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塊碎片

外傳:梅凱爾·艾瑞斯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2萬 字

梅凱爾·艾瑞斯的情緒起伏不定。他有時會表現出極其暴躁的性格,粗暴無禮,但有時卻又能保持着令人驚訝的冷靜。

尤其是在對待女性的態度上,他總是像冰一樣冷酷,以至於被人稱爲「冰之騎士」。他是第一個因爲性格,而不是因爲實力而獲得別名的皇宮騎士。

梅凱爾·艾瑞斯並不在意人們這樣稱呼他。

如果換作其他人,可能會爲自己沒有獲得和劍術相關的稱號而感到惋惜,但是對於他來說,名聲和榮譽就像路邊的石頭一樣無足輕重。

他只是因爲覺得學習劍術很有趣,所以才成爲了一名騎士,也因爲他認爲,騎士必須遵守對主君的忠誠和對小姐的禮儀,所以他才一直這樣做。

如果騎士的教本上寫着「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那麼梅凱爾·艾瑞斯肯定會成爲世界上最無法無天的騎士。

對於這樣的梅凱爾·艾瑞斯來說,伊奧瓦爾德·迪博什·埃基納西亞皇太子是第一個讓他心甘情願追隨的人。

他那比自己更狡猾、更邪惡、更貪婪的野心家,卻如同光芒一般耀眼,並且有着一種吸引人心的魅力。或許是因爲這樣,在和他競爭的皇子之中,他的交際網最廣,他手下的人的忠誠度也最高。

梅凱爾現在還清晰地記得。在他還年幼,皇太子地位尚未確定的時候,那個除了外貌之外一無是處的年輕皇子,不知爲何如此自信,見到他之後,直接對他說:「你,成爲我的利劍吧。我將賜予你作爲騎士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他的舉動,好像認爲自己一定會成爲最棒的人一樣。

奇怪的是,梅凱爾·艾瑞斯無法輕易地拒絕他的話。按照他平時的性格,他肯定會冷笑着對他說「滾」,但他卻無法無視一個和他同齡,看起來還很稚嫩的傢伙說出的這句話。

所以,爲了試探這個年輕的皇子,他拿起了一個被隨意丟在地上的木劍——當時,皇太子的房間裏,到處都扔着像玩具一樣的木劍。

他用冷淡的語氣說道,絲毫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正在發出無聲尖叫的侍女和僕人。

「如果你能打敗我,我就成爲你的利劍。」

然後他就被打敗了。他被打得體無完膚。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無力。即使在老師那裏學習劍術,他也沒有被打得如此狼狽過,而那個年輕的皇子,卻微笑着,狠狠地揍了他一頓,他那張漂亮的臉龐,因爲淤青,而變得髒兮兮的。

奇怪的是,即使他被打成這樣,他也沒有感到憤怒,反而覺得很痛快。

或許是因爲這樣?艾瑞斯家的少年騎士,就這樣癱倒在地上,然後開心地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輸給同齡人,這讓他感到很有趣。他開始感到求勝欲。所以,他纔會感覺不錯。即使伊奧瓦爾德皇子用看瘋子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梅凱爾·艾瑞斯雖然很清楚,自己是一個脾氣暴躁、性格惡劣、任性妄爲的孩子——他的哥哥曾經這樣形容他——但是,他也不是那種會因爲輸了就發脾氣,胡攪蠻纏的混蛋。

所以,他將手中的木劍遞給了皇太子,然後笑了笑。

「我遵守約定,成爲你的利劍。」

因此,對於像梅凱爾·艾瑞斯這樣,因爲脾氣暴躁,反而更容易控制的孩子來說,要哄騙他,簡直是輕而易舉。

那些站在皇子身後的侍女和僕人,用銳利的眼神威脅着他,好像在說「快說你願意,不然我就不會放過你」,如果有人能完全無視他們,那他肯定不是人類,而是石頭。

那些女人都期待着他能多說一句,她們誇張地眨着眼睛,好像想要多看他一眼。當梅凱爾和迪文澤爾小姐說話時,她們都會像要融化了一樣,扭動着身體,併發出細小的聲音。

如果她們從一開始就保持一樣的態度,或許他還會注意到她們,但是,她們的眼眸中充滿了渴望,這太明顯了,讓他根本無法忽視。

最重要的是,她們那種模棱兩可的態度,讓他必須竭盡全力地保持自己和她們之間的距離。

「確實是這樣。哈哈。或許我們都會瘋狂地經歷初戀。或者,我們會迫於責任而結婚,過着平凡無味的生活。」

而且在皇太子成爲皇帝之前,他必須全心全意地只效忠於他的主君。

梅凱爾·艾瑞斯不知道自己哪裏給了那些女人希望。明明只是禮貌地問候一聲,但對於接受者來說,似乎卻變成了非常特別的行爲。

「我說,梅爾。你能不能在擁抱女人的時候,稍微溫柔一些?我聽說你在牀上對女人很冷淡,她們都很害怕你。」

梅凱爾·艾瑞斯用冷淡的表情回答道。當週圍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會像同齡人一樣相處,互相說些玩笑話、髒話以及抱怨。

無論是在花園、狩獵場,還是在皇宮的走廊,任何地方都是如此。因此,人們甚至會開玩笑說,梅凱爾·艾瑞斯有着自己專屬的問候方式。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輕易地解讀出女人眼神裏隱藏着的情感。那就是「期待」。

與此同時,他的內心深處,也有一個微小的聲音在說,我還是希望她能展現出其他的一面。

「這句話也適用於你。」

但是,她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她正用梅凱爾·艾瑞斯看其他小姐的目光,注視着他。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照鏡子一樣,梅凱爾·艾瑞斯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嘴角。

「真是個天才。那個少年真是個可造之材。他不是用劍術來炫技,而是真的懂得殺人。維什瓦茨家族真是擁有一個巨大的寶藏。」

所以,如果不是看到了正前方坐着的那位少女,他或許會像往常一樣,恭敬地向她們行禮,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但就是因爲她,一切都改變了。

或許是她們認爲,只要在與其他女人不同,就能吸引他的注意,所以她們才總是裝腔作勢,在他周圍轉來轉去。這種想法真是愚蠢。

他對着一個長相不輸給任何美人的少年,微微一笑,然後說要和他成爲朋友,又有幾個人能夠如此冷酷地拒絕他呢?

事實上,這些年來,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會在表面上裝作毫不在意,但實際上,卻都想方設法地引起他的注意。

在這房間裏,只有迪文澤爾小姐和那個少女能夠保持理性,這真是太可笑了。

梅凱爾·艾瑞斯再次感到一種奇妙的感覺,他悄悄地嚥下了一口唾沫。

她們想要炫耀自己那被緊緊包裹的胸部,以此來勾引他。

如果不是因爲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這個男人,正如皇太子所說,那肯定會成爲帝國最強劍客的男人,肯定是梅凱爾。

梅凱爾·艾瑞斯短暫地享受着,她用彷彿在說「啊,你就是那個梅凱爾·艾瑞斯嗎?」的眼神看向他的樣子,然後微微一笑。

那個少女只是把她當作是前來向迪文澤爾小姐問好的普通騎士。她並沒有把他當成是那種可以輕易讓衆多女人心動的男人,而是把他當成了一個真正的「騎士」。

雖然他的能力很強,但他的內心卻很黑暗,所以他並不適合成爲長期的合作伙伴。如果能用契約關係聯繫在一起,那還勉強可以,但讓他信任自己,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是荒謬。」

「我甚至在想,你是否能遇到一個能夠融化你內心的女人?不,或許只有下輩子纔有可能吧?」

梅凱爾·艾瑞斯一邊用手指按着他那隱隱作痛的頭,一邊打開了房門。

這真的很有趣。但是,我還是希望她能表現出更加新鮮的反應。

我認識你嗎?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竟然敢用「愛慕」這樣的詞彙?

「我沒興趣。」

就這樣,梅凱爾·艾瑞斯不僅成爲了伊奧瓦爾德皇子的利劍,還獲得了朋友的地位。後來,他那把兒子接回家的父親,用平靜的語氣說「你做得很好」,從這裏就可以看出,這個皇子的確有着不小的潛力。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我也要做你的朋友。」

她們似乎完全無法忍受自己,當她們的面前出現一個比其他男人都更加優越的雄性時。那低低的私語聲逐漸變大,最後甚至變成了一聲低低的尖叫。

所以,他剛纔那點點的興趣,也像變涼的茶一樣,很快就失去了溫度。

她那看似毫無感覺,但又格外明顯的表情,好像在說:「你真是煩死了。」

他在迪文澤爾公爵的宅邸裏,也是如此。那些少女都用充滿渴望的目光注視着他,並且比平時更加深深地彎着腰。她們那發紅的臉頰,都流露出了羞澀。

「如果想要,直接搶過來就行了。有什麼好猶豫的?」

這種有些誇張的姿勢,會伴隨着充滿期待的眼神,以一種令人不快的方式強烈地吸引着他。她們那充滿慾望的雙眼,閃爍着毫無羞恥的光芒。

也許對於那些喜歡被他人奉承的男人來說,這可能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但他已經厭倦了這一切,所以這樣的情況,反而讓他感到很滿意。

在那個瞬間,一個貴族小姐吸引了梅凱爾·艾瑞斯的注意。她擁有一頭棕色的長髮,而且她那不符合她年齡的妖豔姿態也讓他震驚。特別是她左眼下方的痣,非常性感。這是一個充滿魅惑的女人。只要她對着男人微笑,肯定會有很多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過,還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那些女人渴望的愛戀,在梅凱爾·艾瑞斯的字典裏,是根本不存在的。所以他覺得,那些渴望着他的心的女人,非常令人厭惡。

迪文澤爾公爵是一個像泥鰍一樣圓滑的傢伙,他表面上裝作保持中立,但實際上卻一直都在謀取自己的利益。

聽到女僕說,今天有很多小姐來訪問迪文澤爾小姐,他感到有些頭疼。但是,比起和公爵打交道,這依然要好很多。

但是,可能還是就這樣就好了。

年輕的皇子從很小的時候就擁有妖嬈的外貌。所以,他勾引一個人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僅僅是在他宮裏工作的小僕人,就已經成爲了他的俘虜。

我到底吞嚥了多少對她們的厭惡?可能就連皇太子也數不過來。

那天,他也是爲了完成皇太子的命令,才訪問了迪文澤爾家的宅邸。他和迪文澤爾公爵之間漫長而乏味的談判終於結束,只剩下最後確定,所以,他的腳步比平時更加輕快。

所以,皇太子花費了很多時間來安撫他,並反覆試探他的內心,直到達成雙方都感到滿意的條件。

或許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就在他打算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把視線投向了那個棕色頭髮的少女,然後,他看到了她那嘴角翹起,露出了有些不自然的微笑。那是他一直期盼的變化。

她沒有表現出想要引起他注意的任何舉動,而只是平靜地站在一旁,這讓他感覺自己好像在照鏡子一樣。

當他向迪文澤爾小姐告辭時,梅凱爾·艾瑞斯這樣想着。

如果皇太子在這裏,他肯定會嘲笑自己說:「竟然輸給了書,梅爾啊,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重要的是,他很難想象,自己那冰冷的心臟,會爲了某個人而熱情地跳動。所以他認爲,他這輩子都會這樣度過。如果有了慾望,就買一個女人來滿足,如果沒有,就磨練劍術,繼續工作。他平靜地過着日復一日的生活。

與此相反,那個少女的舉動卻非常平靜。即使她外表妖豔,她那柔軟的身體卻依然散發着一種剋制的美。

「梅爾。」

騎士比其他人都更加了解對方的情緒變化。他必須具備辨別敵我的能力。

心裏想着「還不錯。」。不知爲何,心情變得很不錯。突然之間,他感到一種興趣。他感覺好像回到了和皇太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頭痛不知不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哎,做人可不能這樣。女人也是一樣的。那些迷戀你的女人真是可憐啊。多花點心思去了解別人吧。」

這種狀況太令人厭煩了。爲了避免自己被當成是一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粗人,他不得不時刻注意着女人的感受,這讓他感到非常惱火。

梅凱爾·艾瑞斯意識到,只要再來這裏幾次,他就不需要再見到這個像泥鰍一樣的公爵了。

他只是過去打個招呼,然後就回來,他就可以回到接待室,去和公爵談話,然後把結果彙報給皇太子。

她們那行動和情感的錯位,就像一部廉價的喜劇一樣。

「我聽說,那個伯爵的女兒非常漂亮。所以他纔會如此忠誠,是嗎?梅爾,你怎麼看?」

「什麼?」

他那變幻莫測的情緒很快就消失了。他能保持一貫的,只有對皇太子和呂瑟特·羅尚的友情,以及他手中的劍。

他從小就跟着皇太子出入社交界,但面對像迪文澤爾公爵這樣的人,他依然會感到困難。

所以,他纔會躲避那些熱情款待他的人,然後說要先去向公爵小姐問候一下,然後就離開了那個地方。

「好吧,梅爾。我以後就叫你梅爾。你可以叫我伊迪。雖然直呼其名是一種不敬的行爲,但我可以寬恕你。我們可是朋友。」

那個像泥鰍一樣難以捉摸的公爵小姐暫且不說,那個少女總是把視線放在膝蓋上的書本上,這讓他感到很有趣。

爲了過着如此平凡而又普通的日子,他認爲,沒有必要喚醒任何感情。

所以,像梅凱爾·艾瑞斯這樣優秀的騎士,不可能無法識破那些拙劣的演技。他之所以會容忍,只是因爲騎士的教條裏寫着「要尊重小姐」。

當柳斯特溫·哈爾伯德第一次出現在世界上,並展現出他的天賦時,皇太子感到非常惋惜。他認爲,如此優秀的騎士,被束縛在一個靠商業維持生計的卑微伯爵家族,真是太可惜了。

相比之下,那個少女是多麼的聰明。她一直都保持着疏離感,彷彿在說,這和自己無關,這讓他感到非常滿意。

但是,梅凱爾早已習慣了這種美貌,所以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並沒有豐富的情感,他不會對這些熟悉的美麗發出讚歎。他只是像看待周圍的傢俱一樣,毫無感覺。

每當這個時候,梅凱爾·艾瑞斯都會皺緊眉頭,表示自己感到不快。他認爲,比起情感氾濫,這種隱藏感情的做法更加令人厭惡。如果她們總是像一個受盡委屈的可憐女人,擺出一副「即使這樣也沒什麼關係」的樣子,那反而會讓人感到可笑。

他甚至想質問那些哭着說愛他的女人。

果然不出所料,不到五年,皇子就殺了那些競爭者,然後成功成爲了皇太子。

畢竟,一直照鏡子也會感到無聊。既然他如此瞭解自己是個冷血動物,那麼他當然也想要看看自己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梅凱爾·艾瑞斯擔任着皇太子的眼睛和耳朵,他負責監視着迪文澤爾公爵。所以,他每次都會訪問迪文澤爾家的宅邸,並與他打招呼,還會觀察公爵和他的家人,試圖找出他們的弱點。

我平時看其他女人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表情呢?

梅凱爾·艾瑞斯對於皇太子的問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認爲,與其像一個陷入愛情的傻瓜一樣,不如維持現在的生活更爲輕鬆。

他們會在放鬆的氛圍中,展露出自己真實的一面,並理解對方的想法,這是他們能夠在這種充滿野心的社交界生存下去的動力。

那些見到梅凱爾·艾瑞斯的女人,總是會在向他行禮的時候,深深地彎下腰,並且會比平時更明顯地向後翹起臀部。

那個男人在看似不在意的表面下,實則卻一直試探着他的態度,這讓梅凱爾感到很不舒服,這讓他想起了那些在他面前阿諛奉承的女人。

並且這種想法一直到他前往迪文澤爾公爵府邸,企圖說服他加入陣營時,依然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如果不是遇到西斯艾·維什瓦茨,他的想法依然會如此堅定。

他那沾滿兄弟鮮血的殘暴性格,根本不是什麼問題。重要的是,他展現出了人們所渴望的才能,並且成爲了皇太子。特別是伊迪,他以梅凱爾·艾瑞斯爲傲,向世人宣告,他身邊即將出現一個成爲帝國第一劍客的男人,他也因此展現了他卓越的識人之能。

「後者比較好。」

「因爲只有你才配當我的朋友。其他人都是些豬狗不如的傢伙。我一看到他們,就想把他們殺掉。啊,你在家裏叫什麼?我媽媽叫我伊迪。」

當他進入房間時,許多小姐都紅着臉看向他。她們都是和迪文澤爾小姐在一起的人,所以她們的美貌都非常出衆。這裏簡直就是一座花園。如果換做是普通的男人,肯定會被她們的美貌所驚豔到,甚至會目瞪口呆。

她僅僅是適當地彎腰,然後恰到好處地問候了一聲,然後就轉移了視線。

在那一瞬間,彷彿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那個他之前一直感覺像是照鏡子一樣的,完全沒有一絲特殊之處的視線,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之前他只注意到了少女身上妖豔的色彩,而現在他看到,那張曾經平靜無波的臉龐上,卻突然充滿了某種特別的魅力。

她那微微翹起的嘴角,並沒有顯出她內心真正的愉悅,只是爲了迎合這虛僞的場合,而戴上的面具,虛假的笑容。

但是,這一切卻顯得如此的真實。這讓我想到了,在雪地裏傲然挺立的綠色嫩芽,又或是,在白紙上點上的黑點。他發現,那個女孩,獨自一人閃耀着光芒。

梅凱爾·艾瑞斯不知不覺地呆呆地看着少女。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她更真實的反應,但當他看到她那真正的笑容時,他卻發現自己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不,不僅僅是無法移開視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那一瞬間,他的理性似乎已經崩潰。

像他這樣級別的騎士,尤其像是他這樣,被認爲是擁有冰冷內心的梅凱爾·艾瑞斯來說,這種情況根本不算什麼,但他卻像被石化了一樣,無法動彈。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或許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少女皺了皺眉頭,露出了困擾的表情。她對坐在她旁邊的少女笑了笑,好像在說「我沒事」,但她眼中的冷靜卻毫無波動,這讓梅凱爾感到很熟悉。

她那眼眸中流露出的不耐煩,是如此冰冷,讓他感到似曾相識。他彷彿以旁觀者的角度,看着自己的所作所爲,他的脊椎一陣刺痛。

有趣的是,那個少女和一直保持着無表情的他不同。令人驚訝的是,她同時擁有着皇太子的虛僞、梅凱爾·艾瑞斯的冷酷,以及呂瑟特·羅尚的優雅。

也就是說,即使她心中並不認可,她依然可以輕鬆地露出笑容。她雖然和他很相似,但卻比他更優秀。所以,她才能如此平靜地看着他。

……咦?

梅凱爾·艾瑞斯緊皺眉頭,咬緊了嘴脣。想到自己曾經用那冰冷的目光審視着她,他的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不悅。一種極端的冷漠之下,突然爆發出的狂熱,正在慢慢抬頭。

當他發現,那個少女在和他對視後,皺起了眉頭,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時,這種感覺變得更加強烈。

他感覺自己的頭好像被重錘擊中一樣,一陣麻木,但同時,他的耳朵卻感到一陣發熱。這真是太奇怪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他緩慢地問着自己。

是因爲他發現自己一直都在尋找的「某物」出現了,所以纔會感到如此奇怪嗎?他對她有了興趣,但是那又不僅僅是興趣而已,他感覺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情正在吞噬着他的身體。

他曾經也見過和他很相似的呂瑟特·羅尚,但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當時,他感到了一種排斥,好像在面對和自己同類的人一樣,但現在他卻要面對一個明明和他相似,卻不會讓他感到厭煩的少女,這到底是爲什麼?

她皺着眉頭,臉上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她對那個新出現的人感到非常感興趣,但她那嚴肅的表情說明她擔心更多的事情。

「我沒有聽說過迪文澤爾小姐收了新的朋友。」

而現在,她說她不知道迪文澤爾小姐的圈子裏加入了新成員。這不得不讓他感到驚訝。這意味着,要麼是呂瑟特·羅尚建立的情報系統出現了一些問題,要麼就是有人在故意阻止她收集信息。

或許她會說自己也想去見見她。

「嗯?」

「首先得確認一下才行。在那之前,最好別跟殿下說。」

但是,如果這種態度也用在那位少女身上,那就很麻煩了。他甚至不敢想象她會用恐懼的眼神看着自己。不,他對自己會如此擔心和不安感到陌生。

每當梅凱爾·艾瑞斯皺着眉頭,搖頭時,呂瑟特·羅尚都會害羞地笑着,取笑他。意思是說他太不通情理了,不明白感情是如何在一瞬間變化的。

他那亂七八糟,又無精打采的表情,瞬間變得平靜。

梅凱爾·艾瑞斯很清楚,只要提起那個少女,她就會沒完沒了地說個不停。

『或許呂瑟知道吧。』

不知爲何,他覺得鼻子很酸,於是想用另一隻手捂住,但發燙的皮膚卻熱得讓他無法忍受。

每當聽到這樣的話,梅凱爾都會陷入一種微妙的感覺。他有種預感,自己很快也會成爲「悲慘的失敗者」。

梅凱爾·艾瑞斯在皇太子身邊負責打聽情報,而呂瑟特·羅尚則是社交界的情報員。

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卻在一瞬間被迷住,然後就變得盲目起來。

「爲什麼?」

「你竟然能遇到一個和你一樣的冰塊,這真是太可怕了。社交界可能會因爲她而進入冬季。不過,這件事很有意思。我真的很想看看她。居然能讓梅爾感到不厭惡的女人,真是太神奇了。」

他一直以來對朋友的瞭解可謂是事無鉅細,卻無法理解她爲何會動心。到底是什麼如此新鮮?皇太子身上有什麼連自己都不知道的魅力吸引着她?

事實上,直到此時,梅凱爾·艾瑞斯還無法輕易給那位少女下定義。她總是出現在他的眼前,或許可以說她是一個更讓他感興趣的人,總之,她是至今爲止他遇到過的女人中最讓他掛念的一個。

「如果你改變了,伊迪也會改變的。」

只是因爲她的加入沒有傳到呂瑟特·羅尚的耳中,他纔有些警惕,一直遠遠地觀察着。

這怎麼可能呢?梅凱爾·艾瑞斯捂着頭,苦惱着。他沒有想到自己突兀的行爲會讓周圍的人感到害怕,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審視那個因爲眼前不斷浮現的少女而感到痛苦的自己。

他感到自己渾身冰冷,剛剛那像火焰一樣燃燒的內心,也慢慢地平靜了下來。這一切,都發生在打開和關上門之間,一個短暫的瞬間。

或許是因爲有皇太子的全力支持,這一切對他來說甚至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想到這裏,梅凱爾·艾瑞斯,突然瞪大了眼睛。

呂瑟特·羅尚的戀情和追隨梅凱爾·艾瑞斯的許多女人有些相似。她們都是隨意付出得不到回報的心意,然後獨自黯然神傷。

「嗯。如果她被邀請到了迪文澤爾的宅邸,那麼我肯定早就會得到消息了。畢竟她已經拜訪了很多次了,不是嗎?」

展現出真實自我的少女,是如此的可愛。充滿喜悅的表情是如此的純真。

他感覺自己好像遇到了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他想再次看一眼那個少女,但他又被正在看着他的迪文澤爾小姐抓住了視線,他才勉強恢復了理智。

這些相遇都近乎偶然,所以他沒有顯露自己的存在,但只要他想,就能找到很多機會和她面對面交談。即使是現在,他也可以找各種藉口,自然地和她搭上話。

「花花公子只是僞裝而已,你不是也知道嗎?」

「這就奇怪了。」

因此,他相信自己可以一直這樣表達感情,直到死去。他從未考慮過自己會愛上某個人,所以纔會這樣想。

「心就像花園一樣。總是看到的花朵,雖然會感嘆它的美麗,但很快就會變得麻木。然後,在某個瞬間,像魔法一般,發現了被忽略的新美,就徹底淪陷了,無法抗拒。梅爾,我就是這樣,所以被奪走了。我看到了你和伊迪永遠不會看到的某種東西,所以纔會變成如此悲慘的失敗者,執迷不悟。」

他咬緊牙關,質問自己。他曾經在訓練中跑過幾十圈的練武場,都沒有感到腿軟,而現在,他的腿卻像跑了好幾天一樣顫抖着。而她卻已經恢復了平常的表情,和其他小姐一起走遠了。

「梅爾。」

如果是在以前,他會因爲要見到像老滑頭一樣的公爵而感到厭煩,腳步沉重,但自從期待與那位少女相遇後,他覺得去向各位小姐問好也成了一件不錯的事情。這真是一個驚人的變化。

如前所述,梅凱爾·艾瑞斯的感情有時會走向極端,非黑即白。但他認爲,僅憑冷靜和暴戾就足以應對這個世界,所以並沒有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天性冷酷如冰,偶爾發怒時又會變得極其兇殘,這足以警告那些輕視他的對手。

但是,如果他知道命運是如此的捉弄人,可以隨意撥動人心,他就會非常小心地避開她的目光。

「人們誤以爲只有有了某種理由,才能產生對對方的愛意。但不是這樣的,梅爾。即使是很小的契機,也可能產生動搖靈魂的強烈感情。例如,即使現在你我正坐在一起喝茶這種日常的情況下,我也可能突然覺得你很可愛,並意識到我之前沒有察覺到的感情。我已經因爲這突然到來的自覺而徹底敗下陣來,被它擺佈得團團轉了不是嗎?那麼,你呢?」

像迪文澤爾小姐那樣行動高調的人,走到哪兒都特別顯眼,很快就會傳到耳朵裏。尤其是像這次這樣,都邀請到宅邸裏開聚會了,多少應該有點風聲纔對。

外表依舊是寒風凜冽的冰之騎士梅凱爾·艾瑞斯,但內心卻像熟透的水果一樣柔軟,散發着濃濃的甜味。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全新的感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會這樣!」

她會充分利用自己的美貌、地位和能力,她會和那些老奸巨猾的貴族夫人,以及那些準備進入社交界的年輕小姐們打交道,並從她們那裏獲取信息。

梅凱爾·艾瑞斯按照皇太子的命令,又多次拜訪了迪文澤爾家。

當他再次看到少女真心笑容的瞬間,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大腦就像被震盪了一樣,一片空白。

自從小時候約定要和皇太子成爲朋友以來,她就一直在社交界這個猛獸橫行的叢林中來回穿梭,不斷成長。所以,她幾乎知道所有事情。

一瞬間被迷住。他不是已經經歷過那燦爛的奇蹟瞬間了嗎?所以才更加不安。

那個像公爵一樣狡猾的女人,正在靜靜地觀察着他,並且正等待着他露出破綻。

呂瑟特·羅尚說的是對的。他也突然被某種東西擺佈,精神恍惚。只是看到一個笑容而已,而且是近乎偶然地瞥了一眼,就意識到了感情。簡直荒謬至極。

「所以才更這樣。你很殘忍,但殿下比你更殘忍。還有比不付出真心的花花公子更糟糕的對手嗎?」

「她是在和迪文澤爾小姐一起行動,所以你應該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

也許那位少女不知道,但梅凱爾·艾瑞斯不僅在會客廳,還在走廊和庭院裏多次見過她。

梅凱爾·艾瑞斯同意了呂瑟特·羅尚的說法,點點頭。即使是再小的事情,由誰主導也會影響其價值。

這並不是基於友誼的信任,而是出於對那個用妖媚的臉龐迷惑人心的皇太子的愛戀。

梅凱爾·艾瑞斯拼命地移動身體,背靠着牆。心臟跳得厲害,疼得難受。疲憊不堪的腦袋無法正常思考。眼睛卻不停地想要捕捉少女的身影。

她柔軟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一刻,看起來是如此的甜蜜,以至於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大腦在莫名的熱度中沸騰着,讓他看起來像個傻瓜。他昨天還嘲笑那些陷入愛河的傻瓜,而現在他自己也變成了這樣。

他很清楚自己的冷漠會傷害別人,也知道這對驅趕那些煩人的蒼蠅一樣的女人非常有效。

收集信息這種事,如果是平民來做,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但如果和「皇太子」這個詞聯繫起來,就不能等閒視之了。

過去,呂瑟特·羅尚在傾訴自己對皇太子的感情時,曾經擔心過梅凱爾·艾瑞斯。因爲他和自己有太多相似之處,她擔心他也會像自己一樣,在某個瞬間毫無理由地被奪走心。

所以,他必須儘快整理好自己那混亂的思緒。

光是看着她,就不會感到無聊。她偶爾露出的虛僞笑容,和淚痣交相輝映,散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妖豔,讓人着迷。

「我感覺不太好,這事兒有點蹊蹺。」

一個眼神嫵媚、妖豔的女人?怎麼會有那樣的想法?

不出所料,呂瑟特·羅尚對於棕色頭髮的少女,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她好像認爲,既然一個像自己一樣冷漠的男人,遇到一個在情感方面和自己相似的少女,那麼她必然會感到好奇。

但他做不到。他腦海裏只有那個甜美而燦爛的笑容。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像她一樣露出了微笑。

「我希望這是個好兆頭。」

她輕輕晃動的頭,她溫柔上揚的嘴角,沒有一處值得忽略。原來在那一層僞裝之下,隱藏着如此燦爛的魔法,他用一隻手捂住胸口,艱難地喘息着。

呂瑟特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對皇太子有很大的幫助,爲此感到非常自豪。

當他關上門的時候,他想起了自己的摯友,呂瑟特·羅尚,然後他不知不覺地嘆了一口氣。

但自從他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後,他的情緒變得更加起伏不定。就像脫繮的野馬一樣,暴走了起來。此時,冷靜、熱情、狂暴的心情都沒有用。他像一個剛剛認識世界的人一樣笨拙。

「就這麼辦吧。」

她表面上平靜如水,但偶爾眉間會微微抬起,嘴角的一側會微微顫抖,或者藏在身後的拳頭,手背上會青筋暴起,他很享受發現這些細微之處帶來的快樂。

即使是皇太子,在涉及到傳聞和八卦時,也會優先聽取呂瑟特·羅尚的意見。

「你竟然不知道?」

怎麼會如此輕易就淪陷呢?梅凱爾·艾瑞斯看着這位心花怒放的朋友,既覺得神奇又無法理解。

她原本就沉默寡言,又很善良——當然,在關於梅爾的事情上會變得相當潑辣——在像兇猛母貓一樣的女人堆裏周旋,確實很不容易,但她卻一聲抱怨都沒有,堅強地完成了任務。

呂瑟特·羅尚一邊往茶杯裏倒茶,一邊嘟囔着。她緊皺的眉頭似乎沒有要舒展開的意思,似乎是對有信息從自己手中溜走感到不快。

如果能從她那裏知道一些什麼,那就好了,儘管一想到她那喜歡惡作劇的樣子,他就會感到頭疼。

呂瑟特·羅尚是少數幾個,能夠利用社交界的八卦的女人之一。

他爲什麼要期盼她做出新鮮的反應?

梅凱爾·艾瑞斯喝着茶,抬頭看着她。羅尚用既有些淒涼又有些幸福的表情凝視着他。

但他沒有那麼做。因爲他覺得看着她臉上那些細微的表情變化很有趣。

「感覺自己像個傻瓜。」

最終,他不得不去找呂瑟特·羅尚,彙報了現在的情況。因爲只有她能幫到他。

所以,他第一次,也是在以朋友的名義相識以來第一次,露出了慘不忍睹的表情。他用充滿痛苦的聲音,承認了自己是一個發燒的傻瓜。

「這還算好的?我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之後,每天晚上都哭得把枕頭都打溼了。然後,第二天都在想着怎麼面對伊迪,怎麼和她相處。你至少也搭訕過她吧?」

「沒有。」

「爲什麼?你不是一直在積極出入迪文澤爾家嗎?那你應該有機會和她搭話啊?」

「如果她像其他小姐一樣,因爲我的說話方式而受到傷害,那該怎麼辦?所以我纔沒敢。」

「天啊。這話真是梅爾你說的嗎?」

「盡說些沒出息的話。不然是誰說的?你耳朵聾了嗎?別用那副蠢樣子看着我。真讓人不爽。」

呂瑟特·羅尚立刻皺起了眉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我是太驚訝了。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麼。就連我這個老朋友,都會瞬間感到心寒,更何況是別人?總之,如果你不知道該如何相處,不如展現出和平時不一樣的樣子?」

「和平時不一樣的樣子?」

「對。變得溫柔一些。」

「變得溫柔?」

「難道會有女人討厭溫柔的男人嗎?而且,如果你學你的哥哥,應該不難吧?」

梅凱爾·艾瑞斯沉默了。他微微抽動的眉毛和相當不悅的表情,表明他並不喜歡她的提議。

梅凱爾·艾瑞斯比他哥哥小兩歲,他的哥哥和冰之騎士不同,以其溫柔和藹的性格而聞名。

雖然相貌和實力可能比不上弟弟,但在待人接物方面,艾瑞斯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

因此,許多女人都圍在他的身邊,現在,他正和一位相當有名望的貴族小姐談戀愛,過着幸福的生活。

梅凱爾·艾瑞斯一邊想着自己的哥哥,一邊皺起了眉頭。哥哥在對待他的時候,總是面帶微笑,溫柔地和他說話。

「光是想想就夠讓人惱火的了。真不爽。」

「如果你用這種表情問我,任何人都可能會像我一樣想。」

當然,呂瑟特·羅尚的話,只有在少女因爲梅凱爾·艾瑞斯的外貌而像其他貴族小姐一樣犯傻的時候纔有可能實現。

他覺得自己像被一個雪球般不斷變大的情感吞噬了,他快要瘋了。他的心臟被撕成了碎片,鮮血淋漓。

「梅爾。」

「但是,梅爾,你真的必須這麼做。你看你現在的樣子。你表現出了恐懼。」

「不是試試看,是一定要。你希望她躲着你嗎?想象一下。」

所以他會像在進行測試一樣,不斷地觸碰羅尚的身邊。他會用隱晦的目光引誘,當甜頭被榨乾後,就會毫不留情地拋棄。

「一定要把她拉過來嗎?」

「嗯,這件事還是要繼續關注。如果和迪文澤爾家的狐狸混在一起,她很可能被她擺佈。在不自己出手的情況下就能成事,同齡的貴族小姐中沒人能比得上她。所以,我會把你的女孩帶到我身邊。」

問題是皇太子。他知道羅尚爲什麼會把身邊的女人留下來,卻無法忍受她們靠近自己。他拒絕讓鬣狗、豬、或者瘸腿的狗進入自己的領地。

「如果她對你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那就讓她待在那兒也沒關係。」

梅凱爾·艾瑞斯嗤笑了一聲。他用力咬着顫抖的下巴。

自從他開始被稱爲皇太子的劍以來,還從未出現過這種被拒絕的情況,因此他受到的打擊更大。看來,所有人都讚不絕口的美貌,對她也完全不起作用。

「夠了。一點都不好笑。」

「你認爲她會成爲我的弱點嗎?」

「請給我一個維護騎士大人您名譽的機會。我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您因失望而變得黯淡的樣子。」

「看你這麼熱心,看來你已經把對她的分析都做完了吧。」

「……我試試看吧。」

於是,她用溫柔的語氣勸告這個像在催促她趕緊說一樣怒吼着的朋友。

十個有十個,一百個有一百個,都是那樣。他如此不擇手段,沒有人能夠倖免。他會用他那令人着迷的美貌來迷惑她們,讓她們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就舉手投降。

「……呂瑟,如果伊迪對你做出那樣的舉動,你會怎麼樣?」

「爲了能讓她接受,我們兩個人要努力說服她纔行。問題是她不能改變……。」

她不耐煩地暗示他離開的態度,讓他忍無可忍,直接袒露心聲,向她表白,但這也無濟於事。

他傾訴着自己那絕望的心情,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西斯艾·維什瓦茨的態度卻很頑固。就像他自己一樣。沒錯,這裏站着另一個讓許多女人感到挫敗而退縮的梅凱爾·艾瑞斯。

爲什麼要付出終將消逝的心呢?

「我在恐懼?」

梅凱爾·艾瑞斯的情況屬於前者,但與其說是自尊心受到傷害,不如說是更加強烈的愛戀和思念。他覺得如果再也無法和她交談,他就會死去。

他好不容易嚥下了挫敗和絕望,咬緊了牙關。頭暈得快要受不了了。不,因爲無法呼吸,他快要死了。

「何止是分析完了?連中間發生的問題都解決了。真的是很小的事情。」

所以,他只能感到絕望。她似乎不願和他交談,總是把目光轉向書本,這等同於在說他並不在她的眼中。

他咬緊嘴脣,踉蹌地走開了。不知爲何,眼眶發熱。身體卻很冷。心臟卻像要融化一樣滾燙,嘴脣卻凍得發紫,顫抖不止。

過去他冷酷地對待女性的過錯,如數奉還,撕裂着他的心臟。

難道他曾經的傲慢,像今天這樣給他帶來如此劇烈的傷痛嗎?回想起來,一次都沒有過。

他勉強支撐着搖搖欲墜的雙腿,雖然說着感謝她抽出寶貴的時間來見他,但卻無法掩飾自己顫抖的手。

他嘆了口氣問道,呂瑟特·羅尚笑了起來。

儘管梅凱爾·艾瑞斯提出了疑問,呂瑟特·羅尚卻只是笑而不語。她覺得,自己這個陷入愛河的朋友,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天真,既可憐又可愛。他堅硬的冰殼下,隱藏着比世界上任何東西都要青蔥的戀情萌芽,這真是令人驚訝。

比起那些,難道一直以來被他認爲是單純的微笑的東西,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如此巨大,佔據了這麼大的位置了嗎?

「沒有其他人的介入嗎?」

「我擺着什麼表情?」

呂瑟特·羅尚笑着說。溫柔的艾瑞斯卿?光是想想就覺得好笑。

他暫時靠在走廊的牆上,粗重地喘着氣。腳尖已經崩潰,不知道該往哪裏落腳。只感到一片黑暗。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

如果被喜歡的人拒絕,通常會有兩種反應。要麼是因爲受傷的自尊心而賭氣執着,要麼是無力地一蹶不振。

「所以,梅爾,哪怕只有你,也變得溫柔一些吧。我希望你能幸福。」

「與其在意那些,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成爲一個溫柔的騎士吧?只有這樣,你的女孩纔不會受到傷害地來到我們身邊,不是嗎?當然,如果你能笑一笑,或許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羅尚用憂鬱的表情說道,語氣含糊不清。她似乎在想象着她不想面對的情況,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的天空。

當他詢問她的名字時,她雖然勉強告訴了他,但她內心深處的情感基本上是「疑惑」和「拒絕」。就像梅凱爾·艾瑞斯對待其他女人一樣。

但是,由於他一直以來沒有被女人討厭過,所以她,當然也包括梅凱爾·艾瑞斯,都認爲她不會拒絕冰之騎士的追求。

「我會覺得即使第二天就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小時候,他還會把「我的梅爾」掛在嘴邊,並像羽毛一樣親吻他的額頭。雖然現在長大成人,不再做出那樣的舉動,但他對家人表達愛意時,從不猶豫。

第一次嚐到被拒絕的滋味,竟然是這樣的。此時,他既無法冷靜,也無法暴戾,更無法溫柔。只有暈眩。他難以忍受這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情感。

過了一會兒,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像自言自語般說道。梅凱爾·艾瑞斯沉默不語,同意了朋友的話。

過去那些直接承受了他的毒舌和冷漠的人,也會有這樣的感覺嗎?也會感到胸口痛得無法呼吸嗎?

梅凱爾·艾瑞斯沒有掩飾自己的不快,咬緊牙關,發出低吼。

以前,他曾嘲諷過執迷於皇太子的呂瑟特·羅尚,說她可悲,問她爲什麼要付出註定會消逝的心,讓她清醒過來。可是現在,他爲什麼會覺得這些話如此刺痛人心呢?

而且,迪文澤爾小姐也像她的父親一樣,是個讓人看不透的女人。如果她在社交界出道,肯定會成爲呂瑟特·羅尚的勁敵,所以她一直在密切關注着她,但是她有時會利用自己的家族來攻擊她,讓她不能掉以輕心。

他連羅曼史的「羅」字都不懂,卻努力想和西斯艾·維什瓦茨聊她正在讀的書,結果反而遭到了她隱晦的嘲諷。

呂瑟特·羅尚用嚴肅的語氣回答道。如果她真的能那樣做的話。她眼中的悲傷凝視着他。

不,即使她沒有那方面的心思,也不會放棄這個可以受到衆人羨慕的特殊機會。

即使羅尚真心勸阻,他也會咆哮着發怒,讓人無可奈何。

她彷彿受到驚嚇一般看着他,這個表情讓梅凱爾·艾瑞斯感到很痛苦。

這些年來,爲了博得呂瑟特·羅尚的歡心,進入皇太子的隊伍,有很多人費盡心思。

他有些驚訝地看着呂瑟特·羅尚。他沒想到,自己因爲害怕少女像其他人一樣被自己傷害而感到焦躁的心情,竟然是恐懼。

還有比這更愚蠢更殘忍的話嗎?心又不是能隨意控制的。所以纔會不由自主地付出。不,是因爲在不知不覺中被奪走了,所以才無法找回。但卻又責怪別人爲什麼付出真心。

「果然問題還是在伊迪身上。」

她原本只是一個平民,剛剛成爲貴族,肯定還沉浸在對這個世界的幻想之中。

迪文澤爾公爵雖然不是一個可以託付後背的人,但在鎮壓叛亂時,卻是平息貴族混亂的絕佳人選。所以,皇太子在開始處理國事時,纔會向他尋求幫助。

「所以說,別像冰一樣冷冰冰的。對別人怎麼樣我不知道,但至少對她就別那樣了。」

「……?」

爲了在社交界活動,羅尚需要一些有價值的棋子,她知道那些人的心思,卻放任他們,或者利用他們的心理,把他們用得很好。

「伊迪會接受嗎?」

片刻之後,梅凱爾罕見地含糊不清地問道。

「嗯。只是在她剛好加入迪文澤爾小姐的隊伍時發生的事情,讓我有些在意。」

「你身邊不就有個很好的例子嗎?」

***

梅凱爾·艾瑞斯一臉不悅地說道。

但是,少女西斯艾·維什瓦茨並不好對付。當仔細觀察了自己哥哥的梅凱爾·艾瑞斯用溫柔作爲武器接近她時,她豎起了比鋼鐵還要堅硬的防禦,不,是冰牆。她麻木的眼神赤裸裸地表達了「別靠近我,好煩」的心情。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那次受到的打擊讓梅凱爾·艾瑞斯動搖了很長時間。他不像是自己,經常發呆,接連犯下大大小小的錯誤。

人們開始懷疑這個失魂落魄的冰之騎士是不是生病了。不然他不可能如此傻愣愣的,人們竊竊私語道。

就連皇太子都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冷笑。

「我不能容忍我的騎士像個傻瓜一樣胡鬧。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難道是吸毒了嗎?說吧,梅爾。你最近真的很像個白癡。」

這正是梅凱爾·艾瑞斯想說的話。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舉止反常。但他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只是,這很奇怪。爲什麼一個明明不願和他說話,只是盲目拒絕他的女人,會如此觸動他的心絃?他一天要思考幾十遍,卻始終無法得出結論。不,剩下的只有接近自責的後悔。

如果他像自己的哥哥一樣溫柔就好了嗎?如果他在社交界以溫柔騎士的形象示人,就不會受到那種嘲諷了吧?那樣的話,就不會如此心痛了吧?

然後,他突然發現,在關於那位少女西斯艾·維什瓦茨的事情上,自己變得太過於寬容了,他一臉茫然。

同時,他發現自己每次在家喫飯時,都會不由自主地觀察着哥哥的一舉一動,並模仿他,這讓他驚慌失措。

梅凱爾·艾瑞斯就像他最討厭的女人一樣,抱着一絲希望,等待着下一次的相遇。而他自己卻認爲那些死纏爛打的女人真的是令人厭惡。

「瘋了。」

冰之騎士用顫抖的手捂住自己蒼白的臉龐。

即使明明知道她會對自己做出什麼行爲——因爲他曾經對別人那樣做過——卻依然愚蠢地執着,這讓他感到自己的可笑。但是,他無法放棄。他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悲。感情就像飢餓本身一樣,而戀情的萌芽則貪婪地生長着,已經長成了大樹。

之後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都說眼不見爲淨,但儘管這段時間他連西斯艾·維什瓦茨的影子都沒看到,他的感情卻更加深厚了。像一片茂盛的綠色森林一樣。

與此同時,他開始焦躁不安,覺得自己雖然在模仿哥哥,但可能在不經意間暴露了本性。他那一天數次反覆變化的情緒,讓他越來越急躁。這簡直就是一段渾渾噩噩的時光。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市井間甚至傳出了荒唐的傳言,說他那顆冰冷的心正在逐漸融化,應該趁機向他告白。

當然,也有數十人傻乎乎地相信了這種傳言,然後被他無情地拒絕。

無論如何,他確實變得稍微溫柔了一些——儘管隨着時間的推移,他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多——但只要不是什麼大事,他都會表現出比以前更加友好的態度。

而這其中也包括他那位衆所周知的好友呂瑟特·羅尚。

當然,親身體驗了所有貴族小姐都夢寐以求的溫柔的呂瑟特·羅尚,對這種情況一點也不滿意。她很高興看到自己這個像腦袋被砍了一樣傻乎乎的朋友表現出了人性的一面,但當這種溫柔也降臨到她自己身上時,她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小姐您也會拒絕我的,對吧。』

「你的外號是『冰之騎士』,真是太貼切了。看了這個場景,你居然會問出『爲什麼不果斷拒絕』這種話?不是不拒絕,而是不能拒絕。他都這樣全身心地撲過來了,除非是冷血動物,否則怎麼可能無情地拒絕?」

就在那時,殘酷的命運卻給了他一份出乎意料的憐憫。那奇蹟般的拉力,多少撫慰了他那千瘡百孔的心。

「那你照着鏡子練習吧。你的眼睛都沒有笑。你是在炫耀自己脾氣不好嗎?別犯傻了。」

但是,梅凱爾·艾瑞斯並沒有輕易說出「瘋了」這句話。因爲「除非是冷血動物,否則無法無情拒絕」這句話動搖了他。更重要的是,誰知道呢,也許她會被這種方法打動。

那天也依然是偶然。梅凱爾·艾瑞斯沒想到會在皇宮的走廊裏遇到一個連社交界都沒出道的少女,看到比他記憶中更加美麗的西斯艾,他的心跳都停止了。

呂瑟特·羅尚平靜地接話道。

然後,他嘆了口氣,撩起了頭髮。他微微皺起的眉頭下,那張清晰的臉上佈滿了不安、焦躁、惱怒和失望。

到了這個時候,他之前練習的溫柔小狗騎士之類的東西,已經完全派不上用場了。

呂瑟沒有表示肯定,而是看向了梅凱爾·艾瑞斯。彷彿在說「就是這樣」。

儘管他有這種後悔的想法,他的嘴卻老實地約定着以後再見。他明知會被拒絕,所以說話的聲音不知不覺地變得有氣無力。如果能同情他一下就好了……。

因爲他的臉更接近於棱角分明的英俊男子,而不是可愛,也就是說,用像梅凱爾一樣的臉做出純真的笑容,如果不是演技高超的人,很難做到。

他皺着眉頭,交替地看着侍從和呂瑟特·羅尚。他眉間的皺紋充滿了極度的矛盾。他想表達的不是「必須做到這種程度嗎」,而是「用我的臉做這種事?」。

「對。你的眼睛沒笑,只有嘴角在彎,真的很恐怖。那感覺就像在說『我不得不對你笑』一樣。艾瑞斯卿,你知道你那雙冰冷的眼睛會給人帶來多大的壓迫感嗎?」

西斯艾·維什瓦茨似乎對梅凱爾·艾瑞斯的變化感到非常慌亂,表現出有些動搖的樣子。

「你適可而止吧。太可怕了。別對我這樣。你真是奇怪。難道你吸毒了嗎?你不是很久沒逛過妓院了嗎?」

但是,這個面具在和朋友在一起時會徹底破碎。特別是呂瑟特·羅尚,她是這個骯髒本性的最大受害者。

不知何時,他開始爲她的每一個措辭、每一個舉動賦予意義,然後爲之或喜或悲。

他的耐心和自制力都在迅速瓦解。冷靜的心平靜下來後,狂暴的野獸正搖着歡快的尾巴,貪婪地舔着嘴脣。本能命令他,讓他立刻撲過去,吞噬那可愛的嘴脣。如果他的自制力再差一點,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那樣做。

她聽到「你這種人」這幾個字,立刻皺起了眉頭,但很快又像沒事人一樣笑了出來。她微微上揚的嘴角有些顫抖,但一想到自己的朋友爲了自己愛慕的女人,甚至不惜改變人格,她就無法無理取鬧地發火。所以她真誠地勸告他。

但是,好運到此爲止了。他剛一突破她那稍微放鬆的戒備,她就再次將他拒之門外。這個意義明顯的拒絕舉動,讓他的心隱隱作痛。

只是,她似乎也在顧及周圍的目光,所以沒有直接拒絕他,這完全是因爲她知道皇宮內有很多梅凱爾·艾瑞斯的追隨者。

「我在戴面具。溫柔騎士的面具。之前是因爲時間不夠,所以才顯得有些笨拙,這次我想以更加完美的樣子接近她。不過,竟然連你這種人都看出來了,看來還差得遠。」

他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只是無所顧忌地湊過去,在周圍晃來晃去,看起來真是可愛極了。他身上彷彿散發着「我喜歡你」的甜蜜氣息,讓看到的人也感到一絲甜蜜。

他那已經停止運轉的思維,將他引向了一個本能的傻瓜。拋開一切理性和雜念,完全處於原始狀態。

當然,那時候他的眼睛也是可憐巴巴的,表情很憂鬱,但由於梅凱爾看不到自己的臉,所以他只能認爲自己是因爲不夠成熟纔沒能傳達出真心。

梅凱爾·艾瑞斯雖然說了出來,但卻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很愚蠢的話,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同時,他茫然地想着,如果這次再受傷,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自己也無法保證,他那屢次被拒絕的心臟是否還能承受得住。

「表現得很明顯嗎?還不夠成熟啊。」

無論他多麼努力,他仍然是冰之騎士,是那個口吐利刃的冷血動物。以前還能接近他的女人們,現在已經無法靠近他了,只能遠遠地看着他。僅僅靠一些溫柔的舉動,是無法戰勝他的本性的。

然後,皇太子用一種「我看到了一個沒救的傢伙」的表情看着他。

「而且,既然你要模仿溫柔騎士,那就做一些更特別的舉動吧。」

不,與其說是演戲,不如說是毫不掩飾地展現了他積累已久的思念。他的臉頰像一個青春期的少年一樣通紅。

那個臉上還長着絨毛,非常稚嫩的侍從,每次看到自己喜歡的侍女出現時,都會像小狗一樣搖着尾巴,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

他還說了一些話,而她也以矜持的表情伸出了手,這就是「他的女孩」。不僅如此,她還認真地回應了他的談話,甚至表現出一些可愛的舉動。

呂瑟特·羅尚的話似懂非懂,讓他陷入了困惑。光是扮演溫柔騎士還不夠嗎?那還需要什麼?

她穿着比在迪文澤爾宅邸時更加華麗的衣服,卻出奇地適合她,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所以她才拒絕了我嗎?」

所以,他無法掩飾自己的疑惑,小聲地嘟囔着。

她到底算什麼?

瘋了。你到底是怎麼這樣動搖我的?就憑你那微不足道的一句話,就把我從天堂推向地獄?

但是,愛情是偉大的,它能輕而易舉地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彷彿練習什麼的都是多餘的。完美的解除武裝,沒有比這更貼切的詞了。梅凱爾·艾瑞斯通過西斯艾·維什瓦茨深刻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她露出不快的表情,眯起了眼睛。呂瑟特·羅尚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朋友到底在想什麼。

真的要瘋了。被那股席捲全身的甜蜜喜悅所淹沒,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啊,呂瑟說得對。這是一種訴諸良心的低劣手段。不過也不能一味指責,因爲雖然不知道是出於本能還是計算,但如果那樣做就能贏得愛情,那也值得嘗試一下。」

帝國引以爲傲的冰之騎士,雖然冷酷得有些過分,但卻被認爲是很有禮貌的紳士。

「維什瓦茨小姐?」

就連皇太子也無法如此擺佈他。皇帝或者神也一樣。但是西斯艾·維什瓦茨卻能輕鬆做到這一點。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可悲的奴隸。

多虧了這一點,纔出現了一個值得感謝的空隙。像他這樣優秀的騎士,絕不會錯過這個空隙,他好不容易纔恢復了理智,然後開始演戲。

梅凱爾·艾瑞斯的嘴巴像皇太子一樣毒。不,與其說是性格,不如說他的嘴纔是最糟糕的。

梅凱爾·艾瑞斯握住她伸出的手,感覺心臟快要爆炸了。他想握緊她的手,所以稍微自私地和她十指相扣,而她卻沒有拒絕,這讓他更加激動了。

她覺得自己這個在皇太子身邊裝作若無其事的傢伙已經夠傻了,但這也太過分了。她甚至開始懷疑,難道是朋友受不了失戀的打擊,腦子有點不清醒了?

『我怎麼可能阻止得了偶然呢。那麼,請您一路走好。』

有一天,他和皇太子、呂瑟特·羅尚一起目睹了這一幕。即使是像個紈絝子弟的伊迪,也覺得有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唯一無法接受這種甜蜜而清新的景象的,只有冰之騎士。

因此,梅凱爾·艾瑞斯覺得自己這個淪爲失敗者,乞求愛情的境地真是太可悲了。他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因爲她的一舉一動而高興。

因此,她只能咬緊牙關,對着這個讓她感到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冰之騎士,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她覺得噁心到了極點,甚至脊背都冒出了冷汗。

難道那天他沒有去迪文澤爾公爵的宅邸就好了嗎?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羨慕那些仗着自己的美貌就毫不猶豫地撲向他的傻瓜小姐們。她們即便不知羞恥地跟在他身後,也只需用「戀情」這個詞就能解決一切。

儘管她還擺出了一副警惕的樣子,但她並沒有拒絕他提出的護送請求。

但是,知道這一點的人寥寥無幾。因爲他爲了顧及自己的對外名聲,一直在極力剋制。

幸好他臉上的肌肉還像練習時那樣活動,露出了少年般青澀的微笑,否則他差點就要當衆出醜了。對於梅凱爾·艾瑞斯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幸運的事。

「因爲那樣會覺得自己像個壞人。」

這是否意味着他還有希望?果然用這種方式是對的嗎?一股熱流湧上心頭。

但是,既然他不知道如何找回已經被奪走的心,他就只能任由她擺佈。在這種情況下,主動權完全掌握在西斯艾·維什瓦茨手中。

呂瑟特覺得他終於恢復了自己所熟悉的梅凱爾的樣子,鬆了一口氣,然後疑惑地問道。

不,難道就此放棄比較好嗎?那樣是不是會不那麼悲慘一些?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侍女似乎並不喜歡這個侍從,但她並沒有直接拒絕他,只是無奈地接受了他。她臉上充滿了困擾的表情,但她那微微放鬆的眼神卻帶着溫柔的無奈。

但是,這裏是皇宮。他是一名騎士。

「對。要讓她無法拒絕你。說來也怪,除了你以外,社交界還有哪個騎士不會對女人溫柔的?你這種異類之所以會受到關注,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能得到你的心,就意味着自己成了特別的人。所以大家纔會如此瘋狂。」

「我的眼睛沒笑?」

當然,天生冷酷的梅凱爾·艾瑞斯不可能一下子變成純真的小狗狗。

「爲什麼不果斷地拒絕他呢?這難道不是一種困擾嗎?」

梅凱爾·艾瑞斯偶然看到一個陷入單戀的年輕侍從,這簡直就是偶然。

「你到底在幹什麼?」

「特別的舉動?」

不然的話,他怎麼會像肺裏進了風一樣,用如此溫柔的微笑看着自己?

皇太子不顧形象地咯咯笑了起來。他似乎覺得呂瑟特·羅尚的話很可笑,露出了和往常不同的笑容。

當然,西斯艾·維什瓦茨即使面對他這種態度,依然保持着冷淡的態度。到了這個地步,與其說她是一個流淌着溫暖血液的女人,不如說她本身就是冰。

梅凱爾·艾瑞斯發揮了超乎常人的忍耐力,恭敬地行禮。然後,他若無其事地退了下去。當然,他走得很快,甚至接近於跑——但他幾乎沒意識到這一點——現在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體內的血液正在沸騰。

片刻之後,當他來到一個空無一人的寂靜地方時,梅凱爾·艾瑞斯纔好不容易喘過氣來。他的腿搖搖晃晃,後背靠在了牆上。他每次吞吐滾燙的氣息時,沸騰的血液都會劇烈地湧動。

有誰看到這樣的他,還會說他是高潔的騎士「梅凱爾·艾瑞斯」嗎?他在這裏像一隻渴望被崇拜的喜悅所淹沒,不知所措的傻狗。

不過,當他想到,只要西斯艾·維什瓦茨能像剛纔那樣對待他,他什麼都願意去做時,他就感覺這種狀態也不錯。真的,他就是這麼想的。

「要瘋了。怎麼……怎麼會這樣?」

他滿臉通紅,像一個得到了全世界的人一樣高興地笑了。他只是被允許了下次相見的機會,就高興得要死。明明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機會而已。

與此同時,他又覺得,像小狗一樣裝出純真的眼神,然後魯莽地衝上去,似乎還是有點效果的,於是他微微一笑。

呂瑟說得對。這就是他應該走的路。所以他決定以後也要戴着這種面具。

即使這只是爲了她一人而展現的表情和行爲,只要能一點點地瓦解她的戒備,那也無所謂。他原本的性格,等她習慣了他之後,再慢慢展現出來就可以了。

就這樣,冰之騎士,也是皇太子的劍的梅凱爾·艾瑞斯,患上了名爲初戀的絕症。他心甘情願地選擇了向西斯艾這位女神乞求憐憫的生活。對冷酷地對待過無數女人的自己,向着那映照着自己的美麗的她。

而現在,這一切依然在他的心中不斷反覆,既讓他感到痛苦,又讓他感到無比的快樂。就像一個玩弄着帝國第一甜蜜的失敗者一樣。

外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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