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最後的碎片

最終章 最後的碎片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6.1萬 字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我張着嘴,都忘了要閉上,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羅尚小姐看到我啞口無言,似乎感到很同情,想走近我。她臉上帶着尷尬的笑容,向前伸出手,似乎想擁抱我。我抬起手,阻止了她的舉動。

「你剛纔說裏安會瘸腿嗎?因爲洛艾娜?」

我明明聽懂了她的話,但要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我慢慢地反問道。

一個有缺陷的繼承人……。我好像感受到了母親的絕望,腦袋一陣眩暈。包括瑪戈在內的其他親戚之所以能承認瓦雷裏安,是因爲他不僅長得像死去的繼父,而且沒有任何疾病,健康地出生了。

否則他們仍然會支持洛艾娜。因爲社交界是對美貌和身體方面最敏感的地方。

被燒傷的大公都受到了大家的嘲諷,更何況一個瘸腿的貴族,是不會有人尊敬他的。即使是平民也是如此。

「是的,很不幸。」

羅尚小姐聳聳肩,表示遺憾。然後,她開始慢慢地向我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說,洛艾娜似乎非常不安,所以她瞞着皇后,安排她和母親見面。

在社交界,她們一直以關係親密的母女形象示人——在瓦雷裏安出生之前是這樣——她認爲母親是洛艾娜的依靠。

而且,這個想法並沒有錯,她們相處得很好,經常能看到她們在一起。直到皇后起兵,想要控制首都的那一天。

「我必須帶着人去皇宮。我做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但是,當我鎮壓叛亂回來時,那個年幼的少爺腿部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伯爵夫人又哭又暈。只有洛艾娜小姐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

「僅憑這個就不能斷定是洛艾娜做的。」

我這句話讓羅尚小姐可憐地咂了咂舌。她可憐兮兮地說着「哦,親愛的西斯」,然後突然衝過來,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

我想要往後退,但她不肯放手。她深邃彎曲的眼睛裏閃爍着奇異的光芒,彷彿要向我灌輸某種情感。

「我也想這樣認爲。但是西斯,很遺憾,有人親眼看到洛艾娜小姐把那個年幼的少爺推倒在地。這可怎麼辦呢?」

「……洛艾娜在哪裏?我母親呢?我必須去看看瓦雷裏安的情況。」

「伯爵夫人和那個年幼的少爺現在你可以見,但是洛艾娜小姐不在這裏。」

「爲什麼?」

只要洛艾娜不接近瓦雷裏安,她就能和她喝幾杯茶。她也可以虛情假意地笑着,討好她。母親是這樣想的,她想堅持到西斯艾安全歸來。

「母親。」

「西斯,添麻煩什麼的。我們之間還用說這種話嗎?難道你對我感到失望了嗎?」

不過,她在擔任皇后心腹期間做了不少事情,所以在她得到想要的一切之前,她作爲重要的證人還是有利用價值的。

「剛剛有人想把裏安帶走。哦,是真的。我是爲了保護孩子。母親,請相信我。您爲什麼這樣看着我?別這樣。請不要懷疑我的真心。而且,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裏。母親,我們不能留在這裏。很快就會出大事了。」

如果那天晚上,洛艾娜沒有進入房間,擁抱裏安,她可能還會繼續過着平靜的生活。打破這岌岌可危的和平的是洛艾娜。她一邊哭着,一邊向大聲尖叫的母親辯解,似乎非常委屈。

「也許?不行!讓我看看傷口。好嗎?讓我看看怎麼回事。」

母親正在女僕的伺候下,艱難地喝着水。

因此,母親失去了理智,向洛艾娜撲了過去。不,準確地說,是向她懷裏的裏安伸出了手。

羅尚小姐聽到我的回答,張開了嘴,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感到非常慌亂。

母親最終崩潰了。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腰,痛哭起來。她顫抖的肩膀讓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淚。女傭們似乎不忍心看到母親這個樣子,轉過身去,偷偷地抽泣着。

「冷靜點。我的手沒事。很快就會好的。」

母親因爲身體原因,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對首都的情況和社交界的事情都不瞭解。所以,她完全不理解洛艾娜在說什麼。

但是,如果我現在提起洛艾娜,羅尚小姐肯定會說是皇太子的命令,含糊其辭。然後,她會說是爲了保護我,並一直重複說這裏更安全。

她是爲了拖延時間,另有目的。我認爲洛艾娜也牽涉其中。

母親伸出手想抱住我,但看到我雙手上的繃帶,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她用顫抖的手摸着我的身體,突然開始痛哭起來。

「也許吧。」

我感覺垂在兩邊的雙手有些不方便,但治療效果還不錯,幾乎沒有疼痛感。

我靜靜地注視着羅尚的眼睛。她身體一抖,微微地轉過頭去。她那劇烈搖晃的眼睛,和呂瑟特·羅尚平時的樣子截然不同。

對於她來說,皇太子是第一位的,但她也沒有完全把我排除在外。不過,這樣的關係也到此爲止了。

「沒有。我怎麼會對呂瑟感到失望呢?如果我是呂瑟,我也會這麼做的。所以,你不要多想。」

「這麼快嗎?太早了。要考慮自己的身體啊,西斯。不要勉強自己。」

總之,大致瞭解情況後,我不想再待在這裏了。我對羅尚小姐說:

我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跟着女僕走了。呂瑟特·羅尚站在光線昏暗的房間中央,靜靜地望着我的背影。

「西斯……」

對身爲盟友的羅尚小姐也是如此,爲了避免留下任何把柄,我一直都很小心。

的確,在戰爭之前,我一直隱藏在幕後,沒有透露我在掌控維什瓦茨家族。

當然,她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因爲擔心我受的傷,也不是因爲沒有提前告訴我維什瓦茨家族即將沒落而感到內疚。

「我應該在維什瓦茨家族的宅邸。所以我走了。」

但是,她的憎恨卻清楚地傳達了出來。母親憎恨着洛艾娜。之前積累起來的感情,似乎以這次的事情爲爆發點,徹底爆發了。

「沒辦法了。那就這樣吧。我怎麼能阻止你的固執呢?維什瓦茨家族的宅邸已經打掃乾淨了。你隨時都可以回去。伯爵夫人現在在二樓的另一個房間。」

「嗯?」

每當看到她,她就會想起想把裏安變成女兒的瑪戈,讓她難以忍受。所以,她拒絕了想接近孩子的洛艾娜。

她叫來一個女僕,讓她帶我去母親所在的房間。她似乎不會同行,向後退了一步。

我再次見到母親,她的樣子讓我感到心痛。她哭得眼睛都紅腫了,嘴脣也乾裂起皮。凌亂的頭髮看起來已經好幾天沒有梳了。

她尖叫着,聲音大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像個瘋子一樣。她咬牙切齒地念着洛艾娜的名字。她失去了理智,說出來的話語無倫次。

「西斯,孩子。你必須沒事纔行啊。裏安,我們的裏安,他的腿……!」

聽到我堅決的話,羅尚小姐再次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固執己見,不聽她的話,她似乎放棄了。

「因爲我是維什瓦茨。」

「但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我不能給你們添麻煩。」

***

我聽到艾默裏·尼蘭背叛普爾徹的時候,慢慢地點了點頭。上次在皇后宮裏見面的時候,她還裝得像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結果卻因爲「不開心」這種小事就背叛了她的主人,真是可笑。

「我是西斯艾·維什瓦茨。這個回答還不夠嗎?」

她確實很重視我,她有時候會這樣讓着我。即使會停止已經計劃好的事情。

她說,在我昏迷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可能連想都想不到。她還說了很多其他的事情,我總結了一下,大致如下:

或許她自己覺得自己找到了活路,但羅尚小姐以後會不會重視她還很難說。因爲背叛過一次的人,很難保證不會再次背叛。

「普爾徹的人現在都在被調查。」

母親從牀上跳了起來,向我跑來。她完全無視周圍人擔憂的喊叫聲。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裏來的力氣。

同時,我扭動身體,從她的手中掙脫出來,然後從牀上站了起來。或許是突然活動身體的緣故,我感到一陣眩暈,但還是勉強穩住了身體。

「讓我去見我母親吧。我必須回宅邸了。」

「那你爲什麼要走?你剛醒來。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比起混亂的宅邸,你待在這裏會更舒服的。沒有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了,西斯。」

她明明是一個在痛苦中也能保持美貌的人,但現在卻如此憔悴,讓人難以把她和之前的樣子聯繫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就像你聽到的一樣!是洛艾娜,那個孩子故意把裏安推下去的!她是嫉妒繼承人!」

「西斯?是西斯嗎?! 天哪,我的孩子。你去哪裏了?現在纔來!」

她有沒有預料到,不到一年,她的處境會變得如此糟糕?

「是的,我從羅尚小姐那裏聽說了大概。但是,我還是想聽母親親口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母親。」

然後,她的肩膀撞到了牆壁,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同時,她抱着裏安的手也失去了力氣,孩子的身體無力地向下跌落。

她那瘦削的臉頰凹陷進去,像是沒喫飯一樣,看起來像骷髏一樣。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我認識的人。

我感到很意外,歪了歪頭。她尷尬地笑着,找了一個藉口,說自己之後有約,不得不離開。她讓我不要感到失望,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皇太子公開地向皇后拔出了刀刃。普爾徹與大公勾結,毒害皇帝的證據被曝光了——據說艾默裏·尼蘭提供了證據——還有她起兵控制皇宮的證據也確鑿無疑,所以皇太子不能輕易放過她。即使她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嗯,一定要好。不會留下疤痕吧?」

我輕輕地喊了一聲。回去吧。我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但足以喚醒母親的精神。

所以我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用平靜的語氣回答。我臉上帶着的微笑,是爲了讓她安心的面具。

洛艾娜害怕地向後退縮,一直退到房間的角落裏。

事實上,母親雖然接受了羅尚小姐的好意,來到了羅尚家,但是,她非常害怕洛艾娜看她的眼神。

我知道她比社交界的任何人都更擅長隱藏自己的感情。但是,她現在卻不停地看着我的臉色,坐立不安,這非常可疑。

最重要的是,周圍沒有任何入侵的痕跡,就算有人從外面進來,侯爵家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作爲叛軍首領的大公還沒有被抓到,所以皇太子更不能放任皇后的黨羽。因此,現在首都的氣氛非常緊張,與皇后有任何牽連的人都夾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皇太子的臉色。

但是現在,我卻公開宣佈維什瓦茨家族完全屬於我。這是赤裸裸地表達野心。對於羅尚小姐來說,這樣的我肯定很陌生。

所以,她認爲洛艾娜在說謊。她認爲,洛艾娜是因爲嫉妒瓦雷裏安,所以纔想傷害他,卻被當場抓住了。

她害怕我的手會像瘸腿的裏安一樣徹底殘廢。我用平靜的語氣安慰着母親。

我的問題讓羅尚小姐嘆了口氣。

如果裏安只是掉在地板上,也許會平安無事。就算他的頭部會受到損傷,但表面看起來不會有事,也能躲避流言蜚語。

但是,慌亂的洛艾娜想救孩子,伸出手的時候撞到了周圍的裝飾品,裝飾品直接砸在了孩子身上,摔得粉碎,這纔是問題所在。

鋒利的玻璃碎片直接刺穿了孩子的腳。細小的碎片也刺入了裏安嬌嫩的皮膚。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大家都失去了理智。

鮮血瞬間流了出來,房間變成了一片狼藉。孩子是從頭開始掉下來的,在那一刻,這已經不再是什麼問題了。

母親哭喊着,讓周圍的人叫醫生。羅尚小姐已經去了皇宮,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裏,所以即使叫管家或者女僕長,也要花費不少時間。

而且,很不巧的是,那天羅尚家的主治醫生一週一次回自己家。由於皇后起兵控制了市中心,想把他請來也很困難。

所以,他們只能白白浪費時間,最後只能勉強把玻璃碎片拔出來,嘗試止血。

但這也沒持續多久。匆忙治療的過程中,不知碰到了腿的哪個部位,結果還不如不拔。

經歷了噩夢般的時間,當醫生終於趕到宅邸時,瓦雷裏安的傷勢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醫生說,他的頭也撞到了,以後可能會有問題。啊,西斯。我們裏安該怎麼辦?嗯?還有,我們該怎麼辦?一定是洛艾娜那個賤人想把我們趕出去,才用了這種手段!她知道羅尚小姐不在,所以才這麼做的。只要沒有了裏安,她就可以成爲維什瓦茨家族的繼承人!」

母親的話在羅尚家的女僕面前說確實不合適。所以我讓女僕扶起了她的身體。然後,我給她遞了一杯熱茶,等她冷靜下來。在這種情況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說回去吧。

「我知道了,母親。既然我已經清楚地瞭解了事情的經過,現在就回家吧。」

「西斯,孩子。難道你沒有任何想法嗎?你怎麼能如此冷靜?就算你的弟弟因爲那個該死的賤人要瘸腿了!」

「母親,我怎麼可能不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們在這裏什麼都做不了。這裏不是維什瓦茨家。所以,我們回家再說吧。」

她的眼睛因爲「我們的家」這幾個字閃了一下。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那是熟悉的,母親眼中的光芒。

「我們的家?維什瓦茨家?」

「是的。我們應該回去了。」

「是啊,必須回去。你回來了,必須回去。你平安無事,嗚嗚嗚,必須回去。是啊,走吧。帶着裏安一起走。嗚嗚嗚。」

羅尚小姐可能說了不少安慰的話,但是,我失蹤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首都,她一定非常不安。

光是這樣已經夠讓人不安的了,瓦雷裏安又受傷了,她肯定無法忍受。而且,她沒有合適的傾訴對象,只能忍着。

可以肯定的是,人們普遍認爲,一場血雨腥風即將到來。斷頭臺將很快被貴族們高貴的鮮血染紅。

母親昏迷了半天后,才勉強醒了過來。她一睜開眼睛,就嚇得驚慌失措,然後發現我坐在旁邊,才鬆了一口氣。

之後,艾瑞斯爵士給我寄了一封信,說感到很抱歉,這件事讓我再一次感受到皇宮的運作是多麼的殘酷。

女僕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小聲地說道。這麼說來,她的一邊臉頰也很糟糕,像是被什麼東西抓傷了一樣。她是不是被母親打的?她的嘴脣也佈滿了暗紅色的血痂。

『如果死去的你的繼父看到你這樣,也會感到欣慰的。當然。你必須保護洛艾娜纔行啊,是啊,血緣關係最重要。沒錯。不過你能好好處理事情,我就放心了。我不奢求你擁有賢明和智慧,但至少你要知道自己的本分,這真是太好了。』

「……據說宅邸很亂,真的沒關係嗎?」

他們都想知道我這段時間做了什麼,以及皇太子對我們家族的處罰會到什麼程度。

我每次都裝作不知道,轉移視線,敷衍了事。然後,以在洛艾娜回來之前,必須先鞏固自己的基礎爲藉口,安慰那些怒火中燒的夫人。

那天死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我的後見人。這個可憐的男人工作到很晚,被襲擊宅邸的人用刀砍死了。

就像我對羅尚小姐說的那樣,我現在甚至無法想象把維什瓦茨家族交給弟弟裏安。如果他四肢健全還好,我不想讓他白白登上那個位置,去遭受痛苦。我不想讓他品嚐我之前嘗過的恥辱。

這場給所有人帶來創傷的事件雖然勉強結束了,但是,帶着這個傷疤繼續走下去的人的心情,現在纔剛剛開始。我感到前途一片茫然。我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如果是一般人,或許會因爲母子情分而動搖,把罪名都推到大公身上,但回到首都的皇太子卻毫不留情。他立即發佈了大公的畫像,進行追捕,同時把皇后軟禁在宮中。

我讓女僕送去了一些零食作爲回禮,但是,皇宮的警戒太嚴密了,那些東西沒有送進去。

然後,她像爬一樣向我撲來,抱住我,再次哭了起來。她喃喃地說着,嘴裏只有「回去吧」這三個字。

「聽羅尚小姐說,宅邸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應該可以正常生活。」

他要牢牢掌握自己擁有的權力。我感覺好像聽到了皇太子的想法。

「等母親醒來後,就準備帶着裏安回宅邸。」

這既讓我感到心痛,又讓我感到高興。當我的東西被破壞時,我感到怒火中燒,但又感到一種莫名的愛意,心情非常複雜。所以,即使他們抓住我的裙角不肯放手,我也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周圍的女僕們驚慌失措,把母親的身體放在牀上,開始按摩她的四肢。還有人跑出去叫醫生了。

即使周圍的人竊竊私語說他沒有人情味,他也毫不動容。他外家的基蘭家,大部分的家人都被抓了起來,關在冰冷的監獄裏。

如果夫人出面,維什瓦茨家的親戚們肯定不敢說三道四。這種讓人流淚的愛,我連嗤之以鼻的力氣都沒有。

而且,在社交界內部,已經開始慢慢出現同情洛艾娜的聲音了。這主要發生在那些和拉瓦利耶關係親近的人之間。

艾瑞斯爵士也爲了重新整頓皇室的騎士和軍隊,每天都在宮中忙到深夜。

更何況,拉瓦利耶家還來找過我們,在母親的傷口上撒鹽。這個優雅而美麗的女人,即使在洛艾娜被調查的謠言困擾時,也沒有失去她特有的氣質。她反而化着精緻的妝容,用惡意十足的指責來推卸責任。

「但還是得堅持下去。必須堅持。」

呂瑟特·羅尚也像他們一樣,忙得不可開交。她在社交界不停地奔波,開始清除那些和普爾徹關係密切的人。

我向臉上留下一道長疤的姆蘭表達了慰問。女僕長看到我的樣子,嚎啕大哭,說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首都混亂的局勢也逐漸穩定下來。上次我走在路上的時候,人們的臉上還充滿了不安,但現在,已經有商人開始高聲招攬顧客了。

因此,我決定在舞會開始前和皇太子見一面。趁着洛艾娜還在因爲普爾徹的事情接受調查,我必須把一切都確定下來。

考慮到她以前和皇太子訂過婚,這種想法並非毫無根據。命運讓皇太子成爲了勝利者,誰又能保證它不會對那件事也插手呢。

當然,即使他們這樣說,一切都將由皇太子來決定。無論我們私下裏如何議論紛紛,如果他不願意,我們只能乖乖地聽從。

她低聲警告着我,說自己必須盡全力去拯救洛艾娜,她的語氣中透露出對我淡淡的警惕。

因此,我拒絕了羅尚小姐讓我多休息一會兒的勸阻,直接回到了宅邸。

此時,即使是迪文澤爾公女,也無法和有皇太子撐腰的羅尚小姐抗衡。

『如果開頭不好,結尾也會如此。因爲用人不當,所以纔會一直髮生這種不幸的事情。唉,但又能怎麼辦呢?我也不能怪罪死者的眼光。我只是深深地感到自責,我沒有阻止伯爵再婚。唯一的繼承人受了傷,我該如何面對死去的弟弟?事到如今,無論如何都要把洛艾娜安全地救回來。只有這樣,才能延續維什瓦茨家族的血脈。』

所有的死亡都令人惋惜,但最讓人感到遺憾的是後見人的缺失。雖然宅邸的大部分事務都由我經手,但是考慮到外界的目光,我必須更加謹慎纔行,所以我仍然需要他。

他已經因爲叛亂控制了貴族派——皇后一派的勢力最大。如果他真的成爲皇帝,他很有可能會成爲比先皇更強大的君主。

這是命運的補償嗎?還是說這是對之前的生活中不存在的孩子的扭曲?總之,可以肯定的是,這次的變數對我來說是最大的機會。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我將無法再次飛躍。

瑪麗、塞莉爾等一些女僕回來了,她們擼起袖子,開始工作。反而讓人感覺之前發生的事情像一場夢一樣。只有那些無辜死去的人,才讓人感到可悲。

拉瓦利耶夫人之所以一直找我談論洛艾娜,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她知道我和皇太子保持着親密的關係。

瑪麗、塞莉爾等人也跪在我的腳下,放聲痛哭。倖存的女僕和僕人們也緊緊地抱在一起,哭泣着。他們嗚咽着,把自己的情緒都發泄出來,直到地板都被眼淚浸溼。

在這種情況下,傳來消息說,先皇的葬禮即將舉行。人們鬆了一口氣,稱讚皇太子的孝心。當傳聞說,葬禮結束後,爲了紀念戰爭的勝利,皇太子會舉辦舞會,並論功行賞時,大家都非常高興。這和皇太子說不會立刻看到鮮血並沒有什麼區別。

加冕典禮在舞會之後。處理叛徒是在新皇帝登基之後的事情。因爲皇太子以皇太子的身份來處置和以皇帝的身份來處置是不同的。

雖然建築物完好無損,但需要修繕的地方太多了,讓人頭痛。我不僅要重新僱傭管家,還要重新招募在宅邸工作的人。

被瑪麗推薦成爲管家的人也是如此。大部分應該幫我做事的人都慘死了。

但該做的事情還是必須要做,所以我首先給死者的家屬發了撫卹金,並清點了財產的損失情況,開始彌補經濟上的損失。

維什瓦茨家族雖然還沒有恢復到以前的鼎盛時期,但也逐漸恢復了生機。雖然洛艾娜的房間仍然空着,母親仍然臥病在牀,裏安的腳上仍然纏着厚厚的繃帶,但是經濟損失正在逐漸得到彌補。

我真是太幸運了,夫人沒能看穿我的心思。如果她知道我害怕皇太子會心血來潮,釋放洛艾娜,她肯定不會這樣說了。

時隔很久再次拜訪公爵家,這裏還和以前一樣。我看到的那些人也都在。不,如果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新面孔變多了。

以羅尚小姐爲首,開始逐漸舉行下午茶會和聚會,在這些聚會中,對對方進行各種侮辱和牽制。那些女人都跪倒在她腳下,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她的臉色。

我感到很無語,只能勉強回答她,但即使這樣,她還是皺着眉頭,好像對我不滿意一樣。

所以,我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注視着皇宮的情況。我再次和傑克簽訂了合同,讓他收集所有關於洛艾娜的信息。

對於迪文澤爾公女來說,這絕對是讓她自尊心受挫的事情。明明不是隻有羅尚家鎮壓了叛亂,但所有的功勞都歸於呂瑟特·羅尚一個人。

皇太子在葬禮前都忙得不可開交,就連羅尚小姐都很難見到他一面。

我所見過的皇太子,絕對不是一個會對傷害自己的人視而不見的人。光是和他皇后正面對抗這件事就證明了這一點。

我還要拒絕那些知道我平安歸來,感到好奇的人們的邀請。

或許是因爲羅尚小姐非常細心地照看,維什瓦茨家並沒有像「家破人亡」這個詞形容的那樣破敗不堪。

「但是……」

這是因爲,戰爭結束後,以哈爾伯德爵士爲首的許多士兵都回來了,但是,當襲擊皇太子的人是希爾菲斯爵士時,大家不得不收斂自己的行爲。

因爲瘸腿的瓦雷裏安成了一個污點,所以她不能再失去洛艾娜。即使洛艾娜因涉嫌叛亂被關了起來。

「小姐……」

「對不起。當時,我正好想去上廁所,暫時離開了。等我趕到的時候,洛艾娜小姐正抱着少爺。」

公女一直對我非常友好。她不僅親自遞給我點心,還比任何人都認真地傾聽我的話。

爲了讓瓦雷裏安沒有感到不舒服,我輕輕地撫摸着他被繃帶纏着的手。他那鼓鼓的臉頰和嘴脣散發着濃濃的奶味,讓我終於稍微有了真實感。

一個受傷的繼承人,一個因爲是皇后一派而陷入困境的洛艾娜。我沒想到一個連皇太子都無法忽視的完美局面,竟然會以這種形式形成,所以心情有些奇怪。

「好吧。」

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擋箭牌了……真是太可惜了。以後恐怕也找不到像他一樣的後見人了。

不知不覺間,街道上開始上演以拉德·雷爾辛爲主角的戲劇。

拉瓦利耶夫人之所以沒有自願成爲我的後見人,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她想在洛艾娜被釋放後,成爲她堅強的後盾。和她的外家一起。

我接受了艾琳·迪文澤爾的款待,坐在她的身邊。如果換作以前,我受到的這種待遇簡直是莫大的榮幸。

「你當時什麼都沒看到嗎?」

他們認爲她只是被皇后利用了,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與此同時,我還在街道上散播拉德·雷爾辛的英雄事蹟。我把他塑造成一個真正的英雄,讓皇太子無法忽視我。人們因爲沒落的貴族成了救了皇太子的恩人而感到興奮,他們稱讚他的勇敢。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見到了我,所以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傾訴出來。她一定想用悲痛欲絕的心情,發出悽慘的喊叫聲,以此來獲得安慰。因爲在這裏,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我。

平時對洛艾娜抱有好感的人,也開始支持她,說像洛艾娜那樣性格像天使一樣寬容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那種可怕的事情。

即使她被稱爲貴族中的貴族,是所有人羨慕的女人,在血脈面前,她也無可奈何。

女僕不安地看着我。我這才走到她懷裏的瓦雷裏安身邊,慢慢地看着孩子。裏安似乎是因爲腳上纏着繃帶,一直不安地動着嘴脣。他和母親一樣,都瘦了很多,讓人感到心疼。

我縮起身體,說自己只是個監護人,一切都聽夫人的,她這才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現在,已經有很多人爲了討好他,到處溜鬚拍馬。所以,儘管輿論沸沸揚揚,但很少有人敢站出來,去拯救洛艾娜。

他們以我爲中心,表達着內心的安寧。不知不覺間,我成了宅邸里人們的中心人物。

所以,即使同情洛艾娜的聲音再大,也無法對皇太子造成任何壓力。他們只是不停地煽風點火,觀察着皇太子的臉色。

只有他用精美的禮盒包裝送來的自己的頭髮——直到那時,我纔想起來,自己已經忘記了他給我的頭髮——讓我重新喚起了之前的愛意。

除了臺階上的刀痕、更換的門,以及石牆上未乾的血跡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和洛艾娜很像的索林小姐和她的閨蜜貝奧林男爵小姐,也和以前一樣。好像只有我發生了變化。

「可能是藥效太強了,他都沒辦法好好喝奶。所以,夫人也幾乎不喫東西了。她說,少爺不喫,她也喫不下。」

即使在貴族內部,也爲此進行了激烈的爭論。他們會以看似高尚的理由來表達自己的主張,但最終還是在奉承皇太子,所以每天都進行着無聊的辯論。

所以,她鄭重地邀請我參加她主辦的下午茶會。她提到了以前在狩獵場相遇的回憶,以此來激起我的情感。我愉快地接受了她的邀請。

他把普爾徹像手足一樣使用的宮女都關進了監獄,只留下了維持她基本生活的足夠人數,讓她過着和監獄一樣的生活。

或許是這個原因,母親看着我,再次流下了眼淚,然後,她發出了無法理解的尖叫聲,然後就昏了過去。

曾經像女王一樣高高在上,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少女,突然變成這樣,實在是讓人感到驚訝。

特別是她像在炫耀愛情一樣,熱情地對待我,好像之前一直冷淡地對待我都是假的。是因爲她感到來自羅尚小姐的壓力太大了嗎?

「以前,我們關係更好啊。我都說過想做小姐的姐姐。你還記得嗎?但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真是讓人感到惋惜。這一定是我的原因吧。」

公女的話讓索林小姐輕哼一聲,回答道:

「這都是因爲羅尚小姐吧。維什瓦茨小姐很善良,只是被她擺佈而已。她也是因爲艾瑞斯爵士是她的戀人,所以纔不得不那樣做吧。可憐的維什瓦茨小姐。跟在那個惡毒的女人身邊一定很辛苦吧?如果是我,早就逃到這邊來了。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吧。像她自己是皇后一樣,傲慢自大。真是不要臉啊。」

時隔很久再次見到索林小姐,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沒腦子。她的時間好像停在了那天偷偷溜進我臥室的那天一樣。

即使貝奧林小姐驚慌失措地提醒她,她仍然堅持要表達自己的觀點。她那沒有經過任何加工的話,根本稱不上是高貴的行爲。

但是,沒有人因此而鄙視她,或者說她不懂禮貌。因爲她說出了大家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有些人甚至用扇子遮住臉,偷偷地笑着。迪文澤爾公女似乎感到很爲難,說「小姐」,但這只是一種例行公事的勸阻而已。

「不是嗎?難道有人不知道那個女人是爲了爭奪皇后的位置,所以才緊緊地守在皇太子殿下身邊的嗎?無論是美貌、家世還是智慧,她都比迪文澤爾公女差,卻厚顏無恥。她從小就沒學過『羞恥』這個詞嗎?我真想把自己用過的詞典送給她一本。」

迪文澤爾公女沒有反駁索林小姐的話。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喝着茶。我不知道她是在表示同意,還是因爲感到慌張。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對皇后的位置很感興趣。否則,她就不會這麼自然地提到「皇后」這個職位。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局面。既然普爾徹已經沒落了,我就沒必要只盯着皇太子或者羅尚小姐了,現在,迪文澤爾公女主動聯繫我,甚至透露了她的心意,這真是太好了。大家都用扇子遮住臉,偷偷地表達自己的想法,這就像是一齣戲劇一樣。

「所有人的意見不可能完全一致。但是,我不會否認,這些跡象從以前就出現了。羅尚小姐必須認識到,她現在的行爲正在使自己變得渺小。」

「就連被軟禁在宮中的普爾徹,也只是統治,而沒有支配我們。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慣例。但是,羅尚小姐似乎想把我們都踩在她的腳下。」

「殿下爲什麼對她視而不見呢?」

在有人提出這個問題後,迪文澤爾公女放下茶杯,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他似乎想把內部和外部都徹底清理乾淨。普爾徹在社交界擁有的力量太強大了。但是,這種強制性的手段會引起所有人的反感。我一直認爲羅尚小姐非常聰明,但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不明智的舉動。西斯艾小姐知道些什麼嗎?」

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搖了搖頭。

「我也很久沒有見過羅尚小姐了。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些天,我幾次想見她,但都莫名其妙地失敗了,自從回到首都,我都沒能見到她一面。好像有人故意阻止一樣,每次都只得到否定的答案。

「拉德·雷爾辛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只要他的妹妹不受到任何傷害。前提是公爵閣下是真心實意的。」

所以,我微微點了點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再加上艾瑞斯爵士家族的絕對支持,他們更不可能放過他。母親在社交界被人瞧不起的時候,我和他是戀人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但他們卻默許了。

這對於正在和羅尚家進行權力鬥爭的迪文澤爾家來說,無疑是個非常誘人的消息。所以,他們會追查「雷爾辛」這個姓氏,確認是否真的有這個家族。

但是,公爵直接斷言說這不是問題,然後他優雅地抽起了煙。現在皇太子的權力非常強大,誰敢揭露他的醜事?

「雷爾辛少爺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非常疼愛維什瓦茨家的遠房表妹。即使她做了愚蠢的選擇,他也會寬容地理解她,甚至願意爲她付出生命。」

「不,他們不敢的。他們必須看殿下的臉色。而且,既然我支持他,誰敢反對呢?! 」

我的問題讓公爵再次笑了笑。

「榮幸之至。」

就像迪文澤爾公爵一樣。因此,我擔心,如他所說,拉德·雷爾辛真的能成爲維什瓦茨家的主人嗎?

我讓傑克和情報商把拉德·雷爾辛的事蹟誇大,散播出去,結果被他的忠誠和神祕感所吸引的人越來越多。在他們看來,哈爾伯德爵士和艾瑞斯爵士的功勞根本無法和拉德·雷爾辛相提並論。

「哎呀,我不得不說一些安慰你的話了。那麼,什麼比較好呢?」

我回答之後,他罕見地伸出手,想和我握手。這對於對待貴族女性來說是非常無禮的行爲,但對於拉德·雷爾辛來說,卻是一種尊重。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他會把我當成拉德·雷爾辛來看待。

我的回答讓公女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猾的光芒。她沒有放過我故意露出的破綻。

然後,當他們確信拉德·雷爾辛就是我的時候,他們立刻邀請我參加下午茶會。他們認爲,如果迪文澤爾家爲我提供支持,我肯定會華麗地復活,所以我不會拒絕。

「感謝您如此看重我的表哥。」

我拐彎抹角地表達了我不支持羅尚小姐,以及艾瑞斯爵士可以爲了我背叛友誼的想法,她溫柔地笑了笑。她那深邃的眼睛裏閃爍着野心,看起來她對我的話非常滿意。

艾琳·迪文澤爾回答說:「那麼,我們很快就要在書房見一面了。」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對皇后的野心,並不是只有她在做夢。迪文澤爾公爵也正爲此籌劃着。

公爵說的維什瓦茨小姐,應該指的是洛艾娜吧。我睜大了眼睛看着他。我有些驚訝,他竟然連這種事情都準備好了。

他們很清楚,救了未來皇帝的命意味着什麼。有人認爲,他會成爲新興勢力,給社交界帶來新的活力。

「其他人的反對會很激烈吧?特別是親戚們。」

今天,我覺得茶的味道比蜂蜜還要甜。

「女人是不能擁有爵位的。小姐,您知道這一點嗎?」

而且,最近在街上悄悄流傳的謠言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把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他似乎認爲,比起拐彎抹角,直接表明意願更好。這樣確實更方便。

「感謝您如此深切的關懷。如果他聽到這些話,肯定會非常高興。」

如果我是他們,我也會覬覦冰之騎士的力量。他幫助皇太子鎮壓叛亂,功不可沒,沒人能猜到他未來會達到什麼高度。他最少也會成爲皇宮騎士團的團長,考慮到他和皇太子的友誼,他肯定會獲得伯爵以上的爵位。

「好的,我知道了。」

「我希望他成爲維什瓦茨家的伯爵。雖然現在是小姐在管理家族的全部事務,但這只是一時的事情。一旦你結婚,家族就會交給你的丈夫。我不想就這樣把家族拱手讓人。當然,比起他救了殿下的命來說,這個獎賞有點少。」

「小姐,你真是個明事理的人。你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選擇。」

「但是,雷爾辛少爺就不一樣了。我想在他身上投資。放任他這樣前途無量的年輕人太可惜了。雖然他出身沒落的家族,但這次立了大功。殿下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但是,我沒有辦法聯繫到他,只能通過小姐來傳達我的意思,請不要認爲這是無禮。反正小姐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不是嗎?」

我沒想到「很快」指的就是現在,所以我竭力掩飾着自己驚訝的表情,跟着她走了進去。

「失禮了,小姐,我是故意避開談論他的。爲了你着想。這真是讓人感到遺憾。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人喜歡身體有缺陷的貴族。」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把自己可愛的女兒推入皇太子這個地獄,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與我無關。我只需要考慮我的利益就行了。

「你忘了嗎?迪文澤爾家和羅尚侯爵家一樣,都爲守護首都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即使是皇太子殿下,也不能輕易地對待我們。羅尚小姐之所以如此明目張膽地活動,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事實上,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也在到處宣揚我最後救了皇太子的事實,所以大家都在好奇,出身沒落貴族家庭的那個年輕人,會得到什麼程度的補償。

書房裏稍微有些昏暗,窗簾都被拉下了。迪文澤爾公爵正坐在裏面。他對我表示了問候,讓我坐下,然後直奔主題。

「也許吧。我只是一個不值得一提的人,無法滿足羅尚小姐的所有期望。我只能感到很遺憾。」

「天哪,公女,您就別說這麼讓人感到遺憾的話了。您誤解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擔心艾瑞斯爵士會因爲我而背叛他的友誼。」

當然,最終的決定還是取決於皇太子的態度。這句話我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難道您忘了,維什瓦茨家族還有一個可以繼承爵位的男性嗎?」

「我只是想做個維什瓦茨人。」

我用平靜的語氣,低聲說道:

我認爲這纔是迪文澤爾家邀請我的真正原因。有傳言說,救了皇太子的拉德·雷爾辛和我是遠親。

對於參加戰爭的貴族來說,我男扮女裝的事情已經成了一個祕密。從最後一場戰爭中,大公的人提到我的名字,想殺了我這件事就能看出來。

而且,我一直對羅尚小姐的所作所爲感到非常失望,所以,這種拉攏對我也不是壞事。

「您能做到嗎?」

「看來,讓你在意的人果然是羅尚小姐啊?我能理解。她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情,你當然會在意了。我只是爲我們沒有更深的緣分而感到可惜而已。」

我只是溫柔地笑着,表達了對談判的滿意。我雖然不明白他爲什麼如此執着於皇后的位置——也許是因爲他覬覦未來的皇權吧——但這對我來說並非一樁賠本的買賣,我沒有理由拒絕。畢竟,我能獲得的好處更多。

「這個回答我很滿意。只要他和我們在一起,他就能比任何人都飛得更高。」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握住了公爵的手。和其他人的手重疊在一起,感覺暖暖的,並不令人反感。這是因爲談判很順利。

傑克和鳥能輕易地找到我,也是同樣的原因。所以,如果有人深入調查拉德·雷爾辛,肯定會找到我這裏。

我裝作不明白,故意把自己和拉德·雷爾辛分開說,公爵滿意地撫摸着鬍鬚,笑了笑。

「艾瑞斯爵士不會感到很爲難嗎?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他一樣善良、內心深沉的騎士。羅尚小姐和冰之騎士的友誼在帝國是出了名的。」

「社交界反而會認爲這是美德。真是可笑。那麼,小姐,你覺得我的這個提議怎麼樣?」

然後,他嘆了口氣,說貴族世界沒有人有勇氣揭露真相。

只要有這些力量,就能輕易地壓制住囂張跋扈的羅尚家了。要想在衆多實力不相上下的家族中脫穎而出,誕生一位皇后,就必須要有這種程度的力量。

「這麼說,寡婦反而是個更好的選擇。」

「說起來,有傳言說,你想見維什瓦茨小姐,但一直沒能如願……我幫你如何?」

迪文澤爾家希望從我這裏得到的是:通過我來影響艾瑞斯爵士,從而獲得他的支持。

「如果您真的能做到,我將感激不盡。」

「哎呀,那我更要縮起身子,隱瞞我今天參加聚會的事情了。所以,公女,請您原諒我的無禮吧。」

下午茶會結束後,所有人都各自回家了,但我卻不能走。迪文澤爾公女把我拉到了一邊,把我帶到了公爵的書房裏。

「小姐,我的女兒非常想和你親近。我非常看好雷爾辛少爺。所以,這只是小小的善意,請你接受。」

聽到我的話,他平靜地點點頭。他抽了幾口煙,然後把菸頭碾滅在菸灰缸裏,他的樣子看起來很從容。

「哦,這麼說,她也不知道你來過這裏啊。如果她以後知道了,一定會感到非常失望的。」

***

皇帝的葬禮非常簡樸。因爲戰爭和叛亂帶來的創傷纔剛剛開始癒合,而且這已經是第二次葬禮了,所以沒有必要大張旗鼓地舉行。而且,即將登上皇位的皇太子都這樣決定了,沒有人敢說不。

所以,在追悼、默哀、牧師的祈禱結束後,先皇在歷史上徹底消失了。

被指控毒害皇帝的普爾徹沒有參加第二次葬禮。代替她的人是夏託魯。

她這段時間肯定受到了其他貴族女人的百般羞辱,她看起來很憔悴,臉色蒼白。

但是,她天生的姿色是無法掩蓋的,即使穿着黑色的連衣裙,她也散發出嫵媚的氣息。她向皇帝的遺體撒下白色的花朵,然後轉身走下了臺階。她的嘴角帶着意味深長的微笑。也許,那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因爲她已經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很久沒有看到她身邊的那些男人了,他們都想得到這位美麗的皇帝情婦的青睞。

他們都希望這位美麗的皇帝情婦能和他們在一起。

夏託魯似乎很享受這種低俗的行爲,又有些可笑,她聳聳肩,看向了我。我覺得這好像是在向我求助,所以,我向衆人請示後,把她帶到了我身邊。

「男人們都一個德行,滿腦子都只有那些骯髒的想法。他們認爲,我會被他們隨便動動手指就俘獲嗎?真是可笑。如果他們沒有像先皇陛下那樣多的錢,至少也應該有出色的臉蛋或者身材吧。他們竟然敢覬覦我,真是讓我生氣。對了,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夫人呢?」

「哦,我的天啊。你竟然叫我夫人?你還叫我夫人?小姐,我真的搞不懂你是天真還是精明。」

她諷刺的語氣,我只是淡淡一笑。她像貓一樣伸出爪子,喵喵地叫着,真是可愛。我好像知道夫人爲什麼要這樣做。

她只是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失落。我知道她有不得已的苦衷,但她無法無視自己內心的情緒,所以纔會這樣表達出來。

「你終於要回到宅邸了。」

「是的,沒錯。我要被從皇宮趕走了。我要把曾經輝煌的生活都拋棄,然後過上平凡的生活。其實,我還不瞭解平凡的生活是什麼。爲了不被餓死,我決定賣身,在當了沒多久的妓女後,我就遇到了皇帝陛下。我在那裏待了多久?啊,我不知道。總之,我在這段時間裏,曾經在社交界任意妄爲,把高貴的貴族踩在腳下,隨意嘲弄。就連普爾徹都不是我的對手。我真是太高興了。但是,這一切都只能成爲夢想了。」

「不會是立刻就結束的。」

「哦,我知道。我肯定會因爲求愛而感到疲憊不堪。但是,我絕對會拒絕那些像剛纔那些人一樣沒用的傢伙。對於他們來說,我太年輕,太美麗了。我的身材也是完美的,不是嗎?」

在戰爭期間,夏託魯夫人已經學會了如何把悲傷埋在心底。她也明白了必須向現實妥協的原因。

這纔是她現在能在我面前如此平靜的原因。

「誰也不會否認夫人的美麗。所以,請您記住您對先皇陛下的承諾。我仍然記得。」

洛艾娜仍然在自顧自地辯解,充滿了自我憐惜。她沒有絲毫對母親和裏安的歉意。

我又一次呼喚着她的名字。洛艾娜衝向我,緊緊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搖晃着我的身體。她像瘋了一樣,不停地撒着嬌,看起來非常危險。就像之前的我一樣。

他們似乎想證明自己和拉德·雷爾辛之間的關係並非虛言,所以他們陪同我去了洛艾娜被關押的宅邸。他們還特意安排我和她單獨談話。

她緊緊地抱住我,肩膀因爲安心而微微顫抖。她那柔軟的頭髮散發出灰塵的味道。她那嬌嫩的皮膚被她第一次穿的這種材質的連衣裙磨得紅腫。

「那正是我想要問你的。事實上,我有很多話想問你。」

「我想逃跑。我想說服母親,然後逃離那裏,前往皇宮。普爾徹說要派兵攻打羅尚家。但是,母親根本不聽我的話。喝茶的時候,她一直無視我。所以,我覺得如果再這樣下去,肯定不行,所以我想帶走裏安逃跑。因爲他是家族的繼承人!」

「維什瓦茨家族的繼承人本來應該是我!你們爲什麼要排除我?西斯,你不是說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嗎?那都是謊言嗎?我爲你放棄了一切。可是,你爲什麼一次都沒有爲了我無條件地付出?我爲了誰失去了瑪戈!爲什麼你!!」

「但是,軍隊並沒有去羅尚家,也就是說,那天晚上,根本沒有其他人。你在欺騙母親,是嗎?」

然後,我伸出手,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我想欣賞她那因爲絕望而徹底扭曲的臉龐。

時隔許久再次見到洛艾娜,她仍然那麼清純美麗。穿着沒有花紋的白色連衣裙的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天使。

「所以,你爲了家族做了什麼?」

***

「什麼?」

我感受着她臉頰的溫度,真是令人喜愛。所以我同樣親吻了她的臉頰,祝願她前途光明。

你變成了我。我現在終於不用再看到你的影子了。只有這樣回來,我們的地位才真正發生了逆轉。啊,這是多麼醜陋的心啊。

夏託魯親吻着我的臉頰,低聲說道: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肩膀。和以前的她相比,現在的她骨瘦如柴,我摸着都能感覺到骨頭。她是不是沒有好好喫飯?

沒有成長的洛艾娜,幼稚的洛艾娜,只能躲在別人的裙襬下哭泣的可憐的洛艾娜。

「當需要我作證的時候,你一定會綻放出比任何人都更加燦爛的光芒。我希望那一天能早點到來。你知道嗎?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鄙視我的人。也許是因爲你不是貴族出身,總之,你這樣的反應讓我感到非常新鮮和有趣。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被社交界這個叢林所吞噬。」

正如在宅邸里約定好的那樣,迪文澤爾公爵讓我和洛艾娜見了面。雖然在葬禮結束後,又過了一個星期,但考慮到我之前一直沒能見到她,等待這點時間根本不算什麼。

所以,誰能稱她爲天使呢?說她是瘋子也許更合適。

「不可能的。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做?」

「是的,西斯。她真的是一個惡毒的騙子。她就是一個僞君子。」

但是,我感到驚歎之餘,更多的是毛骨悚然。因爲她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之前的自己。當然,那時候的我骨瘦如柴,幾乎和骷髏一樣,而現在的洛艾娜只是稍微有些憔悴而已,和以前沒什麼區別。只是看起來非常不穩定和焦躁。

我抱着一絲同情,把她拉到裏面。然後,我緊緊地盯着她。

聽到她撒嬌的聲音,我用乾啞的聲音說道:

「陷害?」

洛艾娜用我遞給她的手帕擦着眼淚,不停地抽泣着。她似乎因爲我沒有責怪她,還平靜地聽她說話,所以感覺到了希望,開始滔滔不絕地訴說着當時發生的事情。彷彿在爲自己辯解一樣。

「西斯,你來救我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比起指責她因爲裏安的事情讓母親感到悲傷,我更喜歡她已經崩潰這個事實。洛艾娜仍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這種愚蠢的行爲讓我感到幸福。

「謊言?」

那是如同走在刀刃上一樣,岌岌可危的聲音。

「是的,有人把我弄成這樣的。西斯,你聽我說。在維什瓦茨家族被襲擊的那天,在羅尚小姐的幫助下,我才得以逃脫那場慘劇。」

聽到我的問題,洛艾娜尖叫起來。她眼中湧出的淚水,滴落在她通紅的臉頰上,看起來像是要融化男人的心一樣。

「結果,我們失去了一個合法的繼承人。」

可笑的是,申請和洛艾娜見面的人是我,而是迪文澤爾公女。

啊,對了,就是這樣。我偷偷地壓抑着自己想要爆發的笑聲。憤怒、悲傷、飢餓和絕望,這些負面情緒都雜亂無章地混合在她的眼中。

「有人在阻止你和我見面。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那是一場事故。我,我被人陷害了。」

「我的天啊,你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你知道嗎?我知道你對我如此友善的原因。所以,你不需要費心僞裝自己。不過,你剛纔說的話我並沒有反感,所以,我就大方地接受了。如果需要我的證詞,隨時告訴我,我會立刻趕來的。」

「你就像一個預言家一樣。那麼,我會怎麼樣呢,美麗的夫人?」

「說出來。說你是爲了救我纔來的。我不應該待在這裏!你們爲什麼要奪走屬於我的東西!你是不是在怪我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如果不是你們逼我,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別那樣看着我。我沒有辦法。母親不相信我,我怎麼能只說實話呢?你必須理解我。不,母親也必須相信我。父親是怎麼對待母親和你的!可你們爲什麼這樣對我?」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突然羨慕她的自由。她現在無拘無束地生活着,比風還要爽快。我甚至想伸出手抓住她。

通過別人的死亡來開始新的生活,這無疑是非常諷刺的一件事,但也許,對於夏託魯來說,今天是最輕鬆的一天了。

「今天的來訪是以迪文澤爾公女的名義申請的。」

她用淚水盈眶的雙眼看着我,懇求着。

「愛我吧,西斯艾。不要拋棄我。我真的很難過。我很孤獨。別用那種可憐的眼光看我。我不可能比你差,可你爲什麼一直那樣看我?別這樣。我不應該在這裏。」

所以我沒有摟住她的肩膀,也沒有安慰她。別說摻雜着同情的話了,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彷彿無法理解她一樣。洛艾娜越搖晃我的身體,我就越覺得束縛我的陰影正在一點點地瓦解。

「小姐,雖然我只是一個卑賤的妓女,但不要忘記,我已經在社交界摸爬滾打了很久。我看過無數像你這樣的人。我也知道他們最終會是什麼下場。」

過了一會兒,她無力地垂下頭,哭了起來。

「洛艾娜。」

曾經讓我感到壓迫的她,現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曾經引起我自卑感的完美的少女,如今只能活生生地活在我的記憶裏,並且會像海市蜃樓一樣,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地消失。

「襲擊維什瓦茨家族的人是羅尚家,他們是被皇太子指使的!你是怎麼知道的?哦,西斯,你肯定無法想象,我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包括普爾徹爲什麼要這樣做!西斯,你必須理解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家族。如果你也拋棄我,我寧願去死。」

「然後,我在羅尚家的宅邸裏,幾乎被軟禁了起來。她說,只有那樣才能保護我,但那都是謊言。如果不是普爾徹派來的人,我肯定會相信她的謊言。」

「啊,對了。我之前說過,我非常討厭把你介紹給皇帝陛下,你還記得嗎?我現在還是這麼想的。你一定會成爲一個非常可怕的人。如果你不只滿足於你現在的地位的話。」

「洛艾娜。」

我的問題讓她的眼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洛艾娜再次痛哭流涕,對我說。她似乎感到非常焦躁,向我伸出的手顫抖個不停,好像得了中風一樣。

「大家對我的誤會都解除了嗎?我就知道是這樣。哦,我的上帝,請救救我。快點帶我出去吧。我想回家。我想在注滿溫水的浴缸裏,撒上花瓣,好好泡個澡。好嗎?西斯,我現在是回維什瓦茨家的,對吧?」

「還有我啊!」

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現在的她,大概就是這樣了。因爲恐懼而失去理智的可憐的少女,站在這裏。

洛艾娜走進房間後,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然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睜大了雙眼。當她看到我摘下帽子後露出的臉龐,立刻忘記了禮儀,衝了過來。

那是一種讓人感到興奮的刺激。她一邊怨恨着我,一邊又抱着一絲「即使如此」的希望,這種感覺比蜂蜜還要甜美。在肉體的虐待中看不到的裂痕,正在綻放着。

「但是,我要到達的目標太遙遠了。所以,你不用太擔心。因爲,連獲得最渴望的東西都是很難的。」

「例如,關於裏安的事情……還有我失蹤的那段時間,在首都發生了什麼事等等。」

所以,我第一次覺得洛艾娜的臉龐是美麗的。這不是對普通的美的結構的單純感嘆,而是因爲人類醜陋的情感徹底佔據了我。廉價的同情讓我欣喜若狂。

洛艾娜尖叫起來。

聽到我的話,夏託魯大聲笑了起來。周圍的女人們皺着眉頭瞪着她,但她仍然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開心地笑着。

我爲曾經讓自己感到恐懼的虛像徹底破碎而感到興奮。

我該如何表達這種暢快的情感呢?自由嗎?也許是吧。因爲洛艾娜·維什瓦茨已經變得一文不值了。她和其他小姐沒有任何區別了,她變得普通了。如果說沙託魯夫人在身體上獲得了自由,那麼我就是在精神上獲得瞭解放。

無論她那迷人的美貌、可愛的態度、以及深入骨髓的禮儀多麼出色,這些東西,其他小姐也會擁有,所以,我並不擔心。

她那被自己的邏輯所迷惑,撒嬌賣萌的態度和索林小姐沒什麼區別。平凡到毫無特色,光是想想就讓人感到興奮。

我強忍住即將要爆發的笑意,對她說。無論維什瓦茨家的噩夢是由誰造成的,現在都已經不是爲背叛而感到憤怒的時候了,我無法認同她的感情,這讓我感到很有趣。我甚至能預料到她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

「啊,是嗎?你感到辛苦,感到孤獨……也許吧。我能理解。所以你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做出這些無禮的事情。」

洛艾娜似乎因爲我敷衍的回答而感到憤怒,她咬緊了牙關。她那被咬得粗糙的嘴脣,很快就滲出了鮮紅的血珠。她似乎認爲我不相信她,所以,她想反駁我,但是我裝作不知道,繼續說了下去。我的目光在空中交織,熱情地燃燒着。

「所以,我要再說一遍,我只有你了。」

我說出來的話,連我自己都覺得很冷漠。那語氣就像在讀劇本一樣,平淡無奇,彷彿在說:「這是你想聽的話,我就說給你聽。」

如果換作以前,我肯定會用甜言蜜語安慰她,但現在我卻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洛艾娜的眼眶開始顫抖。那是因爲她意識到,自己竟然會因爲這種程度的話就感到安心,她很鄙視這樣的自己。

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鬆開抓住我肩膀的手。不,她不可能鬆開的。她原本不知道什麼是感情,但現在的她,因爲受到了所有人的崇拜,所以,即使感到如此小的感情飢渴,也會像溺水的人一樣緊抓不放。

從閣樓到監獄,「獨自一人」的時間一定很漫長吧。我只是向因爲脫水而瀕臨死亡的人,提供了一滴水的甘甜而已。所以她纔會這樣。

因此,她仍然注視着我,似乎想要更多。即使她的下巴因爲我的觸碰而顫抖,她仍然沒有放過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喜悅。她那閃爍的眼眸裏,漸漸清晰的光芒,是虛假的希望。瑪戈的缺席讓洛艾娜徹底陷入了感情饑荒。

「我能理解你感受到的恐懼。不,我必須理解。有誰會比我更愛你呢?是啊,獨自一人,肯定很可怕吧?所以,你需要我了?你想起了我?想起了多少?我非常擔心你。」

我像是在耳邊低語一樣,溫柔地訴說着,洛艾娜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她咕咚一聲,做出了不像小姐的舉動,讓她感到非常尷尬。

「西斯……我、我也想你了。」

「哎呀,你現在也學會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了。」

聽到我的回答,洛艾娜的臉變得蒼白。我聳聳肩,裝作毫不在意,繼續若無其事地說着。

「總之,洛艾娜,可愛的恩。我能爲你做的只有這些了。我無法同意你的說法,和你一起生氣。你說羅尚小姐破壞了家族?所以你只能聽從普爾徹的命令?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變成了什麼樣子。你也應該想想,誰纔是真正掌握着權力的人。很遺憾,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

我抿着嘴脣,溫柔地笑了笑。

他們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羅尚小姐和迪文澤爾公女都願意親近她們?真的有那麼大的價值嗎?她們的家族已經支離破碎了。

我默默地看着她,洛艾娜的臉扭曲了。她張開嘴脣,像哀求一樣地說着自己的願望。

她顫抖着看着我。她像個對疼痛免疫的玻璃娃娃一樣,無法相信我對自己所做的事情。她那細長的睫毛不停地顫動着。

「瑪戈?但是你不喜歡她啊。」

我走近她,低下頭。然後,我依次親吻她的臉頰、鼻尖和額頭,用低語般的語氣說道:

但是,我的回答似乎讓她很滿意,她的臉色明顯變得明亮起來。她似乎以爲那個曾經對自己無條件付出的我已經回來了,所以終於安心下來了。

「洛艾娜,你是一個像天使一樣善良的女孩,所以這點事情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不是嗎?你擁有像草原一樣廣闊的耐心,沒有人不知道。這真是太好了。多虧了你,我也稍微可以鬆一口氣了。」

「是的。所以,我纔會來見你。你也稍微相信我吧。適當的懷疑是一種美德,但你的懷疑真的太過了。你到底要讓我感到心痛到什麼時候?想想等你回來後的維什瓦茨家吧。」

你也要瘋了嗎?你不正常。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而對於像花朵一樣成長的小姐來說,更是如此。但是現在我卻讓她蒙受了這樣的恥辱,她肯定會感到驚訝。

所以,我突然好奇起來。洛艾娜,如果你知道拉德·雷爾辛的存在,你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我的天啊,洛艾娜。我都說了無數遍了。我眼中只有你。雖然很遺憾,因爲捲入了普爾徹的事情,所以你要遭受這樣的痛苦,但這只是一時的。是啊,就當這是試煉吧。就當這是你成長的舞臺吧?」

「你想要我愛你?哦,我的天啊。誰又會不愛你呢?如此美麗的你。所以,我才相信,你是因爲想救裏安,纔在普爾徹的事情中,不小心傷到了他。即使母親都不相信,我也相信你。」

「哈,但是,上次你也沒有爲我打開大門啊。那我該相信什麼,才能繼續等待你呢?」

聽到洛艾娜的話,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想起她在自殺前對我說過的一句話。所以,我不由自主地說出了口。

叛亂髮生之前,我們只是認識而已,但現在,我們已經發展成爲了親密的朋友。在其他人眼中,我就是公女的左膀右臂。在迪文澤爾家的人中,只有我能和她並肩而行。

每次看到我,大家都會竊竊私語。就連我的密友羅尚小姐的家族,也因爲鎮壓叛亂有功,即將獲得鉅額的賞賜。

洛艾娜尖叫着譴責我。但她並沒有撲向我。她害怕再次受傷。取而代之的是,她顫抖着身體,開始抽泣起來。

我能感受到她正在品嚐我曾經感受過的失敗感,這讓我感到非常快樂。雖然我能感覺到,有種和蛇親吻一般的厭惡感湧上心頭。

「比起這個,更讓我感到遺憾的是,我竟然以這種方式讓你知道了什麼叫放棄。真是讓人感到遺憾。但憑我的力量,怎麼可能把你從這裏救出去呢?正如你所說,我又不是什麼繼承人。啊,別那樣看着我。我的心也像被撕裂了一樣痛啊。」

「抱歉,我的肩膀有點痛。我只是想抓住你的手,我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們都想接近尚未出道的我,形成自己的勢力。如果沒有一定的財力和權力,就只能看到兩位小姐的裙襬。所以,他們纔會抓住我這根救命稻草。

和那些還沒有出道的小姐們之間,開始流傳着一個祕密的傳言,說只要能和我交朋友,就能接觸到羅尚小姐或者迪文澤爾公女。

「西斯……是啊。你好像拒絕着我,但你又總是向我伸出手。所以,我也只能選擇你了。真的,這次你一定要來帶我走,對吧?」

「所以我說抱歉了。」

「可你爲什麼這樣對我!」

我向前走了一步,洛艾娜就將她受傷的手藏在背後,向後退了一步。她就像一隻害怕的野獸,一邊渴望着救贖,一邊又本能地在尋找活路。

所以,自從我繼父還在世的時候,一直被人視爲商人的維什瓦茨家,再次引起了社交界的關注。

最重要的是,羅尚小姐似乎並不希望維什瓦茨家族再次崛起。她雖然幫我們保住了財產,但並沒有給我們提供更多的幫助,就足以說明這一點。她明明有能力爲我們提供重建家族的全面支持,但卻只是幫我們打掃了宅邸。

「說愛我?因爲我的美麗?你相信我?」

所以她甚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認爲,我因爲能和她做朋友,所以獲得瞭如此多的好處,我一定會更加依附於她。

我們?真是可笑的謊言。

畢竟,在貴族世界裏,傷口是一種恥辱。沒有及時治療身體上的傷口,就證明你很窮,或者沒有能力。除了騎士,很少有人會讓自己身上留下醜陋的傷疤。

迪文澤爾公女意外地接受了這種情況。她似乎認爲,聚集在我身邊的人,都是一些可憐的,沒有任何權力的可憐蟲們最後的垂死掙扎。

「你真的要丟下我,讓我留在這裏嗎?」

我的聲音像唱歌一樣,溫柔地流淌着,但卻沒什麼感情。而且,除非是傻子,否則都能聽出這些都是空話。但是,洛艾娜仍然茫然地站在那裏,看着我,然後,她好像失去了靈魂一樣,喃喃自語道:

現在想要把責任推卸給別人,皇太子的力量太強大了。帝國裏,幾乎沒有人能夠牽制住他了。基蘭家沒落了,迪文澤爾家又支持皇太子,情況更是如此。所以,即使羅尚小姐真的讓維什瓦茨家族沒落了,也沒有辦法了。

但是,我還有「拉德·雷爾辛」。一個救了皇太子的英雄。一個理應得到嘉獎的微不足道的男人。一個皇太子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存在。一個在迪文澤爾公爵家的支持下,即將飛黃騰達的人,現在就存在於我的體內。

迪文澤爾公女並沒有隱藏我和她走得很近的事實。她也像羅尚小姐一樣,帶我到處走動,像是在炫耀一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那已經是過去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沒有回答,而是用指甲在她抓住我肩膀的手上快速地劃了一下。洛艾娜感到疼痛,發出了尖叫聲,從我的身邊退開了。她那沾滿灰塵的白皙手背上,出現了一道鮮紅的血痕。

「我、你不是來帶我走的嗎?」

我堅決的話讓洛艾娜閉上了嘴。她似乎在忍受憤怒,她那緊閉的嘴脣上,再次出現了紅色的血珠。

洛艾娜依偎在我的懷裏,靜靜地吸了一口氣。她肩膀上的顫抖,也已經減少了很多。

大家都知道,公女對待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但只有我享受着特殊的待遇,大家感到非常好奇。他們好像很感興趣,像維什瓦茨家的人一樣,竟然能得到如此的寵愛。

但是,就連擁有不遜色於羅尚家的公爵家公女都如此關照我,所以大家都認爲我肯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不然就只能依附他們,或者說,依附皇太子。羅尚小姐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未來吧。

我用溫柔的目光撫摸着她的頭髮,然後點了點頭。我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她喜歡聽的謊言。

我默默地嘲笑着。皇太子爲什麼要阻止我見洛艾娜呢?她明明只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孩子而已。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

在這種情況下,其他人又都聚集到我的身邊,她不知該如何是好。比起因爲勢力被削弱而感到不滿,她更擔心的是,逐漸獲得力量的我會引起皇太子的不悅。

「當然。啊,對了。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去找找瑪戈。無論如何,爲了迎接安全歸來的你,我應該去做這些事情,對吧?她那糟糕的脾氣,現在也應該消散了吧,她不會再妨礙我們姐妹之間的友誼了。」

想到她回來後,只能掛着維什瓦茨家的頭銜,卻無法行使任何權力,而感到絕望的時候,這點接觸又算得了什麼呢?

我靜靜地觀察着這一切。我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爲了能和我打招呼而爭先恐後的人們。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等待着時間的流逝。直到迪文澤爾公女和羅尚小姐做出反應。

如果說童話故事裏的公主期待着王子的拯救,那麼眼神就應該是這樣的。她剛纔那瘋狂的樣子和手背上的傷痕都消失了,她又變回了那隻溫順的小羊,我甚至笑都笑不出來。

『但是,那已經是過去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慢慢地欣賞着她的樣子。她以前曾緊緊地抓住我的身體,現在又畏縮着身體,觀察着我的臉色,這讓我感到很滿意。那無力地落下的淚水,我第一次沒有感到噁心。

另一方面,羅尚小姐卻表現出了既擔憂又不捨的態度。她似乎對我和迪文澤爾公女走得很近的事實感到有些失望。

不然,那個爲了爭奪社交界女王地位而暗中鬥爭的兩個女人,怎麼可能如此偏愛我呢?

我若無其事地說道,彷彿只是在表達歉意。事實上,被洛艾娜抓住的肩膀確實隱隱作痛。

那是她像設下陷阱一樣,做出的簡單舉動。啊,皇太子真是養了一條好「狗」。一條爲了他,甚至願意把肚子都翻開的,血統純正的母狗。

事實上,一個剛剛進入貴族世界不久的少女,怎麼可能讓一個支離破碎的家族再次崛起呢?如果她沒有被親戚或騙子吞噬,就已經很幸運了。

我微微揚起嘴角。然後,像以前接受過訓練那樣,努力露出善良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公女認爲我只是一個剛剛適應社交界的新人,所以,我最多隻能達到這種程度。

「重新開始?是啊,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們之間。西斯,所以,你一定要快點來拯救我啊。」

「什麼也做不了。光是看爲了見你,而借用別人名字的我,就應該明白了吧?」

「在這種時期,受到如此多的關注並不是好事。」

她真誠地忠告我。在希爾菲斯爵士的處罰還沒有下來之前,擁有私人軍隊的——皇太子在鎮壓叛亂後,立刻解散了貴族們的私人軍隊——維什瓦茨家族成爲話題中心,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而且,最近又有人開始談論哈爾伯德爵士了。還有回來的軍隊。還有你那令人驚歎的美貌。」

沒有合法繼承人的維什瓦茨家就像一個無主的土地。只要有人能得到這個家族的年幼小姐,或者成爲年輕寡婦的丈夫,就能得到一切。

而且,迪文澤爾公爵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女兒還如此明顯地偏愛着我,所以大家都垂涎三尺。因此,即使我知道我是梅凱爾·艾瑞斯爵士的戀人,每天仍然會收到數十封求愛信。

「我非常擔心西斯。這是真的。正如我以前無數次說過的那樣,我是你真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比任何人都幸福。所以,我很害怕你現在受到的關注。」

羅尚小姐希望我能在她的保護之下。就像之前她帶我逛街,親自挑選項鍊,爲我戴上一樣,她希望繼續維持那樣的關係。

她所表現出來的情感,比迪文澤爾公女所展現的虛情假意要深厚得多,有時候,她甚至會做出和洛艾娜一樣的舉動。

只要不是皇太子,小姐所展現的一切行爲都是真誠的。是啊,只要不是那個混蛋皇太子。所以,像以前一樣的關係並不好。爲了自由地飛翔,我需要兩對翅膀。

所以我沉默了,沒有回應她的表白。然後,羅尚小姐露出了苦澀的笑容,繼續說道:

「是不是很奇怪?最近我完全看不透西斯的心思了。所以我感到很不安。你是否還緊緊抓着我的手?還是說,只有我一個人是遠遠不夠的?告訴我。你現在的沉默是肯定,還是否定?我最近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一直沒有開口,羅尚小姐嘆了一口氣,接着說道:

「如果你不方便回答,我就不問了。因爲看到你露出那樣的表情,我很心痛。但是,我不能保證殿下也會這樣。因爲他已經知道,你和公女一起去見了洛艾娜小姐。他很快就會召見你的。」

我像聽懂了一樣,默默地點了點頭。看來,皇太子終於做出了回應。他忙着處理文件,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現在終於回應我了。

「不要忘記,他只是沒有舉行加冕典禮而已,他現在和皇帝沒有任何區別。」

她那深深陷入的眼眸裏,裝滿了我的身影。羅尚小姐的聲音就像壓着重物一樣,非常沉重。

「在帝國,現在沒有人敢違抗他。」

這句話比死刑判決還要可怕。

皇太子非常忙碌,忙到連睡覺的時間都要擠出來。把叛亂貴族的財產收歸國庫,並重新填補人員空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還要爲論功行賞的舞會和加冕典禮做準備,他恨不得自己能分身。剩下的貴族爲了幫助皇太子,都在努力工作,但多疑的他,即使是自己收到的文件,也會仔細地查看。

啊,果然,有人在偷聽我和洛艾娜的對話。他連我和先皇在密室的談話都知道,怎麼可能放任和普爾徹有牽連的洛艾娜不管呢?所以,我裝作若無其事地辯解道。

「迪文澤爾家答應了你什麼?」

「聽說你最近的舉動很有意思?」

「可憐……你真的覺得她可憐嗎?」

「先皇陛下留下的文件是完美的。因此,我實在不明白殿下爲什麼會這麼說。」

看來,即使是控制帝國的皇太子,也沒法偷聽迪文澤爾公爵家的書房。他似乎根本不知道公爵決定支持拉德·雷爾辛的事情。他只是認爲,迪文澤爾家是想幫助我成爲女伯爵。

因此,一個有罪的繼承人,和一個有腿疾的繼承人存在的維什瓦茨家就會遭到淘汰,並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青雲騎士和士兵也會自然地歸於國家。

所以,他囚禁了有希望成爲繼承人的洛艾娜,強調她是罪犯。他沒有阻止希爾菲斯爵士想要暗殺他的謠言。讓貴族們不安,因爲只有維什瓦茨家擁有私人軍隊。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我時隔許久再次見到他,他變得比以前更加威嚴了。那是一種只有統治者才擁有的鋒利氣勢。

皇太子聽到我的話,嗤之以鼻地笑了。那是嘲笑。他像在警告我,不要做白日夢一樣,對我說道:

「您要無視騎士的忠誠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姐,我正在擠出寶貴的時間來見你。所以,我們坦誠相待吧,不要像社交界的那些蠢貨一樣,拐彎抹角。這有什麼意義呢?」

他比以前我因爲洛艾娜而被迫被他帶走的時候,更加讓人感到窒息。我所認識的那個無情的皇太子,我曾經畏懼過的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不,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你所無法理解的。我在心裏回答道。我之所以如此執着於維什瓦茨這個家族和這個名字,是因爲只有當我是「西斯艾·維什瓦茨」的時候,我才能完全確立自己的身份。

聽到他的問題,我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豈止是可憐?她簡直太可愛了。」

聽到我的回答,皇太子微微揚起了嘴角。那是冷笑。

「他們邀請我和公女交往。因爲我和她本來就認識,所以,我無法拒絕。」

「我只是過着平凡的生活而已,承蒙殿下如此關注,我感到非常榮幸。如果我有個後見人,就不會受到如此多的關注了。」

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畢竟和皇太子像社交界那樣拐彎抹角地交談,真的是太糟糕了。像拿着一把無形的刀在戰鬥一樣,我感到身心俱疲。所以,我首先說出了他最感興趣的事實。

「我知道。你是以迪文澤爾公女的名義去拜訪的,是吧?真是夠聰明的。你沒有增加家族的嫌疑,就見到了你的妹妹。你們姐妹情深,真是感人啊。怎麼樣,你想讓我釋放她嗎?」

「帝國曆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女伯爵。」

普爾徹和大公計劃利用維什瓦茨家的商船來轉移兵力,這讓他感受到了威脅。

「我釋放你那無比疼愛的妹妹,就當是給你的補償。並且,我會解除你家族的叛亂罪名。」

「她回去後,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會被奪走。那你又怎麼會覺得她可憐又可愛呢?你真是一個好人啊。」

「……您不是說會給我補償嗎?」

有的家族爲了鎮壓叛亂出了力,卻因爲之前和普爾徹有牽連而被關進了監獄。

但是,對於即將成爲皇帝的皇太子來說,首都裏竟然有不受控制的士兵,特別是擁有青雲騎士的維什瓦茨家,這讓他感到不安。

我勉強忍住自己想要歪着頭的衝動。這聽起來就像是在說,他特意爲了我囚禁了洛艾娜。但是他不可能這樣做的。除非他另有企圖。如果我是他,我就會把洛艾娜當成證人,用來對付普爾徹。

我提醒皇太子,他把我帶到了戰場上。他走近我,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他像在同情一個沉迷於虛妄幻想的年輕女孩一樣看着我。

他那銳利的目光掃視着我。如果換作以前,我肯定會因爲恐懼而顫抖,但現在,我已經習慣了這一切,所以,我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

「青雲騎士效忠於殿下。這也是維什瓦茨家的意願。」

「我只是想安慰我那可憐的妹妹而已,有什麼錯嗎?我只是希望殿下能憐憫她。」

維什瓦茨家是首都唯一一個可以駐紮軍隊的家族。這是第一任皇帝的約定,任何人都不敢輕易打破。

因此,貴族們都遭了殃。雖然叛亂導致貴族勢力急劇下降,但他們仍然可以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通過暗箱操作來擴大自己的勢力——例如,偷偷侵吞叛亂者的財產。但皇太子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承蒙先皇陛下,我可以得到『第一位』這個稱號,真是榮幸啊。」

在回到過去之前,我只是一個勾引繼父的低賤女人的女兒。這也是可以徹底打敗相信自己是家族繼承人的洛艾娜的最好方法。

「他有什麼特別的?雖然對於維什瓦茨家來說,他確實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才,但也並非重要到無法取代的程度。所以,你不要再做白日夢了。而且,在訂立文件的時候,當時的皇帝陛下因爲疾病,已經無法保持神智了。所以,他纔有可能訂立這種奇怪的約定。啊,還有,當時在場的妓女不適合作爲證人,你最好不要抱有任何期待。因爲沒有人會相信一個下賤的女人說的話。」

皇太子看到我之後,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我已經拆掉繃帶的手。我恭敬地稱讚皇太子,說他的恩情讓我徹底康復。我明明知道他知道我好端端地活着,卻還要故意問我,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的手腕怎麼樣了?」

「你明明跟她說你會救她的,不是嗎?但你又要聽從我的意願?」

但是,在我藉着迪文澤爾公爵家的力量,讓維什瓦茨家再次受到關注之前,就應該發生這一切。

畢竟,如果帝國裏的貴族都站出來,呼籲要懲罰叛徒,那麼初代皇帝的約定又算得了什麼?支離破碎的家族又能做什麼呢?

「他們說可以讓我見到洛艾娜。」

但是,他們也只是能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卻無法躲避皇太子鋒利的刀刃。爲了成爲帝國曆史上最強大的君主,皇太子正在徹底地鞏固自己的基礎。

所以,我反問皇太子,彷彿無法理解他一樣。

「你對家族的執念真是出奇地強烈。就像你一開始就是貴族一樣。所以,我乍一聽,還以爲你渴望得到權力。但是,你拒絕了我的提議,又不像那樣。所以我實在是不理解。你是相信你和已故先皇的約定嗎?」

他甚至把死去的父親都說成了一個瘋子。我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皇太子一心想要阻止我獲得維什瓦茨家。

我明明沒有後見人,卻泰然自若地管理着家族,明明還沒有出道,卻能在社交界縱橫捭闔。這讓皇太子非常不爽。所以,他纔會如此敏感地做出反應。

即使拉瓦利耶夫人還在,她也因爲丈夫的姓氏而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沒有人能幫助維什瓦茨家。即使是羅尚家也不行。

混蛋。我強忍住自己想要扇他耳光的衝動,勉強張開了嘴。他看到我執着於維什瓦茨,就立刻提出釋放洛艾娜,想要破壞我的願望。

聽到我的話,皇太子嗤之以鼻地笑了笑。他像看一個怪人一樣看着我。

「不,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雙方能得到的好處,你如實說來。」

「維什瓦茨家只會聽從殿下的意願。」

「……羅尚家還不夠嗎?」

「你認爲誰會允許?那些沉浸在傳統中的老頑固貴族?還是我?」

「事實上,我見到了洛艾娜。」

在成爲皇帝的皇太子砍下叛徒的腦袋之前,任何貴族都無法擺脫叛亂的帽子。所以,即使皇太子以此爲藉口隨意擺佈他們,他們也只能低着頭,阿諛奉承。

在皇太子面前,能抬起頭來直言不諱的,只有迪文澤爾公爵家、羅尚侯爵家和艾瑞斯侯爵家。

啊,對了。我現在才明白。他爲什麼要隔離我和洛艾娜。我終於把所有的拼圖都拼湊起來了。

「如果他被安上和希爾菲斯合謀,想要殺我的罪名,你又該如何?」

「殿下,我想要的只有維什瓦茨而已。」

他會仔細地閱讀、反覆思考,纔會蓋上印章。即使是羅尚小姐送來的報告,也是如此。

「爲什麼?」

「我不能因爲你一個人,就擾亂社交界的秩序。貴族們需要更聽話,更像狗一樣趴在我的腳下叫喚。但是,如果我讓你這個和我關係親近的人成爲女伯爵,他們肯定會變得更加囂張。我不想看到這種混亂。」

皇太子的回答表面上看起來很合理。但我知道他並沒有完全說出自己的心裏話。皇太子不可能因爲這種小事就被貴族們所左右。

「……那麼,洗脫了叛亂罪名的維什瓦茨家,將會怎麼樣?」

「他們必須展現出他們的忠誠。」

他所謂的忠誠,肯定指的是青雲騎士。我強忍住了自己想要爆發出來的笑聲。

果然,皇太子把我叫來,就是爲了說這些話。他警告我不要妄想借助迪文澤爾公爵家的力量成爲女伯爵。從他甚至沒有提到拉德·雷爾辛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來了。

這就是我爲什麼要在論功行賞之前,見到他的原因。我早就知道他是一個這樣的混蛋。

我向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距離。他似乎知道我只能聽從他的話,露出了詭異的笑容。我緩慢地彎下腰,回答他。藏在裙子裏的手因爲憤怒而顫抖着。

「感謝殿下的關照。您如此體恤我們姐妹之間的友誼,還施恩保全了我的家族,我怎麼可能不感謝您呢?維什瓦茨家只會聽從殿下的意願。」

「啊啊,你真是很聰明啊。所以我真的非常想得到你。」

垂落的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真是讓我感到厭惡。我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是,皇太子仍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連我自己都始料未及。

「一週後,將會舉行慶祝勝利的宴會。到時候,我希望你能把我們之前分到的鞋子帶過來。」

我抬起頭,看着他,對於他這出乎意料的話感到疑惑。皇太子露出瞭如妖精般甜美的笑容。

「我們不是該償還欠在手背上的債務嗎,凱魯拉?」

他用誘惑般的語氣低語着,語氣溫柔得好像他之前並沒有拿叛亂的事情來威脅過我一樣。但是,他那深深陷入眼眶的雙眼中,散發着陰森的氣息,證明了剛纔所說的話,並非玩笑。

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是,皇太子真的在覬覦着我。就像之前他所說的一切都不是謊言一樣。之前一人一隻的玻璃鞋就是爲了這一刻而設下的陷阱。假面舞會上的狼所預言的事情,現在終於要發生了。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好像被凍住了一樣,緊緊地閉上了嘴巴。我的腦海裏閃過了艾瑞斯爵士的身影。他曾要求,如果他能平安回來,請我叫他「梅爾」。他那懷着愛意的笑容在我的眼前閃爍。

「是的,殿下,我會的。」

但是,和我的內心想法相反的是,我的嘴脣卻說出了順從的話。皇太子看着因爲無奈而閉上眼睛的我,滿意地笑了。他像一個勝利者一樣笑着,真是令人作嘔。

***

她確實擁有能讓所有人爲之傾倒的美貌。我可以斷言,這裏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美貌可以超越洛艾娜。

我轉過頭,看着站在遠處,和拉瓦利耶夫人一起,成爲衆人焦點的洛艾娜。她這些天確實喫了不少苦,但因爲天生麗質,即使只是簡單保養了半天,她的美貌也完全恢復了。

因此,我像個瘋子一樣笑了一會兒,然後,我讓姆蘭把傑克叫來。

他釋放洛艾娜,是因爲她的行爲確實微不足道——即使她無罪,也可以將她作爲證人——也爲了稱讚我,自他見面後,就沒有和迪文澤爾公爵家接觸過。這無異於在宣告我必須完全臣服於他。

「是的。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也許,她想要聽到的是:「我會告訴皇太子殿下,讓你知道你沒有罪」。但是,我沒有給出這樣的回答,所以,她纔會感到失望。

她臉上還帶着燦爛的笑容,像鮮花吸引蝴蝶一樣,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擋她的魅力。

皇太子以沉穩的步伐走到上座,先環視了大家一圈,然後簡短地說了幾句開場白,就開始了論功行賞。

但是,沒過多久,就傳來了皇太子出現的消息。他帶着艾瑞斯爵士和羅尚小姐出現了。艾瑞斯爵士是他的護衛,和他一起出現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他連羅尚小姐都帶了出來,這確實讓人感到意外。所以,很多人都開始議論紛紛。他身後的羅尚小姐看起來就像皇后一樣。所以,迪文澤爾公女的表情變得冷淡而僵硬。

然後,她的臉上綻放出如花朵般燦爛的笑容。她發出感嘆的聲音,幾乎像是在歌唱一樣。

然後,我對着來到我身邊的孩子,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然後,我看着她,她好像要服從我一樣,深深地低下頭。我笑出了聲。距離慶祝勝利的宴會,只剩下兩天了。

洛艾娜彷彿在發誓一樣,對我說道。在她的腦海裏,似乎沒有母親和裏安。她也沒有感謝我把她救出來。

不知道這種話能持續到什麼時候。

***

「皇太子殿下說,他爲了你才釋放我的。他知道我沒有罪,但爲了你,他才裝作沒看見。」

然後,她沒有等我回答,就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門。我喃喃自語地說道:「明天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嗎?」她並沒有聽到。

在參加慶祝勝利的宴會前幾個小時,洛艾娜來找我,說她想自己去。這是因爲她每次和我見面,她的母親就會用充滿殺氣的目光瞪着她。

我暗暗地咬緊了牙關。皇太子故意不提希爾菲斯爵士的事情。他故意警告我,維什瓦茨家仍然有可能被安上叛亂的罪名。

在慶祝勝利的宴會上,首都的各個地方都洋溢着節日的氣氛。人們聚集在一起,享用皇太子賞賜的美食,並隨着流浪音樂家的演奏翩翩起舞。孩子們也因爲小丑的滑稽表演而開懷大笑。

「我沒有做錯。」

「你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你能讓我滿意,我會給你豐厚的報酬。」

「你能祕密地幫我找一個擅長男扮女裝的劇團演員嗎?要那種嘴巴很緊的人,報酬我不會吝嗇的。」

偶爾有人以爲我是侍從,想命令我,但看到我雖然陳舊,但卻很乾淨的衣服後,他們立刻露出了嘲笑的表情。他們認爲,我是沒落的貴族,爲了能分一杯羹纔來參加慶祝勝利的宴會。

她無法忍受自己連這種小事都要向我請示。所以我非常親切地給了她一個近乎命令式的回答。然後,我看着洛艾娜那因爲屈辱而快速消失的背影,露出了微笑。

皇太子說要將羅尚家晉升爲公爵家,這更是進一步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洛艾娜似乎仍然不滿意,她露出了像哭一樣的笑容,然後找了個藉口,說自己沒有胃口,起身離開了。她還說想回房間休息。

我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因爲洛艾娜在晚宴的時候,喃喃自語了一句話。

真是個沒禮貌的孩子。

皇太子露骨地歧視着迪文澤爾公爵家。和共同守護首都的羅尚家相比,給他們的賞賜簡直少得可憐。所以,公爵的臉色因爲屈辱而微微顫抖。

這座充滿活力的城市,看起來已經完全擺脫了戰爭的慘狀和叛亂的悲劇。絢爛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好像在證明這一點。這是一幅大家都期盼已久的和平景象。

但是,真正掌握着家族印章的我,卻沒有明確地給她答覆,所以她纔會感到奇怪。她的眼中帶着質問的光芒,彷彿在說我爲什麼不遵守約定。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親自出面奪回這一切。

在夫人的指引下,洛艾娜不停地和各種各樣的人打招呼、交談。我離得太遠,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我能通過她的表情,大致猜到他們在說些什麼。無非就是說她會在一段時間裏帶領維什瓦茨家族,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貴族們也同樣如此,他們盡情地享受着這難得的和平。甚至有貴族爲了今天,從遙遠的鄉村乘馬車趕來。

現在的我,已經僞裝成拉德·雷爾辛了。傑克帶來的女人手藝非常好,經過幾次練習,我完美地變回了那天的少年。

「我只有你了,西斯。我真的相信你。」

然後,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好像我沒有絲毫的慾望一樣。反正這只是一個在幾個小時後就會破碎的夢,所以,我可以隨便說一些謊言。

我看着她喫剩的食物,嗤之以鼻。她已經表現出瞭如此有趣的模樣,我開始期待在慶祝勝利的宴會上,她會變得多麼沮喪了。同時,想到皇太子因爲我而扭曲的表情,我變得更加興奮了。

我看着洛艾娜,她彷彿在徵求我的同意,我用簡短的語氣回答道:

在慶祝勝利的宴會的前一天,皇太子把洛艾娜送回了宅邸。他說她沒有任何罪責。大家對此感到懷疑,但是,因爲未來的皇帝都這樣說了,所以,大家也只能點頭接受。

『說出來會讓我感到羞愧,我不知道怨恨或悲傷是什麼感覺。但是,我知道屈服是什麼,所以我纔敢寄這封信。我可以斷言,我的意志完全屬於你,維什瓦茨小姐。』

因爲你想這樣相信。

所以我開始期待慶祝勝利的宴會能快點舉行。放在房間角落的玻璃鞋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保存在一個小盒子裏。爲了明天能隨時帶過去。

我心灰意冷地回到宅邸,女僕長遞給我一封信。那是艾瑞斯爵士在去邊境之前寄給我的信。

而且,要想在短時間內,把一個支離破碎的家族恢復到這個程度,沒有我的幫助是不行的。所以,洛艾娜希望我能像她之前那樣,爲了她而退讓。

我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當時還在頭疼着如何才能把她甩開,因爲我必須僞裝成拉德·雷爾辛,所以,這個消息對我來說真是太好了。因此,我欣然同意了。然後,我立刻告訴管家,讓馬車送洛艾娜過去。

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對這個恭敬地向我鞠躬的女人,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幾天後,傑克出色地完成了我的委託。他帶來的中年女人,是劇團裏負責化妝的人。因爲小時候發生過事故,她變成了一個啞巴。而且,她還是一個不識字的文盲。她唯一能交流的方式就是手語。

她真誠地相信,自己會被釋放,而且只要她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但是,宅邸裏已經被我的人完全佔據了,大家都忙着準備慶祝勝利的宴會,沒有人太關注洛艾娜。她的朋友們也只是寄來一些信而已。

從某些方面來說,她比羅尚小姐帶來的人更加心靈手巧,等僞裝結束的時候,鏡子裏坐着一個真正的男人。

洛艾娜因爲我的回答,瞬間恢復了活力,她在走向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在我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她用充滿喜悅的聲音低語道。她臉上的表情因爲幸福而閃閃發光。

我面無表情地把空酒杯放在了附近的桌子上,然後把頭向一邊歪了歪。俗話說,主角總是最後登場,皇太子和羅尚小姐還沒有出現。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要寄這封信,但是,在目前的情況下,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聲音了。一如既往地,即使來晚了,保護我的仍然是梅凱爾·艾瑞斯。

「天哪,我就知道西斯會這樣。啊,我必須快點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姑媽。她肯定會非常高興。那麼,我先去那裏等你了。」

她那種可以被輕易看穿的舉動,真是讓我感到有趣。但是,我不能直接說出來,只能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明天。」

「說起來,迪文澤爾公爵是貴族派的首領,是吧?在被分成兩派之前,他曾代表大家向皇帝諫言。我現在終於明白殿下的意圖了。」

所以,即使我來到了舞會,也沒有人懷疑我。即使是迪文澤爾公女,在 我先和她打招呼之前,也沒有認出我來。就連公爵也驚訝地讚歎不已。多虧了這樣,我才能假裝成想討好公爵的貴族,和他聊了起來。

我看着他們,悠閒地喝着葡萄酒。我穿着樸素的衣服,站在牆角,所以幾乎沒有人來和我搭話,這讓我感到很放鬆。

時間差竟然如此之大,這讓我感到哭笑不得。好像有人故意在阻撓我一樣。

洛艾娜想要的非常明顯,她想要和平的繼承。爲了製造出「能力不足的我感到力不從心,所以把一切都讓給她」的假象,她必須這樣做。

我知道她爲什麼會露出如此幸福的笑容,所以我暗自嗤笑了一聲。

她的眼中交織着失望和憤怒。這或許和之前因爲我而從監獄裏被釋放出來時,她感受到的屈辱感非常相似。我感到更加愉快了。在皇太子做出的衆多行爲中,只有這個行爲讓我感到滿意。

她仍然相信,我正在提前爲她鋪路。自從她回到宅邸的第一天起,拉瓦利耶夫人就一直在她耳邊說,現在的繼承人只有她一個人,所以她才這樣想的。她胸中一定充滿了希望吧。

洛艾娜好像聽說了這個消息,拉瓦利耶夫人已經貼在她身邊,像她的後見人一樣。夫人的臉上充滿了欣慰的笑容。

洛艾娜一回到宅邸,拉瓦利耶和她的外家就來安慰她。但是,洛艾娜的表情並不明朗。她看起來非常沮喪和悲傷。

因爲清除了大公一派,所以許多職位都空缺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注視着皇太子。其中,有些人私下裏竊竊私語,說論功行賞的第一名肯定是梅凱爾·艾瑞斯爵士。

但是,當我用開信刀拆開他寄來的信時,我卻露出了笑容。

而且,在其中,還摻雜着對我沒有把維什瓦茨家的印章交給她的怨恨。

但是,皇太子並沒有叫到艾瑞斯爵士的名字。他先叫了羅尚家。如果以爵位來論,應該先叫迪文澤爾公爵家,但皇太子卻把羅尚家放在第一位,這足以證明羅尚小姐就是未來的皇后。

她露出了受傷的表情,聽着我發出的命令,最後不得不低下頭,說了一聲謝謝。然後,她用猶豫的聲音問道:「你什麼時候會還給我?」她指的應該是繼承人的位置。

皇太子都能抽出時間來見我,但奇怪的是,艾瑞斯爵士卻連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爲了在慶祝勝利的宴會之前見到他,我去了皇室騎士團,卻得知他昨天已經去了邊境伯爵的城堡。他要等到慶祝勝利的宴會的前一天晚上才能回到首都。

「真是的,殿下似乎很想壓制我們啊。先皇陛下就不會這樣對待我們。是不是太過分了?」

周圍響起了不滿的聲音。但是,他們之所以不敢大聲說話,是因爲他們害怕皇太子的刀刃。所以,他們只能尷尬地笑着鼓掌。本來應該很熱鬧的舞會氣氛瞬間變得冰冷起來,彷彿被寒霜覆蓋了一樣。

皇太子從迪文澤爾公爵家開始,巧妙地貶低了貴族派的人的功勞。他的手段非常高明,讓那些有不滿的人也只能保持沉默。

就連我這種旁觀者都感到憤怒,更不用說當事人了。只有那些和皇太子走得很近,或者中立的人,纔得到了豐厚的賞賜。

但是,即使是那些人,也因爲要觀察周圍的臉色,而無法表達自己獲得功勞的自豪感。

時間就這樣流逝,我感覺論功行賞即將接近尾聲的時候。

皇太子突然提到了維什瓦茨家的名字,然後簡短地說,青雲騎士柳斯特溫·哈爾伯德爵士的功勞足以抵消一切。

大家都知道,在「抵消」的背後,隱藏着希爾菲斯爵士叛亂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沉默了。這就是爲什麼哈爾伯德爵士沒有被邀請參加舞會的原因。

「論功行賞到此結束。」

人們聽到皇太子的話,意識到艾瑞斯爵士沒有被列入論功行賞的名單,都感到非常奇怪。他們都以爲他最少也能獲得皇宮騎士團團長的職位,但是,皇太子沒有提及他,就等於沒有認可他的功勞。

「難道說,連自己身邊的親信,皇太子都不想讓他過於強大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殿下真的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

「我不知道以後該如何承受這一切了。黑暗時代即將到來。」

大家低聲議論着,看着仍然平靜地站着的艾瑞斯爵士。有人因爲羅尚家獲得瞭如此巨大的好處,而對那些同樣立下功勞,卻沒有獲得同樣賞賜的人感到不滿。

大家都因爲這種明顯的歧視而不知所措。甚至有人說,他們不明白皇太子爲什麼要製造如此多的敵人。

迪文澤爾公爵開始行動了。皇太子突然走向前來向自己鞠躬的公爵,臉上帶着冷笑。他似乎認爲,公爵是因爲不滿意自己的決定,所以才站出來的。

「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感謝殿下,我這種能力不足的人竟然也能得到如此厚重的賞賜,我真是感激不盡。但是,殿下卻忘了提及一位立下了最大功勞的人,我因爲爲他感到惋惜,所以才貿然站了出來。」

「立下最大功勞的人?」

皇太子疑惑地反問道。公爵微笑着說道:

但這時,艾瑞斯騎士的一句話改變了一切。

在貴族世界中,我「西斯艾·維什瓦茨」的處境非常有趣。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我深吸一口氣,看着皇太子。我的餘光看到了艾瑞斯騎士的眼神,但我假裝沒看見,強行忍住了。

一瞬間,整個舞廳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樣,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我的家族已經沒落,只剩下一個空名,勉強維持着血脈。我的一個遠房親戚姑媽和我們失去了聯繫,但幸運的是,這次我來到首都,終於再次見到了她。」

很多人都認爲,沒有給艾瑞斯騎士論功行賞是十分可疑的。

「這個也不要,那個也不要。如果我不犒勞救我性命的人,那我就太沒有面子了,所以少爺你不用謙虛。你完全有資格享受這些。」

「敬拜太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請不要放在心上。」

「我怎麼覺得你和我看到的臉似乎不太一樣,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是拉德·雷爾辛了。」

迪博恩塞爾公爵對皇太子的疑問,只是輕鬆地一笑,巧妙地敷衍了過去。果然不愧是能被稱爲貴族派首領的人。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迪文澤爾公爵誇張地奉承了皇太子一句,然後轉過身,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他帶着所有人的目光,大聲喊道:

皇太子似乎在咬牙切齒,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他看着稍微退到一旁的迪博恩塞爾公爵,然後用冰冷的聲音對我說。

「我只是對救了殿下的英雄,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特意瞭解了一下。我非常欣賞他的才能,所以決定資助他。」

皇太子眼睛一亮。他已經意識到,我爲了這件事,才化裝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所以他非常警惕。我對着他露出溫柔的笑容。我模仿着少年的聲音,若無其事地說道。

「你的遠房親戚在首都?」

「果然,皇太子殿下英明。」

「我是拯救了殿下的英雄。我是守護帝國尊貴之人的人,所以我認爲,應該受到嘉獎。」

「艾瑞斯騎士?你真的這麼認爲嗎?」

就在這時,迪博恩塞爾公爵站了出來。他自然而然地說出了事先和我商量好的話。

梅凱爾·艾瑞斯是皇太子手中的劍。有他在,皇太子的安危纔有了保障。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公開和自己的騎士鬧翻,是非常不明智的。

果然,皇太子正在否認我的身份。人們聽着皇太子說,他對拉德·雷爾辛的樣子感到模糊,都感到疑惑。既然當事人都說不確定,他們也不能強行認定。

因此,他們給我的嘲諷和驚歎,只有一線之隔。如果不是有羅尚小姐這樣的人在我的身邊,我早就應該被社交界遺忘了。

如果不是因爲我那不平凡的背景,我這個早就應該在如叢林一般的社交界中被淘汰的少女,偶爾還是會成爲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即使這個結局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明明在對待救命恩人,但他的態度卻非常冷淡,所以人們議論紛紛。皇太子羅列着一個個賞賜,就像在嘲諷我一樣。

「像我這樣一無所有的人,要最美麗的女人又有什麼用呢?我沒有那個資格。財富只要能夠滿足衣食住行就足夠了,請恕我無法領受。領地和爵位對於像我這樣愚鈍的人來說,都太過分了,所以我請求您收回成命。」

皇太子因爲艾瑞斯騎士竟然會用自己的名義爲我擔保而露出了尷尬的表情。如果換成別人,可能就罷了,但艾瑞斯騎士可是皇太子的親信,如果他保證的話,那麼皇太子就很難否認了。

「我最近可能太疲憊了,所以沒有認出少爺你。不要放在心上。」

對於他們來說,我只是一個配不上尊敬的廢物而已。

「論功行賞應該公平公正。所以,請您也給他應有的賞賜。」

我平靜地回答了皇太子的話。

但是,拉德·雷爾辛說出的話,足以讓人們再次意識到我的價值。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簡直和中了頭彩一樣。和伯爵家的長女結婚,這無異於是要成爲維什瓦茨伯爵的宣言。

「難道你認爲我連救我性命的人都認不出來嗎?」

皇太子聽到公爵的話,撇了撇嘴。他用諷刺的語氣說道:

在人們的眼中,西斯艾·維什瓦茨被籠罩在別人的光芒之中。

更何況,他不是剛纔還明確地表示要牽制貴族派嗎。即使不能表現出親密,也沒必要在這種場合發生爭執。

「好吧,既然如此。我救我一命的人,應該賞賜什麼呢?說吧。是給你最美麗的女人?還是給你一輩子也用不完的財富?還是說,給你領地和爵位呢?」

一瞬間,整個大廳都變得騷動起來,人們開始議論紛紛。知道拉德·雷爾辛真正身份的人感到不悅,那些因爲傑克散佈的消息而對他感到好奇的人,都紛紛點頭表示同意,皇太子則冷着臉,看着迪文澤爾公爵。

「是的。他畢竟是救了我一命的人,不是嗎?」

「我的姑媽是維什瓦茨家的伯爵夫人。她孃家的姓氏是雷爾辛。」

「到底是什麼請求,纔會讓公爵幫助你呢?不對,公爵又是怎麼知道你,並願意幫助你的呢?」

我無視那些聚集過來的目光,勇敢地向前走了一步。看到因爲我的男裝打扮而震驚的皇太子和羅尚小姐,我感到非常暢快。

「雷爾辛少爺,請到前面來。我知道你非常謙虛,但你是拯救了殿下的英雄,所以,沒必要如此謙遜。殿下剛纔也答應過我們了,不是嗎?」

「恕我直言,是我把救了殿下,之後就暈過去的雷爾辛少爺帶回首都的。我不可能認錯。」

「殿下,其實雷爾辛少爺有一事相求,但這並不是我能解決的,所以我想冒昧地建議,不如將此作爲救了殿下的賞賜如何?」

「請您讓我和西斯艾·維什瓦茨結婚。」

所謂尊敬,只適用於那些擁有高貴血統的人,那些和雜血混在一起,失去了自尊的血統,和下賤之人沒有任何區別。

皇太子認爲我只是以西斯艾·維什瓦茨的身份來參加宴會,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即使我僞裝後出現了,他只要否認我不是拉德·雷爾辛就行了,所以,他看起來信心十足。

皇太子的臉扭曲了起來。他那堅固的防線,正在瓦解。我強忍着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繼續說道。

「我很感激你的心意。我不會忘記公爵的忠誠。好了,現在讓我們聽聽吧。到底是什麼請求,纔會讓公爵如此感興趣。」

這些情感全部湧向了僞裝成拉德·雷爾辛的我,我甚至覺得這些目光似乎要將我的身體刺穿。

「說吧。」

他明明散發着如果我真的接受,就會讓我死無葬身之地的氣息,但他說話卻非常流暢。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是他的仇敵。皇太子對以拉德·雷爾辛的身份出現的我,感到非常憤怒。

一個因爲母親而幸運地成爲了伯爵家小姐的少女。代替死去的伯爵,領導着維什瓦茨家的少女。得到羅尚小姐寵愛,站在皇太子身邊的少女。偷走了梅凱爾·艾瑞斯之心的少女。

「我沒想到,公爵大人竟然對我如此看重。」

「是的。聽說她的家族最近遇到了麻煩,她過得很辛苦。我不敢將救了殿下的功勞拿出來炫耀,但是,因爲她小時候對我很溫柔,所以我實在無法對她坐視不理,所以才向迪博恩塞爾公爵尋求幫助。請原諒我的無禮。」

「是的。我確信。」

不知不覺間,沉默被打破了,人們像約好了一樣,同時行動起來。女人們快速地扇着扇子,表達自己的興奮,男人們則撫摸着鬍鬚,赤裸裸地表達着他們那摻雜着興趣、不滿、鄙夷和震驚的複雜情感。

應該說我是話題人物,還是說我只是偶然地站在了謠言的中心?

「殿下,這個少年就是拉德·雷爾辛。也許是因爲殿下您這段時間處理公務過於疲憊,所以纔有些糊塗。我以我的名義發誓,他就是救了殿下性命的英雄。」

「我也想這樣做,但很遺憾,他在救了我之後,就突然消失了。所以,即使我想賞賜他,也無能爲力。」

「那麼,如果他出現了,您願意賞賜他嗎?」

「能讓您記住我的名字,就已經是我的榮幸了。」

這讓別人覺得我是一個非常幸運的人。所以,那些普通的貴族無法意識到我的價值,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敢意識到。因爲他們都充滿了偏見。

「贊助」這個詞一出,人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們很羨慕有人能得到迪博恩塞爾公爵的資助。

「從企圖謀反的罪人希爾菲斯手中救下殿下的人啊。拉德·雷爾辛纔是最應該被稱讚的人,不是嗎?」

畢竟,皇太子只是給了他的恩人一個接近一次性的賞賜,但現在,他卻選擇自己掌握權力和名譽、財富和權力。

他之前所表現出的謙虛,只是爲了現在的表演所做的僞裝,他大膽地伸出貪婪的舌頭,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他雖然出身於沒落的貴族家庭,但也是救了即將登上皇位的貴人的英雄,所以,他的願望也在某種程度上是合理的。

周圍的人都低聲嘲笑着,說「殿下確實很小氣」,這也並非沒有道理。

皇太子到目前爲止,一直以牽制勢力爲藉口,打壓着貴族派的功績。對於一個即將成爲帝國統治者的人來說,他所表現出的心胸未免太過於狹隘和小氣。對於那些一直想比別人多佔便宜的傢伙來說,這次的差別待遇讓他們感到非常憤怒。

但是,他們不敢輕易地表達自己的不滿。因爲他們被叛亂這道堅不可摧的盾牌阻擋了。在相關人員被處決之前,這道盾牌是絕對的真理,是法律。即使是創世神也無法觸及。

但是,我不是。我不能用任何標準來衡量。反而,我,不,應該說是拉德·雷爾辛,應該成爲證明皇太子的寬宏和慈悲的先例。

否則,剛纔論功行賞的標準就會發生動搖。爲了同時抓住牽制和忠誠這兩隻兔子,這讓皇太子感到非常棘手。

最重要的是,我是他親自叫來,並任命爲侍從的人。雖然我現在在他眼前遭到了否認,但他纔是引發一切的始作俑者。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

知道拉德·雷爾辛是女人的人之所以保持沉默,也是因爲這個原因。除非他們想破壞自己主人的顏面,否則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站在那裏保持沉默。

但是,那些感到不悅的人,終於忍不住開始發泄不滿。他們認爲,一個沒落的貴族竟然能靠着一個女人,就能成爲伯爵,讓他們感到非常不爽。

「你是不是太過貪心了?就算給你一個男爵的爵位也足夠了,你怎麼敢這樣!你真是太不要臉了!」

這時,迪文澤爾公爵怒視着他們,反駁道:

「怎麼能說是『敢』呢!難道你們認爲,殿下的性命比不上一個沒落貴族的爵位嗎?而且,他只是想讓沒落的伯爵家再次興旺而已,這又有什麼問題?難道你們想說,我支持的人很沒用嗎?! 」

他的反駁讓舞會再次安靜下來。或許是因爲他那露骨的偏愛,大家都畏懼地收斂了自己的氣勢,那些針對我的閒言碎語也減少了很多。大家紛紛躲避着我的目光,向後退去。

以迪文澤爾公爵爲首的貴族派,彷彿在向王座發起挑戰一樣,高高地抬着頭。他們的臉上充滿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彷彿在說,他們很期待看到皇太子如何處理他自己造成的污點。

如果連這種程度的賞賜都不給,以後就不會有人再忠誠於他了,他只能做出被迫的選擇。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說點什麼啊。

我也露出了笑容,看着皇太子。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所以,我享受着這一刻帶來的快感。

一種被勝利衝昏頭腦的快感包圍着我的全身。看到站在他身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羅尚小姐,我更是感到無比暢快。

這是皇太子和羅尚小姐的失敗。

「但是,我不是救了即將成爲皇帝的您嗎?難道不應該獲得這樣的賞賜嗎?」

「正如公爵所說,你確實救了我的命,難道連一個女人都不能給你嗎?但是,你的要求實在太過出乎意料了,我不知道你有什麼底氣,竟敢如此囂張。這讓我感到非常不悅。」

我低下頭,表示感謝。然後,我對着臉色蒼白地看着我的羅尚小姐,露出了微笑。我無聲地問她。

爲什麼?啊……!

「好吧,也許吧。我記起來了。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所以,我不需要讓你把那張紙拿出來。。」

我強忍住笑意,把頭轉向皇太子。就在他要開口說話的時候。

迪文澤爾公爵抓住了這個機會,如釘子般釘死了這個決定。他開懷大笑,四處看着周圍,真是老奸巨猾。

皇太子把決定權推給了冰之騎士。這個舉動真是太卑鄙了。

我看着艾瑞斯爵士,心臟開始焦躁不安,嘴脣也變得乾澀起來。

我對着那些擔心的人們說道,「夫人的身體好像不太好」,就像在開玩笑一樣。

「難道你認爲我的性命,竟然比不上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嗎?而且,一個沒落貴族的孩子居然膽敢說要吞併維什瓦茨家?你真是太不知廉恥了!」

啊,她現在終於知道我就是西斯艾了?

皇太子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他真是太可笑了。他瞪着背叛自己的艾瑞斯爵士,最後張開了嘴巴。

「感謝大家的好意,只是我最近身體不好,所以,可能無法經常參加社交活動。我光是整頓家族就已經忙不過來了。」

這時,皇太子發出了嘆息,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似乎真的感到很無奈。

夫人在洛艾娜耳邊小聲地嘟囔着,好像在安慰她一樣。但是,洛艾娜卻不斷地搖頭,臉色扭曲,好像要哭出來一樣。她那充滿失望和委屈的眼神,轉向了我。

這時,迪文澤爾公爵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些追隨他的貴族們也聚集在我的身邊,說着恭喜,然後和我握手。有人說這是理所應當的賞賜,說以後要在社交界經常見面。

你現在是爲了我……爲了我,梅凱爾·艾瑞斯爵士,你竟然……!

一瞬間,整個大廳都騷動起來。人們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圍紛紛響起了「我們到底聽到了什麼?」的聲音。

「如此看來,他的名聲肯定會受到影響。既然他都這樣做了,以後還會有誰願意做他的愛人呢?」

不知道是不是當時的毒藥發揮了作用,夫人向後倒了下去。人們大聲喊着她的名字,尖叫着,洛艾娜最終爆發出了悲傷的哭聲。

是啊,她肯定無法相信這一切吧。一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竟然說要得到維什瓦茨家,她肯定接受不了。

事實上,現在,拉瓦利耶夫人和洛艾娜的外家,應該站出來反對纔對。雖然他們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族,但畢竟是一個伯爵家。這個位置不是誰都能隨便坐的。

但是,他們卻保持了沉默。當維什瓦茨家的命運和皇太子聯繫到一起的時候,這個家族就已經不在他們掌控之中了。如果在這裏亂說話,反而會招來更大的麻煩。

皇太子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猾的光芒,他看着大家。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從容的微笑。

一瞬間,大廳變得騷亂起來。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周圍開始出現批判的聲音,大家都認爲梅凱爾·艾瑞斯也只是一個充滿野心的傢伙而已。本來以爲會有一場精彩的較量,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讓人感到泄氣。

甚至有人說,比起一個新的貴族在公爵的支持下突然進入政界,還不如讓維什瓦茨伯爵從事商業活動,這對於所有人都更好。

當然,皇太子也可以利用自己的權力,強行指定其他的爵位。

我對着夫人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然後,我動了動嘴脣,無聲地挑釁道。

「君主的承諾必須遵守。所以,殿下,請按照他的意願去做吧。維什瓦茨小姐也會理解我的決定的。」

甚至有人開始同情西斯艾·維什瓦茨。他們都認爲,她明明應該自由戀愛,卻要和自己的遠親結婚,這真是一件悲慘的事情。也有些人說,她肯定會因爲被戀人拋棄而感到傷心。

很快,冰之騎士開口了,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的話。

我無視着周圍的人,再次看向洛艾娜。她因爲剛纔還充盈在胸中的希望瞬間破滅,而絕望地顫抖着。

大家也帶着好奇的表情,開始想象梅凱爾·艾瑞斯會如何壓制拉德·雷爾辛。他們中有些人還很興奮,認爲他可能會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後輩發出一個精彩的戰書。

其中反應最大的當然是皇太子。他大聲地喊着艾瑞斯爵士的名字,表達着自己的憤怒。誰又能想到,梅凱爾·艾瑞斯竟然會放棄西斯艾·維什瓦茨。這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爲了維護皇太子的名聲,他竟然放棄了自己的愛人,這份忠心讓人們瞠目結舌。

即使他嘴上說着他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他也不可能預料到這種情況,他肯定受到了傷害。他知道我爲了得到維什瓦茨家,肯定會拋棄他。

他知道艾瑞斯爵士會對我言聽計從,所以他纔會這樣做。畢竟,又有誰會把自己的戀人讓給其他的男人呢?除非瘋了。

「我真是被艾瑞斯爵士的忠誠所感動了。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只能接受了。雷爾辛少爺,你的願望會實現的。這是對你救了我的命的報答,也是理所應當的賞賜。我們應該慶祝新伯爵的誕生。」

他們都不希望一個男裝的我去擾亂帝國的秩序,所以,他們對我的回答感到安心。

我不會深入參與政治,請大家放心。皇太子派系的貴族們聽到我的話,都喜笑顏開。

但是,沒有人爲我站出來,說這個決定是不公平的。因爲在社交界,貴族女性本來就只能起到這種作用。現在,我已經是拉德·雷爾辛的女人了。

「梅凱爾·艾瑞斯!你怎麼敢這樣!」

我想起了他曾經說過,他要成爲梅凱爾·維什瓦茨,我更感到了自責。

而且,爲了避免讓洛艾娜成爲拉德·雷爾辛的目標,他們只能靜靜地觀察情況。畢竟,他們不能讓維什瓦茨家族的真正血脈洛艾娜,嫁給一個不知名的男人。對於沒有任何政治勢力的他們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

「您還蓋上印章,把寫着約定的紙張交給了我。難道您忘了嗎?」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或許是爲了安慰我,他故意保持着冷靜。他的眼中沒有一個男人要失去自己愛人時的悲傷和憤怒,他只是很平靜。

「我只是認爲,即使是過分的賞賜,他也應該得到。所以,殿下,請順從他吧。爲了讓您的寬容和慈悲傳遍整個帝國。即使我的心像要裂開一樣,我也會忍受的。」

過了一會兒,皇太子終於勉強開口說道。他的聲音非常冷淡,彷彿帶着神經質一般。即使是旁觀者,也知道皇太子現在心情很糟糕。

如果我公開這份文件,貴族們肯定會立刻反叛,爲了平息他們的不滿,皇太子只能滿足拉德·雷爾辛的要求——畢竟,總比讓女人當伯爵要好——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不如接受這個提議。

但是,他最終還是想滿足自己的慾望,結果反過來束縛了自己。原本只是人類護身符的拉德·雷爾辛,現在卻變成了指向他自己的劍。所以,世界上還能有比這更滑稽的事情嗎?

站在她身旁的拉瓦利耶夫人,似乎感到憤怒,緊緊地咬着牙,然後,當她聽到某人的耳語時,她的眼睛睜得很大。她轉過僵硬的脖子,看着我。

我裝作什麼都聽不懂,轉過頭看着洛艾娜。她臉色蒼白,緊緊地抓着夫人的手,就像一個快要被搶走玩具的孩子一樣。

「艾瑞斯爵士都沒有爭搶什麼,你又在幹什麼?你真是太愚蠢了!而且,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出身低微的男人,竟然能成爲伯爵,並且進入政界……真是讓人感到不悅。」

難道最終要變成這樣嗎?

呂瑟特·羅尚沒有回答。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無力地低下了頭。她的樣子像一條夾着尾巴的狗一樣。

「艾瑞斯爵士,你真是太殘忍了。」

他打開了話匣子,其他貴族也紛紛低下頭,表示應該讓拉德·雷爾辛成爲維什瓦茨家的伯爵。

我所說的那張紙,是先皇約定要把維什瓦茨家給我的文件。

我看着他們,恭敬地回答道:

『你不是希望我幸福嗎?我仍然是呂瑟的朋友,對嗎?』

這是一次完美的論功行賞。

可以肯定的是,梅凱爾·艾瑞斯的名聲已經一落千丈。

原來冰之騎士並沒有融化啊。他的心臟果然是冰做的嗎?爲了輔佐未來的皇帝,甚至可以捨棄自己的自尊心嗎?

大家都已經知道的事實,她現在才知道,真是可喜可賀啊。雖然拉德·雷爾辛已經正式成爲了維什瓦茨伯爵,但真正掌握着這個家族的仍然是西斯艾·維什瓦茨。

他的聲音低沉而陰沉,像受傷的野獸一樣。

「艾瑞斯爵士真是做出了一個偉大的決定。他果然是殿下的劍啊。殿下,艾瑞斯爵士爲了您做出瞭如此巨大的犧牲,您也該下決定了吧。他是一位英雄啊,他是一個守護了帝國未來的偉大之人。請您重重賞賜他,讓他成爲所有人的榜樣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反對給你一個女人。但我也需要先問一下艾瑞斯爵士的意見,他畢竟是我的摯友,也是我的劍,我必須尊重他的選擇。」

而且,既然拉德·雷爾辛直接要求娶西斯艾,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再說洛艾娜了。

只是一個有名無實伯爵而已,多麼甜蜜的話語。有些人甚至說我很有自知之明,拐彎抹角地奉承着我。

她比我想象的要堅強。我還以爲她會悲傷地哭出來,然後直接暈倒。

「我只是相信殿下而已。殿下之前不是說過,無論什麼賞賜都可以滿足我嗎?」

「我?我到底說了什麼?我都不記得了。」

我強行壓下了自己的驚歎。我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了,這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以前老母豹子去拜訪伯爵家的時候,曾有一條蛇咬了她的腿。只是那件事發生在很隱祕的情況下。

但是,既然他都問了艾瑞斯爵士的意見,那麼就不能再反悔了,否則他的名聲一定會受損。

諷刺的是,所有這些情況都是皇太子造成的。如果他沒有以補償爲藉口,想要踐踏我的願望,反而會按他的意思順利發展。

***

過了一會兒,迪文澤爾公爵以抽菸爲藉口,把我帶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他之前還笑容滿面地向其他貴族介紹我,現在卻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的他心情似乎很低落。

「你不打算進入政界,這是真的嗎?」

聽到公爵失望的話語,我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拉德·維什瓦茨已經足夠了。我們家本來也是從事商業的。」

「難道你害怕身份暴露嗎?不要擔心。有我在,沒有人可以欺負你!」

政治,越早行動越好。只有在有權力的時候,打好基礎,以後纔會更加輕鬆。皇太子現在如此努力地壓制着貴族派,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對於迪文澤爾公爵來說,他現在非常需要人才。因爲叛亂導致貴族的勢力急劇下降,所以,他光是牽制皇太子就已經很喫力了。而且,像我這樣,同時和貴族派以及皇太子派都有關係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我搖了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殿下就有可能做到。您剛纔不是已經看到了嗎?殿下的意圖。」

皇太子是一個殘忍無情的男人。他很有可能不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事情,並且一定會報復我。

他因爲我而大傷顏面,他肯定會因此而感到惱怒。或許是爲了懲罰我,或者是因爲艾瑞斯爵士,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束縛我的手腳。

所以,我最好還是裝病,減少露面的次數。我現在已經獲得了自由,沒必要再次被他束縛。

「而且,你也看到了,艾瑞斯爵士最後還是選擇站在我這邊了。所以我更應該躲避風頭了。只要有艾瑞斯爵士在,西斯艾·維什瓦茨仍然是他們無法捨棄的棋子。」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我應該以我本來的樣子行動。」

「你是說,在我的女兒身邊,幫助我?」

我點了點頭,回答道:

「拉德·維什瓦茨將會成爲帝國曆史上最虛弱,最沒有存在感的伯爵。他會因爲對不起表妹,將她和她的愛人分開,所以,會努力聽從她的所有話。很快,『拉德·雷爾辛只是西斯艾·維什瓦茨的傀儡』的傳聞就會傳開。」

「幾年後,她就會成爲寡婦了。」

「當然是在公爵閣下達成您的目的之後。」

「我沒有拋棄你。」

沒有一個人向我伸出手,給予我真正的安慰。他們甚至還故意大聲地說着:

我強忍着想要嘆息的衝動,安靜地走了過去。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動靜,皇太子轉過頭,看着我。

然後,我好像受到了傷害一樣看着羅尚小姐。她眼中的我,帶着一張熟悉的臉龐。那是我一直用來引起大家的同情和喜愛的洛艾娜的表情。

他仍然把我當成拉德·雷爾辛看待。他這一點真是讓人敬佩。

「朋友……哈,你竟然想讓我以朋友的名義接受這一切?」

「那是因爲我讓你失望了嗎?你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情?既然我們是朋友,你至少應該提前告訴我一聲。你知道我看到你那副樣子的時候,有多麼的絕望嗎?」

「我只是爲了得到我應得的東西而已,有什麼問題嗎?還是說,你只是覺得我失去了束縛有點遺憾嗎?」

我故意走到了迪文澤爾公女的身邊。羅尚小姐看到我,停下了腳步,但是我沒有看向她那邊。

我裝作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踉蹌了一下,好像要昏過去一樣。

之後,我和公爵隨便聊了一些事情,最後把爲了獨自抽菸他留在了那裏,回到了宅邸。現在輪到西斯艾·維什瓦茨出場了。

「所以,你是要拋棄我嗎,西斯?你要去迪文澤爾公女那裏嗎?」

迪文澤爾公女非常聰明地讓索林小姐站在自己的身邊,然後迎接我。

在整理頭髮、穿上連衣裙、化好妝之後,鏡子裏出現了一個即將被賣給一個連臉都沒見過的堂兄的西斯艾。

這個房間,是我之前因爲洛艾娜而被皇太子帶過來見他的房間。我曾因爲他的氣勢,像蟲子一樣在他的面前瑟瑟發抖。

貴族們都在期待着我聽到拉德·雷爾辛的事情後,立刻崩潰。我裝作很純真地眨着眼睛,露出羞澀的表情,大家發出了嘆息聲。

他那銳利的目光比冰還要冷冽。當我要向他行禮的時候,他抬起手,阻止了我。

「我實在不明白,殿下爲什麼要對我發這麼大的脾氣。」

羅尚似乎因爲我如此直白的話而感到生氣,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正要皺起眉頭,但看到她臉上震驚而淚水漣漣的表情時,卻先笑了出來。她那張像被雨水淋溼的落葉一樣悲傷的臉龐,讓人感到可憐。

在事先等待着的化妝師的幫助下,我卸掉了僞裝。或許是因爲練習了很多次,所以很快就恢復了本來的樣子。

當大家看到我走進大廳時,都像等候多時一樣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孤獨地站在巨大舞臺上的演員一樣。

有人願意代替他們做這種蠢事,他們當然求之不得了。他們只是在扇子後面,露出了慵懶的嘲笑而已。

我那無比可憐的演技,自然地流露了出來。那些知道我剛纔做了什麼的人都露出了無語的表情,而那些不知道的人,都覺得這場鬧劇非常有趣,不停地竊竊私語。

看到我那無比可憐的樣子,大家紛紛開始流露出同情。我必須不斷地努力,才能擠出眼淚。

這是一個毫無頭緒的問題,但中心思想卻很明確。他好像認爲,我策劃了這一切,想把責任推給我。他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我假裝不知,裝傻充愣。

這個沒頭沒腦的少女是一個誰都不看眼色的蠢貨,所以,她是提起拉德·雷爾辛的最好人選。

「艾瑞斯爵士終於清醒了。合適的人就應該和合適的人在一起,這段時間,你實在是太奇怪了。現在一切都回歸正軌了。」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皇太子肯定因爲拉德·雷爾辛的事情而失去理智了,所以纔會這樣。皇太子也是要面子的,他不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感情。或許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這樣做。

果然,她在我向公女問好之後,立刻提起了剛纔的事情。

或許在他們的腦海裏,都已經想象出了我被確認了罪行之後,直接暈倒過去的場面。

但是,她的耐心並沒有持續多久,當快要到達皇太子休息的地方時,她終於開口對我說。

皇太子正站在房間中央。我正要靠近他,突然意識到房間的結構有些熟悉,我停下了腳步。

我一邊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一邊離開了大廳。因爲羅尚小姐說,皇太子正在另外一個地方休息,所以我必須去那裏。

我從公女的懷中掙脫出來,艱難地點了點頭。然後,我用虛弱的聲音回答了問我是否可以的公女。

「西斯……你現在是在侮辱我嗎?」

受到所有人的矚目,這讓我感到一種巨大的壓迫感。他們好像很震驚一樣,在我每走一步的時候,都發出嘆息聲。

「當然是,在身體不好的雷爾辛少爺消失之後。」

迪文澤爾公女很親切地接住了我的身體,摟在了自己的懷裏,但我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是艱難地嘆了口氣。

「好的。既然殿下要見我,我怎麼能不去呢?」

「我很抱歉,讓你踐踏了艾瑞斯爵士的真情。不過,我真的非常佩服你。你怎麼能融化冰之騎士的心呢?」

我那冰冷無情的話語讓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我不知道小姐是因爲悲傷,還是因爲自尊心受傷,或者是因爲對自己卑劣的行徑感到震驚。

「所以,作爲朋友,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請你讓人把維什瓦茨家馬車裏的箱子帶過來。那是和殿下有關的東西,非常重要。」

「要不你說狗繩吧?說吧,你喜歡哪個?」

當我到達正在舉行舞會的城堡時,已經是深夜了。

雖然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這副樣子絕對能引起人們的同情,所以,我就這樣登上了馬車。

索林小姐因爲興奮,說話速度非常快,而且毫無頭緒,但卻足以讓我感到震驚。

所以,我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着,彷彿她受到了多大的衝擊,都與我無關。

我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門。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我的回答讓迪文澤爾公爵大笑起來。他輕拍着我的肩膀,表達着自己的親近,然後說以後也要多多指教。我低下頭,小聲地說:「彼此彼此。」

羅尚小姐沉默了。但是,我知道她默認了,所以,我冷漠地繞過了正在無聲哭泣的她。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走向等待着我的皇太子。

可以肯定的是,除非她公開地拒絕我,否則,我們仍然會以朋友的名義聯繫在一起。就像社交界裏無數的友誼一樣。只要艾瑞斯爵士不離開我,我就不得不一直和她面對面。

我算什麼?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如果真的是因爲占卜產生的執念,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淒涼。我沒有回頭,只是快速地回答道:

羅尚小姐直到把我帶到皇太子休息的地方都沒有開口說話。我本來以爲她會直接指責我,但這確實出乎了我的意料。

***

「我也不知道,答案就由以後的拉德·雷爾辛來揭曉吧。」

「是的,就像呂瑟因爲擔心我,所以沒有告訴我維什瓦茨家的噩夢一樣。這不就是朋友嗎?還是說,不是呢?」

「你說『束縛』?」

她那種不顧及他人的態度,會讓別人感到羞恥,但卻沒有一個人阻止她。

我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或許是因爲自尊心作祟,他仍然在盡力逃避現實。如果他能接受現實,肯定會舒服很多。

難道一切都要重蹈覆轍嗎?

反正,皇太子也會找藉口把我叫過去。如果我能成爲一個悲情的女主人公,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了,現在沒有必要和他硬碰硬。

聽到我的回答,皇太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他似乎真的很無奈。

「我本來還希望我的女兒能向你學習,真是太可惜了。對了,你的妻子,維什瓦茨小姐什麼時候到?」

那帶着嫉妒的語氣,充滿了惡意。當從人羣中走出來的羅尚小姐用微小的聲音說「殿下在叫你」時,達到了頂峯。

「從你要求去戰場的時候嗎?從那時候開始?你看到我被占卜所迷惑,像個傻瓜一樣,所以覺得機會來了,是嗎?真是太厲害了。」

「不,我只是在說實話而已。呂瑟,你說過你很關心我,是嗎?沒錯,我也很關心你,就像我關心迪文澤爾公女一樣。所以,請你祝我能和雷爾辛少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如果你真的把我當成朋友,你就會祝福我。」

迪文澤爾公爵這才滿意地大笑起來。他輕撫着鬍鬚,彷彿在表示讚賞,然後伸出手,想和我握手。

「沒有任何一場戰爭,會像這次一樣如此荒唐地結束。但是,你做到了,你讓一切都簡單地結束了。對於那些想要過安穩日子的人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更好更強大的盾牌呢?」

啊,我終於好像明白了什麼,我誇張地搖了搖頭。命運的安排,既定的未來,都讓我們這些上了舞臺的小丑一樣,翩翩起舞。

有一種莫名的奇怪力量,阻礙着理性的思考,並讓我們沉浸在命運論的迷信之中。

所以,即使是皇太子,也無法倖免。像一個狂熱的信徒一樣。被矇蔽了理智的本能,讓他像一個傻瓜一樣,現在,我的執着就像他對維什瓦茨家的執着一樣。

我理解他那即使在如此理性的情況下,卻也爲之動搖的樣子,這就像我自己,我能毫無緣由地,如此癡迷於維什瓦茨家一樣,這本身就是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命運的安排讓所有人都無法逃脫。

「如果想要一個忠誠的人,不是還有拉德·雷爾辛嗎?」

「我爲什麼要拉攏一個會變成迪文澤爾公爵家的狗的人?我不是有你這朵花嗎?」

聽到我的話,皇太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他的笑容非常詭異,就像一個調戲女人的花花公子一樣,好像很清楚自己長得好看一樣。

瞬間改變的氣氛,彷彿讓我們回到了假面舞會的那一天。

「殿下,我只是一個笨拙的女人,所以我不理解殿下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只希望您能體諒一個被戀人拋棄的可憐女人。」

「被戀人拋棄了?哈,凱魯拉。即使你看到被悲傷所籠罩的梅爾,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嗎?你真是讓所有人都爲之瘋狂啊。」

「那是因爲殿下一直想把我不屬於我的一切都強加於我。」

「所以你纔要逃跑嗎?」

我挑釁地抬起下巴,露出了輕蔑的笑容。我嘲笑着皇太子那因慌亂而茫然地看着我的樣子。

「至少艾瑞斯爵士還可以成爲維什瓦茨,但您卻不行,不是嗎?」

「區區一個沒落的商人家族而已。你還不知道權力的甜蜜滋味。所以你才能輕易地說出這種話。」

「不,我清楚地知道,我掌握着屬於我的東西時,我會有多麼興奮。」

「你說什麼?」

「這多麼珍貴啊。一個曾經在小巷裏流浪的少女,竟然能掌握着一個貴族家族?所以,誰不想得到呢?哎呀,我以爲殿下能很好地理解我呢。」

一個可以按照自己意願行動的世界。對於皇太子來說,那就是帝國,而對於我來說,那就是維什瓦茨家。並且,我可以爲之付出一切。

我之所以如此傲慢,是因爲我有足夠的底氣。我知道,皇太子再也無法控制我了。

「你竟然敢如此侮辱他?」

「鐺——」

「你真是!」

我向他走近一步。然後,我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撫摸着他的臉頰。

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皇太子的目光看向了門口。我立刻讓人進來了。很快,一個小侍從拿着一個箱子走了進來。那是從維什瓦茨家的馬車上拿來的。

或者,他只是想在這個房間裏,滿足他之前沒有滿足的慾望呢?又或者是想在所有貴族面前公開宣佈什麼嗎?

皇太子到底想利用這隻玻璃鞋做什麼呢?他是想讓艾瑞斯爵士感到絕望,所以想把鞋子分開保管,然後炫耀給艾瑞斯爵士?還是想踐踏羅尚小姐的野心呢?

「啪——」

既然迪文澤爾公爵支持維什瓦茨家,那麼,以後大家肯定也不會再說關於我家族騎士團的事情了。

但是,這個該死的暴君,卻一味地想要滿足自己自私的慾望,所以,最終剩下的只有彼此敵視而已。

皇太子因我那傲慢的態度而嗤笑起來。他似乎終於意識到我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甚至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吼聲。

我故意說出了「服從」這個詞,皇太子肯定也意識到了。所以,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如果真是那樣,我爲什麼要和一個該死的男人糾纏在一起,遭受所有的痛苦呢?

「哈?」

『總有一天,你會拿着這隻鞋來找我的。到那時,我會讓你償還在我手背上欠下的債。』

難道過去洛艾娜得到他的青睞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在權力面前,即使是血緣關係也毫無意義,他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友誼和忠誠。或者是因爲他覺得艾瑞斯爵士會選擇自己吧?

「殿下,西斯艾·維什瓦茨很快就會成爲寡婦的。」

是啊,他的身邊有像舔狗一樣,順從地跪在他身邊的羅尚小姐,所以,他纔會如此自負。

聽到我的話,皇太子嗤笑一聲。他似乎在嘲笑我,爲了得到一個虛名,不惜做這種事情。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譴責。

對於我這隻脫離了他掌控的野獸,他的反應超出了我的預料,讓我感到一絲恐懼。

「那麼,您就寬容地原諒我的無禮吧?」

「這要由梅爾來決定。殿下,您知道的,不是嗎?很遺憾,他並沒有拋棄我。是的,沒錯。艾瑞斯爵士向我保證過,他會欣然接受這樣的侮辱。在所有人面前。您也聽到了,他曾經對拉德·雷爾辛說過什麼。」

所以,我對默默地注視着破碎的玻璃鞋碎片的皇太子,用帶着笑意的聲音,愉快地說道:

皇太子對我說道。我裝作沒聽見,加快了腳步。然後,他像在尖叫一樣喊着我的名字。

畢竟,自從假面舞會以來,我一直在試圖擺脫他,他肯定非常不爽。他所拿出來的玻璃鞋,也是爲了提醒我這件事情。世界上還能有誰能如此地踐踏皇太子的自尊心呢?

「不是您讓我把鞋子帶過來的嗎?我只是服從了您的命令而已。但是,您卻好像所有責任都在我身上一樣,這真是讓我感到傷心。」

皇太子一直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當我從箱子裏拿出玻璃鞋的時候,他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當我在脣齒間反覆咀嚼着「梅爾」這個名字時,他的目光也固定在了我的嘴脣上。

只要我沒有暴露自己是拉德·雷爾辛,就沒有人能束縛我。即使皇太子想強行佔有我,也因爲我是救了他性命的恩人的女人,而束手無策。

聽到我的問題,皇太子立刻反駁道,彷彿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同時,我把手中拿着的鞋子扔到了地上。我已經不是被你掌控,需要看你臉色的女人了。

我泰然自若地從皇太子身邊走開,接過了箱子。然後,我對侍從說了一聲「辛苦了」。

所以,我獲得了完全的自由。這也是我利用皇太子無意中創造的機會,獲得了自由的翅膀。

我用平靜的語氣問着皇太子。我彷彿真的不理解一樣。

「但是,她很快就會找到新的丈夫。梅凱爾·維什瓦茨,這難道不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名字嗎?」

「請您原諒我,因爲您的猜疑,我遭受了很多痛苦。我決定接受和拉德·雷爾辛的婚姻。如果您真的是一位寬宏大量的君主,應該可以毫不介意地接受一個因悲傷而失去理智的女孩的道別吧?那麼,再見了。」

「你現在肯定是因爲悲傷而失去理智了。哈,是因爲梅爾在所有人面前說了那樣的話,所以你纔會感到自尊心受傷吧?否則,你又怎麼可能對我說出這種話呢?」

就在幾個月前,又有誰能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呢?我真想放聲大笑。現在的情況真是讓人無比暢快。

如果不是他一直試圖逼迫我,也許我們能夠成爲相互理解的夥伴,維持良好的關係。

「難道說,被萬人敬仰的位置對你來說,就這麼微不足道嗎?」

就在這時,從敞開的窗戶中傳來了「鐺——」的鐘聲。那是午夜的鐘聲。

那麼,我爲什麼要回來呢?是因爲我對維什瓦茨家的慾望被放大了嗎?還是因爲我對洛艾娜的怨恨推動了命運的齒輪?

既然連我都爲了得到維什瓦茨家而費盡心思,他又有何不可呢?

即使艾瑞斯爵士背叛了他,他也認爲艾瑞斯家族絕對不會離開自己。

「如果你真的需要維什瓦茨家,那麼,你覺得我那愛慕您的妹妹,洛艾娜·維什瓦茨怎麼樣?」

皇太子那張美麗的臉龐,變得像惡鬼一樣陰狠。他預感到了。他知道我要做什麼,也知道我會如何結束這一切。

我看着皇太子,燦爛地笑了。我好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幸福過,我甚至眯起了眼睛,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連維繫着我和他的最後的紐帶也斷裂了。沒有正當的理由,我就不會再單獨和即將成爲皇帝的他見面了。這是一種徹底的斷絕。

「羅尚家只是用來牽制迪文澤爾家的棋子而已。我不會再給她更多的權力。而且,你雖然出身低微,但你很有錢。我也不需要擔心,你成爲外戚後會威脅到我。最重要的是,你既聽話又聰明,而我眼前就有這樣一個女人,你卻要我忍住嗎?真是愚蠢。」

這和我在假面舞會上甩開他,逃跑的時間完全一致。所以,沒有比現在更適合我執行計劃的時候了。

「啊,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我只要維什瓦茨家就夠了。就像我之前因爲洛艾娜的請求而把鹿面具讓給她一樣,假面舞會的凱魯拉是不存在的。當然,如果殿下有能力擊垮拉德·雷爾辛,我很歡迎。如果這樣做能爲了梅爾爵士,我也樂意接受。」

皇太子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感到一陣噁心,露出了鄙夷的表情,然後猛地甩開了他的手。他伸向我的手,因爲我那露出厭惡的樣子,無力地停在了空中。

「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你以爲這種情況會持續下去嗎?所以,你現在就求饒吧。你說你不想嫁給拉德·雷爾辛。我命令你,不要再這樣任性妄爲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你竟然還把那東西拿出來?維什瓦茨小姐,你真是瘋了。」

所以,只要拉德·雷爾辛不進入政界,做出什麼把柄,我那以我爲中心的小帝國就能保持完整。

「我爲什麼要放棄呢?我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嗎?」

爲了得到一個順從的女人?爲了拉攏哈爾伯德爵士?爲了牽制梅凱爾·艾瑞斯?就像現在一樣,爲了利用自己的權力,來壓制我?

他那冰冷的眼神裏,除了憤怒之外,還包含着另一種情感。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可能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所以我只能裝作不知道。

「西斯艾·維什瓦茨!我讓你給我站住!」

鞋子上的玻璃珠瞬間破碎,飛濺到各處。有些碎片高高飛起,好像要劃傷我一樣,擦着我的身體飛過,但我一點都不害怕。我只感到痛快。我感覺自己好像要飛到天空一樣。我終於要結束這一切了。

雖然噁心感湧上心頭,但我仍然帶着平靜的笑容,低聲說道:

「鐺——」

「殿下,明明有一個忠誠於您的女人在您身邊,爲什麼偏偏要我呢?無論是出身、美貌,還是對您忠誠的心,她都不缺啊。」

既然叛亂已經被哈爾伯德爵士的功勞抵消了,那麼,新任伯爵拉德·雷爾辛就沒有理由去承擔任何責任了。

「你給我站住。」

「殿下,爲什麼呢?」

那和代表彼此身份的東西沒有任何區別。

「請不要碰我。我之所以回應殿下的要求,只是爲了把鞋子還給你而已。所以,你不能再強迫我了。」

「你……」

怎麼樣,是不是感受到了你想要束縛的狗,反咬你一口的滋味?這對於皇太子來說,肯定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感受到了自己無力的感覺。

但是,他在這裏又能做什麼呢?難道要嘗試把破碎的玻璃鞋碎片再粘起來嗎?

我嘲笑着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的他,再次邁開了腳步。我想要儘快離開這裏。

「鐺——」

鐘聲如同我的心跳聲一樣,在耳邊迴響。現在它幾乎變成了一種跳動。我緊緊地抓住裙襬,迅速地打開了門。然後,我像小時候在小巷裏奔跑的西斯艾一樣,跑出了走廊。

我的背後傳來了皇太子如同哭泣一樣的聲音。但是我卻聽不見。沒有任何東西能抓住我。

我像一頭小鹿一樣,衝進了大廳,穿梭在看着我的人羣之中。

我爲了能快點逃出去,丟掉了所有的禮儀和規矩,以至於後來大家都認爲,我那時受到驚嚇而逃跑的樣子,很可憐。

我感覺自己好像長了翅膀一樣,邁出的每一步都感到無比輕鬆和涼爽。沒有人能阻擋我。

跑了不知道多久,當我快要接近家族的馬車時,我被一直站在那裏,似乎早就知道我會來這裏的艾瑞斯爵士,拉到了他的懷裏。

我被他結實而溫暖的懷抱緊緊地包裹着,聞着他熟悉的氣息,我的全身都顫抖了起來。或許是放鬆了下來,我腿上的力量也消失了。

天啊,我終於逃出來了。那個混蛋沒能抓住我。

不僅如此,現在我纔是維什瓦茨的主人,我纔是西斯艾·維什瓦茨!我終於成爲了真正的自己!成爲了真正的我!

「您已經達到您想要的目的了嗎?」

一個溫柔的聲音落入了因激動而失去理智的我耳中。這個聲音填滿了我的胸膛。

我抬起頭,看着他。艾瑞斯爵士似乎明白了什麼一樣,笑着看着我。好像知道我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選擇一樣。

「是的。」

「那真是太好了。」

社交界因爲皇太子和拉德·雷爾辛,以及那個被冷酷的戀人拋棄,成爲了政治犧牲品的可憐少女而沸騰了。

然後,他像等待已久一樣,呼喚着我的暱稱。他的聲音既鄭重又羞澀。

但是哈爾伯德爵士的態度非常堅決。這個聰明的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來保護維什瓦茨家。所以他來找我,想做出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的,西斯。」

「如果我加入了皇宮騎士團,維什瓦茨家就再也沒有理由成爲大家討論的話題了。」

我氣喘吁吁地對他說。我無法好好地向他道歉,這真是讓我快瘋了。我到底該如何對待這個男人?

或許是得益於拉德·雷爾辛的英雄事蹟,大家仍然對他非常寬容。雖然他幾乎不在公衆場合露面,但沒有人譴責他的行爲。

我強忍着因爲悲傷而哽咽的喉嚨,反問道。

我對他的擔憂也是感同身受。而且我最近也確實覺得家族的名字太過於顯眼了。

不僅如此,維什瓦茨家背後還有迪文澤爾公爵家支持着,她最好的朋友還是公爵家的高貴女兒們。

我感受着從嘴脣開始傳來的快感,顫抖着,陶醉其中。

我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彷彿這是我的一切一樣。

我立刻意識到了他的意圖,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所以我用溫柔的語氣勸說着他:

「是的,西斯。我是你的梅爾。」

「只要能讓小姐感到幸福,我什麼都願意做。」

哈爾伯德爵士的領地和城堡可以直接從叛亂者那裏收繳過來,所以也沒有任何問題。大家只是爲皇帝又多了一把劍而感到高興。

「嗯?」

大家聽了他的話,意識到他如此露骨地排斥洛艾娜,這是爲了讓那些一直認爲洛艾娜纔是真正繼承人的外戚們感到不安。

他強烈譴責洛艾娜害得瓦雷裏安·維什瓦茨瘸了腿,並說爲了姑媽的健康,必須這樣做。等她再次回到社交界,就已經是她出道的時候了。至少還要等一年左右。

啊,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再也找不到從他懷裏逃脫的辦法了。我還以爲自己已經從皇太子那裏獲得了自由,結果卻被這個男人徹底束縛了。

「即使以後所有的人都會嘲笑你的名譽,侮辱你,你仍然希望我叫你這個暱稱嗎?你不恨我嗎?」

我氣喘吁吁地叫着他的暱稱。舌尖滑過的名字,如蜜糖般甜蜜。

可要是哈爾伯德爵士加入了皇宮,那麼所有流言蜚語都會消失。

西斯艾·維什瓦茨接受了皇太子的命令。因此,皇太子任命了他的英雄拉德·雷爾辛爲拉德·維什瓦茨伯爵。

午夜的鐘聲仍在迴響,點綴着慶祝勝利的夜晚。似乎在爲我的勝利而慶祝。

大家忘記了之前還一直擁護洛艾娜的模樣,開始說她和被流放的皇后同流合污,所以才這樣做的。否則,維什瓦茨伯爵也不會把洛艾娜像趕走一樣趕出去。

那個被人們認爲拋棄了我的艾瑞斯爵士仍然守在我的身邊,時刻露出甜蜜的笑容,這也讓大家充滿了好奇。甚至有人嘲笑我,說我因爲愛情而失去了理智。

***

總之,當洛艾娜得知自己要被趕到鄉下的別墅之後,她立刻找到了我,對我哭喊着,哀求着。或許是因爲她還沒有從夫人那裏得知拉德·雷爾辛的身份,所以她堅持要見見這位新任的伯爵。

皇后因爲被指控毒殺了先皇,被驅逐到了鄉下的別宮,將在那裏度過餘生。——大概在抓住逃跑的大公之前,她的性命還能保住吧。

柳斯特溫·哈爾伯德當天就找到了皇帝,獻出了自己的劍。大家都稱讚拉德·維什瓦茨爲了對皇太子效忠而做出的明智之舉。

「梅爾。」

但是沒有人敢指責皇太子冷酷無情。因爲一個沒有權力的皇后根本不值得大家去保護。所以社交界的人們冷酷地將她遺忘,就好像皇帝根本就沒有母親一樣。

「請您讓我去皇宮吧。」

皇太子讚賞了哈爾伯德爵士的名聲和實力,給他頒發了伯爵的爵位,並改組了皇宮騎士團,任命他爲騎士團團長,讓他和另一位騎士團團長艾瑞斯爵士——最終,他也獲得了騎士團團長的職位——一同帶領軍隊。

自從慶祝勝利的宴會之後,過去的幾個星期裏,皇太子都表現得非常神經質,粗暴地對待那些罪犯。斷頭臺被鮮血染紅,幾乎都沒有乾涸過,每天都有皇宮騎士團的士兵騎着馬衝向市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瘋狂。

但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當皇太子向叛徒們舉起屠刀的時候,大家就好像被凍住了一樣,屏住呼吸,觀察着他的臉色。

「鐺——」

「梅爾。」

這時,一個輕柔的吻像羽毛一樣,落在了我的額頭上。接下來的話,是給我的赦免。

「鐺——」

最終,當基蘭公爵的頭顱掉落在斷頭臺下時,皇太子終於登上了帝國最尊貴的位置。

那個總是會找到我,然後向我伸出救援之手的人。爲了我,可以毫不猶豫地拋棄自尊和名譽的男人。他獨自一人在這裏等待着我,我實在太愛他了,我無法忍受。

「哈爾伯德爵士……」

他虔誠地親吻着我的手背,語氣幾乎像是在哀求一樣。殘酷的是,這個男人知道我一定會答應他的請求。爲了所有人,我必須答應他。

雖然拉德·維什瓦茨以生病爲藉口躲了起來,但那些充滿嫉妒的目光仍然沒有減少。即使現在很平靜,總有一天他們肯定會抓住把柄,然後不停地攻擊我們。

「不,我會驕傲地說,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選擇。就像我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

「你以後一定會後悔今天的選擇。你一定會後悔的。」

隨後,他露出了溫柔的笑容,臉龐向我靠攏。這個爲了我而犧牲一切,未來也會爲了我而犧牲的可憐男人,正在用一種近似於崇拜的吻,親吻着我。

「如果您感受到了我的真心,請您放我走吧。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請求您。請您讓我用這種方式守護您,小姐。」

第一個離別的是柳斯特溫·哈爾伯德爵士。有一天,他找到了坐在辦公室裏的我,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而且,大家一直都在私下裏傳言,說伯爵的病情加重,並非是因爲救了皇帝而留下的後遺症,而是因爲洛艾娜。她因爲不承認維什瓦茨伯爵,而聽信了外戚的讒言,給他下了毒。

「沒關係的。你現在會叫我梅爾了吧?」

所以,我答應了他的請求,讓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那個過去的西斯艾一直渴望的青雲騎士——獲得了自由。同時,我也毫不猶豫地捨棄了心中最後的一絲留戀。

我還沒來得及說完,他就站起身來靠近了我。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是否可以親吻我的手背。

「洛艾娜,我有一個很遺憾的消息要告訴你。還沒有找到瑪戈。但是,如果你去了別墅,我會想辦法找到她,讓她去照顧你的。所以,你要乖乖地在那裏等着。」

「爵士,別這樣。您要是離開了,家族該怎麼辦?爲了大家,請您留下來。」

就在大家都在努力適應這個新時代的時候,維什瓦茨家也迎來了一股變化的浪潮。有些人說,是『離別』降臨到了我的家族。

「我不是說過了嗎。小姐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你喜歡那本書嗎?我希望那本書會像我送給您的手帕一樣,永遠都不會消失。」

畢竟,現在由一個看似可以繼承家族的拉德·雷爾辛在處理家族的事務,而西斯艾·維什瓦茨身邊又有梅凱爾·艾瑞斯在保護。

「是的,西斯。請多叫我幾次。」

說起來,自從那天倒下後,拉瓦利耶夫人都還沒有清醒過來。難道她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嗎?

第二個離別是洛艾娜。拉德·維什瓦茨伯爵宣佈,他要讓洛艾娜暫時去鄉下的別墅。

「梅爾。」

大家只是看着經常在社交界活動的我,來推測他的生活。

「但是您……」

我無論走到哪裏都備受歡迎,大家都非常想要和我交談。當大家得知拉德·雷爾辛,不,應該說是拉德·維什瓦茨,爲了彌補自己,甚至願意把自己的心臟掏給我的時候,人們對我的關注達到了頂峯。

因爲我一直在強調,我的想法就是拉德·維什瓦茨的想法。不知不覺間,在社交界中,已經流傳着他對我很癡迷的謠言了。真是可笑。

「而且只有擺脫了君臣關係,才能讓您好好地看着我。我不能一直看着您的背影。」

「對不起,艾瑞斯爵士。我啊……我……。」

洛艾娜聽到我的話,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似乎認爲我偏袒了別人,所以她哭着對我說:

「西斯,你爲什麼要聽那個人的話?他利用你掌控了家族,以母親爲藉口來到這裏,破壞了我們的家族。可是,你爲什麼如此平靜?和一個不愛的人結婚就那麼好嗎?難道你都感覺不到,大家都在可憐你嗎?」

我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同情誰,但洛艾娜認爲,我是被迫屈服於拉德·雷爾辛的愚蠢女人。所以她纔會說出如此荒唐的話,還說我不應該這樣做。她那哭泣的聲音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不滿和抱怨。

「我看起來很愚蠢嗎?我現在是像瘋了一樣嗎?」

「只要是有理性的人,絕對不會這樣做的。求求你,清醒一點。難道你真的相信我給他下了毒這種荒謬的謠言嗎?你爲什麼要變成這樣,真是可憐啊。」

「我可憐嗎?」

「嗯。太可憐了。」

「啊,洛艾娜。我一點都不可憐。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所以,你不要再這樣想了。」

「不,我應該從一開始就多關心你一點的。要是那樣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西斯,求求你清醒一點。我們不能這樣下去!」

我露出微笑,反問道:

「天啊,洛艾娜,難道我需要你來指引嗎?即使到了現在這種地步也?」

聽到我的話,洛艾娜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她的臉上充滿了不解,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不管是誰看到現在的你,都會這樣想的。別再做傻事了。你難道不明白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我只是覺得,你只是爲了奪回家族,所以才強詞奪理的。就像你陷害我給我的丈夫下了毒一樣。」

「我絕對沒有做過那樣卑鄙的事情。西斯,你到底站在哪一邊?你爲什麼會袒護那個男人?」

「他畢竟是皇上承認的伯爵,我還能做什麼呢?」

「不,我還在啊!維什瓦茨家族的血脈在我的身體裏流淌着,你爲什麼要這麼早就放棄?你不是說過,要把印章給我的嗎?」

我聽到她的話,閉上了嘴巴,默默地看着她。因爲貪慾而褪去僞裝的洛艾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是啊,我們之間的對話就應該在這種狀態下進行。只有這樣纔算公平。

過去洛艾娜把我從監獄裏釋放出來的時候,大家都稱讚她擁有一顆寬容的心。並且譴責我不感謝洛艾娜的善良。但那是因爲他們都不知道她真正的內心是什麼樣。

我看着她,露出了勝利的笑容。彷彿在說:是啊,我不打算否認。

「不,不可能。」

「西斯,求求你別這樣。我不會走的!無論如何我都要留在這裏!」

「你說你沒有給維什瓦茨伯爵下毒,但那已經證實是謊言了。證據確鑿。如果不是我的妻子西斯艾向我求情,你早就被關進監獄了。」

「如果你想讓我叫人把你拖出去,那你也可以不走。」

我自殺時和她所進行的對話,更加確信了我的想法。

「你爲什麼要如此平靜地看着我?難道你就不害怕嗎?」

現在的我,已經奪走了她的位置。我毀滅了她成長的踏板,讓她飽受對愛的渴望,並且最終要把她從自己的城堡裏趕出去。

「你想讓我遭受這種恥辱嗎?」

洛艾娜臉上充滿了怨恨和悲傷,她看着我。然後,她抱住了自己的臉,向外面跑去,真是像極了一個悲情的女主角。她那失敗者的背影,就像一隻被雨淋溼的狗一樣,非常落魄。

我用嘲諷的語氣拖長了她的名字,並低聲咂了咂舌,然後輕輕地撫摸着她的臉頰。

聽到我的話,洛艾娜僵在了原地。她臉色蒼白,喘着粗氣。她那顫抖的眼神好像不敢相信這一切,顯得非常可憐。

我用手指着門口。然後,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如果你想這麼認爲,那也沒關係。但是,你必須去別墅療養,這已經決定好了。你還是乖乖出發吧。」

如果有人知道這一切,肯定會指責我是惡魔吧。但是,這又如何呢?即使是這樣,洛艾娜仍然可憐我,她仍然認爲自己比我更優越。

「這才只有一年而已。」

洛艾娜在離開的前一天,派女僕來叫我過去,說如果不去就會後悔。她那可笑的威脅讓我嗤之以鼻。

「啊啊,真是的。你爲什麼表現得這麼幼稚啊?要是掉下去了,肯定會惹出不少麻煩的。」

她尖叫着,就像一個撒嬌的孩子一樣。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的頭隱隱作痛。

「洛艾娜·維什瓦茨,我的家族不需要你。」

這僅僅是爲了我自己的安全。爲了不讓以前經歷的未來再次重演,我把一個可能成爲皇太子妃的少女,推入了泥潭。

「現在……西斯,你現在在說什麼……不,爲什麼你能發出那個男人的聲音?」

這樣我就有理由爲以後要做的事情找藉口了。

「你……你從一開始就想這麼做……!」

「看在你可憐的份上,我給你安排了曾是女僕長的姆蘭作爲隨行女僕。她的手藝非常好。所以,你不用擔心沒人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本來就是你的女僕,你和她很熟吧。」

「那你還想讓我做什麼呢?好了,乖,別讓我爲難。快下來吧。你不是一個天使一樣的孩子嗎?」

聽到我的話,洛艾娜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聲。

「……你現在是在嘲笑我嗎?你覺得這樣的我很可笑?」

「哦,當然不愛。」

無論是哀求還是哭泣都做不到,那她只能用這種愚蠢的方式來達到目的。

「……騙人。你們都在騙我。我絕不承認。我要告訴大家,拉德·雷爾辛是假的!我要告訴姑媽!」

我眯起眼睛,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不,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想想維什瓦茨家現在是誰的。送走你根本不算什麼。所以你要明白,是我一直在容忍你,並尊重你的行爲。」

所以她的行爲中沒有任何的絕望,只是一個想讓自己的行爲正當化的孩子而已。

「真是的,洛艾娜,我不想讓你狼狽地離開呀。」

「我不會走的。我不會離開的!」

「可憐的洛艾娜,真是可憐啊。你竟然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又能怎麼辦呢?你的能力只能達到這個程度。我只能容忍你的愚蠢,並照顧你了。

「你不是想見他嗎?」

她想當然地認爲自己比我更優秀。她利用善良來炫耀自己的卑劣。她的僞裝是如此完美,以至於欺騙了所有人。

就像她以前做的那樣,我帶着憐憫的目光看着她,扮演着一個寬容的主人。我完全摧毀了她心裏一直存在的優越感。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難道你不愛我嗎?」

『回答我。你都知道的,對吧?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就知道有什麼不對勁了,對吧!但是你卻躲在所有人身後,只是悄悄地探出頭來。』

她像要自殺之前的我一樣。風吹動着窗簾的陽臺,還有站在陽臺上、扶着欄杆的洛艾娜。穿着白色睡衣的她用充滿恐懼和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是、是的。所以你必須說,讓我留在這裏。你不應該趕我走。」

我細細地品味着這一切,然後叫來了女僕,命令道:如果洛艾娜不出去,就毫不留情地把她拖走。她已經被那些惡毒的謠言纏身了,所以無論她是怎麼被趕出去的,都不是我的錯。我反倒是希望她能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來讓大家高興。

我儘量壓低聲音,模仿着洛艾娜一直在尋找的那個男人的聲音。

反正我們是不可能共存的。無論是我吞噬她,還是她吞噬我,我們之中總有一個人要成爲對方的影子。而現在,勝利者正是我,西斯艾·維什瓦茨。

「什麼……什麼?」

「真的嗎?」

「爲什麼……你、你不能把我送走。」

「……我站在這裏,你卻只想到這種事情嗎?」

如果我沒有帶着記憶回來,會怎麼樣?難道我們仍然會爲了吞噬對方而不斷爭鬥嗎?

我對陽臺仍然有恐懼,所以無法輕易靠近她。洛艾娜似乎以爲,我之所以這樣,是因爲她行爲讓我感到不安,所以她的聲音逐漸充滿力量。

「如果你把我趕走,我寧願去死。」

「我的天啊。你竟然沒有愛過我。哪怕一次都沒有。」

「滾出去!」

「所以我纔想把你從我眼前趕走呀。」

『是的。但是,我以爲大家都像我一樣啊。不都是些自然而然的事情嘛,所以我無法理解姐姐的心情。』

但是,她爲了讓宅邸裏的人看到,不停地吵鬧着,所以我不得不去見她。所以,我帶着輕鬆的心情打開了她的房門。直到我看到站在陽臺上的她之前,臉上的笑容仍然很燦爛。

我用堅定的語氣回答道:「當然。」然後,我舉起了用來呼喚女僕的小鈴鐺,彷彿我下一秒就要這樣做一樣。

「夫人知道。不,應該說,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就連皇太子殿下也知道。他可是親自造就了這位伯爵的。」

一瞬間,洛艾娜好像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一樣,看着我。

「只是一年?在這一年裏,維什瓦茨家就會完全落入你的手中。你肯定會吞併我的家族!你會毀了它!」

「這不可能。這一定是謊言。沒錯吧?西斯,快說這是謊言啊。」

我嘆了口氣,就像讀書一樣,說出了她想要聽到的話。

一個完美地掌握了貴族禮儀、擁有絕世美貌、甚至能用溫柔的語氣與卑賤的僕人交談的天使般的少女——只有那些沒有長大成人的孩子纔可能做到。

「好了,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吧?既然你已經見過了你未來的姐夫,並表達了自己的不滿,那就出去計劃一下你在別墅的生活吧。雖然你不在的這一年裏,我會感到非常寂寞和悲傷,但是,這又能怎麼辦呢?我的丈夫伯爵大人他不喜歡你啊。愚蠢的我除了順從他,又能做什麼呢?」

「我真是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所以,爲了我,你還是快點下來吧?求求你了。」

但是,洛艾娜比我想象的要更加魯莽和不理智。就像該死的命運想讓我徹底結束這一切一樣,她的行爲非常地衝動。

在我回到過去之前,我一直都是洛艾娜成長的墊腳石。正如黑暗能夠襯托出光明,她也特意將我釋放出來,然後以此來炫耀自己的善良。

我向她張開雙手,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當然不是。我愛你。我的天使妹妹。我怎麼可能不愛你呢?」

「你這個騙子!我爲了你放棄了一切。」

「是的。所以你這次也讓讓我吧。乖?那裏很危險。」

我強忍着恐懼,向前走去。我被恐懼感折磨得想吐,但爲了說服這個傻瓜,我只能這樣做。

我本來可以叫女僕和僕人把她拉下來的,但是隻要有人靠近,她就會威脅說要跳下去,所以,我只能親自過去了。

可笑的是,洛艾娜仍然希望我能抓住她。

「是啊,你從一開始就沒喜歡過我。爲什麼我沒有意識到呢?爲什麼我會一直被你那甜蜜的話語所欺騙呢?」

她轉過頭,看向了地面。她的臉上刻着一種危險的決心,好像是惡魔在耳邊低語一樣。這是一個熟悉的表情。

「如果我跳下去,你肯定會很爲難吧?」

「不會啊。」

「別騙人了。所以你纔想抓住我,不是嗎?」

「不是的。我這都是爲了你。」

「你爲什麼一直在說謊?你不是爲了我。」

最終,她的眼淚湧了出來。恐懼、悲傷和絕望交織在一起,讓洛艾娜變得瘋狂。

「求求你讓我留在這裏吧。別奪走維什瓦茨家。西斯,別讓我憎恨你。我只有你了。嗯?別拋棄我。」

「所以,我才讓你聽話啊,嗯。」

「聽話?去鄉下就是聽話嗎?被從這裏趕出去就是聽話嗎?」

「是啊,我希望你能這樣做。否則,你又能做什麼呢?」

聽到我的問題,洛艾娜渾身顫抖了一下。她的身體也因爲這個原因向前搖晃了一下,大家紛紛發出了尖叫聲。

如同我之前救了皇太子一命的那時一樣,我感到一種奇怪的自信。夢中聽到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迴響。我快要瘋了。

『這次輪到我了。』

在社交界,拉德·維什瓦茨伯爵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人。平時他會躲在宅邸裏,裝作對政治毫無興趣的樣子,但只要有人提到皇后的事情,他就會立刻出現,表達他對皇帝的忠心。

幸好,當我忍受着幾次的嘔吐和眩暈,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擺脫了命運的束縛。

這難道是過去夢境的重現嗎?還是惡魔的惡作劇?洛艾娜的身體慢慢地向後傾斜。

「哦,是嗎?我真是太好奇了。說起來,洛艾娜小姐也快要回來,準備出道了。我突然想起了西斯出道的時候,你真的很美。」

「對了,西斯,你剛纔在看什麼呢?」

說起來,他們夫妻二人也真是奇怪。伯爵支持迪文澤爾公女,而伯爵夫人卻支持羅尚公女成爲皇后。

據說,洛艾娜小姐還害得原本應該是維什瓦茨家繼承人的少爺瘸了腿。真是太可怕了。而且啊,聽說她很快就要爲了出道回到社交界了。真的要放任她不管嗎?她這種惡毒的女人,是社交界的恥辱!

當然,現任皇帝的實力非常強大,但他不可能像獨裁者一樣隨意壓制所有人。

「那是我正在鄉下別墅療養的洛艾娜最近寫的一些東西。她好像在那裏感到很寂寞。和她一起去的女僕長說,她在這方面很有天賦,所以就寄給我了。」

可憐的羅尚公女。她仍然深陷於對皇帝的單相思中無法自拔。她一直守護着一個不曾回頭看她一眼的人,爲了他,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即使最終會失去一切。

我終於把洛艾娜拉了上來,她抱着我,用悲切的聲音哭了起來。她用盡全力抱緊我的後背,好像我是她的一切一樣。她像一隻在尋找母親的幼崽一樣,緊緊地依偎着我。十分感激被我救下。

所以,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輕輕地撫摸着洛艾娜的後背,嘆息般地低語道。我艱難地敷衍着女僕,說醫生馬上就到了,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啪——」

我那因爲自卑而痛苦不堪的人生,我那爲了擺脫皇太子而遭受的所有痛苦,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的腦海中閃過。我絕不允許我再次開始這一切!

他們在暗地裏進行的爭鬥非常激烈,大家紛紛搖頭說,這比政治鬥爭還要可怕。

羅尚家雖然得到了皇帝的全力支持,但並沒有突破必要的界限。在這個過程中,迪文澤爾公爵充分發揮了自己的能力,壓制了羅尚家,導致他們一敗塗地。

我以照顧伯爵爲藉口,一直沒有在社交界露面,所以她親自來拜訪我。她以慰問爲藉口,想要炫耀她已經成爲了我最親密的朋友。——就好像是想讓別人看到一樣。

我感到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斷了一樣劇痛,發出了悲鳴。周圍的所有人,還有被我抓住的洛艾娜也跟着尖叫了起來。

事實上,這是姆蘭寄給我的,她擔心洛艾娜會做出出格的事情,提醒我應該小心她。

一切都結束了嗎?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你不能回去。這個位置是我好不容易纔得到的。你和我都不能回去。

我本能地跑了出去。這一次,我對陽臺的恐懼什麼的耗不起效。我的眼中只有重複着過去的我而已。

西斯艾·維什瓦茨伯爵夫人也很奇怪。她利用自己的丈夫維什瓦茨伯爵對她的愛意,縱容着艾瑞斯爵士接近自己。

她聽到我的話,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稱讚說茶很美味。然後,她對我來之前所閱讀的書籍產生了好奇。

那時,彷彿有人在我的耳邊低語。

我也終於不用再爲夢境和預言而感到不安。這就像一種奇妙的確信感。就像之前我結束了皇太子的預言一樣。

「我絕不允許。你以爲你想重新開始就能重新開始嗎?! 」

『我贏了。這纔是真正的幸福結局。』

我今天說的話肯定也會傳到迪文澤爾公爵那裏。然後,他一定會幫助我讓伯爵完美地死去。可憐的寡婦身邊將會由梅凱爾·艾瑞斯,不,是梅爾·維什瓦茨陪伴。

最重要的是,維什瓦茨伯爵似乎受到了支持他的迪文澤爾公爵的影響,他大聲宣稱,公爵的女兒最適合成爲皇后。而且他還和自己的競爭對手艾瑞斯騎士團團長聯手了。

一個個看似相似又不相同的事件不斷地發生,又不斷地消失,讓我感到迷惑。

「這將會成爲家族的榮耀。」

「公女,您一定會參加我丈夫的葬禮的吧?以皇妃的身份。啊,最近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真是讓人擔心啊。不過他的病情一直都沒有好轉的跡象,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即使,不可否認她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女人,她也應該注意自己的行爲纔對。

既然迪文澤爾公女成爲尊貴之人已成定局,那麼,拉德·維什瓦茨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所以我暗示了她的丈夫的死期,公女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我一邊想着那個爲了得到皇帝的目光,而不斷奉獻自己的那條狗,一邊微微一笑。

一場殘酷的童話故事就這樣結束了。

瓦古斯的預言紙,夢境,皇太子的護身符,以及想要讓我回想起過去的洛艾娜的自殺行爲。

我們必須在此結束。這纔是這個故事真正的結局。你不會再有機會了。不,我不會讓你回去的。

「別想那些蠢事了,洛艾娜。你真的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不是嗎?如果你爲我着想,就更不應該那樣做了。」

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後記 - 破碎的碎片無法重新粘合

「是嗎?我一點都發覺啊。我知道你現在的行爲只是在破壞我們家的名聲。不要讓大家都爲難。」

「……我不要。」

我輕輕地嘲笑着她。

時間飛速流逝,轉眼間,新皇帝登基已經快一年了。

洛艾娜會回到過去。就像我一樣,她也會重新開始的。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一樣。我感覺整個世界都浸在水裏,身體根本無法動彈。儘管如此,我仍然拼命地伸出手。我的腦海中只徘徊着一個想法:

我因爲劇烈的頭痛而感到噁心,艱難地思考着。

我給迪文澤爾公女倒上茶,然後溫柔地說道:

大家都認爲,即使維什瓦茨伯爵因爲身體虛弱,連婚禮都無法好好舉行,但艾瑞斯爵士也不應該這樣做。難道他覺得,憑他的實力沒有人能和他競爭嗎?或者他還在妄想,伯爵夫人的心仍然在他身上?

迪文澤爾公女對我說道。

她看着我。那是我過去的模樣。不,是以前在夢裏看到的洛艾娜,她正臉色蒼白、危在旦夕地站在那裏。她看着因爲不祥的預感而瑟瑟發抖的我,喃喃自語道。

大家認爲,他身上的傷應該不會那麼嚴重纔是。看來,傳言說洛艾娜·維什瓦茨爲了除掉他,給他下了毒,這是真的呀。伯爵夫人對這個謠言一直保持沉默,這就證明了傳言的真實性。

因此社交界預測,迪文澤爾公女雖然現在只能成爲皇妃,但遲早會壓制住羅尚公女,成爲皇后。這一年來,她的努力也取得了不錯的成果。

那天,爲了祝賀我出道,梅爾把我的整個房間都擺滿了玫瑰花。不僅如此,他還出現在我的出道舞會上,從大家面前拿出和我瞳孔顏色相同的項鍊、耳環、手鐲,親手給我戴上。

最近,維什瓦茨伯爵的身體好像很不好,恐怕她很快就要守寡了,真是太可憐了。結婚不到一年,就要失去自己的丈夫了。

說起來,梅凱爾·艾瑞斯也是一個非常神祕的男人。他明明把西斯艾·維什瓦茨送給了維什瓦茨伯爵,但卻仍然泰然自若地在她身邊徘徊,並大秀恩愛。

然後,洛艾娜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最後看了一眼陽臺外面。她吞嚥着口水,她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接下來的話,令人毛骨悚然,非常可怕。

但是,現在已經快要結束了。而且迪文澤爾公爵家將取得最終的勝利。

「最近,社交界裏一直流傳着這些傳聞。」

所以,我咬緊牙關,拼命地堅持着。我像被瓦古斯給我的紙上的圖畫所引導一樣,緊緊地抓住她的手。直到那些被嚇壞的僕人把我扶起來,把她也拉上來,我才鬆手。

但是對於我來說,這是一場非常令人滿意的舞會。和以前的生活不同的是,沒有人指着我,或是無視我。每個人都想和我跳舞。他們都聚集在我的身邊,阿諛奉承。

「哦,真是太可惜了。不過,他畢竟是爲我成爲皇妃立下汗馬功勞的伯爵,我肯定會參加他的葬禮的。」

在那因爲恐懼而劇烈顫抖的瞳孔中,映出了被恐懼吞噬的我。——一個害怕回到過去的我。

我的出道舞會是在新皇帝登基之後不久舉行的,所以並沒有那麼華麗。而且我這個年紀的貴族小姐並不多。

「西斯艾,如果我跳下去,你肯定會非常爲難,是吧?」

我終於戰勝了最後的命運。我找到了真正的自由。

我那忠心耿耿的女僕姆蘭在跟隨洛艾娜之後,一直在盡全力監視她。爲了做到這一點,她把女僕長的位置都讓給了瑪麗。

這段時間裏,社交界被迪文澤爾和羅尚分爲兩派,進行着無聲的戰爭。都是爲了得到皇后的地位。

「不,不是這樣的。我、我也是可以的。剛進入宅邸沒多久的你都能做到,我不可能比你差!」

這是一場就連舞會上的其他女人都羨慕不已的求愛。

那天,我們徹夜跳舞,不停地笑着。直到我們的腿都痠疼得動不了才停了下來。最後,我們彼此送上了一個融化彼此的深吻。梅爾不斷親吻着我的臉龐,用溫柔的聲音向我表達愛意。那是完美的一天。

「謝謝您說我很美。那一天我真的很幸福。」

「洛艾娜小姐出道的時候,也應該像你一樣纔對啊。聽說她身體不是很好,她能來首都嗎?」

「是的,應該可以的。她都能寫出這種程度的童話了,說明她已經好很多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爲了表達感謝,把茶杯遞給了她,然後示意坐在我身邊的阿麗娜再次開始讀書,她手裏拿着的,正是洛艾娜寫的文章。

這個跟着我學習了一年的孩子——爲了能一直待在我的身邊,這點教養是必須的——現在已經成長到可以毫無困難地讀完這種程度的童話了。

所以傑克偶爾還會抱怨,說阿麗娜會嘲笑他愚蠢。

阿麗娜很快用清脆的聲音,開始讀着洛艾娜那帶有委屈和惡意的童話。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國家住着一位伯爵。伯爵有一個美麗的女兒。她的名字叫艾爾。有一天,伯爵把他的繼母介紹給了艾爾。她還有兩個女兒。但是,她們既沒有艾爾美麗,也沒有她聰明。她們嫉妒美麗又善良的艾爾。有一天,伯爵乘船去了遠方。」

事實上,洛艾娜寫的童話並不有趣。不,如果只是聽的話,任何人都能聯想到現實中的人物,這個故事是那樣的荒謬又令人不快。

不是嗎?只是把自己的暱稱「艾娜」改成了「艾爾」而已,真是幼稚!還把裏安的性別改成女性,讓她成爲了虐待自己的繼妹,這簡直太可笑了。

洛艾娜竟然認爲,可以通過這種文字來揭露真相。她仍然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但是,我裝作不知道,因爲我仍然需要洛艾娜能保持理智、像個正常人一樣活着。所以我才能寬恕她這種無禮的行爲。

我應該給她留出喘息的空間,不是嗎?無論如何,她都冠着維什瓦茨家的名字。而且直到她嫁給別的男人之前,我都會一直善待她。

——即使對於即將要來到首都的洛艾娜來說,和我一起的生活會像地獄一樣。

等迪文澤爾公女離開之後,我應該給洛艾娜寄一封信,鼓勵她更加努力,說她寫的東西根本沒人能看懂。

我也可以警告她,說她要是再惹我生氣,那她的出道舞會就別想辦了。

或者,我可以暗示她,如果她想抓住皇帝的心,就必須有雙玻璃鞋。

「……皇太子向艾爾求婚了。所以,艾爾非常高興地接受了他的求婚。成爲皇太子妃的艾爾,從那以後就和他一起幸福地生活着。」

<完>

我終於得到了我一直渴望的地位,也完全掌控了自己的命運,爲此非常高興,我彷彿忍不住要笑出聲來。所以,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享受着此刻的美好時光。真是無比美好的一天。

悠閒的下午茶時間非常平靜。這就像阿麗娜最後說的那句話一樣,完美地結束了這場童話。

無論怎樣,我都會非常享受這個過程。作爲對她這種無禮行爲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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