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5块碎片

【西斯艾不知道的故事 5】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3.9万 字

梅凯尔·艾瑞斯因为一个名叫西斯艾·维什瓦茨的女人,和皇太子吵得面红耳赤,这在社交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自从皇太子毫不掩饰地向维什瓦茨小姐表达了自己的爱意后,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往来就变少了,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所以,当人们听说艾瑞斯面色铁青地去拜访了皇太子之后,不到十分钟,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社交界。

人们兴致勃勃地等待着皇太子和梅凯尔·艾瑞斯之间又会发生什么争斗,然而,他们却完全不知道,房间里的两个人正在平静地交谈。

皇太子和艾瑞斯正看着桌子上画着首都地形和建筑的详细地图,一边移动着不同颜色的旗帜,一边进行着严肃的交谈。艾瑞斯把一个红色的旗帜模型移动到城门的南边,然后开口说道。

「兵力移动的路线非常多。因为都是一点点地细分进入的,所以很难抓住他们的尾巴。他们原本想把视线转移到国境上,分散各个家族的兵力,但是这次两国之间的谈判顺利结束,这个计划也失败了。」

「所以,维什瓦茨家肯定很可惜。没有什么比商家的马车更容易移动兵力的了。那里是处理贵重物品的地方,所以也很难随便翻看货物。而且,那个家族还有商船。那个家族应该正在利用靠近首都的水路吧?」

「如果从水路逆流而上,不到半天就可以到达。前提是,他们必须掌握维什瓦茨家。」

「他们费尽心思杀了伯爵,真是太可惜了。叔父肯定会非常失望的。你不这么认为吗,梅尔?」

皇太子的话让艾瑞斯叹了口气,收回了移动旗帜的指挥棒。他的视线停留在地图上,集中在皇宫周围的蓝色旗帜上。

「社交界内部似乎也在暗中进行着什么事情。大部分追随普尔彻的女性家族都已经倒戈了,还有一些人接触了迪文泽尔公爵的人,在暗中活动。」

「啊,肯定是这样。他们认为我们已经彻底决裂了。」

「这都要多亏你,我眼前的这位最佳演员,你演技真是太棒了。但是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给西斯艾小姐施加压力了。她和吕瑟不一样,她是个脆弱的女人。」

「是吗?我倒是觉得她比吕瑟更坚强。」

「伊迪!」

艾瑞斯提高了声音,皇太子皱着眉头,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不要大声喧哗,梅尔。在我们是朋友之前,我们首先是主仆关系,你必须牢记这一点,嗯?我知道你强烈反对我拉拢维什瓦茨小姐,而且你现在依然没有改变这个想法。但是,既然已经开始了,就必须看到最后,不是吗?输了,大家都会死。」

梅凯尔·艾瑞斯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如果输了,只有我们才会死。我会救她的。我一定会那样做的。无论如何。」

尽管说出这句话有违骑士应该将主君的性命置于首位的原则,皇太子却毫不在意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么,你向我发誓。不,请您向我保证,殿下。如果我能为您带来胜利,您将不再动摇她。」

冰之骑士摇了摇头,否认了皇太子尖锐的反应。

艾瑞斯用郑重的语气提出了请求,这让皇太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用手指敲击着桌子,仿佛在表达对目前情况的不满。

一个为了她连名誉和地位都可以放弃的男人,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皇后公然支持洛艾娜,并对西斯艾表示不悦,这甚至让他觉得有些感激。

「我无法否认这一点。」

「你是要离开我吗?梅尔,你已经太沉迷于她了。清醒一点。没有任何人希望你做出这样的牺牲。维什瓦茨小姐也不会。」

「为了救她,我宁愿自杀。」

「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你会产生怀疑,觉得为了守护她做到这种地步真的值得吗。难道,你和维什瓦茨小姐事先商量好了吗?」

「为什么,怕我会从你手中抢走她吗?」

「您要如何让我清醒过来呢?」

「这是作为臣下,也是作为朋友,在请求您,伊迪。」

「诱导强迫的计策也不行。」

「那我们拭目以待。当然,我保证不会强迫她。」

「是,没错。殿下,我害怕你。」

「我是皇太子,梅尔。我敢断言,没有任何事情比现在的情况更重要。我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刚才说的话,更像是无稽之谈。」

「我?」

「没错。不要欺骗自己,伊迪。如果你尊重我,就应该坦诚。」

这时,梅凯尔取下他衣服上别着家族徽章的胸针,递给了皇太子。他看到皇太子疑惑地看着自己,说道。

所以,他才公然说,梅凯尔·艾瑞斯的弱点就是西斯艾·维什瓦茨,因此他不能放过她。

「是因为感受到了这一点,所以你才如此卖力地演戏的吗?」

「我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您又如何解决呢?」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是吗,真的会这样吗?人只要获得了地位和权力,就会改变。维什瓦茨小姐不也是从一个平民变成了贵族,所以才会贪图自己的家族吗?谁能保证她不会贪图更高的地位呢?」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而且,最大的功劳肯定是由我来建的。到时候,我不会接受殿下给予的任何奖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放弃我的姓氏。反正继承家族的是我的哥哥。就算我成为平民,也没有关系。那样,殿下您所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你为我带来胜利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这还不够。而且,她明显会成为你的弱点,我为什么要放手呢?」

自从他的挚友陷入爱河后,他就像要抛弃友情一样,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皇太子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然后一把夺过了胸针。他粗暴地喘着气,对梅凯尔说道。

「如果我的叔父把她当成人质,让我杀了你呢?」

但是现在,安抚米卡尔·艾瑞斯的心情很重要,所以他反而需要大声地表现出自己的不悦。

「抱歉,殿下。您否认了,真是太好了。但是,我需要确定。所以我才献出我的一切。」

「如果真是这样,您就会像对待吕瑟一样对待她了吧。」

「如果我的剑没有用处,你早就抛弃我了吧。」

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坚定回答。皇太子皱着眉头,一副厌恶的表情。

「她不一样,伊迪。她很特别。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像一个奇迹。我敢肯定,没有人会像维什瓦茨小姐一样。」

如果立下功劳的臣子掌握了权力,那将会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皇太子一直提防着这一点,而梅凯尔·艾瑞斯现在为了西斯艾,说要放弃这一切的权利。只要他不去动她。

「真是麻烦。但是,我无法控制意外的发生。」

只不过,以前的艾瑞斯是一个像他一样会利用一切的人,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这让他觉得很可笑。

「你应该感谢我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人。」

他本应该否认他的话,但是他自己都觉得这真的是真的吗,所以无法确定。

实际上,皇太子对自己挚友像个傻瓜一样感到非常不满。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如此执着于一个女人。

「你到底是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才会说出这种话?我说,梅尔。社交界里比她更美丽的女人多的是。可爱的人到处都是。所以拜托你清醒一点。你对她的感情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维什瓦茨小姐是一个值得你这样做的女人吗?」

「梅凯尔·艾瑞斯卿,你是在指责我的态度吗?」

梅凯尔·艾瑞斯的回答没有丝毫的动摇。皇太子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断定,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瞬间猛地跳动了一下。

「我之前不是已经多次说过吗?我需要的是一个懂得打扮的女人。我不需要一个会反驳我或者为了自己的利益积极行动的女人。我之所以和维什瓦茨小姐来往,仅仅是因为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有用。」

为了一个女人,自己的好友不仅要放弃一切,甚至还要逼迫自己,这简直太荒谬了。但另一方面,为了皇位,他自己也能做出比这更过分的事情,所以他觉得自己也很可笑,产生了不应该有的共鸣。

皇太子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继续说道。

「所以,您是不打算接受了吗?」

「好,我收下了,说出你真实的想法。这肯定不是全部吧。」

当然,西斯艾·维什瓦茨的确是一个罕见的有魅力的女人,但她的美貌和性格迟早会褪色。习惯意味着倦怠,而倦怠必然会带来后悔,就像他的母亲一样。所以,他觉得像艾瑞斯这样想要永恒的人很愚蠢。

「因为她之前说过。她说她要成为西斯艾·维什瓦茨,而不是西斯艾·艾瑞斯。如果想要得到她,就必须心甘情愿地成为维什瓦茨家族的一员。当时我嗤之以鼻,觉得不可能发生,但是现在看到你,我觉得她真的能做到,这让我很害怕。不过,算了。我答应你的请求。但是,如果你再越过这条线,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真是荒谬。你的主君好像不是我,而是她。」

皇太子的话引来了艾瑞斯的冷笑和反驳。

如果皇太子没有表现出如此直白的态度,梅凯尔也不会强迫他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

「哎,你连考虑其他方法的想法都没有。人怎么可以变成这样?我说,梅尔,爱情就像手中的沙子,看似满满的,但等你再看的时候,却只会在手掌上留下一些脏兮兮的痕迹,然后消失。那种触感令人厌恶,想要甩掉它,但除非用水彻底清洗干净,否则很难完全清除。也就是说,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皇太子再次叹了口气,用手指按压着自己的眉心。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对话让他头痛了,他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皇太子肯定会故意制造意外,但如果他铁了心要狡辩,那就没有办法证明。他只能相信西斯艾·维什瓦茨的自制力。而梅凯尔·艾瑞斯深深地相信她。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只能那样做。

梅凯尔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好像只要能这样就足够了,他的脸色顿时明朗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皇太子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似乎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悦。

「一切都由维什瓦茨小姐决定。殿下只需要保证不会强迫她就行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剑不会指向你,伊迪。我只是把西斯艾小姐放在第一位而已。」

艾瑞斯看着皇太子,用一种平常的语气说道,好像在问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是的。」

「不,如果每天都像一瞬间一样爱着她,那么那种激动的情感就会一直充满,直到我死去。」

「你疯了。真是彻底疯了。」

「这样就足够了。」

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周围的空气迅速变得沉重,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笼罩着他们。

「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好了,关于维什瓦茨小姐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让我们把视线转回到我们的战斗上来。与其等待叔父来袭击,不如我们一步步地切断他们的后路,逐渐收紧他们的呼吸,但是,问题在于,我们仍然没有找到他们的住址。我以前真不知道叔父这么擅长捉迷藏。早知道这样,小时候就应该和他一起玩。」

「你不是已经查到他们活动的名字了吗?」

「假名可能不止一个吧?根据情况,他们可能会使用很多不同的名字。听说在接近维什瓦茨小姐的时候,他们会使用『比特莱斯』这个姓氏。」

「比特莱斯,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艾瑞斯疑惑地歪着头,皇太子用平静的声音解释道。

「你记得我叔父的生母,通过一个术士企图刺杀先皇的事情吗?那个术士的名字就是比特莱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我的记忆有点模糊。」

「记得的人不多了。这在社交界都快成了一个被遗忘的事件。能记住这件事,你真是很特别。」

「我以前听伊迪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总而言之,他的起名能力真是独特。」

「这就是我叔父的魅力之一。总之,这是我们查到的一个确切的名字,所以我们正在以这个名字为中心进行调查。我们也在确认,有没有和母亲的家族关系密切或者新建立贸易关系的商团。像维什瓦茨家这样在首都有骑士的家族,几乎不存在,所以他们要运送兵力会很困难。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这样他们就会露出马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他们。」

艾瑞斯拿起指挥棒,把它插在了地图上的一栋宅邸上,说道。

「维什瓦茨家明明是一个没有实力的贵族家族,却还能拥有宅邸骑士,真是幸运。」

「虽然到了这一代,他们已经远离了政界,但在初期,他们也是立下了很多功劳的功臣家族之一。但是,他们的祖先对商业很感兴趣,比起政界,更专注于商业,所以他请求在宅邸内安排一定数量的骑士,以保护货物。而且,这个请求被接受了。所以,我叔父才会如此觊觎维什瓦茨家。即使现在,他似乎也没有放弃。」

「你说的是绑架事件吗?」

「是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没有好好管理嫡系继承人的平民女孩。如果小姐回来,他们肯定会追究她的责任,让她下台。如果给她贴上『无能』的标签,那就容易多了。不仅是母亲,还有洛艾娜小姐的外家,以及拉瓦利耶夫人,他们都不会袖手旁观。所以,必须在她回来之前制造事件。或者,让西斯艾小姐亲自找到洛艾娜小姐。」

「结果,最后还是得靠自己解决,我也无话可说了。虽然我会抱怨。」

「没错。如果我是叔父,我会在维什瓦茨小姐找到洛艾娜的时候,提前做好准备。也许会找她帮忙,让她欠下人情,或者说自己找到了,以此来抢走西斯艾小姐的功劳。」

「所以,你这几天才给我安排了那么多工作吗?让我连去维什瓦茨家都去不了。」

「没错。有你在,我叔父就不会接近她了。」

听到这话,艾瑞斯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很不满。

皇太子嘲笑梅凯尔是「骗子」,而艾瑞斯则毫不在意地回应说:「我如果不是殿下的朋友,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皇太子最多只能争取一两个月的短暂时间。再多,他也无能为力。他的生命已经岌岌可危,能撑到现在也算是不错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大公对此感到怀疑,他和皇后联手想加大药量,但是皇帝身边的人已经被皇太子掌控,所以他们只能保证皇帝的病情不会恶化。

「那不是不说就能解决的问题。一切都取决于小姐的判断。您不觉得吗,殿下?」

梅凯尔·艾瑞斯尽量压低声音对皇太子说道。同时,他用一把小刀,一点点地割开了自己的衣袖,好像是被剑划破了一样。

就这样,刚才发生的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社交界,让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那么,我该去见谁呢?您真是多此一举。我知道殿下您是在担心我,但是几天没见她,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如果你能成为卧底就好了。」

为了欺骗皇帝,不仅皇太子需要演戏,作为他朋友的梅凯尔也需要演戏,所以这种程度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您觉得事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怎么,你想挨打吗?啊,当然,我可以打你的脸。」

他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声地喊了出来,即使在外面都能听见。

虽然说是装饰剑,但为了以防万一,剑刃磨得非常锋利。他用剑随意挥舞了几下,家具的各处都被砍得乱七八糟。现场一片狼藉。

他想把西斯艾放在第一位,但是如果那样做,她肯定会陷入危险,所以他现在只能在某些方面保持旁观。

「天啊,现在你连我要和你拳脚相加的传闻都打算散布出去吗?殿下,你到底想把我塑造成什么样的人啊?」

他反而疑惑地挑了挑眉。然后,当有人说应该趁此机会把梅凯尔·艾瑞斯拉到自己这一边时,他驳斥了他们,并压下了周围的兴奋情绪。

「关于这件事,暂时不要和维什瓦茨小姐提及。无论如何,在演戏期间,我也需要一些机会,不是吗?每天都接受你怨恨的目光,我已经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而这个消息,也迅速地传到了首都的一处秘密场所,那里是大公的住所,但他听到皇太子和梅凯尔·艾瑞斯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后,却并没有感到兴奋。

冰之骑士转动门把手,打开门之前,顽皮地耸了耸肩。然后,他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声喊道,好像真的非常生气一样。

「我叔父用的药效果非常好,我想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应该就可以了。」

皇太子所能做的,就是勉强调整药量,维持他的生命,以免皇帝的突然离世引起巨大的混乱。

「我还是算了。如果不适可而止的话,我都有可能被怀疑要倒戈了。」

「天啊,伊迪。她是什么?你要把她掌握在手中?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再说这种话了。而且,我之前不是请求您了吗?请您像对待吕瑟一样对待小姐。」

梅凯尔·艾瑞斯对这句带有警告意味的话嗤之以鼻,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一样。

贵族们讨论着皇太子和艾瑞斯卿之间的矛盾,并想象着冰之骑士会去找西斯艾·维什瓦茨说些什么。他们讨论着,这样一个男人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寻求安慰。

皇太子毫无顾忌地说着大公正在用药物慢慢地夺取皇帝的性命,而梅凯尔·艾瑞斯也泰然自若地接受了这件事,他们都没有感到丝毫的罪恶感。尽管这明显是违背天理的事情。

「这样就足够了。」

以前,他和皇太子一起并肩作战,所以皇太子成为主导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自从西斯艾·维什瓦茨这个女人进入了他的世界后,一切事情的顺序都变得混乱了。

「……哈,是啊,是说过。」

「你讽刺人的样子可不像你,梅尔。你需要更加冷静一点。为了给我带来完美的胜利,你必须那样做。但是现在,是按照人们想要的那样,制造一些有趣的谣言的时候了。呆太久也不正常,不是吗?那么,要打碎什么,才能让人觉得我们之间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呢?」

「等等,你。你不会打算就这么去见她吧?如果是我,我就直接回宅邸了。不是比制造无谓的丑闻要好吗?」

「多亏如此,梅尔,你和她之间不和的传闻已经传开了。站在叔父的立场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情况了。」

「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梅凯尔·艾瑞斯!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他甚至露出了捉弄的笑容,好像在嘲笑梅凯尔因为太想立刻飞奔到西斯艾身边而焦躁不安的样子。然后,他又装作非常宽容的样子,举起双手,下达了一个宽宏大量的命令。

「那么,要开幕了吗?」

「现在,殿下您应该把精力放在演戏上。为了你开门后会面对的那些愚蠢的观众们。明白了吗?」

「好好监视我们的人,看看有没有人做出可疑的举动。」

「您如何能保证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

现在,皇太子还算宽容地对待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如果这种情况越演越烈,那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所以他感到非常为难。

也许是因为这样,梅凯尔·艾瑞斯有时看到西斯艾·维什瓦茨的脸时,会感到内疚。他甚至强烈地觉得自己能力不足。

冰之骑士转身走向门口,皇太子用嘲讽的语气问他。

「啧,这样下去,你永远都无法把她掌控在手里。」

「她对我感兴趣,同情又如何呢?」

「嗯。」

对于那些在皇太子的宫殿附近窥探动静的人来说,衣衫褴褛地冲出来的艾瑞斯简直就是一个绝佳的猎物。

因此,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切断大公的尾巴。同时,还要安抚那些为了阻止叛乱而秘密联合起来的贵族们。

「是的,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乞求。」

梅凯尔·艾瑞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什么?难道你是在乞求吗?天啊,梅凯尔·艾瑞斯居然会乞求?」

「否则,就只能拼死反击了。所以再加把劲,亲爱的梅尔。我会在这期间调整陛下的药。」

事实是,当他们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皇帝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就连神官和著名的医生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的呼吸,又能做什么呢?

他对她的无条件袒护让皇太子感到无语,他咂了咂舌头。同时,他狠狠地跺了跺脚,把旁边的甜点盘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用力地扔了出去。不管他现在心情如何,戏还是要演下去。

「真是荣幸之至,殿下。」

因为这段被爱情所纠缠的关系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所以光是看着就让他们感到兴奋。虽然没有看到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争执,有点遗憾,但冰之骑士和皇太子之间的关系变得疏远却是事实,他们长时间在宫殿附近徘徊等待也算值了。

皇太子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着,他那张脸,仿佛挚友的痛苦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哈,你这副狼狈的样子?我说,梅尔。就算我允许你和她见面,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你这样只会引起别人的同情。哎,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梅凯尔夸张地耸了耸肩,皱着眉头。皇太子低声笑了笑。然后,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拿起挂在墙上的装饰剑,狠狠地刺向了附近的沙发。接着,他又粗暴地踢了一脚,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响。

梅凯尔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道。

「虽然他做事有些鲁莽,但是一只小老虎终究还是老虎。我们需要更加谨慎地观察。所以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是时候。让那些口渴的人自己去挖井吧。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利用商船和马车运送士兵,但无论怎么看,都没有维什瓦茨家的船更好的选择。」

他们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偷偷地瞄着冰之骑士的样子,然后迅速地退了回去,告诉自己的同伴这个有趣的消息。

梅凯尔叹了口气,用力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弄皱了衣服。然后,他倒了杯水,洒在自己身上,看起来就像是因为用剑打斗而汗流浃背一样。

皇太子听到他的话,沉默了下来。他那皱得紧紧的眉头,十分明显地表达了他的不满,但也仅此而已。

「但是,今天就允许你早点下班吧。我们也得给他们制造一些紧张感,不是吗?」

「我想让你挨我一拳,但是如果那样做的话,就等于侮辱了皇族,所以我还是算了吧。」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站在大公的立场上,趁着皇帝去世引起的混乱发起袭击才是更好的选择,所以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让太阳早点落山。

「这样做,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是在交谈时情绪激动起来了。你进来也过了很长时间了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我不喜欢的家具都换掉。」

「看来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他们。」

有些人甚至一直跟着他,直到看到他的马头指向了维什瓦茨家所在的方向,这才像被点燃了兴奋点一样,哼着小调,跑向了自己的聚集地。

「除非我是个傻瓜,否则谁会相信我?」

「我估计会在皇帝陛下驾崩的那一天。」

「殿下,您背弃了作为主君的信任和作为朋友的友谊。请不要再强迫我信任您。我的主君永远都是殿下,但是除非我改变心意,否则,我也只能站在和您平行的位置上。请您不要无视曾经是您最忠诚的骑士所说的话!」

一般来说,船只都会停在固定的地方,但维什瓦茨家却可以利用贵族的特权,溯流而上,到达靠近首都的地方。

虽然商团不能说是帝国第一,但是因为他们会运送贵族使用的奢侈品——有时也会运送动物——所以船只的大小和马车的规模都非常大。

如果在这里运送兵力,不仅运输会变得容易,而且如果有哈尔伯德卿护送,就没有人敢查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毕竟,能够运输这些东西的人,肯定值得信任。

如果他们能够同心协力,那么对付梅凯尔·艾瑞斯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小姐您需要稍微出点力了。」

大公把视线转向一旁,用温柔的声音说道。那里坐着一个穿着和往常一样漂亮的衣服的洛艾娜,她就是那个被人们认为绑架了的人。

她脸上平静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一个被绑架到陌生地方的人。而站在她身后的,是希尔菲斯卿。

***

关于艾瑞斯卿和皇太子再次争吵的传闻,很快就传到了维什瓦茨家的宅邸。那些喜欢谈论八卦的人,忍不住自己躁动不安的嘴,急忙给寄来信件,通知我这件事。

信的内容虽然表达了惋惜和遗憾,但是他们也无法掩饰自己对这件事如何发展下去的好奇心,所以每一张送来的纸都显得轻浮而花哨。

就算皇太子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个纨绔子弟,他们也不应该如此随意地谈论他,这让我感到惊讶。

总之,我因此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即使艾瑞斯卿衣衫褴褛地找上门来,我也并没有感到惊讶。我只是觉得他因为皇太子而受到了无端的侮辱,感到有些可怜而已。

我并没有隐藏自己收到的信,就迎接了艾瑞斯卿,所以他也意识到,我已经知道了皇宫里发生的事情,他感到有些难为情。然后他带着辩解的语气,含糊地说道:「我不是来寻求安慰的,只是担心……」

他知道社交界里那些卑劣的行为,所以,他为了预防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事实上,艾瑞斯卿确实很担心我是否受到了伤害,并为此感到抱歉。

「本来因为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已经让您心烦意乱了,结果还让您收到了这样的信,真是抱歉。我应该再忍耐一下的,但我没能做到。」

「您为什么要自责呢?更何况,我的心里已经被其他忧虑占据,根本没有时间为这件事而感到伤心。我只是担心您会因此受到很大的不利影响。」

「殿下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抛弃我。」

「如果他真的如此明事理,就不会大声喧哗到让所有人都议论纷纷了吧。」

这时,我注意到了他被利器割破的袖子。我吓了一跳,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仔细地检查起来。我担心他是不是受伤了。幸好,好像只是衣服被划破了,男人的胳膊并没有受伤。我开始觉得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也许是因为这样,我原本像被什么东西迷惑一样,只看到被剪破的袖子的视野,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我努力装作不在意,假装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发烫的温度,躲开了他的视线。

天啊,我竟然在不知道羞耻的情况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准确来说是袖子——这算怎么回事?就算被剪破的衣服吓到了,也不应该这样行动。

而且,那毕竟是「艾瑞斯卿」的手臂啊。

每次按压的时候,艾瑞斯卿都会微微颤抖,发出小小的呻吟声。看来他真的受到了严重的内伤,他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变得绯红,这让我反而觉得抱歉。

为了最适合使用剑,他手臂上的肌肉分布紧密而精细,与其说太过,不如说非常美丽。

「明明没有伤口。」

社交界内部也流传着不要靠近骑士的背后,不要突然抓住他们的手等注意事项。

我既没有像上次那样张开嘴,也没有被他夺走呼吸,却像跑了很久一样,气喘吁吁。所以,无论说话还是思考,都变得异常困难。

「能如此完美地割开,说明他能非常精细地控制自己的力道。但是,剑风的威力却无法控制。看不见的伤势才是最危险的。」

都已经这么疼了,还不赶紧回家,为什么跑来找我呢?真是个傻瓜。

冰之骑士说,他的手臂内部一阵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一样,他可能需要擦一些药草,包扎一下。

「您是要拒绝我以后再来拜访吗?」

真奇怪,仅仅是轻微的接触,为什么会比上次用舌头深入地品尝我更加刺激?浓度明明很低,我的身体却像被浸泡在糖水中一样,变得粘稠起来。

我把视线移回到了被锋利地剪断的袖子上。艾瑞斯卿看到我的视线再次回到了被剪断的布料上,就说这是自己没有整理好衣物的错。

皇太子的挑衅有多么消耗人的神经,我自己也经历过。即使是再冷静的艾瑞斯卿,也很难忍受。

我完全无法理解艾瑞斯卿的爱有多深,所以我紧闭着嘴唇,没有说话。而一直认真地看着我的他,却把视线移到了下面,然后把头靠近我。

我担心是不是我抓他的手腕抓得太用力了,所以稍微松了松手指的力气。他却说,他表现出的伤势并不是全部,还把被抓住的手放在了我的鼻子前面。男人的气味扑鼻而来。

瞬间,我怒火中烧。我无法同意他的话。为什么艾瑞斯卿要对我感到抱歉?他反而应该责备我,无礼地抓住了他可能受伤的手臂。

啊,天啊,这个人怎么如此善良和纯真?

我想把这句话理解为前者,但是,他眼中的情感如此强烈而熟悉,我根本无法轻易开口。那次激烈的、甜蜜的亲吻中,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们不是为了应对突发袭击,而学习了反击技巧吗?稍不注意,就可能会被他们反射性伸出的手掐住脖子。

流畅的线条吸引着我的视线。即使我的耳根都红透了,我还是忍不住继续看着他。

他用低沉而小心翼翼的声音说道。我轻轻地抚摸着他被抓住的手,问他。他明明只是长得高大,但性情却出奇地温顺,就像一只耷拉着耳朵,呜咽着的巨型犬,这让我感到莫名的低落。

看起来很正常的手。被剪破的只有布料而已,他那精致的手上,只有青色的血管凸显出来。

「等等,艾瑞斯卿。手,受伤的手……」

我用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责备他一样说道。

我因为感到害羞,稍稍向后退了退,艾瑞斯卿却摇了摇头。他皱着眉头,装作认真地说自己并没有装。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看起来像真的感觉到了疼痛,但是他嘴角的笑容却依旧还在。

「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很久没见了吗?您即使入宫,也没有来找我。我很想你。真的非常想你。我感觉,每分每秒都在思念着你,我都要疯了。而且,今天的事情,你肯定会感到伤心,不是吗?」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嘴唇,这时,他用低沉的声音,像是在恳求一样问道。

我甚至无法看到艾瑞斯卿像弯月一样,弯起眼睛,低声恳求着我的样子。

「那么,就代表允许了?」

我不知道是皇太子不想伤到他——如果只是为了警告,这完全有可能——还是艾瑞斯卿躲得比较快,总之,男人的光滑皮肤上,连一道小小的伤痕都没有。突发行动的我,反而显得有些尴尬。

也许他早就厌烦了,所以才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也许是因为反复的经历,所以习惯性地忍耐着。

他瞬间露出的赤裸肌肤,让我感到慌乱,脸颊也变得通红。毕竟,他那经过训练而变得健硕的肌肉突然刺激了我的视线,这很难让人不感到惊讶。

但是,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情形可能会多么恶劣,我的内心就怒火中烧。

不,在这之前,他更应该对造成伤害的元凶——皇太子发火。就算他再沉迷于爱情闹剧,也不应该这样做。现在叛乱随时都可能发生,他竟然挥舞着剑,还造成了伤害,这反而是一种损失。

尤其是,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抓住男人的手,更何况是骑士的手腕,即使是家人也不会轻易这样做。更何况,那是握剑的手臂。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艾瑞斯卿的脸色,小声地嘟囔着嘴唇。我完全无法预测「爱意」这个词所允许的宽容范围有多大,所以心中感到非常焦躁。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体没有做出反击的动作。

但是,他居然像很高兴一样,露出阳光般的笑容,这让我感到有些意外。而且,他还抓住了我因为感到慌张,正打算松开抓住他袖子的手。

吧唧。

艾瑞斯卿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好像早就忘记了疼痛一样,亲吻着我。不,这不是温柔的笑容,而是一个充满诱惑,又野性十足的表情。

然后,他还含糊其辞地说道,希望我能怜惜一下他,一个因为一时疼痛而向我撒娇的人。

当然,像艾瑞斯卿这样的人,不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仅仅是哈尔伯德卿,就能根据不同的对象,自由自在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躲避或者做出威胁性的反击。

瞬间,一个湿润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一个温暖的肉块,带着湿润的水汽,像盖章一样,轻轻地落了下来,让我的心脏隐隐作痛。

难道他不只是手腕受伤,连胳膊和肘部都受伤了吗?所以他才会把一边的肩膀都露出来给我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瑞斯卿。」

我这时才明白艾瑞斯卿为什么连衣服都没整理好,就跑来找我了。所以,我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既可怜又让人心疼。

我以前就曾经因为贸然抓住骑士的手,而差点遇到危险,所以不得不更加小心。

无怪乎人们称骑士为隐藏在崇尚女性的优雅姿态之下的凶猛野兽。

我因为感到心疼,所以不自觉地加大了指尖的力度。艾瑞斯卿却好像很舒服一样,露出了微笑。

只是,他那双与平时不同,坦诚地诉说着痛苦的眼神,实在太让人怜惜,让我有种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的冲动。这难得的复杂心情,也让我感到有些困扰。

「所以……不行吗?」

吧唧吧唧吧唧。

「我说我很想你,我太想见到你了。小姐你,没有想起我吗?」

「你明明很疼,为什么不回宅邸治疗,却来找我……」

这是对这次拜访的回答吗,还是说,这句话隐藏着其他含义?

「你是担心我,所以才来找我的吗?」

「你很疼吗?」

「是的。」

我轻轻地按压着他的手臂内侧、肘部和肩膀,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对剑术一窍不通,所以我不知道内伤是否真的会在表面完好的情况下引起疼痛。他既然说疼,我也只能相信。艾瑞斯卿也不是一个会欺骗我的男人。

即使有注意事项,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守。当然,肯定也会有一些人会突然冲上来。毕竟,他的人气非常高。

天啊,和一个像艾瑞斯卿一样出色的骑士用同样的速度呼吸,对我来说不是更不利吗?

而我居然犯了这些错误,简直不可思议。

天啊,他明明忍受着这种疼痛?稍微按一下就疼得呻吟的人?

他用温柔的声音,像是在耳边低语一样对我说道。

他小心翼翼,却又饱含激情,仿佛在品尝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一般,同时又充满爱意地舔舐着我的嘴唇,这种种举动让我的心脏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也许是因为这样,即使这是一个没有经过我允许的亲吻,我却被他的目光吸引,一动不动地接受着他的亲吻。

「但是,你说很疼……伤口……治疗……卿,求你让我说句话吧。我从来没说我允许。」

他看到我因为不知所措而快速地眨着眼睛,再次像撒娇一样,发出了声音。

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深入地舔舐,只是像小鸟啄食一样,细细地吻着我的嘴唇,这个男人的样子,就像一头刚刚开始进食的猛兽。

而且,艾瑞斯卿很早就跟随皇太子出入社交界,应该对这种情况有所习惯了。

但是,他却说自己很疼,然后用另一只自由的手,一把将衣服直接撸到了肩膀上。他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完全不像是在感受疼痛的人。

我只是轻轻地按了一下,他就扭过头,用手捂住鼻子下面,强忍着呻吟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疼。」

而且,他还被自己的挚友用剑指着。虽然艾瑞斯卿知道这一切都是演戏,但是实际行动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像他这样忠诚的骑士,又怎么可能反抗自己的主君呢?

明明只是蹭了蹭嘴唇,为什么我会如此气喘吁吁?我和他的心跳声,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以相同的节奏跳动。就连呼吸也是一样的。

「真的很疼。」

当然,野心勃勃的皇太子,应该不会做出什么真正有损大局的事情。也许他这样做,也只是在演戏。只有恰当的伤势,才能更好地欺骗敌人。

问题是,这种湿润的声音越多,我抓住他受伤手臂的手就越用力。我好不容易才把头扭到一边,对沉浸在爱意中,不知所措的男人说道。

所以说,请你把「允许」的含义说清楚啊。

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快要涌上来的感情,瞪了他一眼。他再次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对我说。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姐能够伤害我,也只有你能治愈我。就算是最有名的大夫,也比不上您温柔的抚摸。」

「好吧,等女仆拿来药和绷带,我会帮你治疗的。所以,现在请你……」

我躲开他的视线,吞吞吐吐地说着。求你别再亲我了?让我直接说出这句话,我真的太害羞了。

「那内心的伤口呢?嘴唇的渴望呢?我还要告白多少次?我很想你。我太想你了。我因为想要来到你身边,都快要死了。我因为爱恋而痛苦不堪,求求你可怜一下我这个可怜的人吧。这简直就像是不治之症。」

我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但是,映在他眼里的我的脸,已经像一个燃烧的火球一样了。

艾瑞斯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温柔的声音,轻轻地恳求着我。他那像小动物一样,妖娆地闪烁着的眼睛。

「就一点点,好吗?」

果然是皇太子的朋友。这个男人太狡猾了。他明明是一个有着世界上最善良的本性的男人,但是,在这一刻,他就像那天呵斥家族骑士一样,毫不犹豫地狡猾起来。最大的问题是,我无法断然拒绝这样的艾瑞斯卿。

「治疗手臂上的伤口……」

「可以暂时放一放。」

我犹豫了一下,他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凑上嘴唇。他好像要阻止我想其他的事情一样。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旅行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一样,喜悦地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细细地亲吻着我的嘴唇,这种亲吻方式,让我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他的亲吻,既贪婪又充满情欲。同时又像羽毛一样柔软而温柔。是因为艾瑞斯卿在这种时候,仍然会观察我的情绪,温柔地对待我。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在满足自己欲望的同时,还如此珍视对方呢?

「我爱你爱得无法自拔。有时候,我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疯了。」

也许,认为这个男人说出这些话很可爱的我,才是真的疯了。为了亲吻,就可以泰然自若地表现出,胳膊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他相贴的嘴唇,像掺了蜂蜜的酒一样,甜美得让我快要沉醉其中。

艾瑞斯卿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我的嘴唇上离开。他哄着、劝着精疲力竭的我,满足了自己的欲望,但即便如此,他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满足,看起来非常遗憾。

幸好这次的亲吻没有像上次那样深入,否则我肯定会软绵绵地瘫在那里,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真是个阴险、狡猾,又……非常温柔、甜蜜的男人。一个为了我,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跪倒在我脚下的男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比爱自己更爱我的人。

「我也希望你安全。就算这只是为了给别人看的表演,也请你不要再受伤了。」

「我会给你去外国的船票、身份证明,还有住所的钥匙和一些宝石,这件事连皇太子殿下都不知道。」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担心他吗?如果不是,我为什么会特地伸手去确认他的伤势?甚至还亲自帮他涂药,笨手笨脚地包扎绷带?

总之,我必须为失败做好准备。虽然他对我很亲切,让我感觉不到他以前的那种尖锐感,但是,大公毕竟是一个隐藏了实力,欺骗了皇太子很久的男人。也许他可以无视文件,找到杀死我的方法。

「看来我又多了一个必须要赢的理由了。」

总之,他转移的话题是关于叛乱的。艾瑞斯卿通过皇太子已经知道了我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问我关于大公的事情,并没有让我觉得很奇怪。我只是觉得,事情竟然紧急到了要和他谈论这些事情的地步。

毕竟,他亲吻我的时候,正是我在对外处于最不稳定的时期——我的继父去世之后。

「一年太久了吗?」

艾瑞斯卿用恳切的眼神看着我。他一边不停地说着爱我,渴求着我的爱意,但另一方面,他却又怀疑着,不安着。他害怕用同情获得的感情并不是真实的。

「其实,我是一个心胸狭窄,嫉妒心很强的男人。我的占有欲和独占欲也很强。但是,如果这会威胁到你的安全,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请你一定要和哈尔伯德卿同行。」

艾瑞斯卿因为我曾经和大公单独见面这件事而皱起了眉头。与其说是嫉妒我见了别的男人,不如说是害怕我会发生什么意外。

「……我不想让你感到痛苦。」

「您是在担心我的伤势吗?」

「我包扎伤口的技术非常拙劣。所以,回到艾瑞斯家之后,你一定要重新治疗。」

「原来如此。只要赢了就可以了吧。天啊,我刚才竟然说只有万一的时候才会用到?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但是……」

我用厚颜无耻的语气问道,他沉默了片刻。虽然他嘴上是那样说的,但当他真正听到这句话时,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他所希望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脸上永远都带着笑容。艾瑞斯卿说,他想给我平静的生活。他还低声说道,他感到很抱歉,因为我似乎是因为他和皇太子而遭受了这些苦难。

当然,我有皇帝给我的文件,所以现在的根基不会动摇。但是,如果大公成为了皇帝,我绝不可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光是皇后,就恨不得马上把我除之而后快了。

「虽然身为殿下的骑士,我理应坚信我们一定会胜利,但是,未雨绸缪也是有必要的,所以请您答应我。无论何时,如果有人来找您,对您说『布兰希』,请您立刻跟着他离开。」

我强忍着快要涌上来的怒火,咬紧了嘴唇。

所以,他带着担心的语气,叮嘱我一定要带上女仆或者让骑士陪同。明明以我现在的地位,应该由哈尔伯德卿来护卫我,他却问我为什么只带普通骑士。他的脑海里,肯定浮现出了我曾经被他狠狠地殴打,甚至被拖走的场景。

也许是因为这样,沉默了片刻的他,像一个被吹胀的面团一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压低了声音笑了起来,肩膀也剧烈地颤抖着。

据说,他后来戴着那块绑在手腕上,像长了赘肉一样的布条到处走,甚至还亲吻它,这在社交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且,艾瑞斯卿完全不知道我拿到了皇帝给的文件吗?难道是皇太子没有说?

事实上,他也像普通人一样,偶尔会任性妄为。但是,只要我明确地拒绝或者表现出不悦的样子,他就会像一只被训服的小兽一样,呜咽着观察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寻求我的同意。

「什么事?」

我呆呆地凝视着他,连脸红都忘了。他那句「因为你太可爱了,我忍不住」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我伸出手,小心地抚摸着他那包扎得乱七八糟的绷带。像是在安抚他受伤的心灵一样。

很多女人都因为无法相信「我的冰之骑士怎么可能会露出如此甜蜜的笑容」而哭泣。当然,这也因为我说了如果他没有好好包扎,我就会生气,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我迟迟没有回答,他安静地问道。然后,他用没有底气的声音,把时间缩短成八个月、六个月,最后喃喃自语道:「即使只有一天也好。只要能证明你曾经为我考虑过,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幸好,我没有碰到他的伤口,他在我涂药的时候,像一只温顺的动物一样,安静地坐着。或者,他可能只是为了我而忍耐着。毕竟,他刚才还因为整个胳膊都疼而呻吟着。

「在战争中,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并不奇怪。有时,也会发生违背命运女神的事情。所以,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打了个结,但只要他把胳膊放下来,那长长的布条就会像扇子一样,大大地飘动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在手腕上绑了块新的袖子一样。

所以说,你为什么非要逞强呢。好吧,我理解他想在爱慕的人面前,保持完美形象的心情。

「说吧。真的只要一天就可以吗?」

「艾瑞斯卿?」

他那认真的声音,让我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艾瑞斯卿如释重负地轻轻地抱了抱我,亲吻了我的额头。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像感到害羞一样,迅速地低语道。

冰之骑士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然后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声音说道:「请帮我涂药吧。」他那撒娇的声音并没有降低他作为雄性的魅力,反而更像是在讨主人欢心。

我挤了很多药膏,轻轻地涂在他的手腕上。虽然也想涂在他的胳膊肘和手臂上,但艾瑞斯卿说手腕最疼,所以我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里。

我坦诚地回答道。反正我打算告诉皇太子,我曾经提议要帮他寻找洛艾娜。无论是从那个纨绔子弟殿下那里听到的,还是从我这里听到的,结果都一样,所以我没有理由隐瞒。

但即便如此,就算是为了这种事情,你也应该更加强硬一点啊。你这个笨蛋。

但是,现在的我面前的艾瑞斯卿,却为了我,只想着牺牲和付出。他得到的,仅仅是几次亲吻而已。

总之,现在开始慢慢安慰他受伤的心灵吧。虽然垂头丧气的狗很可爱,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就会产生同情心了。

「就算只有一天也可以吗?」

而且,他竟然只是让我等他一年。这不就等于说,他以后就算遇到别人,也心甘情愿接受了吗?

当然,他也会熟练地哄骗我,然后满足自己的欲望,但他也从未越过我允许的底线。因为他非常珍惜我。

这个让人郁闷、迟钝又单纯的男人!就算你被爱冲昏了头,也不应该如此不为自己考虑吧?

回到现在之后,虽然一些细小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但大的走向仍然和以前一样。所以,皇太子镇压叛乱,登上皇位的未来,肯定不会发生改变。我也是这样坚信的。

但是,听了艾瑞斯卿的话,我开始动摇了。正如他所说,如果真的发生了违背命运的事情,那该怎么办?

洛艾娜的存在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只要她存在,我的地位就会动摇。如果她被绑架了,最好就以尸体的形态回来。

艾瑞斯卿看到我的举动,开心地笑了,然后伸出了手。他还没等我做出反应,就亲吻了我的手背,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像是在窃窃私语一样低沉而温柔,但同时也带着小心翼翼。

「你说只有万一的时候才会用到,对吧。但是,我不想在没有缘由的情况下,去不熟悉的外国生活。没有期限的等待也不好。」

镇压叛乱,哪有那么容易。但是,我否定了他之前说的话,反而给了他动力,艾瑞斯卿似乎有些惊讶。

问题出在了我开始包扎绷带的时候。我马马虎虎包扎的绷带,乱七八糟的,好像随时都会滑落下来。

以前的我,为了追逐哈尔伯德卿,总是把自己的感情放在第一位。如果不能那样做,我就会觉得快要死掉一样。所以,才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哭喊着要他看我。我根本没有考虑到周围人的看法,以及哈尔伯德卿会因此陷入怎样的困境。

「最近您见过大公殿下吗?」

也许是准确地理解了我没有说出口的这句话,他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仅仅是想到要失去我,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那就把这份痛苦分一半,一起承担吧。」

「小姐……」

「但是,就像卿刚才说的那样,如果需要,避难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等待的时间不会只有一天。也不会只有一年。」

那么,我就从你那里自由了吗?

艾瑞斯卿对感到尴尬的我表示了感谢和喜悦。然后,他装作没听到我让他回家后一定要重新包扎的叮嘱,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您没有感到害怕吗?」

我强忍住叹息,慢慢地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温热。这个男人为了我,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而是先为我准备好逃生的方法,这让我感到无比的沉重。

「见过。」

「如果我死了的消息没有传到国外,请您至少等我一年,好吗?不多不少,只要一年就好。我不会再奢求更多。」

「看来你必须想办法赢啊。」

他一直认为,一切事情的开端,都是因为他对我的「一见钟情」。

「您能答应我吗?」

「是吗?」

反正他肯定就是想听到这句话,才故意说那些话的。真是个狡猾的男人。但是,我却并不讨厌这样的他,真是奇怪。

他还没等我说完,就再次在我的额头和鼻尖上落下细碎的吻——看来,我的脸是他的专属了。现在连问都不问一下就直接吻了——而且他那副样子。我为了忍住不笑出来,也快要疯了。

但是,害羞还是害羞的,我一直往后仰着头,他甚至用包着绷带的手抓住了我的脸。

看到我因为担心他胡乱使用受伤的手,而责备他的样子,他居然像感到幸福一样,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男人真的是「冰之骑士」吗?

「只要赢了,一切都会改变。我向你保证。」

梅凯尔·艾瑞斯没有掩饰他那绯红的脸颊。他用这句话动摇着我,请求我信任他,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都请我跟着他一起走。

直到阿丽娜来找我,交给我一封沾着血迹的信,然后哭着说杰克遇到了危险,艾瑞斯卿才完全掌控了我的一切。

他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平静的情感,仿佛我只适合生活在温暖的阳光下,坐在花园里,披着轻柔的披肩,读着书。

阿丽娜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暂时可以休息一下的存在。她那开朗的性格和善良的心总能让我感动。也许是因为这样,每次见到阿丽娜之后,我的心都会平静下来,就像平静的湖水一样,沸腾的恶意也慢慢地消散了。

但是,我并不经常和平民少女见面,我们只会在指定的时间见面。说是为了听她讲一些事情。

虽然我偶尔也会无视约定好的日期,直接叫她过来,但通常情况下,我都会尽量控制自己。最重要的是,自从继父去世后,我就变得非常忙碌,除了和杰克一起见面的几次,我已经很少有时间听她讲故事了。所以,阿丽娜主动来找我,这让我感到非常惊讶。

好不容易见到的阿丽娜,看起来却很糟糕。她那被眼泪浸湿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眼睛在哪儿了。

我刚走进房间,她就立刻站了起来,冲到我的身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了我。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沾着一些看起来像是血迹的东西,让人感到非常不寒而栗。

「杰克给了我这个就消失了。昨天晚上,他突然敲我的窗户,叫醒我,然后把这个给我,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阿丽娜,你先冷静下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引到了沙发上。阿丽娜在啜泣的时候,紧紧地抓着我不放。

「您知道杰克开始工作的时候,会消失好几天吧?」

「当然。」

「他在工作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来找过我。他这个人,不把事情做到完美,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可是昨天,他突然来找我了。他看起来好像被人追赶一样,表情非常慌张。虽然他的脸上蒙着黑布,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杰克。除了他,谁还会叫我哭鼻子啊?」

「看起来像被人追赶一样?」

「把这些画在杰克家的墙壁上。用什么都可以,只要尽可能地显眼。这是救杰克的方法。」

「你要避开其他人的视线,然后把那些画上去。如果有人问起杰克的事情,就说你不知道。不,狠狠地骂他们吧。你能做到吗?」

「都是我的错。」

瞬间涌上来的厌恶感,让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同时,阿丽娜因为过于恳切地抓住我的手,让我感到非常的沉重。

但是,因为哈尔伯德卿在其中起着主导作用,安抚着大家,所以至少在骑士们的心中,对我的反感——因为我让洛艾娜和希尔菲斯卿陷入了危险——已经减少了很多。否则的话,我现在想要叫他来见我,也会非常困难。

这应该不是杰克的血吧?

「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用这些。知道了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也许是吧。」

「阿丽娜,有件事你需要帮我做。」

啊,不要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是的。」

「杰克真的遇到了危险,对吗?」

「他说一定要把这个交给您,然后就消失在黑夜里了。啊啊,小姐。杰克是不是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啊?」

如果他们直接暴露了,杰克肯定不会把这个地址给我。也许他会给我一个线索,但在这种情况下,以孩子的性格,他肯定会在下面加上「失败」的密码。所以,我也无法保证,洛艾娜是不是还在这里。

我抱着阿丽娜说道。如果连你都遭遇危险,我真的无法承受。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阿丽娜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然后,过了一会儿,她才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一样,艰难地点了点头。

阿丽娜茫然地看着我,被拉了出去。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着什么,然后她才眨了眨眼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她挣扎着,像非常委屈一样,然后消失在了门外。

「是吗?」

我无法保证我能救回那个孩子。也许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立刻联系杰克的情报商,但我也只能等待,在这期间,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孩子会遭遇什么。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在撒娇而已,结果他竟然是抱着这种想法?仅仅因为一个拥抱,就要放弃一切?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我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她那湿润的脸颊,催促着她。阿丽娜似乎无法违抗我那强硬的语气,她艰难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啜泣起来。

阿丽娜所说的「好像被人追赶一样」,实际上就等于是说,他已经被大公那边的人发现了。他们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肯定会想办法杀死杰克。

「我不能保证。为了得到这个地址,他们自己也暴露了。所以,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伪装成那里住着其他人,或者说,就算洛艾娜在那里,也可能已经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事实上,我也不能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因为这个地址而暴露了。」

阿丽娜问我杰克是不是在做危险的事情,我一时无法回答。我虽然委托他做了一些危险的事情,但是我已经嘱咐过他要找别人去做,所以才放心了。可是,现在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杰克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命令。

被谎言浸泡过的舌头,今天却意外地不好使。为了让阿丽娜安心,我本来应该答应她,但我说出口的,却只是一个压抑的低语。

「外面没有人吗?」

「我以前就想这么做了。好了,这样就够了。我很满足了。」

「是的。」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阿丽娜给我的纸。上面潦草地画着几个简单的符号,好像是用笔胡乱画的一样。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让人感到不寒而栗。我用手揉了揉发凉的胸口,咽了咽口水。

「呜呜呜,小姐。」

因为他会做各种各样的工作,必须四处奔走,所以才不能经常见面。

我用双手捂住脸,然后用力地揉了揉。我那乱成一团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杰克之前对我说的话。

所以,阿丽娜一直认为,杰克会在开始工作之后消失几天,都是因为他性格认真。而且,为了不让他不高兴,她再也没有问过他在哪里工作。

自从希尔菲斯卿消失之后,统领维什瓦茨家骑士的人,就是哈尔伯德卿。白天,他会带领大家出去寻找洛艾娜的线索,晚上,他则会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努力安抚骑士们躁动的心情。

阿丽娜消失后,我仍然像没有消气一样,呼吸急促,一个女仆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感到眼眶发热。我并不是不理解杰克的心情,只是为他感到悲伤。我为了活下去,却把一个孩子推向了死地,这种想法让我感到窒息。

「不,不是那样的。都是我的错。」

阿丽娜抽噎着,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尽管如此,她那红肿的眼睛里,仍然不停地流出清澈的眼泪。如果杰克看到的话,肯定会嘲笑她,说她不是哭鼻子,而是青蛙。她哭得太厉害了。事实上,自从见到杰克之后,她好像一直哭到天亮。

杰克平时告诉阿丽娜,他会做一些跑腿的工作来赚钱。他会帮一些大人做零工,勉强赚点零花钱。

我把手帕递给阿丽娜,然后从卧室深处拿来了我藏起来的密码本。然后,我平静地解读着纸上画着的图案。那些看似简单的图案,实际上是指向一个地址。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敢愚弄我!我本来以为她很伶俐,所以才喜欢她,没想到她竟然变得如此没礼貌!把她拉下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我抬起手,狠狠地打了阿丽娜的脸颊。然后,我看着她捂着红肿的脸颊,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紧接着,我像失去理智一样,大声喊道。

因为家里的骑士几乎没有人不尊敬希尔菲斯卿,所以,他被一起绑架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痛苦。

「是。」

我把身上戴的耳环、项链、手镯、脚镯、甚至吊坠等,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摘了下来。然后,我把它们用手帕紧紧地包起来,塞进了阿丽娜的手里,确保不会被别人看到。

随着我的怒吼,门很快就打开了,几个女仆走了进来。

「可爱的阿丽娜,你会帮我的,对吗?你会的,对吗?」

「嗯。」

「您答应我了,对吗?」

我真是个连一个少年都救不了的无能之人。

「小姐?」

「你应该知道,我为了寻找洛艾娜,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小姐是在这里吗?」

实际上,杰克还曾经对她说,不要去打扰他工作,因为「你来了,我就会无法集中精神。」

「好了,快点行动吧。快点。还有,对不起。」

在街头的孩子中,几乎没有人识字。杰克也是个文盲。所以,如果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必须用文字传递信息的时候,他就会用一些加密的图画代替。

过了一会儿,哈尔伯德卿走进了书房。这是自从他被证明是属于我之后,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

「拜托你了。」

「是的。」

「所以,请你帮我确认一下。」

我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然后像是无法忍受怒火一样,喝了一口水。然后,我命令女仆把哈尔伯德卿叫到书房。我虽然因为焦虑而感到快要死掉一样,但仍然努力保持着平静。

但是,这次的事情,似乎打破了她的信任。

我认为,那指的是魔女或者洛艾娜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说,杰克他自己揽下了这份工作。我叹了口气,看着纸的最后写着的「请不要担心」这句话。

「而且,在我再次叫你之前,你都不要来找我了。如果有人问你是否认识我,就说你被骗了,说我是个魔女,是个坏女人,然后狠狠地骂他们。」

通常情况下,那些加密的信息会传到情报商的高层手中,由他们再次解读,然后交给顾客。但是,有一些受到特殊待遇的人,会得到简化版的密码本,直接接收到原原本本的信息。

「您会救杰克的,对吗?会救他的,对吗?求求您了,小姐。」

「在周围人的帮助下,我好不容易和情报商搭上了线,委托他们办事。这是他们发来的地址。」

我拿出羽毛笔、墨水和纸。然后,我在纸上画了几个密码本上的图案,递给了阿丽娜。

「这肯定不是小姐的错。杰克的固执是谁都阻止不了的。他还有那种越是不让做的事情,就越要做的坏毛病。所以,呜呜呜,这并不是小姐的错,而是太喜欢小姐的杰克,犯了一个错误。呜呜呜。」

我把哈尔伯德卿引导到了沙发上,然后拿出了我从别的纸上抄下来的杰克给我的地址,递给了他。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当然是这样了。如果不是哈尔伯德卿,谁又能完成这件事呢?在帝国之内,几乎没有人能打败他,他可以说是最强之人。所以,如果让哈尔伯德卿去,肯定能够不被人发现地检查那个地址上的房屋。

「哈尔伯德卿?」

我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与我对视着,这让我感到很奇怪。他又露出了那样的表情。一副正在拼命忍耐着什么的样子。他那双深沉的眼眸,此刻正因为悲伤而波动着。

「没事。只是小姐您说有我真是太好了,所以我在考虑要如何回答。」

哈尔伯德卿微微鞠了一躬,表示礼仪,然后立刻起身,说他现在就去那个地址上看看。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只是转过头,说道。

「去年的建国祭的时候,我得到了一顶优胜的花冠,但是第二天早上,它就消失了。虽然记不太清了,但我猜测,它应该是回到了原来的主人手里。那个花冠,现在还好吗?无论是在箱子里,还是在回忆里,只要它还在那里就好。」

他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让我感到窒息,但我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回答道。

「也许吧。它应该会得到安慰。虽然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但是,我再也无法做那样甜蜜的梦了。」

「……这是我的荣幸。」

他简短地说完,伸出手,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然后,他慢慢地走了出去。奇怪的是,他今天的步伐,和往常不一样,显得有些凌乱。

我叹了口气,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我应该把花冠处理掉。也许,只要留下他特意摘下来放在书里的那一朵就行了。

「没错。我再也无法做那样让人心动的美梦了,哈尔伯德卿。」

我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轻轻地低语道。梦就是梦而已。我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太迟了。所以,我仍然沉浸在那个梦的余韵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忘记它呢?也许,要用一生的时间吧。

不知是阿丽娜非常聪明地完成了任务,还是对方早就已经盯上了我,总而言之,他们的联系比我想象的要快。在夜幕降临之前,一个刻着精巧的鸟和老鼠图案的银币被送到了我的手中。

我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银币上刻着穿着衣服的鸟和老鼠图案,就像人一样。以前杰克曾经说过,他所属的地方的标志是「鸟和老鼠」,并且还给我看过相关的标记。

所以,这个刻着与当时看到的相同的标志的银币,就等于是他们回应我的证据。

但是,他们送来的只有这个,装有银币的信封上,没有任何他们发来的隐秘暗示。没有任何说明,他们会如何和我联系。

这让我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理解了,我让阿丽娜画上他们标志的意义。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那些影子像羽毛一样无声地跳到了地上。

「我如何相信你们?」

我慢慢地从床上走下来,看着他们。他们似乎想隐藏自己的身份,把除了眼睛以外的所有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但是他们那特殊的体型,似乎很容易辨认。

出现在被烧焦的纸上的字非常简单:今晚午夜,窗户。恩布拉 0;Umbra1;。虽然我知道他们写的是午夜和窗户,但我对『恩布拉』这个词并不熟悉,所以我顿时愣住了。

我关掉了除了床以外的所有蜡烛,房间里变得像有幽灵居住一样阴森。周围的安静更增加了这种感觉。而我,就像一个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只看着窗户的阴森幽灵。

这时,鸟耸了耸肩,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声音说道:「这个行业本来就是这样的。」

每当这个名字在我的舌尖滚动的时候,我的指尖都会颤抖。这种不安和当时母亲生命垂危的时候不同,它正在吞噬着我。

「他到底哪里受伤了?伤得怎么样?」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不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还把纸条安全地送到了您的手上,他的能力和胆量真是让人敬佩。就这样死去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您不相信我们,那就不要把事情委托给我们。但是,您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委托我们办事吗?」

但是,我却更担心杰克是不是真的受伤了。难道我看到纸条上的血迹,真的是杰克的血吗?我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如果我们就这样离开呢?」

我之所以要和他们签订合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惋惜?」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房间,而是非常郑重地请求允许。似乎想尽量表现出礼貌的样子,他们微微鞠躬,看起来非常熟练。

「我真是个让人作呕的女人。」

我厌恶到了极点,把脸埋在胳膊里,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我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但我努力忍住了。

他们并没有任何地方像老鼠和鸟,但那个肥胖的男人却毫不在意地说道。好像他已经习惯了被称为老鼠。

接班人?我皱着眉头想。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在杰克和维什瓦茨家之间做出选择的话,我肯定会抛弃那个孩子。我会无情地转身离开,即使听到杰克哀求我救救他的声音,即使听到阿丽娜对我的怨恨,我也一定会那样做。

「说得好。就是这样。」

鸟的眼中充满了对杰克的渴望。事实上,情报商的任何成员都没有做到他所做的事——找到大公的住所,还成功地逃脱了——所以他不可能不为此而感到心动。

以前杰克告诉我,在情报商的世界里,最遵守契约的就是他们。只要顾客不先背叛他们,他们就会信守承诺,完成委托。

我皱着眉头,对这些想隐藏身份的男人们的手法感到不悦。他们本来就是靠挖掘别人的信息来赚钱的,所以肯定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他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回避我。

「所以,您就叫我老鼠就可以了。」

如果我不是为了寻找证据,而把信封靠近蜡烛,也许我永远都无法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之所以感到后怕,是因为我太想尽快知道杰克的下落,甚至有些害怕,我可能会因此而错过。

老鼠立刻接上了鸟的话。他们配合默契,就像他们本来就是这样一样。鸟并没有因为老鼠插话而动怒,他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这证明了他们的配合。

杰克。啊,我可怜的杰克。

「如果他能继续成长下去,完全可以成为我们的接班人。」

「您必须相信我们。因为杰克比您想象的还要优秀。」

我的脑袋越来越混乱的时候,鸟突然举起双手,像是在说请不要担心一样,对我说。他的样子,就像是在投降一样。

女仆的工作之一就是在主人睡觉之前,检查房间,而我却让她不要这样做。塞莉尔对这个意外的命令感到非常惊讶,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我的心情很不好,便答应了。然后,她还顺从地按照我的要求,松开了露台窗户的搭扣。

可笑的是,即使在这种时候,我的内心仍然很狡猾,我总是会想到一个问题,然后让我的心变得尖锐。

否则,他们会被其他的情报商排斥。因为他们是靠贩卖情报为生的,所以,他们需要同行的合作,如果被同行孤立,就等于是要他们的命。

「你们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吗?」

我装作镇定地撒谎道。

所以我责怪自己,因为焦虑和急躁,没有好好查看信封,叹了口气。幸好我只是把信封靠近蜡烛,而不是直接扔进了壁炉里。

这是一个带有「影子」含义的古代词语,也许是情报商的另一个称呼。难道他们是想通过今天的会面,完全暴露他们的真实身份吗?

这两个男人在表达着对杰克的惋惜,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的姿态,这让人感到很奇怪。在可以看到的范围内画上情报商的密码,他们就应该出现阻止,但我并没有看到。这和我的预想完全不同,这更让我疑惑。接下来的话,更是加重了我的怀疑。

毕竟,他们是身材肥胖,个子矮小的人,和身材瘦削,个子很高的人的组合。也许是因为月光的照射,他们的外形看起来更加明显。

所以,比起这些感性的理由,不如说他们是为了和我签订合约而出现,这个想法更有说服力。

但是,我又怎么可能放弃呢。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维什瓦茨家啊。我之前坚持下来的理由是什么?如果在这里退缩,不就等于大家一起等死吗?

「事实上,如果是在以前,我们出现在您面前,不是为了救杰克,而是为了取消合同,拿回密码本。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们真心希望能够救出杰克。甚至比您想象的还要强烈。所以请您放心。」

也许是因为这样,我决定先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而不是立刻说出关于救杰克的事情。我虽然很想立刻救出那个孩子,但我不得不那样做。

我默默地看着他们。我开始怀疑,给他们钱让他们去找杰克,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我开始担心,也许是因为我太混乱,才没有好好思考。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考虑我所做出的决定。

「没错,没有比杰克更好的了。」

难道是杰克知道了很多关于情报商的事情吗?所以他们才担心他会被大公抓走,才来见我?

「是的,都是因为那个孩子杰克。我们才会出现在小姐的面前。其实,我们不会为了救一个孩子而采取行动。在这个世界,能够活下来的,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但是,那个小家伙有些不一样。」

「无论是找到像小姐您这样的大人物,还是处理事情的能力,他都很有潜力。所以,现在的这种情况,真是太让人惋惜了。」

这两个男人立刻做了自我介绍。他们这样做是为了让对话顺利进行下去,非常自然。那个肥胖的男人叫「老鼠」,而那个瘦削的男人叫「鸟」。

我的心脏因为听到「手指被切断」这句话,而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时,老鼠突然接上了鸟的话。

鸟像是在感叹一样,提高了声音。他仍然保持着像戏剧演员一样的夸张姿态。

我像念咒语一样,反复地念叨着那些字,然后把信封完全烧掉了。接着,我叫来塞莉尔,告诉她我今天会早点睡觉,所以在她被叫来之前,不要在我的房间附近徘徊。

杰克虽然很聪明,但他并非是无法替代的。只要到后巷里随便看看,就能找到很多为了一个干面包,而愿意赌上性命的孩子。

我真的能救回那个孩子吗,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会失去一切?

「他真是个让人惊讶的孩子。即使受伤了,他也能熟练地躲避所有人的监视和追踪,让人很难找到他的踪迹。您相信吗?那个孩子甚至骗过了我们。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活命而爆发出了超人的力量,总之,他表现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杰出才能。说他是天才,也毫不为过。」

「你们真的能轻易离开吗?」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杰克。我们不能让他就这样白白死去,不是吗?这次,我们不接受您的委托,而是主动去寻找他。所以,下次请您不要再把密码画得那么大了。我们会告诉您一个可以直接联系到我们的地方和方法。」

时间飞逝,午夜的钟声敲响了。我立刻抬起头,看向打开的窗户。两个影子像信封上写着的那个名字一样,突然出现,投在了窗框上。

他也很想亲口听听杰克是如何逃脱的。所以才回应了我的要求,老鼠补充道。他们想看看杰克给我的纸条上,有没有什么信息。

时间就像送葬曲一样,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着。在等待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好像快要被抽干血液一样。不愉快的妄想也接连不断,让我感到非常痛苦。

我一定会尽全力去救那个孩子。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做到。所以,无论要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够再次见到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即使他已经残疾,只要他能回来,我也会感到满足。

我拿着烛台,把蜡烛靠近他们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他们那隐藏着真实想法的眼睛看着我。他们的眼神非常平静,和他们说的「惋惜」并不相符。

我无法轻易地回答这个问题,这让我感到发疯。因为我无法把杰克放在第一位,这真是残酷的现实。我那贪婪的本性张开了邪恶的嘴,咯咯地笑着。

鸟夸张地拍了拍手,然后走了几步。他好像一个专业的喜剧演员一样,表现出滑稽的姿态。老鼠则像习惯了鸟的这种态度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如何相信你们?如果不是因为钱的关系,我无法信任你们。」

残酷的是,我心中的天平已经向维什瓦茨家倾斜了。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贵族。

「因为我相信杰克。」

「听说他有两根手指被切断了。好像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就逃跑了,但是流了很多血,所以他的身体状况应该很不好。看来杰克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您。」

我含蓄地暗示说,我在周围藏了士兵,老鼠和鸟第一次用凶狠的目光看着我。面具背后,隐藏着清晰的情绪波动。

「……您明明知道我们今晚把我们这种陌生的男人带到您房间里,会背负着怎样的名声,您仍然要这样做吗?」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现在管理这个家族的人是谁了。这样的流言蜚语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听到我的话,老鼠再次耸了耸肩,看了看鸟。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好像在试探着彼此的意图,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比起争执,接受合同对他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好吧。反正我们也需要很多钱,才能请求『妖精奶奶』的帮助。」

「妖精奶奶?」

「指的是在首都的情报商中,最优秀和最神秘的组织。据说他们在帝国建立之前就已经开始活动了,所以他们的历史是其他组织无法比拟的。他们的别名居然是『妖精奶奶』,真是非常奇怪的品味。只要他们出手,就应该能够很容易地找到杰克的下落。」

老鼠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再次示意鸟。也许是因为这种合同并不少见,鸟从怀里拿出了纸和便携式羽毛笔,开始飞快地写着合同。他们要求的金额是40个金币,这可以说是非常多了。

我快速而又仔细地阅读了鸟递给我的纸,仔细地查看了是否有漏洞。然后,我在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了所有的珠宝和钱袋,递给了老鼠。

「应该足够了吧。」

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杰克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痛苦地呻吟着的场景。那个被切断手指的孩子。那个为了活命,在首都的各个角落拼命奔波的,可怜的少年。

我努力压下对自己的厌恶感,用平静的声音命令道。

「救出杰克。然后立刻带他来见我。」

老鼠和鸟低下头,用恭敬的声音回答道。

「我保证,不久之后,那件『连衣裙』就会被送到您的手中。『妖精奶奶』和老鼠、鸟联手,总是会发生如同魔法一般的事情。」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们仍然用「连衣裙」来比喻杰克,真是太让我震惊了。但是,这也只是暂时的。那些影子像最初出现的时候一样,轻轻地走向窗户,然后迅速消失了。就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样。

被合同所约束的关系真是太方便了。对于那些把信守承诺视为荣誉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也许是因为40个金币的力量,也许是因为他们想表达自己对杰克的重视。

恩布拉的行动力让人惊叹不已。以前,我觉得委托给杰克的事情也很出色,但是当首领们亲自出马后,收集信息的效率和处理速度,都无法与之相比。

『因为这件事和杰克有关,所以我不得不把这些信息告诉您。』

他们已经知道追捕那个孩子的幕后黑手是谁了,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他们认为首先应该进行对话,这是老鼠和鸟的理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发送那些信息。

在这种情况下,大公接近了她,她肯定会把他看作是拯救自己的天使。所以,她才会毫无反抗地接受了绑架。如果大公对她承诺,会把维什瓦茨家还给她的话。

青云骑士。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忠诚的男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艾瑞斯卿更值得信任。

「请把洛艾娜带回来。」

信上的话很简单,但它的重量却无法与其他任何东西相比。还有那比平时更加阴沉的夜空。

在这种情况下,他充分利用了从情报商那里学到的东西,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所以才更加难以找到他。

令人厌恶的是,我竟然纯粹地为能够获得这种好处感到高兴,而把杰克的安危抛在了一边。因为我感到,通过这些信息,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摆脱皇太子的控制。

「即使这样,你仍然给了我很多东西,杰克。竟然为了我这样的人……为什么呢?」

……所以,我和洛艾娜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我没有通过杰克委托他们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些资料可能就会变成一堆废纸,永远地沉睡在那里,人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信息是指向大公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洛艾娜。」

我用一种夹杂着叹息的声音,平静地说道。然后,我装作悲伤的样子,慢慢地眨着眼睛,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同时,我也通过他们的情报,了解了杰克是通过怎样的途径逃跑的,以及他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老鼠和鸟断言,他们给我发送的这些信息,就连皇帝或者皇太子都不知道。他们一边炫耀着,这就是他们被称为帝国最优秀的情报商之一的原因。

所以,关于他的信息非常少——就算有,也都是关于他变态的喜好女色的事情——一些关于首都的奇怪动向的资料,也被扔到了仓库的角落里,被情报商中的所有人都无视了。

也许,对洛艾娜来说,哈尔伯德卿既是她所憧憬的骑士,也像一顶能确认她自己地位的王冠。

「小姐,您到底知道些什么?」

还有什么比颜面和名誉更重要的呢?即使是害怕社交界的目光,她也会选择回来。

不过,今天送来的纸条上,却包含了一些充满希望的内容。

「贵族的世界,非常重视嫡系。所以,即使只是短暂的,也不喜欢别人侵犯他们的地位。洛艾娜也是一样的。不,她一定是被人说服了。事实上,我希望她是那样。洛艾娜不可能背叛我。但是,听了卿的话,我反而不能确定了。因为在听到她说她在那里过得很好之前,我也一直都充满了疑惑。」

哈尔伯德卿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出现,向她伸出手,如果让她听到大家都知道她在哪里,她就无法做出出格的事情。

老鼠告诉我,他们已经知道,那些看起来像是大公手下的人,正在秘密地在后巷里到处搜寻,这也说明杰克还没有被抓住。

特别是,大公的党羽们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们必须躲避其他人的注意,这就增加了他们追踪杰克的难度。

所以,他们对我这个怀疑他们是不是暴露了太多信息的人说,他们必须这样做。他们还明确表示,这些信息的支配权,在某种程度上属于我。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哈尔伯德卿出现了,说是来救她的。而且,他独自一人,冒着危险地出现。那么,她会无视他的手吗?

所以,当她听到在皇后的命令下,要将他任命为皇宫骑士的时候,她才会害怕他会离开她,所以才哭泣的。而现在,哈尔伯德卿却成了我的骑士,她肯定会感到非常绝望。仿佛她的一切都被夺走了。

「……不会是这样的吧?请您斥责我吧,请说我只是在胡思乱想而已。请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误会。」

但是,他们很快就认为,杰克也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很快就变得平庸。因为能够把自己的特殊之处转化为能力的情况非常罕见,而且竞争的孩子又很多,所以他们逐渐不再关注他了。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他真相。包括维什瓦茨家被卷入的事件。因为他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能毫不犹豫地向家族敌人挥舞刀剑的正义骑士。所以,我编造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能够比其他人先一步获得或整理好信息,就相当于拥有强大的力量。我们对首都正在发生的事情非常感兴趣。』

当然,恩布拉在发送这份写着信息的纸条时,补充说他们无法确定这份情报是不是真的指向大公。

倾泻而下的大雨,就像是一个不安的象征。还有那仿佛在预告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样,咆哮着的雷声。

那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城市的后巷里跑来跑去,乞讨、偷窃。所以,他肯定对复杂的后巷了如指掌。他可能还有着连情报商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而且,恩布拉也在利用他们的力量,巧妙地阻碍着他们,所以情况比以前更加糟糕。情报商也在躲避着那些人的注意,以便找到杰克,所以他们也同样面临着困难。

根据他们所说,恩布拉在杰克加入的时候,就对他产生了兴趣。大部分在街头巷尾奔波的孩子,都是为了生计而卖身,但杰克为了获得更多的信息,却找到了他们,这让他们感到很神奇。

给他提供资金的人是我,而且我的身份很特殊,这也是吸引他们的原因之一。像他这样拥有如此独特的背景而加入的孩子,在情报商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哈尔伯德卿听了很长一段铺垫,似乎立刻就意识到了我想说什么。他皱着眉头,仿佛无法相信一样,艰难地说道。

我用手揉了揉脸,使劲地眨了眨因为疲劳而变得干涩的眼睛。

从哈尔伯德卿那里,也传来了好消息。他根据杰克提供的地址,探访了那个地方,找到了洛艾娜和希尔菲斯卿。

事实上,对于情报商来说,大公并不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人物。毕竟,他的亲生母亲被处死后,他也被烧伤,然后被赶到了地方。

也许是因为这样,匆匆聚集在皇宫里的贵族们,脸上都充满了不安。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所有住在首都的贵族,都立刻入宫。』

洛艾娜在去别墅的时候,非常想和哈尔伯德卿同行。即使有希尔菲斯卿跟随,她仍然对他恋恋不舍。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比上一世更强烈的渴望。

「如果可以这样就好了。但可悲的是,我们有时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

「洛艾娜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真是太好了。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任她不管。所以,请您把她带回来。不需要带其他骑士,请您独自一人前往。我相信您的能力,也希望洛艾娜不要害怕,能够顺从地跟着您回来。」

——也许,如果我没有在当天晚上听到皇帝的生命已经到了垂危之际的消息,我可能会感到安心。深夜,敲响宅邸大门的士兵,因为从傍晚开始下起的雨,而浑身湿透了。

我喝了一口茶,好像想掩饰我的叹息一样。然后,我看着哈尔伯德卿。

自从我收到那张沾着血迹的纸条,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了。尽管如此,杰克的生死仍然不明。

所以,恩布拉把他们掌握的关于大公的信息发送给了我,而收到这份意外礼物的我,对能够获得比以前更广阔的视野,感到很满意。

总之,因为他们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我才得以赢得了时间,让哈尔伯德卿再次接近洛艾娜,真是太幸运了。

我所要求的信息不断地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让他们觉得有些奇怪,但如果不是我所要求的事情和他们曾经忽略过的一些事情微妙地吻合,他们肯定会对此失去兴趣。

哈尔伯德卿的肩膀上,落下了沉重的沉默。他脸色苍白地看着我。

最近,大公似乎频繁地开始留下一些痕迹——也许是因为洛艾娜的原因——虽然多少能推测出一些事情,但是,因为可疑的地方太多了,所以他们自己也很难筛选出真实的信息。

「如果她犹豫不决,请你告诉她,我知道她在哪儿。不,就说社交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哪儿。说大家都很担心她,一直在等待她。」

我用平静的声音,好像要让哈尔伯德卿记住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然后,我补充说,我相信他。这个忠诚的男人肯定会尽全力帮助我,即使是为了洛艾娜,也一定会那样做。柳斯特温·哈尔伯德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也许是因为这样,我那因为杰克而伤痕累累的心,才感到了一丝安慰。如果我能在对方面出手之前,先一步确保洛艾娜的安全,那么我就等于阻止了他的一个计划,不是吗?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所以,当哈尔伯德卿亲吻我的手背告别的时候,我心甘情愿地送他离开,并且叮嘱他要小心。

真是不可思议。我看着手里的一堆纸,心想,杰克的危险处境,反倒给我带来了好处。

我的请求让哈尔伯德卿的脸色变得惨淡。他好像因为想到洛艾娜可能会拒绝跟他走,而感到痛苦。

他们认为,现在是检验自己所拥有的筹码是否真实的时候了。通过和我这个与大公有关的人联系。

对于这样一个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的人,而且只有在被大众嘲笑的时候,才会浮出水面的人,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去了解他。

「如卿所知,以前在确定监护人的时候,出现了一些杂音。幸好陛下考虑到我的地位,先行为我指定了监护人,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表示欢迎。因为我的身体里,没有流着维什瓦茨的血。」

这么说来,皇太子也是在我告诉他之前,好像并不知道大公会用什么假名到处走动。不,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在装糊涂。总之,大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在完美地欺骗着所有人,这是肯定的。他的狡猾和谨慎,都让人感到敬佩。

哈尔伯德卿很想立刻救出洛艾娜,但是,他看到她竟然像没有被绑架一样,平静地在周围散步,喝着茶,这让他感到非常不协调,所以他最终还是只好回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平静的眼神看着我,问道。

即使他们已经知道住宅的位置暴露了,大公的人也没有把洛艾娜转移到其他地方,要么就是他们认为杰克只是一个普通的混混,要么就是他们有什么无法行动的原因。又或者,他们对自己能保住她非常有自信。

「但是,它竟然到了我的手中,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几天前,一个看起来像流浪儿的少年,在许多药店徘徊,购买用来治疗伤口的药草和绷带。推测他并不是被杰克雇佣的。』

他的眉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然后,他露出了坚定的表情,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站了起来。我通过哈尔伯德卿的表情,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会把洛艾娜带回来。

当皇帝的生命危在旦夕时,首都所有贵族都聚集在一起,见证他的最后一刻,这是帝国古老的传统之一。当然,那些没有在社交界出道的少爷和小姐是无法参加这种仪式的,因为人们认为,未成年人容易受到死亡气息的影响,这是一个迷信。但是,我作为维什瓦茨家的实际掌权者,即使没有出道,也只能入宫,而且还要和母亲一起。

在与皇帝的房间相连的大客厅里,已经有许多贵族穿着接近无色的衣服,安静地站着。由于蜡烛的数量被减少到最低限度,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阴影,看起来就像一场幽灵舞会一样,阴森而令人压抑。

我向几个人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罗尚小姐的身边。母亲的身体仍然不适,所以她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休息。只是乘坐马车过来,就已经让她感到精疲力尽了。

罗尚小姐看到我后,微微施礼,然后压低声音,像在低语一样说道。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昨天他还很健康……事实上,谁会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糟糕呢?」

「殿下怎么说?」

「他感到很悲伤,也很慌张。」

呵呵,仅仅是悲伤吗?我看到的皇太子,是一个对于皇帝的死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冷血之人。如果他感到慌张,那肯定是因为皇帝去世的时间,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是互相欺骗的父子关系。我真正担心的是,今天的事情会对大公的叛乱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我转过头,环顾四周。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假大公,也没有看到真正的大公。我也没能找到皇太子或者皇后的身影。

「殿下呢?」

「他和陛下在一起。」

皇后和大公也进去了吗?为了见证皇帝的最后一刻?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今天,房门似乎被黑暗吞噬,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死神挥舞着镰刀一样。

周围的人们都在用低沉的声音谈论着皇帝的健康状况。虽然他们在低声细语,但是因为说话的人很多,声音逐渐变大,我能够清楚地听到他们所说的话。

大家都说皇帝今天不可能活过今天。他们好像明天就要举行葬礼一样。甚至有人带着冷嘲热讽的语气,说他能撑这么久,也算是很了不起了。

「昨天他还很健康,不是吗?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的话让罗尚小姐脸色一沉,更加压低了声音。

「不要胡思乱想。他今年一直都卧病在床。事实上,虽然有些令人不安的地方,但是现在,我们必须保持沉默。」

「殿下也是这么想的吗?」

一直以来,在社交界里,假大公一直被认为是好色之徒,一个贪图美色的傻瓜。只要看到漂亮的女人,他就会像狗一样流口水,甚至想方设法地得到她们,所以他的名声才会如此糟糕。而和这种人扯上关系的女人,也会受到人们的指责。如果说绑架洛艾娜的人是大公,那又会怎么样呢?

据说,大公绑架了洛艾娜。原因是,他对她一见钟情。洛艾娜因为爱慕皇太子而拒绝了他,所以大公一气之下把她带走了。总之,像她那样美貌的少女,大公不可能放过她的。

「我曾经说过我要去找洛艾娜吗?」

「被爱冲昏头的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

「她好像受到了一个没能成为太阳的人的引诱。但是,我已经派了哈尔伯德卿去,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西斯似乎想要替洛艾娜小姐洗清冤屈。这个想法不错。」

罗尚小姐低语道。她那慌乱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的恐惧。我平静地回应了她的话。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从洛艾娜的位置暴露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她仍然待在原地。

沙托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声,然后晕了过去。但是,没有人理会她。甚至连侍女们都无视了沙托鲁,远远地躲开她。既然皇帝死了,那么她现在就不是夫人了。

一声尖锐的惊叫声,从拉瓦利耶夫人所站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可以肯定是她的。多亏有人制止她,否则她那因为羞耻和愤怒而变得通红的脸,肯定会因为愤怒而颤抖。外家的人也是如此,他们的嘴唇动个不停,仿佛想说些什么。

聪明的罗尚小姐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思,并且随声附和道。

如果这真的是大公做的,他会不会因为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今天的事情上,而暂时放松了对她的监视……如果真是这样,那会发生什么呢?

「他走得太突然了。」

只有拉瓦利耶和外家的人在发怒。他们一直在对周围的人说些什么,否认着那些传闻,然后他们看着我,穿过人群,快速地走了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偷偷传开的奇怪传闻,让他们的困倦的头脑,像清晨的阳光一样闪耀起来。对所有人来说,一个足够聊几个小时的八卦,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在皇室的血脉中,除了皇太子以外,不可能有第二个拥有蓝色头发,并且身材魁梧的男人。而且,由于他戴着面具,虽然无法确认他的脸,但是,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老。

如果爆发战争,女性,特别是贵族女性,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她们只能收拾好避难的行李,然后每天数次,焦躁不安地听着仆人带来的消息。

「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人们像被沉默的魔法所控制一样,紧闭着嘴唇,等待着宣判。

我遗憾地耸了耸肩,然后继续说道。

虽然皇帝去世后,真正的大公肯定会现出真身,平息流言蜚语,但在此之前,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挡箭牌。而且,真正的大公,也无法逃脱他利用一个傻瓜,去玩弄纯真女孩的指责。当然,如果他成功地发动了叛乱,这些都会消失。

罗尚小姐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我。她的眼睛在微微颤抖。这也已经足够回答我的问题了。我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了房门。皇帝的去世吗……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过了一会儿,皇太子走了出来,把一件看起来是属于皇帝的衣服扔在了地上。这是在宣告皇帝的死亡。皇后依靠在一个戴着面具的比特莱斯少爷——令人惊讶的是,他并不是假大公——不,应该说是大公的身上,哭泣着。

但是,罗尚小姐像是在保护我一样,挡在了我的前面,同时,房门打开了,走出来几个面色沉重的医生和神官,这才让一切告一段落。

流言蜚语迅速传播开来,传到了拉瓦利耶夫人的耳中。也传到了站在她身边的洛艾娜外家的人的耳中。

她曾经仰仗着皇帝的宠爱,玩弄着皇后。她的力量来自于帝国的太阳,所以她不可能在日全食的灾难中幸免。也许她害怕皇太子,所以没有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

虽然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传言,但它们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吞噬了整个客厅里的人。

她的样子既可悲又可怜,让人感到叹息。皇帝预见到的情况,正在逐渐变成现实。

叛乱也是如此。贵族们早就分别站队,支持着皇太子或者大公,他们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当一方的胜利几乎确定时,再向胜利一方的权贵赠送财物,祈求他们能饶他们一命。要么就只能祈祷自己支持的一方获胜。

「比特莱斯?」

「虽然这件事情很可耻,但也别无选择。为了保护她的名誉,我必须这样做。」

但是,我无法保证他一定会获得胜利。只要稍加引导舆论,就足以玷污大公的名声了。

在门的正前方,沙托鲁正啜泣着站着。她穿着一身没有佩戴任何宝石的朴素连衣裙。她那苍白的素颜,看起来像在神殿工作的女祭司一样纯洁。

平时会围绕在她身边,阿谀奉承的人们,都像看到了瘟疫一样,远远地躲开了她。她紧紧地握着手帕,手帕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但却没有人安慰她,也没有人让她休息一会儿。他们只是用一种期待着未来的、掺杂着嘲笑的眼神看着她,并且窃窃私语。

「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站在房间里?皇室的亲戚中,有这样的人吗?」

「你知道是谁把她带走的吗?」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比起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这种活生生的浪漫故事,更容易被大家津津乐道。」

罗尚小姐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她似乎预料到,皇帝一旦去世,就会发生惊天动地的事情。的确,如果我是大公,我肯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不,我甚至会为了制造机会,而主动发起叛乱。

罗尚小姐皱着眉头,复述着他的姓氏。她似乎觉得这个可能是假的名字,有些熟悉,自言自语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

甚至有人开始做出虚假的证词,说自己看到大公和洛艾娜在一起。一个少女的名誉和贞洁,瞬间被踩进了泥潭。

人们害怕,如果因为我而揭露了真相,他们现在所享受到的乐趣就会被打破。所以,他们没有一个人为了一个少女的名誉,而勇敢地站出来。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看到天使的陨落更让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了。

「大胆!」

人们的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些人甚至偷偷地看着我,小声嘀咕着。可笑的是,那些在谈论洛艾娜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走过来找我。

似乎不仅只有她有疑问,周围的贵族也发现了大公,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皇后竟然站在大公身边,而不是皇太子的身边,这让所有人都感到疑惑。

所以,人们开始悄悄地议论纷纷,听着从某个地方开始传播的奇怪传闻。可笑的是,除了沙托鲁夫人以外,没有人关心皇帝的状况。就连拉瓦利耶也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用扇子扇着风。

「我能猜到。但是,没关系吗?这可能对大家都不好。」

罗尚小姐很快就听懂了我的意思,她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与其说是没有做好准备,不如说是她害怕在皇帝去世所引发的混乱中会发生的事情。

在神官说完这句话后,所有贵族都向着大开的房门里,皇帝的床铺,深深地低下了头。

沙托鲁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她凄凉地站着,哭泣着。她平时一直霸占着皇帝的卧室,但是,在皇帝的最后一天,她却连他的脸都看不到,只能在门外等待,这种姿态,就像在诉说着一个依赖宠爱的妃子的下场。

一直注视着他们举动的罗尚小姐,说出了一句充满疑问的话。我用「我也不知道」的回答,含糊其辞。

所以说,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啊。明明是事关自己生死的事情,却只能去神殿祈祷,此外什么都做不了。

「请大家一起哀悼吧。」

「是的。就像是提前了一样。」

「您知道站在普尔彻旁边的人是谁吗?」

「他是比特莱斯少爷。」

过了一会儿,巨大的钟声响彻云霄,侍女和仆人把黑色的窗帘拉了下来。

「虽然我不应该说出这种不敬的话,但是,如果陛下真的去世了,会怎么样呢?」

……等等,皇帝的身体怎么突然就变差了?

人们牢记着大公那张因为烧伤而变得丑陋的面孔,并且为这个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美女的悲惨命运而感到高兴。所以,有些人甚至偷偷地看着我,窃窃私语。

「一定要坚强。」

事实上,很多人都因为等待皇帝的去世而感到疲惫。他们明明知道皇帝并不是马上就要断气了,但却因为他表现出即将离世的迹象,而必须彻夜不眠。

我的问题让罗尚小姐抬起头,看着大公。她那张脸上,充满了困惑。

罗尚小姐惊讶地看着我。我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我还是看着眼前的皇宫大门,继续说着。我尽量压低了声音,以免周围的人听到。

我的话让罗尚小姐强忍住笑意,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今天见面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笑容。但是,为了不让周围的人看到,她用扇子遮住了脸,低声说道。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大公。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也转过了头,但他却像在说自己不会做出任何辩解一样,非常厚颜无耻地与我对视着。

我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

「殿下说,他就是大公。」

「……什么?」

罗尚小姐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从她的反应来看,皇太子并没有告诉她这些信息。他为什么要连自己的亲信罗尚小姐都要隐瞒呢?

总之,我必须要解开她的疑惑,所以我立刻补充道。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大公,他对我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但我并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他向我提出了一个奇怪的提议,所以我才知道的。」

这时,皇太子好像意识到了大家都在看着他一样,开了口。

「母后和我、还有叔父、神官和医生,一起见证了父皇伟大的最后一刻。」

听到「叔父」这个词,人们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疑问,所以,当他们发出了夹杂着惊恐的尖叫声时,并没有过多久。

因为,皇太子在说「叔父」这个词的时候,他的手指,正好指向了那个戴着面具的大公。

皇帝的死已经算不上什么了。重要的是那个被皇太子牵着手的男人。

一个矮小的男人,突然变成了如此高大的样子,这怎么可能呢。虽然体型是可以改变的,但是身高却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周围的人都表现出无法相信的反应。

「那么,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是谁呢?」

有人带着疑问的语气低声说道。但是,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只是傻傻地眨着眼睛。

只有那些被称作是皇后一派的人和我,才能保持平静。就连罗尚小姐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的嘴唇微微动着。这意味着她对现在的情况感到荒谬。

我对她说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用眼神示意她我怎么认识他的,然后继续说道。

「我曾经在路上偶然遇到过他几次。在假面舞会上也见过他。」

「原来是这样。」

她说,大公从未参加过一般的假面舞会,或者社交界的茶会。

「我有一处陛下给我的宅邸。那是座不错的宅邸。所以,你不用担心其他事情。」

即使是那些正在房间里擦拭皇帝遗体的人,也没有看沙托鲁一眼。他们甚至连站在她身边的我,都没有看。他们把我当成了不存在的人一样。

一个曾经好像会永远站在皇后之上的妓女,最后竟然落魄成这幅模样。昨天还受到侍女们的精心照料,而现在,却只能独自一人,走在漫长的走廊里。

沙托鲁在我靠近她的时候,轻轻地开了口。即使她没有看着我,她也知道靠近自己的人是我。

人们慌慌张张地把皇后扶到了里面的房间,皇太子说他要去看看皇后的情况,然后解散了所有人。

在这种应该用冷静来称呼,或者用坚强来包装的情况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发生了明显的动摇,最后,皇后晕了过去。

皇太子为什么要对罗尚隐瞒大公的信息呢?

我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疑问而感到不解。她又不是一个多嘴的人。

「猫咪在照顾自己的人去世的时候,也会感到悲伤。但是,周围的人却不这么认为。说实话,你现在觉得我是因为害怕死亡而哭泣吗?」

「对于陛下来说,我只是一个可以交配的宠物而已。应该说,我是一只没有驯服的野猫。我只是一个取乐的对象。当然,我也把陛下看作我生命中最大的客人,所以我们彼此彼此。」

她好像没有羞耻心一样,总是喜欢露出自己的胸口,张大嘴巴大笑,甚至在生气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地说出粗俗的脏话,她的这种态度,与其说是自由奔放,不如说是放纵。甚至有人因此而感叹,社交界的水都被她搅浑了。

但是,她却表现出一副真心不知道的样子。在她那苦笑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虚假的成分。

如果是在以前,我肯定会给她递上一块新的手帕。要么就伸出手,拥抱她。但是,现在我和沙托鲁之间只有一步之遥,我必须保持一个不能再跨越的距离。就像那些无视她的其他的人一样。

这与其说是不得不接受巨大命运的无奈,不如说是他表现出来的日常姿态。他根本不像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人。

我注视着沙托鲁渐渐远去的背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皇帝的死,从一开始就对所有人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先是沙托鲁和皇太子,然后是整个帝国。

皇太子似乎没有看到人们的混乱,他仍然在继续说。大概的内容是,皇帝的葬礼将在三天后举行,并且地方的贵族都会来参加,他希望大家都不要过于悲伤。

她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这真是奇怪的事情。罗尚小姐是皇太子的亲信,甚至负责管理社交界的信息。所以,她不可能不认识那个在假面舞会上多次出现过的大公。

不,即使她没有注意到他的真实身份,也应该对他的假面之下的样子有些印象才对啊……

他活动的场所,都是像沙托鲁举办的那种舞会一样,可以让妓女和男妓出入的场所,所以她获得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垃圾。

但是,在认清自己的处境方面,没有谁比沙托鲁更聪明了。当然,她在对待财物的时候,非常贪婪,而且她偶尔会把自己当作皇后,让所有人感到震惊。但是,仔细想想,她终究也只是在皇帝为她划定的范围内玩闹而已。

幸好站在她身边的大公,及时接住了她,否则她肯定会狼狈地倒在地板上。

总之,在皇帝的遗嘱公布之前,保持这样的距离才是最好的。我没有必要制造不必要的谣言。

尽管如此,我还是说出了一句话,那是因为我对曾经帮助过我的她,感到一丝怜悯。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

我请女仆先把母亲送上马车,然后向罗尚小姐表示了歉意,接着,我站在客厅的一角,静静地等待着所有人都离开。

她那充满失落的声音里,与其说是对保护她的皇帝的去世感到惋惜,不如说是包含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巨大情绪。用「冲击」来表达,似乎都太轻了。

「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美好。陛下是所有男人中,最残暴,最反复无常,甚至连性格都很糟糕的。如果他不是帝国最有钱的人,我早就跑了。」

现在的沙托鲁终于恢复了意识,她靠在一旁的墙上,勉强站了起来,和刚才那些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连把皇后扶到房间里休息的皇太子,也冷漠地从我们身边走过。那么,她在葬礼上将会受到多么残酷的对待呢?

他甚至还叮嘱大家,回到家后也要哀悼皇帝,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这和一旁悲痛欲绝的皇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许是因为重新找回了走路的力气,沙托鲁停止依靠在墙上,站直了身体。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尊敬,她也应该会参加葬礼,所以她还需要留在宫里一段时间。

沙托鲁听到后,好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一样,无力地笑了笑。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着,就像是在质问我:「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说这种话?」她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声音,充满了冷嘲热讽。

过了一会儿,吕瑟特·罗尚叹了口气,像是在辩解一样说道。

也许是因为她那朴素的外表,她靠在墙上的样子,竟然显得清纯而优雅。她那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就像一只可怜的猫咪。

『否则,我不可能直接忽略那种风格的男人。』罗尚开着玩笑说道,但是,她脸上带着的忧郁并没有因此消失。

「只要你多给我一些钱就行了。最近我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我恐怕无法再过上以前那种生活了。」

「不要白费力气了。即使是在以前的妓女村里,为了躲避皮条客的目光,互相伤害的事情也屡见不鲜,更何况是高贵之人呢?陛下真是对女人之间的斗争一无所知。他真是个残忍的人。」

但是,在那之后,她会被带着多少财产离开,仍然是一个未知数。因为皇帝是突然去世的,所以她根本没有时间把宝石和绘画换成钱。

虽然身为下一任的皇帝,他可能会利用自己的渠道来收集情报,但是,他应该不会不信任自己的同伙,以至于要隐瞒他们吧。不对,以皇太子那多疑的性格,这完全有可能是他会做的事情。

人们在提到沙托鲁的时候,总会加上「无知」这个词。因为她明明已经入宫好几年了,却仍然不懂礼仪,任性妄为。

「事实上,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我通常都会直接忽略那些不重要的人。毕竟,社交界每天都会有数十个新人出现,然后又消失,如此反复。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那些迫不及待想进入这里的乌合之众。」

她和皇太子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皇太子曾经暗示,他好像知道大公的真实面目,并且一直在关注他。她则用手捂着额头,似乎感到很混乱,和周围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想起了和皇帝的回忆,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她那副和过去完全不同,冷静的样子,并不像是一个曾经依靠太阳的宠爱,在社交界里横行霸道的泼妇。

「也许就算我收到了关于他的信息,也会认为不重要,而直接忽略过去。」

「你知道吗?」

「……宅邸呢?」

我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叹息,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罗尚的手背。然后,她看着我,再次努力地露出了微笑。

当时间差不多了,我觉得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的时候,我向着那个失魂落魄地站着的沙托鲁走去。她好像被悲伤和绝望的风暴吞噬了一样,身体剧烈地摇晃着。

当然,如果皇帝还活着,而她就做出这样的行为,肯定会被议论纷纷,受到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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