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遇
《楠木邸的神明庭院》 · えんじゅ · 6721 字
就在短短的一瞬間。
一隻膨脹到正常人數倍之大的怨靈,在即將襲向一名走在路上的青年之際,瞬間遭到消滅。
如同人間蒸發般當場灰飛煙滅。即使是再怎麼熟練的除祟師或陰陽師,也沒辦法如此快狠準地一舉除祟。
追趕上來正要動手結印驅除怨靈的黑色西裝年輕男子,就這麼僵在原地。
發生什麼事了?剛纔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幕,真的是現實裏會發生的事情嗎?
他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當下狀況,只是睜大了眼鏡底下的一雙眼睛,牢牢地盯着眼前那個單手拿着記事本還小聲呢喃着什麼、朝自己這邊走近的青年。
失去往日活力的老舊商店街一隅。即使是晴空萬里的大白天,小巷子裏也仍舊顯得昏暗且空氣混濁。路邊散落着塵土與碎石瓦礫,沒有半個人影。
面向狹窄小巷且牆壁出現龜裂的建築物二樓,一股煞氣自碎裂開來的玻璃窗裏迸流而出。
「糟糕,要逃去外面了!」
一道焦急的叫喊聲自建築物內部傳出的同時,清脆的玻璃碎裂聲也隨之響起。玻璃碎片與窗框四處飛射,黑色的黏稠液體自該處流淌出來。外形酷似大蛇的怨靈順着牆壁蜿蜒向下爬行。祂大幅晃動了一下身體,在玻璃碎片落了一地的道路上爬行而去。
「我來!」
刺耳的喊聲纔剛在室內響起沒多久,那黑色物體已經遊蕩着朝大馬路的方向蛇行過去。
眼看着盤踞在廢棄店鋪二樓的怨靈就要從手上溜走,陰陽師——黑西裝男也跟着跳出了房間。他飛奔着跑下所到之處物品散落一地、油氈地板斑駁脫落明顯的狹窄樓梯。最後一口氣跳下四個臺階,穩穩着地。衣襬一甩,以扶手爲中心一個借力翻轉,跑向狹窄的走廊,用力踹開後門。其中一邊的鉸鏈應聲脫落,早已腐朽的大門隨着斷裂聲一起倒向地面。
一跑出小巷,怨靈爬行於地的身影就遠遠地出現在他的正前方。
這一帶都是空置店面,很少有人會來。只要趕緊把怨靈解決掉,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就在他邊跑邊這麼想着的下一秒。
前方驀地出現一個人影。
一個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的青年在大馬路上轉了個彎,朝這個方向走了過來。視線落到那人手上,只見來人單手提着一個購物袋,顯得十分悠哉。就在黑西裝男備感焦慮之際,怨靈竟然將青年視爲了攻擊目標。
眼看着瞬間膨脹起來的黑色物體就要從青年的上方籠罩而下,黑西裝男立刻停下腳步,當即就要雙手結出九字真言手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怨靈突然原地爆炸四散開來。
怨靈在瞬間就被剿滅,連帶吹散了四周凝滯的空氣。正唱誦到「臨」字真言的黑西裝男,鼻樑上的眼鏡向下一滑。四周充斥着清新宜人的空氣,絲毫邪祟的氣息都感覺不到。原本這一帶拜先前那個一路追趕的怨靈所賜,到處充斥着低級惡靈。
出現了。
「舌頭刺刺麻麻……呣,這也挺不錯的。」
「什、什麼東西?」
「……可是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直擊人心的低沉嗓音,令渾身寒毛倒豎的楠木湊全身輕輕一顫。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到非人存在的說話聲。
「我是怎麼驅除邪祟的……?聚精會神?還是無意識中?」
大狼從空碗裏抬起頭來,伸出長長的舌頭舔掉嘴邊的水滴,雙眼牢牢地望着他。被人用那種深不可測、像是要把一個人內心深處的東西都看穿的目光盯着,楠木湊不禁有些坐立難安。
青年說着揚起一隻手揮別,爽朗一笑,颯爽地跑走了。提着的瓶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一溜煙拐進轉角不見蹤影。真是活力四射。黑西裝男呆呆地目送着青年離去的背影,猜想那人應該比自己還要小上一些。
「是你寫下的文字驅除了邪祟。」
「喂,播磨。你、你沒事吧?怨靈呢?」
「文字……」
他輕輕一笑,稍微拉開窗簾。
「好喝。一點都不輸我那裏的清泉水。」山神小聲嘀咕,津津有味地接着喝水。
大狼吞下最後一口食物,出聲回應。楠木湊坐在檐廊邊緣,半邊身體承受大狼那不停甩動的尾巴扇出來的涼風,手裏也拿着炸雞大口啃食着。
山神邊舔水邊大吐苦水。不能喝酒的楠木湊看着這一幕,傾斜手中的玻璃杯輕喝了口果汁汽水。
楠木湊感受到那股氣勢,覺得懶散的姿勢好像有些不禮貌,所以坐直了身體,面向大狼跪坐在坐墊之上。神聖的瑞獸背對着神體所在的高聳黑山,莊重而充滿神威地宣之於口。
「這麼說吧,它算是日常生活裏必不可少的一樣東西。要在每個星期固定的那一天收拾好的重要……」
正值太陽即將下山的時間段。一羣野鳥排成一列飛回巢穴的暗紅天空之下,楠木湊也回到了家中。
抬頭注視黑西裝陰陽師的青年身體似乎沒有出現任何異常,只是單純心情不好。
「那肉雖然有些油,但很好喫!」
一頭白色瑞獸面向這裏,端坐在檐廊中央。
「……唔嗯。」
「哇!又消失了!」
「我哪知道是哪個?」
「什麼……?」
「呃?」
「但我的力量還沒完全恢復過來。抱歉啊,我喝點水就好。」
「放到庭院吧!都來催促了。」
○
身後終於追上來的陰陽師夥伴開口問道。一人肩膀上下聳動着大口喘氣,另一人也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氣喘吁吁,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是因爲一路追逼怨靈好長一段時間了吧!這也難怪。雖然年紀相差無幾,但他們跟常被人說體力永遠用不完的自己,似乎還是有段落差。雖然不知那是誇獎還是貶低。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出乎意料的消息令他有些難以置信。在雙方接下來「呃……啊,還要再喝點水嗎?」「再喝一點。」的互動後,他又重新打開一瓶寶特瓶,猛然倒進碗裏,水嘶嘶地冒着氣泡,漂浮到表面。
眼前這個化身成巨狼的東西,視線一直往寶特瓶的方向瞥去。
「垃圾袋?」
「好喔。」
大狼的尾巴撞擊地面發出響亮的聲響。楠木湊爲了釐清思緒,讓祂玩鬧了一下子之後皺起眉頭,雙手抱胸問道:
那麼,要怎麼說明纔好?
「啊?」
「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我要跟你說聲謝謝。」
是體質太過遲鈍,還是受到什麼東西保護?
「啊啊,所以我寫的字就是這樣消失不見的!」
大狼說自己是附近大山的神明。
於是「山神大神」這個稱呼就這麼定下來了。雖說是神,但卻意外地相當平易近人。
「唔!」
「就是這個!」
是犬?還是狼?
黑西裝男無意識地隨口一問。這個青年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怨靈的存在。再怎麼遲鈍的人面對怨靈級別的邪祟,多少也會出現感受到一股寒意之類的異常反應。但這個人卻並未受到半分影響。
大狼猶豫了一下,戰戰兢兢地把長長的舌頭伸進冒着細小氣泡的水裏面。纔剛碰到——
但問題是究竟該供奉到神龕還是庭院?
「是我無意中做了什麼嗎?」
「要喝點酒解解膩嗎?」
「多虧有你幫忙,把那些煩人的東西都除掉了。」
嘹亮的聲音響徹庭院每個角落。猶如上天降下震天動地的神諭一般。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更是重重地敲在了楠木湊的心上。這句話出自聖潔的神明之口,不容置疑。就在他震懾於這神聖的氛圍即將伏地叩拜的剎那間,所有的神聖威嚴在一聲接着一聲的打嗝中,赤腳朝着漆黑的夜空逃竄而去。
陰陽師們齊齊離開以後,怨靈被驅除的地方冒出一個動來動去的白色小東西。祂一點點、一點點地開始挪動,朝着楠木湊離去的方向緩慢前行。
一頭霧水的楠木湊只能給出含糊不清的回答。他將果汁汽水倒滿玻璃杯,心思一動提出疑問。
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這副景象。
煞風景。太煞風景了!
「不過你的這種力量非常罕見。如果你能有意識地加以鍛鍊,或許可以得到更強大的力量。」
黑西裝男下意識地跟着複述。那青年似乎是氣憤到了極點,毫不客氣地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發起牢騷。
「是啊。你把邪祟都驅除乾淨了。」
他將礦泉水倒入玻璃碗裏。原來山神的身體之所以顯得半透明,是因爲神力被削弱了。
「多虧你的幫忙。謝啦,好心的兄弟!再見!」
「是爲了你好才讓你毫無所知、毫無所覺的嗎?我也搞不明白。」
「啊~我忘記要買的,那個叫什麼來着。哎,就是那個啊,那個。」
巨獸剛毅的面容出現在約莫楠木湊腹部的位置。巨大身軀上面的長毛隨風飄揚,透過玻璃窗靜靜注視着與祂目光相對的楠木湊。祂明顯不是普通的野獸,整個身軀略顯透明,可以穿透祂的身體看到染上一層夕陽紅光的荒涼庭院。身軀雖顯透明,但光是出現在那裏就給人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又不可思議地不會讓人感到恐懼。
過了好一會兒,山神才用有些莫名其妙的語調說道:
「呃,您說什麼?」
他對於自己在商店街差點遭到怨靈襲擊、無意間將其剿滅的事情一無所覺,更沒有絲毫不悅。只滿心雀躍地希望對方會他喜歡買回來的日本酒和日式糕點。
楠木湊聞言半開玩笑地問道:「附近大山的神明?那可以稱您爲山神大人嗎?」當即得到對方「唔嗯,可以。」的爽快允諾。
這頭美麗的純白瑞獸泰然自若地蹲坐在地,沒有絲毫要逃跑的跡象。一雙倒映着楠木湊因緊張而渾身僵硬身影的黃金眼眸,緩緩眯起。
下定好決心以後,他打開窗戶默默抬腳走向檐廊。一陣微風吹過相隔兩公尺距離對望的一人一獸之間。
他手裏抓着拉開到一半的窗簾,整個人目瞪口呆。沒想到對方會這樣正大光明地現出身形,頓時有些不知所措。這還是他第一次直接親眼目睹非人存在。
「打擾了。」
野獸進食的場面非常豪邁。
「……朝你過來的反方向走,穿過那條大馬路就是新的商店街,不過……」
「給我氣泡水。」
璀璨星光之下,楠木湊和山神在檐廊上放鬆地喫完晚餐。自客廳傾瀉而出的斜照光線柔和地灑落在氣氛融洽地談笑着的一人一獸身上。
大狼喝完氣泡水以後,直起身子端坐一旁。靜靜坐立一旁的祂看起來更顯神聖。那隨風飛舞的狼毛看起來閃閃發亮,是錯覺吧?祂的身體看起來比剛見面時還要清晰一些,也是心理作用吧?
一股不知名的刺激感從耳朵直衝腦袋、背脊和尾巴而去,渾身狼毛倒豎。如願看到這一幕,楠木湊的笑容也隨之加深。
翻看記事本的青年一聲大叫,讓黑西裝男回過神來。就在他愣神之際,那名青年已經來到他身邊不遠處。身高挺拔而身形削瘦,一身只是要到附近稍微買個東西的休閒裝扮。手裏提着的購物袋裏發出玻璃瓶相互碰撞的脆響。
大狼默默地注視這一幕,接着一臉問號地看向楠木湊。後者則是回以標準的營業用笑容。世上最可疑之事莫過於長年累月淬鍊出來的待客笑容。
「這叫氣泡水。」
苦惱好一會兒纔想出一番說詞的播磨,推了推鏡框。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三個實力堅強的陰陽師都不免陷入苦戰的怨靈,就這樣被人輕而易舉地消滅掉了!是作夢?還是幻覺?
「怎麼樣?喜歡這味道嗎?」
張大嘴巴,鼻頭皺起深深的縱向皺紋,露出尖牙咬住獵物。鋒利的獠牙如同撕紙般輕易地撕扯下咬住的肉塊。在咀嚼聲中,一口接着一口吞嚥入腹。彎成兩道月牙的金色眼眸,還有那搖個不停的長長尾巴。那享受至極的喫相流露出祂的無比滿足。

「我都用剛買回來的筆來寫了,啊~氣死我了!爲什麼字會不見!中性筆很容易書寫,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很快就沒水了。不過我很喜歡就是了。習慣這種寫字手感以後,我就用不慣其他的筆了。」
「素泥,屑德東西辣!(是你寫的東西啦!)」
垂下肩膀的楠木湊發出苦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愛上舌頭麻癢感覺,直嚷着「偶的舌頭、偶的舌頭」的山神,說起話來口齒不清,難以理解。楠木湊也舉起玻璃杯潤了潤喉嚨。
「啊……您失去力量了?」
「我嗎?」
「我剛搬來這裏不久,第一次來這裏,不過這裏超冷清的!到處都是關着鐵卷門的店面。要再走回賣場又太麻煩了,你知道這附近哪家店有賣垃圾袋嗎?」
「啥?」
「是字啦!上頭的文字!我纔剛寫好的那些字!」
青年剛露出笑容,立刻就又板起一張臉,觀察了一下四周。「那個……」他壓低了聲音。
「沒錯。」
「喔喔,謎題解開以後,我整個人輕鬆多了。」
他一拿起氣泡水的瓶子,一旁的狼尾巴就激烈搖晃起來。
「嗯?那意思是,我以後寫出來的字也會消失囉?」
他咕嘟咕嘟地倒了半碗水。「對。哎哎,夠了。」大狼伸出前腳搭上去制止。
「好喔。哎~那還真是麻煩了。用油性筆寫也一樣嗎?」
「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大狼一臉專注地喝着氣泡水。
楠木湊在不知不覺間捨棄掉敬語,但山神並未在意。
「只是寫寫字就能驅除邪祟……我一點都不知道。」
「那些邪祟一接觸到你寫了字的紙,就會以一種很有趣的方式彈飛消失。趁我虛弱之際盤踞於此的東西在一瞬間灰飛煙滅的畫面,真的是非常賞心悅目的一幕。」
流露出人類惡劣,不對,是神明惡劣一面的山神發出一聲蔑笑。月牙般的三角眼朝庭院前方的後門處望去。
「那個門牌的字就更好了!」
「我寫的字基本都會消失……是因爲我花了很長時間去雕刻嗎?」
「那裏面蘊藏了更多的驅邪力量。」
「哦?啊~禰這麼一說,我以前做過一樣的東西,那時候也有個人誇個不停。」
「那他應該是看得見的人。」
「也許吧。」楠木湊接受了這個說法,又想起以往發生過的另一個奇怪現象。
「那門牌用不到一年就裂開是?」
「應該是力量耗盡了吧!」
「……這樣啊。」
結果就是——
「只是這樣就能左右我的力量。」
昂首挺胸猶如燈飾般的神體,看起來着實英武不凡,卻非常適合祂。每次膜拜亮度都會增加的這一點實在太好玩、太有樂趣,所以他懷着敬意地拜了又拜。
○
他跪坐下來,輕咳一聲。朝眼前的山神雙手合十。
「好有神明在此~的感覺喔!」
沒有得到回答。非常愛喫甜食的大狼正忙着享用祂的日式糕點。在龐大身軀下顯得小巧萬分的甜點,被祂一個接着一個鄭重地送入口中,細細咀嚼。每每看到這張臉就會覺得無比幸福。光是看着就會嘴角上揚,內心得到撫慰。雖然屬於神的威嚴每次都會被遠遠拋到天空遙遠的另一端。
五月的夜風仍舊有些寒涼。即使穿上厚重的衣服,也依然冷得瑟瑟發抖。在注意到這一點的山神催促下,第一次的餐會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厲害了,禰現在才擔心這個?」
雖然有些擔心老家,但他在家裏放了備用的門牌,應該暫時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注:以白豆沙混入砂糖、山藥、白玉粉攪拌製成的糕點。)
楠木湊多年以來一直想要養只動物,但因爲家業繁忙而從未能夠實現。沒想到來到這裏,竟能過上身邊有個與動物相差無幾的存在相伴的生活,着實令他內心無比竊喜。
山神充分享受完練切的美味以後,這纔將目光落到楠木湊身上。
「禰怎麼不早點說。」
「只是這樣,而已?」
「那還用說。我就是山神啊!」
「唔嗯。這都多虧了你。」
「唔嗯。你幹嘛?不用那種畢恭畢敬的方式說話也沒關係啦。行了、行了。」
驕傲地挺起胸膛的大狼身上,已經不再有透明的部分。剛開始還會有時凝實、有時透明。如果說這是自己的功勞,那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是因爲飯喫得多的關係嗎?」
「呃,我怕自己太厚臉皮了嘛!」
弦月高懸夜空。一神一人如往常般一起坐在檐廊上喫完晚飯,拿起飯後甜點正食用時,發現身旁正大口吃着練切的大狼,在客廳燈光的映射下變得更加耀眼,形象也更加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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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聊勝於無。是因爲你對我的崇敬之心。」
大狼的身體變得更加閃亮,甚至還形成了一圈光暈。
雖然對方是位平易近人的山神,不過祂能這樣和自己一起愉快聊天喫飯,楠木湊還是非常感激的。他從小在鄰里關係緊密的地方長大,一直生活在時常與人打交道的環境當中。吵吵鬧鬧一直是他的生活常態。要在這麼一座寬敞的宅子裏獨自用餐,對他來說真的是非常抑鬱的一件事。
「我想着最近說話沒怎麼用到敬語。」
既然已經知道,那麼有件事就不得不做了。
「尊敬的山神大人,感謝您總是陪我喫飯。我對此非常感激。」
「山神大人最近是不是更凝實了?」
他閉上眼睛,一點一點地回想起來。過去已經裂開過好幾個門牌。也曾出現連一個月都堅持不到的罕見狀況。他將老家經營了一間溫泉旅館的事情告知山神,得到對方一句「人來人往的地方很容易引來邪祟」的回答。再加上溫泉不僅能洗滌身體,也會洗去一些污穢。
「哦。那現在呢?」
聲音裏充滿感謝之情的沉穩聲調。剛把自己那份甜點放到一旁盤子裏的楠木湊停下動作。大狼的尾巴在練切數量增加之前就開始猛搖,純白的身體也散發出越來越耀眼的金光。比身後的電燈都要更加明亮。
楠木湊睜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發出「喔喔!」的歡呼聲拍手叫好。
「嗯,你看不出來嗎?」
「那個~不好意思。禰有些亮過頭了,能不能稍微調暗一點啊?」
這就是神的威光。
他能對這喫飽喝足倒頭就睡的傢伙說什麼呢?雖然山神常送來山野珍饈,但最後也幾乎全都進了山神的肚子裏。對這種狀況毫不在意,卻不敢要求別人尊敬自己。神明還真是一種令人費解的存在!
「說話不必顧慮那些遣詞用句。重要的是心意。就算說話多麼鄭重、表現得多麼有禮,不是真心尊敬也毫無意義。不會成爲我的力量。」
看得眼睛好痛。山神已經成了堪比天上耀眼太陽的發光體了。楠木湊隨後感受到一陣莫名的疲憊感,當晚早早就上牀休息了。
化身爲大狼的山神大部分時間也都待在庭院。時常看到祂趴臥在檐廊上打瞌睡的模樣。雖然有時也會不知所蹤,但儼然已不再是附近的神明,而是同居神的相處模式了。
自那之後,山神幾乎每天都會過來一起喫飯。
楠木湊目不轉睛地盯着瞧了半晌,歪了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