第7话【北野弦】
《只有我們無法相擁的那個冬天》 · 座下侍從 · 1268 字
炉火在噼啪作响。
室外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窗上结了一层发白的雾霜,此刻我从这里看去,只能看到朦胧的城市灯火。
火光把我的影子投射到了墙上,我抬头,发觉自己开始有些佝偻了,也许是长期伏案写作的缘故。
我看不到晴羽的影子,但我知道她在我附近。这就像心灵感应之类的东西,不过更加玄妙。
壁炉发出小小的,宛如爆竹的声响。
我们已经有一整个小时没有说话了,自从我开始写东西后。我试图不在里面加入过多的情感——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更何况我是从晴羽的口中听到了事件的经过,但笔下,却是从对方的角度出发。当然,也要感谢桂木夏哉的帮助。在他离开前,他把一切都详细地和我说了。然后他说道:「再见了,北野君。」我们心里都知道这几乎可以确认是永别。桂木夏哉放下了心里的一切,他看上去很憔悴,身上穿着廉价的衣服,头发斑白,很难想象曾经是社长这样的人物。
我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告诉我,没有什么要紧的了。还有,更详细的部分,北野则也应该也告诉过我了。
「你结过婚的吧。」
「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现在呢?」
「我一个人流浪。很多很多年了。」
「你离婚了吗?」
「是的。」
「发生什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出轨了。」
「原来如此。」
「你似乎不惊讶,北野君。」
「当然,现在早就没有什么会让我惊讶的了。」
「的确是这样呢。我依旧觉得整个事和做梦一样。晴羽——你在那里的吧。」
晴羽点了点头,不过桂木看不到。
「理想什么的,至少比和幽灵同居可靠多了,不是吗?我已经老了,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北野。」
「不,不是的。」他笑了起来,一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是演奏者。我在全世界——那么大的舞台上巡演。」
他这样说完后我们都笑了起来。晴羽也笑了起来。我们握了手后互相告别。我注视着他离开,背着背包,慢慢走下石梯。在即将消失的前一秒,他向小学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才从树丛的摇曳里不见。
「那不就是流浪么?桂木君。」我很直白地说出了,在这种情形下,考虑对方的感受与否早已变得无足轻重。反正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这场闹剧也应该结束了。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后悔莫及。不过,我现在也挺好的。」
于是我回到桌前,重新拿起笔。
「是的,我在街上演奏。」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理想化呢,桂木君。则也叔没有骗我。」
冬日的炉火比以往更加明亮。它在那里跳动,燃烧,如同翩翩起舞。
「你是个坚强的人,前辈。比则也叔印象里那个会哭鼻子的桂木坚强很多。」
我并不知道他之后的人生何去何从,过的又如何;他既像是失去了一切的可怜人,又像是忽然发觉自己可以独自旅行的风灵。
当纸与纸互相摩擦时,一股满足油然而生。
「嗯?」
「巡演?」
我笑了笑,走过去替她翻页。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桂木夏哉。他之后去了哪里,我不得而知。有时候晚上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我会想起他——他是晴羽找到的第一个人,毕竟他实在过于显眼了,不论是会社的名字,抑或是他自己。
我听到晴羽在轻轻地叫我。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了一本故事书。
「北野君,这不是什么悲惨的故事。」他说,「我在全世界巡演,我觉得幸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