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塊碎片

第1章 重生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5.9萬 字

在灑落的陽光中睜開了眼睛。天篷牀的窗簾輕輕飄動,擾亂了視線。

我用舌頭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脣,伸了個懶腰。然後起身靠在牀上,茫然地看向前方。感受到絲綢睡衣溫柔地貼合肌膚,以及背後枕頭的柔軟觸感,我才意識到現在是現實。

今天早晨與我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房間,興奮得睡不着覺的過去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時,傳來「咚咚」的敲門聲。然後在我還沒來得及回應之前,門就被打開了。

是指定爲我的專屬女僕的「瑪麗」。這個兩頰長滿雀斑的女人,在與我對視之後,甚至連招呼都不打。只是快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過去的「瑪麗」也是這樣。她總是高傲而冷淡。在服侍我這個主人的過程中,她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溫暖的話。

她也沒有盡到自己的本分,細心地照顧我。只是若有若無地敷衍了事,一副讓她做事就勉勉強強的樣子。

事實上,我之所以會和洛艾娜進行比較,是因爲她沒有好好服侍我。在正式學習貴族小姐的生活方式之前,她幾乎把我晾在一邊。明明是被分配來幫助我的女僕。

但是,因爲我的無知,我並沒有感覺到這種不公正。生平第一次住在貴族的宅邸裏,我怎麼可能感覺到這種差異呢?

反而覺得「貴族家的小姐都是這樣生活的」,所以默許了她們傲慢的行爲。現在我已經看穿了她們的真實面目。

我用平靜的聲音呼喚瑪麗。

「你叫瑪麗,是嗎?」

她這才轉過頭來看我。

「是的,小姐。」

她嘟着嘴,含糊不清地說着,聲音生硬無比。眼神中充滿了不滿和蔑視,明目張膽到讓我覺得好笑。難以置信的是,重生之前的我竟然沒有察覺到這些惡意。明明是如此鮮明的情緒。

「你看起來身體不太好啊。」

我的話讓瑪麗疑惑地歪了歪頭。

「是嗎?不,我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啊?」

「你的脖子看起來很不舒服。」

「不,我一點都不覺得不舒服。」

所以我把黃銅盆朝地面翻了過去。

柳斯特溫·哈爾伯德。

「你不覺得你自己很清楚嗎?」

好吧,老實說。我,上輩子的我,喜歡那個騎士。

也許,他覺得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存在很新奇。畢竟宅邸裏除了洛艾娜之外,竟然還有其他的女人。

但是,如果我穿戴整齊地出現,又會怎麼樣呢?

「姐姐什麼的,用這麼生硬的稱呼……」

我彎着眼角,微微一笑。

過去的我,被他龐大身軀所散發出來的氣勢所壓制,甚至連像樣的問候都無法說出口,只是躲在母親身後瑟瑟發抖。

沒過多久,瑪麗就做好了「準備」,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臉色,恭敬地說。

當快要接近餐廳時,引導我的侍從高聲宣佈我的到來。同時,裝飾着美麗花紋的巨大門被打開,露出一個由華麗的傢俱和寶石裝飾的寬敞空間。

「哎呀。這樣下去,早餐就要遲到了。那麼我應該把這個責任推給誰呢?而且,如果讓父親大人知道這件事,他會怎麼說呢?所以,你要好好準備。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你明白了嗎?」

「請這邊走。」

爲了對養女保持最起碼的禮儀,他筆直地挺着腰,像他龐大的身軀一樣,給人帶來壓迫感。

「你還得再去端一次。」

因爲我糟糕的穿着打扮而皺着眉頭是其次,我甚至不知道他也是因爲我而感到緊張。只是看着他冰冷的嘴脣和眼神,就誤以爲他是一個「可怕的人」。

「我的寶貝雲雀,你睡得好嗎?」

聽到「父親」這個稱呼,他明顯地顫抖了一下,但我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小跑着過去,親吻了他長滿胡茬的臉頰。

感到羞愧的母親又怎麼樣呢?最精彩的莫過於洛艾娜天真地問我,是不是穿衣服很難。

瑪麗臉色蒼白地點點頭,然後迅速地開始行動。看來,把一切都告訴繼父的威脅確實奏效了。

「所以……」

真是個笨蛋西斯艾,你還沒清醒過來嗎?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那是嘲笑,甚至還以爲那是歡迎新小姐的問候,笑得很開心。還傻乎乎地覺得,大家真是太友善了。

過去的瑪麗,準備了不符合貴族小姐身份的洗臉水和不符合禮儀的連衣裙,故意捉弄我。明明是成爲伯爵家一員後第一次一起喫早餐,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小姐?」

我聽到她低語,害羞地低下了頭。

被嚇到的我,膽怯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嗯。你也睡得好嗎?沒有哪裏不舒服吧?」

我微微一笑,招手示意瑪麗過來。她一臉茫然地靠近我,我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臉湊近她。

***

「你睡得好嗎?」

但是,這個想法也只是短暫的,他很快就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把我這個存在忘得一乾二淨。因爲他的視線盡頭是「洛艾娜」。

侍從疑惑地看着停下腳步、凝視着騎士的我。

瑪麗用驚愕的表情看着我。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嘩啦一聲。

母親也親吻我的臉頰,露出了微笑。

過去,洛艾娜因爲她那充滿魅力的談吐和溫柔的舉止,被讚譽爲天使,那我爲什麼不能這樣做呢?

「小姐,我給您端洗臉水來了。」

奉繼父之命來接我的管家,用恭敬的語氣說道。或許是因爲他常在繼父身邊工作,所以與其他的人相比,他顯得格外恭敬。這應該是源於繼父對待母親的極其尊重的態度。

「好吧。但是下次進來的時候,要好好地打招呼。知道了嗎?現在快點出去,把洗臉水拿過來吧。」

在和母親親切地打過招呼之後,我把目光轉向了繼父。或許是因爲緊張,他緊繃的嘴角因爲抽搐而微微顫抖着。

但是,現在這只是過去的情感了。我已經知道,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觸及他,所以沒有必要再抱有任何留戀。所以,我輕易地從他身邊走過。不,我努力要做到這樣。

「是嗎?」

雖然沒有洛艾娜那麼優雅美麗,但也不至於差到被人詬病的地步。所以,她們絕對無法從我的步伐中找到任何破綻。

過去我沒有經歷過的,真正的早晨開始了。

「我還以爲你是因爲脖子疼纔不打招呼的呢。但是現在看來你很健康嘛。是啊,你應該像這樣再低下頭。」

「你睡得好嗎,父親?」

「我是洛艾娜,姐姐。」

我還清楚地記得。看到走進餐廳的我,繼父說不出話的表情。他彷彿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一樣,臉色可怕地扭曲着,然後乾咳了一聲。

「有什麼問題嗎?」

我用我所能做到的最優雅的姿態行禮,然後對着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小姐,如果你有什麼不滿,請告訴我。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啊,小姐,疼啊。請放開我吧。」

所以,在爲了打破尷尬的氣氛而勉強露出微笑的繼父面前,我「噫」地發出不符合淑女身份的尖叫聲。真是愚蠢至極。

「重新去端。」

「完全沒有。太舒服了。」

在侍從的幫助下,我坐在椅子上,然後纔像剛剛發現略顯沮喪的洛艾娜一樣,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我爲了不讓她們抓住任何把柄,稍微抬起下巴,儘可能傲慢地走着。貴族家的禮儀,我早在上一世就熟練掌握了。

繼父、母親和洛艾娜坐在裏面。我一看到母親,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小跑着過去親吻了她美麗的臉頰。

我搖了搖頭。然後,對着騎士行了一個簡單的禮,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他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冰冷眼眸,短暫地閃過一絲異色,然後又消失了。

瑪麗一臉無奈地看着地面,然後在我催促下離開了房間。但是她端來的黃銅盆裏的水和剛纔一樣。所以,我又一次把它朝地面翻了過去。然後,我用溫柔的語氣對瑪麗說。

在瑪麗的幫助下,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出來之後,我感覺到了女僕們竊竊私語的目光。

所以,說我是仗着自己年輕就勾引繼父、像妓女一樣的女人的女兒,應該也不難吧。說一個連禮儀都不知道的無知之人,僅僅因爲年長一歲就要裝作長女的樣子,一定很令人討厭吧。

聽到我的話,瑪麗猛地站起來,幾乎是跑着出去了,然後端來了洗臉水。也許她今天打算故意捉弄我,她準備的黃銅盆裏的洗臉水是冰冷的。上面應該散落的花瓣也沒有。

比誰都高貴的青雲騎士。一個外表華麗,卻又過於死板,眼中只有一人的傻瓜男人。爲了這段無法得到回報的執着單戀,甚至把自己給毀了。

無論如何,是從那天開始的嗎?宅邸裏的人們開始拿我和洛艾娜做比較。說我是連衣服都穿不好的傻瓜小姐,否定我、蔑視我。

繼父彷彿如釋重負一般露出了微笑。我再次提起裙襬,輕輕地行了一個禮,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我假裝沒看到,正期待着和我打招呼的洛艾娜。

在他的引導下,我走向位於寬敞大廳裏的餐廳,偶然和一個騎士相遇了。一個有着淡淡銀色頭髮、和翡翠一般碧綠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的男人。

我認識他。雖然他還不知道我。啊,心跳得好快。我抬起手,按壓着因爲見到主人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難怪那麼多人看到走向餐廳的我時都笑了。

「叫我西斯艾吧。」

同時,我把湧到喉嚨的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我永遠都不會想當你的姐姐。還不如像對待陌生人一樣叫名字,不是更好嗎?

「西斯艾?我怎麼敢直呼姐姐的名字呢?」

「沒關係。我不想和你用姐姐、妹妹這種生硬的稱呼相處。感覺太疏遠了。而且,我們只差一歲而已。」

洛艾娜美麗的臉頰漲得通紅。她用充滿感激的表情,甚至眼角還掛着淚珠,對我說道。

「好的。我會那樣做的。」

看到這溫馨的景象,所有人都露出了微笑。甚至連母親都閃爍着目光,注視着我和她。

我彷彿爲自己得到了繼父和像朋友一樣的妹妹而感到興奮,用手捂住了兩頰。

感動的浪潮湧動,一段令人作嘔的時間過去了。繼父或許是因爲我展現出完美的貴族用餐禮儀而感到驚訝,他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因爲比起挑選食物對應的刀叉都有些生疏的母親,我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導,就完美地享受着美食。

「你是在哪裏另外學來的?」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

「看書學來的。那個,我有什麼做錯的地方嗎?」

「你能讀懂文字嗎?」

「是的。我喜歡讀書。」

母親驚訝地問我。

「西斯艾,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識字的?」

我故意露出悲傷的表情,深深地低下了頭。就像犯了什麼大罪一樣,小聲嘟囔着,爲了獲得所有人的同情,我這樣做了。

「……對不起,母親。我沒有提前告訴您。我是從旁偷學的。」

啊,多麼愚蠢而又純潔的善良啊!

我勉強壓制住翻湧的噁心感,努力用溫柔的聲音拒絕她。

「你覺得這是事實的依據是什麼?難道有人讓你不高興了嗎?西斯艾,作爲你的父親,我發誓,這個家裏,絕對沒有人敢侮辱你。」

洛艾娜完全不理解,我作爲一個剛進入貴族社會的新手,無法像她一樣輕鬆地做出那些行爲。她沒有意識到自己有多麼的特別。

我話音剛落,繼父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然後站起身,對着門外大聲喊道。

因爲精通一切,所以無法理解平庸的人,天才總是像一塊棱角分明的石頭一樣突出。那就像是不和諧的存在,擾亂了所有人的秩序。

「看看服侍我的女僕的態度就知道了。」

繼父的眼中充滿了震驚。他彷彿在看一個「天才」一樣看着我。

她用自己的標準來衡量這個世界,她的目光足以傷害到所有人,但反而有種奇怪的力量,會反過來指責那些無法純粹地接受她的好意的人。

問題是,她這種「善良」如果扒開表面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行爲僅僅停留在自己能夠理解的水平上。

「真了不起啊。但是,還是接受正規的教育比較好,你覺得呢?」

她或許是出於惋惜纔看我的,但是洛艾娜並不知道對方會因爲她的這種行爲受到多大的傷害。

「誰敢那樣說!不要提前想象沒有發生的事情,讓自己感到悲傷。」

我因爲有些口渴,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冰水。所有人都注視着我的嘴。我覺得氣氛變得有些緊張,於是立刻用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

「洛艾娜,我不會說謊的。難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話音剛落,母親就發出了近乎嘆息的尖叫聲,抽泣着鼻子。或許是想象到了那種情景,她用手捂着臉頰,臉色變得蒼白。繼父則用堅定的表情,嚴肅地說。

重生前的我,也偶爾會覺得她很善良。因爲洛艾娜的一些行爲中,包含了讓人無法理解的「善意」。

這時,洛艾娜用輕快的語氣插話進來。

當然,實際上的我,連「天才」的「天」字都配不上,我只是個資質平庸的人而已。但是,我總不能說「在重生前的生活中學會的」吧?不如就讓他們自己去誤會好了。

「那麼,在幫助西斯艾的過程中學習不就好了嗎?」

「不是的,西斯艾,我不是那個意思……」

所以她不能接受一直站在自己這邊、溫柔地照顧自己的女僕長,竟然牽扯到這種不光彩的事情中。

「我沒有那個條件啊。我不想看到母親因爲我而傷心或受苦。對不起,我騙了您。」

我意識到洛艾娜是想爲瑪戈辯解。畢竟瑪戈是從小就陪伴着她的乳母,是如同她母親般的存在。自從前任伯爵夫人去世後,瑪戈也兼任了母親的角色。

「是的,我向上帝發誓。」

「那是真的嗎?」

「那些看到我連招呼都不打的人,還有早上端來的冰冷的洗臉水,都讓我想到一個事實。那就是宅邸裏的人並不歡迎我。如果早上用冷水洗臉是常識的話,那就請您寬恕我的無知吧。」

確實,在沒有老師的情況下,獨自學會認字並且能夠讀書,這絕不是普通的天賦能夠達到的成就,所以他纔會如此驚訝。

瞬間,我感覺自己的臉都要扭曲了。我緊握着拳頭,勉強忍住內心快速湧出的強烈情緒。

「但是,你不是不知道該如何教別人嗎?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比如說,那些不理解她親切的人,最終反而成了心胸狹窄的人。我也曾經是那種善意的受害者。

現在也是如此。

「你能讀懂多少字?」

「那可不一定。」

「洛艾娜,我真的需要說得這麼直白嗎?我現在就是在拒絕你。」

「爲什麼不告訴我?」

我自言自語般地說道。但是,聲音大到所有人都聽得見,所以所有視線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總是因爲她那愚蠢而又接近白癡的惡意,受傷害的永遠是我。

「這不是想象啊。」

如果我們開始在同一個地方學習,那麼過去的事情一定會重演。正面遭受她比較的那段地獄般的時間。我還沒有做好再次面對它的準備。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能拒絕嗎?」

洛艾娜在人們的評價中非常受人喜愛。她溫柔的語氣和純潔無瑕的微笑,總是能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有時,她甚至會得到諸如「如果天使降臨,大概就像洛艾娜一樣吧」之類的極高讚揚。而且,大部分說這話的人都認爲洛艾娜是善良的。

「因爲我們在一起一定會很辛苦。」

「我真的很想幫助西斯艾。這樣也不行嗎?難道你是不信任我嗎?」

「我能幫上忙嗎?」

繼父饒有興致地用手指摩挲着下巴,問我。

「瑪戈!女僕長在哪裏?! 」

我彷彿聽到了什麼非常高興的事情一樣,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特別是,他似乎很爲難,不敢直視母親,因爲他平時總會用甜言蜜語向她表達愛意,說要讓她幸福。

或許是因爲不敢相信自己的家裏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繼父無法平復自己急促的呼吸。他似乎無法忍受自己的養女在第一天就受到了女僕的無視。

所以,不要再強迫她去「理解」了。這隻會是對彼此都痛苦的事情。因爲在她擺脫自己的標準去思考之前,這根本不可能實現。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想預防可能會發生的事情而已。不聰明的我一定會讓你感到悲傷和鬱悶的。不,說不定會讓你生氣。那麼,人們就會指責我,說我不懂事的異父姐姐進來之後,讓小姐的心情變差了。我沒有自信能夠忍受那種待遇。」

洛艾娜彷彿覺得難以置信一樣,用不滿的表情快速地反駁道。

「好的。我想學。」

所以,我想成爲一個「釘子」。想成爲一把錘子,把她那些優秀的地方削平、打碎,讓她和大家一樣。結果卻精疲力盡,最終被淘汰了。

「天哪。西斯艾,你沒事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簡直不敢相信。」

「一般的書都能讀懂。除非是摻雜了古代文字的稀有版本。」

洛艾娜露出了明顯的慌張表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一直以來都因爲自己的善意而被稱爲天使。她何時接受過如此直白的拒絕呢?

對於她來說,也許是善意的行爲,但在旁人看來,那是多麼可笑的事情,洛艾娜真的沒有意識到。

母親的臉色蒼白,好像馬上就要暈倒一樣,失魂落魄的。母親似乎無法想象自己的女兒遭受了怎樣的侮辱,她用手緊緊地按着胸口,只是重複着「我的天啊」這句話。

「爲什麼?」

我對着露出惋惜表情的洛艾娜,微微一笑說道。

我至今都無法忘記。和她第一次一起喝下午茶時,她看到我做不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的樣子。

但是,瑪戈的溫柔只針對洛艾娜而已,對於母親和我來說,她就是一個噩夢般的老太婆。這個狡猾的老狐狸,害怕我會奪走洛艾娜的一切,於是利用那些追隨她的女僕來欺負我們。

她公然反抗母親的權威,擾亂宅邸的內部秩序,還用狡猾的手段把以伯爵夫人名義舉行的重要活動搞得一團糟。當然,拿我和洛艾娜做比較來刁難我也是她的拿手好戲。

因爲她,母親和我無法得到別人的尊重。

所以,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洛艾娜在我面前爲瑪戈說話。我故意把頭轉向一邊,擺出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彷彿對我的行爲感到生氣一般。

瑪戈比想象中更快地來到了大廳。這個固執的老傢伙,一到達大廳,就只對洛艾娜和繼父恭敬地行了禮。完全無視我和母親。看到她的樣子,我怒火中燒,但還是忍住了。這還不是重點。

繼父對瑪戈的問候敷衍了事,然後直接進入了正題。

「女僕長,是你給西斯艾的住處安排了女僕嗎?」

「是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有什麼事?這話你竟然問得出口?一個女僕竟然侮辱了我的女兒。爲什麼在我家裏會發生這種事情!」

「侮辱?我聞所未聞,主人。」

「竟然給西斯艾用骯髒的銅盆裝上涼水當洗臉水!你知道這孩子受到了多大的侮辱嗎?! 竟然給伯爵家的千金小姐安排一個連基本流程都不知道的女僕!這不是無視我,又是什麼!」

繼父的怒吼讓瑪戈的臉色變得蒼白。她似乎是害怕他的怒吼,身體微微顫抖。

瑪戈可能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因爲這種事情受到追究。

我這個卑賤的平民而已,又怎麼會知道貴族小姐的洗臉水是什麼樣的呢?這不過是不會登上八卦新聞的平凡而又自然的事情。

所以,她一定認爲只要大家閉口不談,就不會被發現。

這時,洛艾娜猛地站起來,爲瑪戈辯解。

「父親,請聽瑪戈解釋。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她一直以來都出色地管理着女僕們,沒有出過一次錯。對吧?」

我彷彿早就等待着這一刻一樣,開口附和洛艾娜的話。

「我也同意。管理女僕的人,怎麼會給我在基本流程都不知道的女僕呢?但是,我有些疑惑。」

「什麼疑惑?」

餐廳瞬間陷入了寂靜。只能聽到洛艾娜壓抑的哭泣聲。她雖然想壓抑,但還是從緊閉的嘴脣間,微微發出纖細的哭泣聲。這是洛艾娜最大的武器,撼動着所有人的心。

我這樣反問着,再次嚥下了快要爆發的嘲笑。同時,我也變得緊張起來。因爲她的第二個武器要出現了。通過自責的話來讓對方變成傻瓜,那種令人作嘔的行爲。

「我的女僕們?」

所以,即使不給她愛,只要是貼着「自己的東西」這個標籤,她都會非常敏感地接受。

「既然在宅邸工作了這麼久,那應該看過很多女僕了吧。所以,她只要看看別人的行爲,就知道她是否適合在這個宅邸工作。當然,這也是女僕長的工作。所以,我懷疑她是否真的不知道瑪麗沒有資質。是她能力不足,還是故意的,又或者她真的因爲生病而頭腦衰退了呢?」

繼父用失落的聲音說道。

「不,你說得很好。以後再有這種事情,也請不要隱瞞,一定要說出來。我發誓,在維什瓦茨家,絕對沒有人敢輕視你。即使是我的女兒洛艾娜也一樣。明白了嗎?」

「什麼事?無論什麼事我都答應你,西斯艾。」

也就是說,正如瑪戈所擔心的那樣,情況正在朝着那個方向發展。這真令人高興。

當她感到痛苦、悲傷,或者委屈的時候,都會淚流不止,深情地抽泣。當她想讓自己的行爲合理化的時候,也是如此。

所以,無論她製造多麼荒唐的局面,無論她多麼無禮地冒犯別人,所有人都原諒了洛艾娜。

繼父的宣言讓瑪戈的表情僵硬了。周圍的女僕們也是一樣。

洛艾娜的辯解聽起來頗有道理。考慮到瑪戈一直以來都在宅邸裏盡心盡力地工作,並且深受信任,這也不是不可能的。而且,因爲是「洛艾娜」在爲她說話,所以情況已經向一邊傾斜了。非常不公平地傾斜着。

洛艾娜彷彿等待着這一刻一樣,停止了哭泣。然後,從紅腫的嘴脣間,不停地吐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這不是無理的要求。應該沒有人能比我的女僕們更照顧好你了。她們真的很善良很溫柔。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哭。明明不是要分開,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不捨和悲傷。對不起,對不起。我也討厭這樣的自己。對不起,西斯艾。真的對不起。但這並不是說我不願意把她們送給你。我只是,只是……」

「確實,比起我,這裏的人應該更瞭解女僕長。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更何況,洛艾娜都這麼說了,我覺得我的想法已經不重要了。」

一切都像一幅畫一樣。如此可愛,讓人忍不住想擁抱她;如此可憐,讓人忍不住想安慰她。

「都是我的錯。」

我看着她們,微微一笑。比重生前更加堅定的繼父的愛意,在向所有人敲響警鐘的同時,也讓他們確認了,他的愛到底偏向了哪一方。

洛艾娜難以置信地反問道。我像一個在戰爭中獲得勝利的將軍一樣,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我把青筋暴起的拳頭藏在裙襬下,身體微微顫抖。她把不願失去自己東西的幼稚任性,僞裝成這個樣子,真是令人驚訝。

但是,人們並沒有看穿洛艾娜的這種行爲。她的態度很微妙,讓對方認爲自己是「壞人」。

「可以確定的是,她並沒有多次仔細檢查分配給我的女僕。不然的話,她應該很容易就能發現的。哦,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我真的沒事。真的。」

「女僕長的確身居要職。所以,她怎麼可能一一確認所有女僕呢?又或者,是文件傳達錯誤了……。到底真相是什麼,現在誰也不知道。你不覺得是這樣嗎,西斯艾?」

不,是向洛艾娜感到抱歉,然後詛咒那些讓洛艾娜哭泣的人。因爲她顫抖的睫毛間流出的眼淚,像寶石一樣晶瑩剔透。像一朵飽含露水的百合花一樣,清新而美麗。哭泣的她就是天使本身。

所以,她纔會對我的話感到巨大的失落感。就像一個要被搶走玩具熊的孩子一樣,蜷縮着、感到沮喪。從她眼中的痛苦,就能看出這一點。

當她哭泣時,所有人都看向我,表達着各自不同的情緒。繼父露出了爲難的表情,母親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而瑪戈和其他女僕則露出了充滿敵意的目光。

「我可以問一下,女僕長在這裏工作多少年了嗎?」

洛艾娜本來就很難控制自己的眼淚。一旦開始哭泣,她那張天使般美麗的臉上,就會充滿淚水,臉頰也會被浸溼。

還有繼父去世後,我和那些女僕們相處得多麼愉快。

所以,如果揭開這層僞裝,就會發現,她臉上根本找不到一絲一毫對我感到抱歉的痕跡。

「給我派一個能夠好好幫助我的女僕吧。」

聽到我的話,繼父點點頭。或許是覺得我的話有道理,繼父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我沒事,母親。」

我勉強抑制住想要撕碎她嘴脣的衝動,用手帕溫柔地擦拭着洛艾娜的臉頰。然後,我緩慢地眨着眼睛,彷彿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一樣,問道。

「西斯艾,我只希望你能放下心中的芥蒂。也希望你能解除對瑪戈的誤會。」

但是,我不能錯過她給出的這個破綻。我把手放在洛艾娜的肩膀上,開口說道。

「你想說什麼?」

這次也是一樣。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瞬間就腫了起來,發紅的眼眶立刻就滴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她那纖細的肩膀,可憐地顫抖着,強調着她的哭泣。在低垂的頭髮下,她那雪白的脖頸,散發着耀眼的光芒,悄悄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我至今都沒有忘記。那些和瑪戈一起指責我的母親,把洛艾娜當成聖女來對待的女僕們。

繼父問道。我沒有回答他,而是問洛艾娜。

我咬緊嘴脣。我怕自己會忍不住發出空虛的笑聲,所以我反覆地咬着嘴脣。我竟然因爲區區一點勝利而得意忘形,忘記了她的真面目,怎麼會這樣?

「洛艾娜,我很尊重你的想法。以後也會一直這樣。所以,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

「瑪戈從我出生開始就是女僕長了。」

「是我提出了無理的要求嗎?」

或許是無法控制湧上來的情緒,洛艾娜再次捂住嘴,嗚咽着哭了起來。

我話音剛落,母親就抓住我,放聲大哭起來。我撫摸着母親的背,低聲說道。

「什麼?」

但是,先嚥下湧到喉嚨的苦水纔是當務之急。首先要做的,是在因憤怒而抽搐的嘴脣上,再添上一抹微笑。我僞裝出冷靜的聲音,問她。

「西斯艾?」

「哦,那真是更令人疑惑了。」

可笑的是,看到她這種行爲,其他人都會認爲「啊,洛艾娜小姐真的感到很抱歉啊」。即使事實並非如此。

繼父困惑地看着我。他彷彿不想傷害任何人一樣,露出了非常爲難的表情。

「不是的。我只是討厭這樣的自己。」

「不,是我對不起。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爲什麼哭。所以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

根據我過去經歷的經驗來看,這只不過是在爲她剛纔偏袒瑪戈的行爲賦予正當性而已。這不過是她那一點點良心的表現罷了。

但是,這只是一時的,她會像往常一樣,用一個辦法來擺脫困境。那就是眼淚這個武器。

「你幫女僕長減輕一下負擔嘛。這樣她就不會再犯錯了。我覺得你現在正在用的女僕中,有一個人應該可以吧?你覺得怎麼樣?」

所以我爲了讓大家都能看見,咬着嘴脣,壓低聲音說道。

我話音剛落,洛艾娜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似乎沒有把繼父的宣言看得多麼嚴重,只是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臉色,惴惴不安。

「好像是因爲我說了不該說的話,事情才變成這樣的。從洛艾娜說要幫助我開始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我真應該嚥下去的。」

我收回看向洛艾娜的目光,看着繼父說道。

洛艾娜對自己的東西有很強的執着。這種執着並不區分人或物。我所說的女僕,對她來說也是不可掠奪的寶貴物品之一。

繼父走到我們身邊,抱住了母親和我。然後,用真誠的心向我們道歉。

「洛艾娜。你這樣說,我無法理解啊。你能詳細地告訴我嗎?這樣,我纔不會重蹈覆轍啊。」

「是啊,洛艾娜。比起教我學習,不如幫我做這件事怎麼樣?」

我露出甜美的微笑,對洛艾娜說道。

「我做夢都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傷害到你和西斯艾。我沒有管理好這個家。請你們原諒我。我發誓,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請你們不要再讓美麗的臉上流淚了。我的心都碎了。」

一個如此清純的美女,因爲自己的話而自責地哭泣,又有誰不會感到內疚呢?

她的行爲有一種魔力,可以將正當的要求變成無理的要求,將溫柔的語氣變成壓迫性的語言暴力,將轉瞬即逝的接觸變成性騷擾。

所以,不瞭解真實情況的第三方總是會指責對方,即使瞭解了真相,也會露出爲難的表情,撓着頭,說「要不,你稍微讓一步怎麼樣?」

因此,那些不讓步的人就會被當成是天底下最冷血的人,是不懂得體諒別人的無賴。真是太可笑了。

看看現在,除了母親,所有人都把我當成了小偷。一個敢於窺覬她珍貴的東西的無禮之人。

所以我微微一笑。同時,我聳了聳肩,彷彿還是不理解這到底是不是值得哭泣的傷心事。

「你都這麼傷心了,那我也沒辦法了。好吧,洛艾娜,你可以不答應我的要求。」

「西斯艾?」

「沒關係。我真的什麼都不在意。只要你別哭了就好。你這麼哭,漂亮的臉蛋都毀了。」

洛艾娜露出了明顯慌張的表情,停止了哭泣。或許是因爲第一次有人對她的眼淚做出這種反應,她根本沒有想過要掩飾自己的情緒。

「我不是說不把你送給你。我只是……」

「我再說一次,我真的沒事。無論是剛纔女僕長的事情,還是現在的事情。你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同時,我低下頭,用平靜的語氣自言自語道。

「好像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聽到我的話,洛艾娜慌張地擺着手。

「西斯艾,不要那麼想。我不是說不送給你。」

「洛艾娜,你不必這麼勉強自己。我真的沒事。我已經知道你纔是最重要的了。以後我也會先考慮你的感受的。」

我平靜地看着洛艾娜,她露出焦躁不安的表情,不知所措。然後,我用眼神問道。

看到了嗎?我不會像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但是,我會盡量表現得悽慘,彷彿在自責自己的不足,彷彿並不怨恨那個讓我意識到自己不足的你,我會用平常的語氣說話。這樣,你纔會感到內疚。

「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誤會就好。」

我緊緊地咬着嘴脣,拼命隱藏着湧上來的怨恨。然後,我粗重地喘着氣,逃避着他的視線。現在的我,就是一個啞巴和雕像。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那樣呆呆地站着,像個傻瓜一樣。

我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道。從我張開的嘴脣中流出的聲音,和淡定的表情相反,細微地顫抖着。這是一種無聲的抗議,彷彿在說我雖然裝作不在乎,但實際上內心的悲傷被我強行壓抑着。

所以,我去找了洛艾娜。我去找她,說要她把哈爾伯德給我。因爲我認爲,被稱爲天使的洛艾娜會輕易答應我的要求。我當時並不知道她對自己所有物的執着,纔會提出那樣的要求。

那天真是奇怪。女僕遞來的土豆沙拉很乾,噎得我嗓子難受,麪包也很硬,咬得我下巴都疼了,讓我有些煩躁。刀子不停地滑落,一塊肉飛到了桌子中央,而且我只是稍微動了一下手臂,酒杯就掉在地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只是覺得應該這樣做而已。」

這是要我鋪在地上坐嗎?

美味的食物,高級的連衣裙,柔軟舒適的牀,閃耀的珠寶首飾,還有稱呼我爲「小姐」的帥氣騎士們。一切都像夢一樣。

就像平時那樣走過去就好了。像以前那樣,無情地走過去就好了。

事實上,柳斯特溫·哈爾伯德不是一個普通的騎士。他是帝國的天才,是代表維什瓦茨家族的騎士,是伯爵家的劍本身。

以前的我,是一個不太懂得放棄的女孩。只要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或想做的事情,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去爭取。

只要我說想擁有寶石戒指,第二天,那個戒指就會出現在我的梳妝檯上,這讓我感到非常幸福。

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高傲的青雲騎士。維什瓦茨伯爵家的劍,竟然是你。

諷刺的是,把我從甜美的夢境中拉回現實的,正是柳斯特溫·哈爾伯德。

「失禮了,我可以先告退嗎?請您寬恕我的無禮。」

「但是,洛艾娜,自從你開始哭泣之後,大家的表情都不好啊。啊,難道這也是我的錯覺嗎?我畢竟還不太瞭解,所以也有可能。總之,還是不要再說了吧。只會讓大家的心情更糟糕。」

她雖然是子爵家族的一員,但因爲前任家主賭博輸光了家產,不得不變賣爵位,淪爲平民,不得不做各種髒活累活。她不想讓這樣的生活延續到我的身上。

「哈爾伯德騎士和其他騎士不一樣。所以你還是選其他的騎士比較好。」

這明顯是一種考慮到母親的行爲,從中可以看出繼父對她的熱情有多麼強烈。哦,新婚的甜蜜!維什瓦茨伯爵確實是個男人。

他指責她獨自臆斷,傷害了我,作爲一個貴族小姐,暗中侮辱了禮儀生疏的我,而且還說了「什麼都行」這種自己做不到的話,讓對方抱有希望,是一種無禮的行爲。

後來,我從母親那裏得知,在我離開之後,洛艾娜被繼父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但是,陷入初戀的我,完全不明白他們爲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爲什麼會那樣看着我。

我獨自一人留在餐廳,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冰冷的感覺,我用雙臂抱住肩膀。一股深深的不安感湧上心頭。裂痕已經開始產生了。

我問完,繼父說道。

然而,我深信不疑會像平時一樣答應我請求的繼父,卻露出了爲難的表情,話語含糊不清。洛艾娜淚眼汪汪的,低着頭一言不發。之後,周圍的人都對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事實上,我在這件事上感到非常驚訝,但我沒有表現出來,只是乖乖地點了點頭。繼父遵守了他的諾言,洛艾娜也不能對我爲所欲爲。

「……!」

平時,只要我說出這樣的話,什麼都能得到。繼父爲了不讓我這個來到他家的女兒輸給洛艾娜,會盡力滿足我的一切要求,母親也會盡力讓我滿意。所以,我以爲這次我也會得到他。

事實上,如果換作以前的我,在聽到剛纔的回答後,一定會確信自己已經掌握了勝利,然後粗暴地把她逼入絕境。畢竟我沒有經歷過洛艾娜是如何捉弄別人的,我肯定會那樣做。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遞給我手帕?你不是從來都不關心洛艾娜以外的其他女人嗎!可是,爲什麼你會對我?

因爲他站在那裏。那個曾經徹底奪走我心的男人。那個對我無情而又殘酷的男人!那個全心全意愛着洛艾娜的騎士。

我能想象到她當時的表情,於是偷偷地笑了。那個笨蛋丫頭,被繼父教訓後肯定受到了很大的打擊。這次的教訓肯定會讓她清醒過來。

「哈爾伯德騎士是洛艾娜的護衛騎士。」

尤其是在今天這樣,洛艾娜的支持者衆多的情況下更是如此。很遺憾,在持久戰方面,沒有人能贏得了她。

***

如果她告訴我哈爾伯德騎士的重要性,讓我意識到他是我永遠無法得到的人就好了。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嘴巴變得乾渴,全身都在顫抖。我感覺自己腿軟得快要跌倒了。

「誤會?天底下誰會誤會你?」

繼父看着我。那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冰冷的眼神。我被他憤怒的目光嚇得渾身發抖。

因爲他,我意識到了自己對洛艾娜的自卑感,也知道了其他人只是出於義務纔對待我,他們根本不愛我,反而會在背後嘲笑我。

所以我誤以爲我的生活會一直充滿玫瑰色,我可以過上比任何人都幸福的生活。

在被對洛艾娜的自卑感點燃之前,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即使她偶爾會做出讓我不高興的微妙舉動,但看到那些高傲的伯爵家的女僕們,都稱呼我爲小姐,服侍我,她們在我面前彎腰屈膝的樣子,都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你……你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走進了由小路連接的花園。因爲和洛艾娜周旋之後,我感到胃裏很不舒服。

母親總是很擔心這樣的我。她既覺得我的固執很了不起,又擔心我會因爲撞上現實的牆壁而感到挫敗。

我依然記得。那時,我以爲只要我想要,就能得到一切。爲了能讓柳斯特溫·哈爾伯德成爲我的騎士,我曾向繼父撒嬌的那段時間。

但是,我當時只顧着想着即將擁有的英俊騎士,完全沒有讀懂他的眼神,反而沒心沒肺地興奮着。喫完飯後,我像往常一樣開口,說出了近乎任性的話。

「騎士有很多啊。所以,給洛艾娜換一個騎士不就好了嗎?」

伯爵家的女僕們,沒有告訴我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這個騎士所擁有的價值。就算我問「爲什麼我不能擁有他?」,她們也裝作沒聽見,閉口不言。彷彿我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是多麼愚蠢,多麼像個白癡,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幼稚。

事實上,還有什麼話能比「因爲你,我陷入了困境」更讓洛艾娜感到不舒服嗎?她一直以來都處於相反的立場啊。所以,她纔會如此慌張地、拼命地辯解吧。

所以,她經常會忍着飢餓,竭盡全力滿足我的慾望。

所以,我這個不是繼父親生,只是一個卑賤的平民,一個還沒有學會社交禮儀的人,是沒有資格覬覦他的。

「你們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難道不行嗎?爲什麼?」

不幸的是,我完全不知道我所站的地方,不是能穩穩支撐我身體的堅實土地,而是結了薄冰的冰海之上。

洛艾娜沒有做任何辯解,也沒有任何反駁,只是用細小的聲音回答了一個「嗯」。

洛艾娜因爲繼父對她發火而感到陌生,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茫然地站在那裏。

「不要胡鬧。你似乎還沒有意識到,你已經是伯爵家的一員了。」

「請讓哈爾伯德騎士來保護我。我想要他。可以吧?」

然後,因爲她答應了會滿足我的一切要求,所以被命令將自己擁有的一個女僕派給我。

但是,如果以西斯艾·維什瓦茨的身份生活過的經驗來思考,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和洛艾娜對話,無異於是在給自己挖墳墓。因爲無論過程如何,最終都會以對她有利的結果收場。就像一直以來那樣。

「不,我就要他。不是他就不行。」

繼父尷尬地看着我,然後同意了我的請求。

來到伯爵家半年來,我一直沉迷於寶石和連衣裙,每天都在過着奢侈的生活,根本不知道他的價值。也不知道他能讓伯爵家變得更加輝煌!

但是我當時並不知道這些。我不知道我渴望的是多麼高貴而又充滿榮譽的騎士。

在達到目標之前,在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前,我不會停止前進。即使會摔倒,膝蓋受傷也在所不惜。

繼父看着用餐禮儀生疏的我,皺起了眉頭。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責備,彷彿在說我都來伯爵家這麼久了,爲什麼連用餐禮儀都學不會。

在童話書裏看到的那些生活,竟然在現實中實現了,這讓我感到多麼的恍惚,彷彿走在雲端一樣。

我看着一臉茫然的洛艾娜,以及似乎感受到氣氛不對而縮着肩膀的衆人,露出了尷尬的笑容。然後,我彷彿再也無法忍受一般,快步離開了餐廳。好像之後發生的事情都和我無關一樣。

像以前的我一樣,在他面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像個白癡女人一樣,重複着過去的模樣。

但是,我馬上就後悔抬起頭去看手帕的主人了。

所以,與其堅持到最後爭取勝利,不如在合適的時機選擇撤退。如果能給留下的人帶來一些不便,那就更好了。就像現在這樣。

柳斯特溫·哈爾伯德是我努力想得到,卻永遠無法得到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人。

我抬起頭,看着手帕的主人。宅邸裏應該沒有人對我抱有好感,到底是誰會表現出如此美麗的心意呢?

我感到委屈,想要開口辯解。但是,看到繼父起身離去的背影,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母親沒有想來安慰我,而是看了看繼父的臉色,然後離開了餐廳。其他人也一樣。

母親爲了滿足我的虛榮心,纔會被誤認爲是勾引了繼父,然後和他結婚。

年幼的我,完全不理解母親的心意。我不知道她忍受了多少侮辱,才讓我成爲伯爵小姐。不,我根本不想知道。那時的我,正沉浸在剛剛開啓的華麗生活中,我只想着我自己。

我走了幾步,覺得陽光過於強烈,正打算蹲下來低頭時,突然頭上出現了陰影,有人遞給我一塊手帕。那塊沒有繡任何花紋的素色布料被整齊地疊好,這是出乎意料的善意。

那樣的話,我就會尋找其他的方法。我會退後一步,默默地低頭。像等待時機一樣,壓低自己的身體,想着總有一天會得到他,然後全力以赴。

但是,洛艾娜什麼都沒有對我說。相反,她去找了哈爾伯德,用悽楚的表情,『拜託』他來服侍我。她含糊其辭,哽咽着,說讓我這個比她更好的『小姐』得到保護。說我對於她來說非常重要,所以請他像對待自己一樣溫柔地對待我。

如果她真的想答應我的要求,就應該下『命令』,而不是『請求』。但是,洛艾娜向柳斯特溫·哈爾伯德提出了請求,給了他選擇的機會。她知道哈爾伯德騎士不會選擇我,所以纔敢這樣做。

而且,擁有自由意志的柳斯特溫·哈爾伯德,當然也沒有答應洛艾娜的「請求」。相反,他來找我,用他特有的冷漠的聲音,對我發出了近乎警告的話語。這對當時的來說,是接近絕望的情況。他對我說過什麼呢?

「以後我所侍奉的小姐,只有洛艾娜小姐。至死不渝。我的劍,是爲了保護維什瓦茨家族和洛艾娜小姐而存在的。」

「我也是維什瓦茨家族的人啊。你爲什麼不聽洛艾娜的話?」

「……小姐只是拜託我,沒有下命令。」

「那麼,如果她命令你的話,你就會答應嗎?」

「即使折斷我的劍,也不會有那種事情發生。所以我希望,以後不要再因爲這種事情見面了。」

他的心意很堅決。冰冷的眼神中沒有我。我感到他的目光刺痛了我的脊背。這是我進入維什瓦茨家族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如此直接的冷漠,讓我喘不過氣。他,柳斯特溫·哈爾伯德,討厭我。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爲什麼?因爲什麼?想要他難道是錯的嗎?那又怎麼樣?

但是,沒有人回答我。母親和我只是維什瓦茨家族有名無實的家人,我們都是不知道家族重要事情的白癡。

之後,情況顯而易見地發展了。不知不覺中,我變成了不顧繼父的權威,向洛艾娜任性撒嬌的邪惡姐姐,而洛艾娜則變成了爲了滿足姐姐無禮要求而努力的可憐妹妹。

人們指着我,竊竊私語,那是必然的步驟。

「一個連符合伯爵家的禮儀和教養都沒有的人,竟然想擁有哈爾伯德騎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誰會想要保護那種粗俗的女人?你看,她來到伯爵家都半年了,每天做的只有喫喝玩樂,買連衣裙,佩戴珠寶等奢侈的事情。真是她那個女人的女兒。」

「就是啊。她知道什麼是教養嗎?如果她以那種樣子在社交界亮相,只會讓伯爵家蒙羞。她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什麼身份啊?真讓人感到羞恥。」

「相比之下,洛艾娜小姐簡直是優雅淑女的典範。她擁有多麼美麗善良的氣質啊。啊,我似乎明白了哈爾伯德騎士爲什麼對洛艾娜小姐忠心耿耿了。即使是皇女,也比不上我們家的小姐。我真羨慕那些服侍她的人。」

「但是,我們這是怎麼回事啊?真是太讓人傷心了。」

當他不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裏時,我把手裏的手帕捂在臉上,流下了眼淚。我將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騎士的香氣,以及他我永遠無法再次奢望的善意,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不然的話,我可不知道你嘴裏的舌頭會跑到哪裏去哦。」

我緊緊地握着手帕。顫抖着嘴脣,好不容易纔說出話。

多虧了這樣,當我到達房間時,我已經變回了平時那個狡猾又邪惡的壞女人了。

所以,玩弄像瑪麗這樣的丫頭簡直是小菜一碟。

「我,我……。」

「那個孩子是誰?負責哪裏?」

我快步走到瑪麗面前,把她的頭按向地面。然後,對着發出低聲尖叫的她,像低語一般地說道。

但是,留給我的時間卻十分殘酷。我一直嘲笑的那個軟弱無能的傻瓜洛艾娜,事實上卻是如此了不起的女孩。

因爲以後有很多地方需要她的幫助。說完,我微微一笑,撫摸着瑪麗的臉頰。

說不定她會被貶到去清理伯爵家的人的糞便,或者去地下塔樓下面洗衣服。或者去做比那些更髒的事情。瑪戈有足夠的能力做到這一點。

他的回答讓我身體一震,但很快,我努力地露出了自然的微笑。

是啊,四年半的時間。因爲自己的無能而感到挫敗,痛哭流涕的那段時間。那些讓我失去了自尊的日子。悲傷、憤怒和絕望。創造出了一個折磨洛艾娜·維什瓦茨的怪物,西斯艾·維什瓦茨的54個月的時光。

我敢於坦白地說,重生前的我,和那些端莊的貴族小姐不同,我的行爲和傾向都與她們大相徑庭。

說完,我用手指描繪着她的臉部輪廓,然後輕輕地握住了瑪麗的脖子。可憐的瑪麗因爲恐懼而瑟瑟發抖,連呼吸都無法正常進行,只是睜大了眼睛。

「是的,我,我們很親密。」

我提起裙襬,自然地行了個禮,向他道別。

「你好像聽到一些風聲了啊。所以纔會如此可憐地顫抖着吧?真是可憐。說吧,你都聽到了什麼?」

瑪麗聽後,嘴脣顫抖起來。或許是因爲恐懼,她根本不敢和我對視。看來談論統領女僕的女僕長,讓她感到非常不安。不管怎麼說,現在負責宅邸事務的是瑪戈。

啊,是的。你總是拒絕我給予的一切。只要是我碰過的東西。因爲我不是洛艾娜。

「希望您能忘記剛纔的事情。拜託了。」

要怎麼做呢?我的低語聲讓瑪麗劇烈地搖着頭,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哀求。她那含糊不清的嘴脣,帶着哭泣聲。

所以她纔會用如此可憐的眼神看着我吧。彷彿在懇求我的原諒,她雙手合十,不停地求饒着。諷刺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我。

「是,是約內爾。約內爾告訴我的。」

***

「我並不是想談什麼特別的事情。因爲我已經知道,瑪戈是通過你和其他女僕,來侮辱我的。」

瑪麗用手捂着腫起來的嘴脣,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她劇烈顫抖的肩膀,說明她正在壓抑着哭泣。

同時,我也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如果我表現得比洛艾娜更優秀,哈爾伯德騎士會不會重新看我一眼?

這和她無法再過上以前那樣舒適的生活沒什麼區別。做雜活的女僕和專門服侍小姐的女僕的生活,可是天壤之別。

而且,瑪戈因爲這次的事情被繼父叫去訓斥了一頓,她現在肯定十分害怕。以女僕長的性格,肯定不會放過她。

「說吧。」

「是負責服侍洛艾娜小姐的。」

是的,沒有什麼理由。只是,只要站在他面前,我就會臉紅、眼前發黑、雙腿發軟、呼吸困難。即使只是偶然,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也會高興得彷彿擁有了全世界。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對我說話時,我都會幸福得流淚。

「噓,安靜點。對,你很乖。」

可以肯定的是,瑪麗無法再擔任照顧上層人士的工作了。因爲她已經被貼上了連基本流程都不知道的女僕的標籤。不是嗎?

那時的我,認爲洛艾娜只是一個善良的傻瓜。如果說我們之間有什麼差別,那也只是天生的身份差異而已。但是,洛艾娜竟然比我地位更高,我簡直無法相信。

或許她已經意識到,我的話不是簡單的威脅。或許,她從我肆意扭曲她的嘴脣的小小暴力中,就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

和那些用教養僞裝自己的人不同,我並不害怕對下人施加體罰,如果需要,我甚至可以施加接近酷刑的暴力。可笑的是,我好像天生就有這種天賦,在折磨人方面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那麼,現在來談談你和瑪戈的事情吧?」

明明知道他不會注視着我,爲什麼我還是如此心痛呢?

我慢慢地閉上眼睛,又睜開。然後,我把視線轉向現實中的柳斯特溫·哈爾伯德。我的心,雖然已經知道他不會愛我,但仍然爲了他而劇烈跳動,我爲這感到悲傷。

我看到哈爾伯德騎士張開嘴,似乎想對我說什麼,但我故意裝作沒看見,無視了他。

「是嗎?那麼,最好繼續保持這種親密關係。」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懂得如何問好,脖子依然很僵硬。你的主人都來了,你竟然還如此放肆地站着。難道我要從頭到尾,事無鉅細地教你嗎?」

我用力握住她的脖子。一點一點地,慢慢地,非常緩慢地。爲了讓她最大限度地感受到恐懼。

「哦,是嗎?原來如此。是服侍洛艾娜的女僕啊……看來你們很親密,可以如此迅速地傳遞消息啊?」

「那也就是說,你可以幫助我嗎?無論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嗎?即使我對你做出這樣的事情?」

「是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的?」

聽到她們的話,我感受到的不是憤怒,而是羞愧。她們用「粗俗」來形容我,我並沒有感到震驚,而是對她們用我和洛艾娜做比較的行爲感到羞恥。

我低語道。

我爲了安撫她,用甜美的語氣低語道。

瑪麗喘着氣,好不容易纔回答道。

即使她的臉因爲疼痛而變得通紅,我也毫不在意。反而用像是唱歌一樣輕快的語氣問道。

「是,是的。小姐。」

因爲我不希望從你口中聽到我的名字。幸好,哈爾伯德騎士點了點頭,答應了我的請求。我鬆了一口氣,從他身邊走過。

「爲什麼這麼害怕?和早晨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啊。這可不像你。」

我從瑪麗的樣子中感受到了惡意的快感,然後像撕扯一樣把抓着她嘴脣的手放開了。

我知道啊,西斯艾。所以還有什麼能讓你受傷的呢?你爲什麼會如此悲傷?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所以,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去吧。

事實上,我仍然不清楚。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是像着魔一樣執着,近乎瘋狂地愛戀着他。我只是在某個瞬間,自然而然地感覺到我愛上了哈爾伯德騎士。在不知不覺中,我的心已經完全被柳斯特溫·哈爾伯德這個人填滿了。

我冷笑着,把她的身體推倒在地上。她失去平衡,向後跌倒。伴隨着她的是一聲夾雜着哭泣的尖叫聲。

「感謝您的好意。晚些時候,我會洗乾淨還給您的。」

「不是的。真的不是。」

「小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會這樣做了。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做那種事情了。」

「噓,安靜點。」

所以,瑪麗瞪大了眼睛,像篩糠一樣顫抖着。她蒼白的臉上,充滿了對我恐懼。

我用手指捏住她的嘴脣,用力地拉扯着。看着她那像鴨子一樣被拉長的嘴脣,我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沒關係。」

「啊,小姐,我錯了。」

現在的瑪麗,不僅感到十分混亂,甚至還感到恐懼。她不但沒有成功地捉弄我,反而還暴露了自己所做的壞事。

柳斯特溫·哈爾伯德,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所以,我想要得到他。無論如何都要得到他。

所以,以前的我用盡各種酷刑來虐待洛艾娜,但在真相被揭露之前,沒有人知道她受到了身體上的折磨。因爲我太擅長巧妙地造成傷痕了。所以,只有我才知道她衣服下面隱藏的青紫色傷痕。

面對着已經聽聞風聲,渾身顫抖地迎接我的瑪麗,我露出了惡毒的笑容,變成了一個壞女人。

「老實說吧。你來我這裏的原因是什麼?你想要把我掌握在手中,然後做些什麼?告訴我,你爲什麼要做出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瑪麗聽後,用滿是淚水的臉,慌張地點了點頭。我看着她這副樣子,嘖嘖地咂了咂舌。

「可憐的瑪麗啊。」

片刻後,我放開了手中的力氣。手帕飄落了下來,但我沒有撿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我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平靜地走向我的房間。雖然他的香氣還停留在我的鼻尖,但我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因爲她已經被我的氣勢壓制住了,所以根本不敢反抗。她只是流着眼淚,拼命地向我求饒。

「小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會這樣做了。求求你,饒了我吧。求求你。」

但是我無視了她的話。因爲我有必要讓瑪麗意識到我是多麼可怕的存在。讓她知道我隨時可以奪走她的性命,是她生命的主人。

所以,當她窒息得嘴脣都伸出了舌頭時,我才終於放開了握住她脖子的手。我嘲笑着看着她像蟲子一樣掙扎的身體,然後撫摸着她因爲急促呼吸而痙攣的腦袋,溫柔地低語道。

「可愛的瑪麗啊。現在,立刻去找瑪戈,告訴她。說你哭着求饒,那個愚蠢的小姐原諒了你。所以再給你一次機會,保證以後不會再失敗。」

瑪麗點點頭。她淚眼汪汪的眼睛裏,充滿了對西斯艾·維什瓦茨,也就是我的恐懼。

看到這個樣子,我才終於感到滿意。所以我嘴角上揚,笑着低語道。

「好的,那就對了。那麼,我會幫助你,讓瑪戈無法懲罰你。」

爲了安撫恐懼而僵硬的她,我解下了自己戴着的手鐲。

「這是對你剛纔的小小補償。可以忘掉剛纔發生的事情嗎?不,你一定要忘記。這樣,以後我們才能好好相處。」

瑪麗露出了混合着恐懼、悲傷和些許喜悅的混亂表情,茫然地點了點頭。她眼中的是「貪婪」。

瑪麗彷彿已經忘記了自己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熱情地看着那個手鐲。她的視線因爲沉迷於手鐲而變得模糊不清,簡直可笑。我確信,瑪麗一定會按照我的指示行動。

不久之後,一個女僕來找我。這個自稱塞莉爾的紅髮女子,給人一種略顯傲慢的印象。她說自己是奉繼父之命來找我的。看到她那張非常熟悉的臉,我笑了出來。

哦,是啊。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呢。你不是一直忠於洛艾娜的女僕之一嗎。

明明只是被分配給我做女僕,她竟然還敢直視着我,她那雙傲慢的眼睛裏充滿了不滿。我舔了舔嘴脣,命令瑪麗。

「瑪麗,按照我們剛纔說的做。我和塞莉爾有事要談。」

或許是體罰起到了作用,瑪麗沒有反駁,直接離開了房間。

我看着她離去的背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然後看着塞莉爾。然後,對着因爲奇怪的情況而感到困惑的她,露出了儘可能甜美的微笑,低聲說道。

「那麼,我們來談談吧?」

用非常簡單的方式。

***

我看到她坐在母親的對面,眯起了眼睛。我不明白她爲什麼會和母親在一起。

「看來她身體不太好啊。談話的時候,就那樣倒下了。所以,你要好好看看她現在的情況。」

「就是那種留戀的、遺憾的表情。你現在就是這樣。會讓對方擔心的。」

聽到我的話,母親鬆了一口氣。她親吻着我的眼角,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那就不要露出那種表情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沒事。」

「是嗎,那就好。孩子,你也來喝一杯茶嗎?」

過去的我,總是因爲過度勞累和睡眠不足而痛苦。疲勞使我眼睛下方的陰影變得很深。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放棄。在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現實之前,在被命運這個可惡的傢伙玩弄,最終跪倒在他的腳下投降之前,我從未放棄過要超越洛艾娜的想法。

我故意裝作不知道瑪麗的情緒。反而,我稍微側過身,讓她能一眼就看到躺在房間中央的塞莉爾。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問道,洛艾娜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她用非常憂鬱的表情,低下了頭。

「是的,明天。」

瑪麗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她那副可憐的樣子,簡直讓人產生了不該有的同情心。我露出了令人討厭的燦爛笑容,聳了聳肩。然後用平靜的語氣回答道。

「嗯,這樣纔對。」

「好的。」

我只能把珍珠粉和水、麪粉混合在一起,塗在臉上來掩蓋皮膚的缺陷。因爲我的身體太糟糕了,有人甚至說我是行走的幽靈。

瑪麗吞了吞口水,反問道。看來,她是不理解這種既打又給的情況。畢竟其他貴族小姐都只會懲罰女僕,而不會給她們治療。

映着淡淡晚霞的茶水在茶杯裏輕輕盪漾着。一股甜美的香味縈繞在鼻尖。喝了一口茶,驚訝的是,舌尖感受到了無比香甜柔滑的味道。即使是不喜歡喝茶的人,也會喜歡上它。

如果睡得多的話,可以睡4個小時,如果睡得少的話,只能睡2個小時。

聽到我的話,洛艾娜的臉變得通紅。

事實上,塞莉爾的情況並不好。就連我都不敢保證她明天就能起來。但是,治療她的人不是我。所以我又何必在意她的情況呢?

特別是關於母親的閒話,我無法忍受。不,應該說我不能忍受。所以如果有人敢說母親一句壞話,我就會立刻衝上去把他們撕成碎片。即使把對方打得遍體鱗傷,我自己也會受傷。

母親似乎並不討厭我的撒嬌,她輕輕笑着,撫摸着我的頭。平時她會低聲責備我,說我一個大女孩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但考慮到剛纔發生的事情,她似乎就由着我了。

「西斯艾,剛纔的事情,真是對不起。」

和以前相比的話。

我笑着問道,瑪麗沒有回答,只是臉色蒼白地、拼命地搖着頭。

「比我想象中回來得快啊。瑪戈聽了你的話了嗎?」

「要好好檢查哦。讓她明天就能立刻起來幹活。」

當然,她的缺席可能會帶來一些問題,但那只是小插曲而已,還不足以讓我如此認真地追究。既然我需要我的女僕,並且要把她留在我身邊幾天,誰又能說什麼呢?

我打算在塞莉爾完全服從我之前,不讓她離開我的房間。與其在每次發生事情時再抓住她們,不如事先將服從我的意志深深地植入她們的骨子裏,這樣會更輕鬆。

我笑容滿面地坐在了洛艾娜的旁邊。一個女僕迅速地拿來了我的茶杯。

對不講道理的狗,給予適當的懲罰是有益的,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我早就通過過去的經驗,認識到了這個真理。

我拐了幾次彎,發現了一個熟悉的房間,上面刻着伯爵家的紋章。

因爲爲了能夠勉強追上洛艾娜,我只能拼命地擠時間,所以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重生前的我,是一個無法隱藏自己野丫頭氣質的女孩。應該說,我是暴風眼吧。我的周圍總是會有一些瑣碎的爭執,甚至連我也會被捲入其中。這其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那無法忍耐的暴躁脾氣。

所以,和那時相比,現在根本不算什麼。現在我還沒有開始,我爲什麼要感到喫力呢?

最重要的是,女僕長瑪戈,在接下來幾天都會縮着身子,看着繼父的臉色,根本沒有時間來干涉我。所以,我可以放心地把塞莉爾交給瑪麗,然後離開房間。

我想放棄這句話都已經到了嘴邊,但是我一直強忍着。我忍耐,再忍耐。我幻想着總有一天會迎來甜蜜的未來,以此來鞭策自己。我一直這樣相信着,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我真正的樣子,而不是洛艾娜的影子。

我點點頭,然後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回答母親的低語。

「母親。」

「明天嗎?」

「表情?什麼表情?」

但是,無論我多麼努力,也無法超越洛艾娜。反而只是留下了身體的後遺症。因爲生活不規律,我吐了很多次血,最終甚至到了無法進食的地步,連一勺湯都無法喝下去。

我堅定地點點頭,說「沒錯,你必須做」,她臉上露出了奇怪的光芒。瑪麗小心翼翼地靠近塞莉爾,同時又幾次回頭看着我的臉色。

渺小的名譽比不上眼前的委屈。所以我咬到出血也在所不惜。即使被人罵作瘋女人,我也不在乎。反而會理直氣壯地喊道「那又怎麼樣?有問題嗎?」。所以,要對付像塞莉爾這樣的丫頭,簡直易如反掌。

「沒關係。能把女僕派給我,我很感激。你一定很傷心吧。你沒事嗎?」

這時,洛艾娜用細小的聲音對我說道。她像一隻看着主人眼色的小狗一樣,嗚咽着,對我的表情非常敏感。

「嗯,我沒事。」

「不用了,我真的沒事。而且,塞莉爾真的是個好女僕,她會好好照顧你的。」

母親似乎正在享受下午茶時間,她正坐在窗邊的桌子旁喝茶。洛艾娜也和她在一起。

我那還算豐滿、勻稱的身體,也變得像骷髏一樣瘦削。因爲疲勞,臉變得一塌糊塗,甚至沒有辦法好好地打理自己。

「是的,我沒事。」

「我,我嗎?」

那是母親的房間。和過去一樣,母親住在伯爵夫人的房間裏。我輕輕敲了敲門,示意我來拜訪了。

「不,不是的。小姐。我能做到。」

我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塞莉爾,然後打開了門。不知何時回來的瑪麗,一看到我就發出了壓抑的尖叫聲。她不安地、不停地轉動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

爲了能發出優雅的發音,我整天嘴裏含着珠子,弄得牙齒都碎了,因爲練習跳舞,腳後跟也長滿了老繭,不得不一次次地割掉。多虧了這樣,我身體越來越糟糕,但是因爲對她的執着,我還是頑強地堅持了下來。

瑪麗用平靜的聲音回答道。她的話語裏帶着一絲絕望的嘆息聲。可憐的瑪麗,今天似乎要爲了我,把她這輩子要流的眼淚都流乾了。

「但是你臉色還是不太好啊?要不我把她送回去吧?雖然瑪麗有些不太可靠,但是如果你能開心,那就沒問題。」

我快步跑到母親身邊,親吻了她的臉頰。然後緊緊地抱住了她。這是幼稚的愛意炫耀。

「你沒事吧?」

「很難嗎?」

除非照鏡子,否則她根本不會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表情。只是因爲對方說她那樣,所以她只能這樣認爲。

用茫然的表情看着我們的母親,則是附帶的結果。

洛艾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然後,雖然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努力地想要露出笑容。我像是稱讚她一樣,補充了一句。

「對,就這樣開心地笑吧。即使是爲了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

或許沒有比這更可笑的情況了。

事實上,微笑擁有比千言萬語更強大的力量。它比水更柔軟,比刀更鋒利。它比盾牌更堅硬,比城堡更牢固。

它比作家寫作的筆包含更多的故事,比數萬軍隊擁有更強大的氣魄。最重要的是,可以隱藏所有針對對方的長矛和惡意。啊,這真是多麼可怕而又迷人的武器啊!

過去的我,並不知道「微笑」可以成爲多麼強大的武器。我只是對洛艾娜的一舉一動都感到患得患失,並且毫無保留地表達出對她的憎恨。我並不知道這反而會變成吞噬我的怪物。

是的,我承認。過去的我,只是一個孩子。是一個因爲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而自我毀滅的愚蠢的人。

我自以爲擁有能和洛艾娜相媲美的才能,並且自信能夠戰勝她,但實際上,我連她的腳跟都比不上,我只是一個傻瓜而已。

即使我積累了和別人一樣的知識又有什麼用。我的行爲,卻像井底之蛙一樣。我像一個鄉下村婦一樣,土氣而又笨拙,還以爲自己那狹隘的、用目光裁定的世界就是全部。

所以我當時並不知道。貴族小姐們對着我露出的微笑!她們輕輕搖晃的扇子的含義!她們美麗的嘴脣裏說出的真正意思!我完全不知道,我所處的每一個情況、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包含了多麼大的惡意和嘲笑。

我只是以爲自己成了那個世界的一員,得意洋洋,得意忘形。我把她們的微笑當成了歡迎的信號,毫不掩飾內心的喜悅。

真是太愚蠢了。太傻了。太笨了。一個披着綿羊皮的猛獸,把自己完全暴露出來,在一個逐漸升溫的烤盤上,跳着自我毀滅的舞蹈。

她只是自取滅亡,讓別人哈哈大笑。啊哈哈哈,這真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情啊!

這是狹隘的視線造成的侷限。因爲我的眼睛被嫉妒矇蔽,所以無法看到自己的弱點。

不僅僅是帶有善意的眼淚纔是武器,我完全不知道。真是太可惜了。但是,現在重生的我又會怎麼樣呢?

洛艾娜周圍微妙的氣氛還在持續,母親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充滿了對我的擔憂。

我知道母親在害怕什麼。她是如此的脆弱而又細膩,即使是這樣,她也依然很美。她一直都在擔心我會在繼父眼中失去地位。

因爲維什瓦茨伯爵愛的是母親,而不是西斯艾這個人。所以,她纔會如此不安,擔心我剛纔說出的那些無禮的話,會被女僕們傳到他的耳朵裏。胳膊肘往裏拐,這是很正常的。

「不會的。我也一樣。」

看到這滑稽的樣子,我差點就笑了出來,但是我還是忍住了,然後起身加入到她們的擁抱中。我張開手臂,把她們擁入懷中,並且假裝和她們一起嗚咽着。然後,我偷偷地抬頭看了一眼女僕們,發現她們也正沉浸在一種不知是什麼的怪異感情中,手足無措。

現在是這樣,重生前的洛艾娜也是一樣,她不懂得「懷疑」這個詞。她眼中看到的世界,就像童話故事裏一樣,總是充滿正義和美好。

我感到羞愧,是因爲自己的不成熟。我沉浸在自己可以和現在的她,站在更對等的立場上對抗的喜悅之中,像個莽撞的傻瓜一樣橫衝直撞,這就是問題所在。

所以我很期待。想看看,她會在我剛纔的那些話語中,會露出多麼崩潰的樣子。

另一方面,我也感到有些不安。以母親的性格,她肯定很快就能察覺到我暗地裏所做的手腳,以及我裝作愚蠢的嘲諷。她肯定會嚴厲地斥責我,並且會擔心我。畢竟在變質之前,她是比任何人都正直的人。

洛艾娜的臉被眼淚覆蓋了一半,這時她才停止了哭泣,從母親的懷抱裏走了出來。她首先做的就是擦拭母親的眼淚,讓母親再次感到感動。

但是多虧了這樣,我就可以把接下來出現的失誤,都歸咎爲「還不習慣這種生活」。也就是說,在我的貴族「禮儀」達到一定水平之前,我都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然後以此來攻擊她。

當然,瑪戈和那些追隨她的人,肯定不會輕易上當,但是,傳播好的「傳聞」纔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沒有辦法不參加這場滑稽的鬧劇。

我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看着看着我和洛艾娜的女僕們,我輕輕地垂下了眼眸。我強忍着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露出了害羞的紅臉頰,彷彿再也無法感到羞愧一樣。

洛艾娜支支吾吾地,終於說出了「母親」這個詞。母親非常感動,甚至不顧體面,直接從座位上站起身,跑到洛艾娜身邊。她抱住洛艾娜,撫摸着她,眼淚也簌簌地流了下來。

雖然到了我這一代,已經失去了子爵的爵位,但是,母親從她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奶奶那裏,學會了粗淺的禮儀。

所以,那個把我帶回「現在」的「某人」,一定會後悔得捶胸頓足。懺悔?呵呵,別開玩笑了?我不需要那種軟弱的心。我依然是那個因爲對洛艾娜感到自卑而痛苦不堪的西斯艾·維什瓦茨!

「嗯。我會努力的。」

洛艾娜的鼻尖紅紅的,做着非常滑稽的表情,但是她身上卻散發着「我很幸福」的氣息。她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笑着,好像她並不知道那些忍着笑的女僕們,正在看着她一樣。她的臉龐像一朵沾着露水的花朵一樣,清新美麗,引得所有人發出了低低的驚歎。

「那麼,晚飯見。我希望時間能快點過去。」

「既然已經成爲了伯爵家的一員,那麼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要慎重考慮。」

「對不起。母親說得對。洛艾娜,如果你感到不高興了,希望你能理解。」

「這是個很爲難的要求嗎?」

母親看到我握住洛艾娜的手,甚至還流下了眼淚,她非常高興。同時也努力表現出維什瓦茨家主母、以及「母親」的風範。那矯揉造作的樣子,甚至讓人感到有些可憐。所以我配合着母親無聊的玩笑,咯咯地笑着,來鼓勵她。

母親把洛艾娜送到了門口。看到母親的樣子,我感到非常陌生,我無法在原地動彈。不知爲何,我感到母親好像被洛艾娜搶走了一樣,心情很不愉快。我知道這很像小孩子在鬧脾氣,但我是真的這樣想的。

「你能理解,我真的很感激。」

***

之後,我停止了暗中攻擊她。反而,我更加忠實於扮演一個渴望能像洛艾娜一樣的天真姐姐的角色。我無視湧上來的噁心感,無視手臂上起的一層雞皮疙瘩,臉上露出了近乎抽搐的諂媚笑容。

無論如何,我都有必要像黑夜的貓一樣,變得更加隱祕和狡猾,並且表現出更加聰明的一面。我要表現得天衣無縫,不讓任何人輕易察覺我的意圖。

我的話讓洛艾娜的臉紅了。她那白皙光滑的臉頰上,柔和地暈染開了一層淡淡的桃紅色。她那害羞垂下的眼睫毛,長到令人驚歎。她笑起來,真的像個天使。真是該死。

「這可不是一個容易做到的保證。但我向你保證,我會努力的。即使爲了變得和你一樣,需要很長的時間。」

「嗯?」

母親對我的話語感到一絲微妙的違和感,她歪着頭,似乎找不到什麼可以指責的點。

所以,在矇蔽所有在維什瓦茨家的人的眼睛,堵住他們的耳朵,讓他們閉上嘴巴之前,我需要更加謹慎。

有時,他甚至會過分熱情,以至於會忽略我像脫繮的野馬一樣橫衝直撞的行爲。所以,我有什麼好害怕的呢?明明知道我剛纔說的話,不足以讓他懲罰我!

「但是,不要讓我太爲難。」

所以她才只會說出「不要讓洛艾娜太爲難」這樣的話吧。我點點頭,故意用充滿活力的聲音回答道。

我很滿意她的話。她雖然感覺到了奇怪,但是,因爲在別人面前,所以無法果斷地拒絕。她的行爲是如此的可笑、如此的無能。我甚至爲這種喜悅感到了口渴。

時間就這樣流逝,等到談話內容都聊完了之後,洛艾娜才露出了依依不捨的表情,然後起身離開了。

但是,母親似乎依然對這一切感到不安。所以她纔會對我這樣說。

但即使這樣,我也沒有覺得這種情況有什麼不好。對於其他人來說,會感到厭惡和恐懼的事物,對我來說,就像甘露一樣。

「當然了。我們是姐妹嘛。」

過去的繼父,直到去世都對母親忠心耿耿。他一直都在努力迎合母親那脆弱、情緒起伏很大的脾氣。

「文學老師馬上就要來了。所以我先走了。那個,我以後可以經常來玩嗎?也就是說……」

所以我纔會提前感到害怕。如果她成爲我的「障礙」,那我該怎麼辦呢?

「你這麼認爲,我真是感到羞愧。但是,西斯艾,我希望你不要太看低自己。如果努力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也正因爲如此,她才能勉強踏入社交界,並能窺視到那個美麗而又冷酷的世界的另一面。她深知在這個世界裏,最應該注意的就是「舌頭」,所以她纔會擔心即將出道的我。

雖然和那些貴族夫人相比,她的水平還差得很遠,但是,她也並非完全不適應這個世界。她能和繼父相遇並約定結婚,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要歸功於她過去所學的,那些可愛又生疏的禮儀。

同時,我也很好奇。當她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最強大武器,反而會成爲讓她自取滅亡的「惡」時,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那麼現在,就慢慢地開始吧。讓那些意識到自己的不足而拼命努力的人,和那些相信天生才能而不去努力的人,奏響一曲愉快的協奏曲吧。

啊啊。我隱藏住即將流露出來的嘆息,眨了眨溼潤的眼睛。

所以,要像冰一樣冷靜,像刀一樣鋒利。要像貓頭鷹一樣明智地磨礪自己的眼睛,像蛇一樣狡猾地行動。直到最後,可以在她扭曲的臉上,放聲大笑的時候,再隱藏自己的實力。在那之前,我都能扮演一個溫柔的姐姐,一個羨慕洛艾娜的天真「西斯艾」。

「西斯艾。」

所以,洛艾娜不會想象得到,我竟然會擁有她永遠無法擁有的「惡意」。她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解釋一切,然後一笑置之。所以,我這種微不足道的伎倆,根本不會對她起作用。

所以,還是安心吧。與其自我安慰說,這樣更好,不然的話,我早就已經氣死了。不,反而應該感到高興纔對。因爲她堅定地相信着我。

但是,母親,你知道嗎?愛情這種名爲熱情的東西,有時會超越血緣的親情。

事實上,我是一個不亞於任何人的溫柔和善良的人。我知道如何溫柔地與他人交談,我也能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我曾經認爲自己是那樣的人。直到被一個存在扭曲之前。

是啊。對一個學一就能通十的你來說,有什麼是困難的呢?有了天生的才能,一切看起來都很容易。那麼,要如何來表達她的這種「傲慢」呢?

看到我們這樣,母親似乎很幸福地笑了。即使她裝作不在意,但她的內心深處,一定也擔心着我和洛艾娜之間會產生不和。

用家庭這種華麗的包裝來掩飾的,是如此可笑,又讓人感到厭惡的景象。真是令人作嘔。甚至讓人感到噁心想吐。

相反,我差點因爲她那對着我露出羞澀笑容的樣子而尖叫出來。我都已經諷刺到這種程度了,她也應該會感覺到一些不對勁纔對,但是,洛艾娜卻把我的話當成了發自內心的「稱讚」。我所演奏的協奏曲,是多麼不和諧的啊。所有的樂器都在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歌唱着「絕望」。

「啊,不。不是的。哦,是的。當然可以。」

也對,誰會想到這個像勾引了繼父一樣,才成爲宅邸的女主人母親,竟然會如此文靜而又柔弱呢?她們又怎會想到,她們會如此迅速地出演這場打着「家人」之名的鬧劇呢?

我的臉頰因爲羞愧而變得通紅。我因爲內心的燥熱而感到煩悶,甚至有些生氣。當然,在她們眼中,我只是一個因爲愛着洛艾娜,所以無法控制自己感情的西斯艾。

「以後就算我做錯了什麼,你也能一直理解我嗎?畢竟我比你什麼都生疏。」

被愛衝昏頭腦的繼父,肯定會把我的行爲輕描淡寫地看作是我還沒有改掉過去的習慣。所以,我沒有必要感到畏縮。

「哦哦,當然可以,孩子。隨時都可以來玩。你能叫我母親,我真的太感謝了。」

「不會的。我一點都沒有不高興。」

母親對這句可笑的話,感到非常高興。她高興地親吻着洛艾娜的臉。

之後,她說了一句「我能成爲您的女兒,真是太幸福了」,母親差點就暈過去了。

「是嗎?不要以爲所有人都擁有和你一樣的才能。這讓我有些傷心啊。啊,真希望我是你。那樣的話,不用努力也能輕易學會……」

本應該通過隱祕的準備工作,從基礎開始鞏固之後,再展開努力型和安逸的天才之間的對抗,這樣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結果我卻沒能控制住自己急躁的心情,犯下了直接暴露內心的錯誤。

現在母親的女僕們,正在看一出「喜劇」,那就是,禮儀生疏,說話不注意,卻毫無惡意的繼姐,和能夠理解她的內心,並寬容接納她的繼妹。

我伸出手,握住了洛艾娜的手。我把自己的手指和她的長手指緊緊地交纏在一起,努力不讓自己臉上浮現出微笑。

「不,應該不用那麼久吧?我就是這樣過來的。所以,我也覺得西斯艾也可以做到。」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如果能看到她扭曲的臉,我甚至可以把靈魂賣給惡魔。

「是的,請說。」

可笑的是,洛艾娜認爲紛爭只會在雙方意見不合時纔會產生,而完全不知道嫉妒或猜忌也會引發紛爭。她也不知道,當這些和自卑感聯繫在一起時,會產生多麼強大的破壞力。

是啊,既然要墜落,那就墜落到地獄的底部吧。我是從死亡中重生的人,我有什麼好害怕的呢?我是一個愚蠢的靈魂,已經沉迷於戰勝洛艾娜、把她拉入我曾經體會過的深淵的快感之中。我是一個眼睛瞎了,耳朵聾了的傻瓜。

看到這一幕,我感到有些苦澀,低下了頭。和過去不同,母親能保持善良的品性,這固然是好事,但是,這會和她和洛艾娜之間的友情聯繫起來,這讓我感到有些微妙。

是的,這一切都是因爲現在我面前這個微笑着的少女,洛艾娜·維什瓦茨。是因爲你那看起來毫無惡意、瞪着大眼睛的樣子。我惡意的對象,只有你和你擁有的那些女僕們。

但是,她沒有哭。我也沒有看到她震驚的眼神,或者因爲恐懼而變得蒼白的嘴脣。

從過去延續下來的惡意,正在蠶食着我的身體,讓我墜入無盡的黑暗之中。對洛艾娜的強烈殺意,包裹着西斯艾這個人,並操縱着她。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絲線控制的木偶。

母親送走了洛艾娜之後,邀請我去花園散步。我快步跑到她身邊,挽住了她的手臂,算是代替了回答。母親溫柔地笑着,撫摸着我的頭。可笑的是,僅僅是她的這個動作,就讓我感到安心。

伯爵家的花園非常美麗。園丁精心培育的樹木,都顯得格外新鮮和富有生機。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婉轉啼鳴,讓我感到愉悅。裙襬摩擦草地發出的聲音,也像一首樂曲。

一切都是如此安靜而又平和,令人沉浸在安逸的氛圍之中。就連侵蝕着我的惡意,在這時也暫時停止了活動,蜷縮在我的身體裏。

「我以後會變得更忙了。以後,可能連散步的時間也會減少。」

母親開口說道。

「我會在管家和女僕長的幫助下,查看麪包房、釀酒廠和肉類倉庫,並且查看從鄉下莊園送來的賬本。我還要知道家裏的開銷是多少,該如何給傭人發工資,還要把慈善捐贈也納入預算,所以最近會非常忙碌。你也會很忙吧。」

「是的。我要學習樂器、唱歌、文學、歷史、禮儀、跳舞,還有其他很多東西,身體再多十個都不夠用。我還要學習放鷹。」

「鷹?」

「這是最近小姐們之間很流行的愛好。我也想學。」

過去,貴族小姐們之間流行着去跟隨貴族子弟去狩獵場放鷹。那些忙於優雅地保持身姿的她們,是怎麼掌控那些兇猛的獵鷹的呢?但既然這種潮流持續了很長時間,那麼說明其中肯定有什麼足以讓人願意冒險的樂趣。

但是那時的我,只想着超越洛艾娜,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心思去關注那些事情。而且,我曾經因爲跟着她去狩獵場,出過一次醜,所以就更不想去了。

洛艾娜也不喜歡狩獵,但是爲了和其他人交流,她偶爾也會去狩獵場。

現在我對放鷹產生興趣,並不是因爲我像其他小姐一樣,對鳥類感興趣,或者僅僅是想當作一種愛好。而是因爲聚集在狩獵場的那些貴族小姐和子弟,將來都會成長爲統治帝國的掌權者。就連太子也參加了好幾次,和他們混在一起,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現在的我需要新的「相遇」,需要有人站在我這邊,然後攻擊洛艾娜。洛艾娜所參與的社交圈子,非常穩固,我無法輕易地插手並瓦解它。

最重要的是,她所交往的人,都是追隨她的人。所以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母親似乎對我突然提到「鷹」感到非常疑惑,但她還是點點頭,表示默許。

反而,她更在意其他事情。她看到女僕們和我們稍微保持了一些距離,然後壓低聲音,對我耳語道。

「西斯艾,你不喜歡洛艾娜嗎?」

「您爲什麼會這樣想呢?剛纔我們還相處得很好啊。」

「哦,或許是爲母的我太敏感了吧。我覺得你好像總是針對洛艾娜。當然,如果不是那樣,那就真是對不起。」

或許是因爲害怕去洗衣房,所以瑪麗很快就屈服於我的威脅。她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然後抓住塞莉爾的肩膀。

「我的天啊!西斯艾小姐,你到底想做什麼啊?怎麼能把受傷的人放進卡普薩里面呢?」

我把布料折了幾次,然後塞進卡普薩的蓋子之間。爲了最大限度地防止光線照射進來,我盡力壓低了蓋子,同時,也調整了角度,保證她能順利呼吸。

我回到房間,瑪麗嚇了一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來她一直在照顧塞莉爾,她的手裏拿着一條溼毛巾。我故意用不滿的聲音責備瑪麗。

當人們想要把她拉到房間外面時,她會像瘋了一樣掙扎,然後發出野獸般的叫聲。於是,貴婦人,甚至包括她的丈夫,都說無法將一個瘋子留在宅邸裏,然後把她趕走了。

《尊敬的薔薇宮的主人,以及在帝國生活的各位小姐和貴婦人的榜樣,瑪麗安娜·沙託魯夫人,我斗膽向您問安。

「要把塞莉爾放進卡普薩里面嗎?」

塞莉爾比瑪麗要高大。和骨架纖細的瑪麗相比,塞莉爾的手臂和腿都很粗壯,肩膀也像男人一樣有些寬。她有一雙細長的眼睛,鼻尖略微向右彎曲,她給人一種熟女的感覺,看起來不像是未婚少女,反而像一個已經生過孩子的婦人。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吧。在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戰鬥之後,瑪麗終於成功地把塞莉爾的身體塞進了卡普薩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氣。被汗水浸溼的臉,因爲深深的內疚感而顫抖着。我擁抱了這樣的瑪麗,溫柔地低語道。

無論如何,擁有象徵女主人的「鑰匙」這件事,都非常微妙。拿到鑰匙的時間越長,母親就會對洛艾娜感到越失望。

我讓瑪麗準備好連衣裙大概需要一個小時,我把她趕走了,然後坐在了椅子上。我把羽毛筆蘸滿墨水,在紙上寫下了我所能寫出的,最優雅的文字。這是爲了抓住一個我所知的,可能成爲我最大的底牌的人。

小女是維什瓦茨伯爵的繼女,西斯艾·維什瓦茨,我早就仰慕瑪麗安娜·沙託魯夫人您的高尚聲譽了。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享受着散步的樂趣。

「辛苦了。現在把塞莉爾放進這裏面吧。」

「你能這麼想,我就很感激了。但不知爲何,我覺得你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那時的我,總是感到飢餓。一碗只有少許蔬菜的稀湯,還有就着它喫的硬邦邦的黑麪包,無法填飽我正在長大的肚子。

說完,她把扇子舉到鼻尖,咯咯地笑了起來。周圍的貴婦人們都異口同聲地稱讚她的做法很明智。她們也都有着類似的經歷,所以認爲她的行爲是正當的。

母親似乎很欣賞我,在她臉頰上輕輕地親了一下。

「如果洛艾娜把您當成真正的母親,她就會把鑰匙交給您吧。我是這麼認爲的。」

對於像瑪麗這樣,爲了服侍上層人士而接受過教育的女僕來說,這裏是她們絕對無法忍受的最糟糕的工作場所。

但是,這種衣服很容易被熨斗燙壞,也容易沾上煤煙,所以即使是手巧的女僕也難以處理。

「後來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或許她已經淪落風塵,在賣身了吧。」

洛艾娜也肯定會因爲自己好像被奪走了什麼東西一樣,感到恐懼,然後對母親感到不自在。如果這時瑪戈在她耳邊說些什麼,那就更好了。不,應該說,我非常希望那樣。那個老狐狸越是這樣做,我能選擇的牌就越多。所以我一邊用僵硬的表情,不安地轉動着眼睛,一邊深情地親吻着母親的臉頰。

所以我想要賣掉這個雖然樸素,但卻散發着貴族優雅氣息的卡普薩,用來購買更多的食材。我不想再穿那些已經無法修補的舊衣服。如果把卡普薩換成錢,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我願意這樣做。

瑪麗臉色蒼白,睜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臉色。她那蒼白的臉,比塗了粉底還要白。

無論如何,幸運地保住了卡普薩的母親,就像她的母親一樣,想通過這個舊箱子來表達對子女的愛。所以,她把這個給了我。母親用充滿懷念的表情,用低沉的聲音低語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它的用處。所以要好好保管它。」

母親來我的房間時,馬上就發現那個被布蓋住,連形狀都看不出來的東西,就是卡普薩,然後發出了一聲嘆息。她沒有責備不懂自己心意的女兒,而是把失望埋藏在心中。

我真心愛着我的母親。我喜歡她那脆弱的心。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成爲保護她的盾牌。不然我會很傷心的。所以,我覺得這種程度的手段,應該沒問題吧?

所以,我們經常會爲了要不要賣掉卡普薩而爭吵。我不理解母親的情感,而你認爲我可以忍受一定程度的飢餓。

對於把高貴的名譽視爲最高美德的貴婦人來說,如何處置懲罰過的女僕,是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所以她們會把注意力放在可以輕易隱藏,又不會讓人懷疑裏面裝有什麼的,有着蓋子的「卡普薩」上,然後對其進行改造。

「你爲什麼還在猶豫?我不是在給你思考的時間。我是命令你。你不是說要幫助我嗎?如果你因爲不想做,而想去洗衣房工作的話,我也可以放手。反正女僕多的是。」

但是,過去的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卡普薩有什麼用處。我只是不滿,爲什麼要把這個又舊又髒的東西放在房間裏。所以我想要把它從我的視線中移開。用紫色的天鵝絨覆蓋住它,一次都沒有使用過,就把它扔在了角落裏。

我們的爭吵,總是無法達成共識。生氣的母親會說我是「一個擁有冰冷心臟的兇猛野獸」,以此暗示她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但僅此而已。她不像我一樣兇狠。

從房間的中央走到我所在的地方,明明只有不到三十步,但瑪麗的臉已經汗流浹背。而且看起來很疲憊。

過去,我從一個貴婦人那裏得知了「卡普薩」的用法。她說她用鞭子抽打了一個爬到她丈夫牀上的女僕,然後把她關進卡普薩里,讓她捱餓了三天。同時,她還不停地用腳踢卡普薩,嘲笑她。

「辛苦了。瑪麗,有你真是太好了。」

這是我的奶奶嫁到子爵家時帶來的東西。這是在爲了還債,而賣掉子爵爵位的時候,也沒有放棄的過去遺產。

如果我們沒有進入維什瓦茨家,那麼這個卡普薩肯定會被我換成幾個硬幣。母親永遠都贏不了我,她肯定會感到筋疲力盡,然後被我擊敗。

母親嘆了一口氣,對我說道。或許是緊張,她的脖子有些僵硬。

這是一個簡單而又虐待的酷刑。被關在黑暗的箱子裏,聽了三天貴婦人的嘲笑,那個女僕最終瘋掉了。她害怕得瞳孔中的黑色都幾乎看不見了,即使從卡普薩里出來之後,她仍然像蟲子一樣蜷縮着身體,瑟瑟發抖。

不過,這種衣服無需穿着裙撐,所以穿起來輕便靈活,不僅是貴族小姐,連我也經常穿這種材質的衣服。腰間寬鬆地繫着一個蝴蝶結的腰帶,彷彿是從令人感到壓抑的連衣裙中逃脫出來一樣。

但是瑪麗非常在意我的臉色,而且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像松鼠一樣迅速行動,就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所以她用盡全力把手伸到塞莉爾的腋下,然後把她半個身子都拖在了地上,艱難地向我走來。

母親用爲難的表情說她還沒有拿到。我對着這樣的母親,用若無其事地、平淡的語氣說道。

我在好不容易忍受着母親無聊的玩笑,並進行着附和時,快要回到房間時,不經意地問起了她有沒有拿到管理伯爵家日常事務的「鑰匙」。

我裝作沒看見瑪麗的表情,若無其事地走到房間的角落。然後我打開了那隻深棕色的卡普薩的蓋子,把裏面放着的雜物,全部倒在了地上。

我用腳把地上堆積的雜物踢到了一邊,然後對瑪麗說道。

我需要的是比有理性的人更聽話的野獸,所以,我無法忍受那一瞬間的間隔,一把抓住了瑪麗的頭髮,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她一邊發出嗚咽聲,一邊努力地想把癱軟的塞莉爾塞進卡普薩里面。她緊閉的嘴脣因爲強烈的悲傷而微微顫抖。

「當然了。」

即使我這樣命令了,瑪麗仍然猶豫不決。她似乎正在道義上的良心,和對我的恐懼之間掙扎着。

「是的。你聽到的沒錯。」

「怎麼會呢。完全不是。只是因爲我還不習慣而已。我只是還沒能改掉和那些小女孩們在街頭玩耍的習慣,所以說話有點太直接了。如果讓您擔心了,我很抱歉。我以後會注意的。」

「把她帶過來。」

完成工作後,我把桌子拉到了卡普薩附近,然後從上面拿出了紙、羽毛筆和墨水。爲了讓塞莉爾醒來後,我可以儘快做出反應,我做了萬全的準備。

「這不是好事嗎?」

瑪麗的眼睛因爲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好像忘記了呼吸一樣,快速地向我問道。

瑪麗和塞莉爾站在一起時,兩人身高相差一個頭。瑪麗比塞莉爾弱小而且年輕。所以讓瑪麗一個人把塞莉爾帶過來,是不可能的。

「你爲什麼不把她帶到隔壁房間去呢?會被人誤會的。」

這個用銀裝飾優雅地描繪出花紋的箱子,對於貴族婦女來說,是她們個人可以擁有的合法「監獄」。

所以即使是一個年輕有活力的少女,在洗衣房工作一天之後,也會變得像老婦人一樣衰弱。畢竟,她們要在宅邸的底層,不停地重複着敲打、煮沸和晾曬像山一樣堆積的衣物,她們早已精疲力盡,根本沒有任何力氣可言。

「晚飯見。我先休息一下。」

「話雖如此。總之,你一定要答應我。以後也要和洛艾娜好好相處。」

但是,現在的我知道。這個卡普薩對我來說,是多麼有用的東西。說來可笑,現在我終於意識到了,爲什麼這個卡普薩和普通的箱子不同,爲什麼它會被做得如此之大,足以容納一個人。

我真的是一個天生的壞女人。但是即使這樣做,我也希望母親能對洛艾娜抱有一些疑慮和警惕。

我換完衣服之後,準備去雜貨店買一些印着優雅花紋的紙。我現在所擁有的紙,寫信太簡陋了。

接下來,我讓瑪麗準備一條藍色的連衣裙,以及一頂插着羽毛的帽子。

當然,這和我母親的少女心完全背道而馳,但我已經不在意了。總比像過去一樣把它扔在一邊要好,只要能用到它就行。

洗衣房比廚房更辛苦。那裏到處都是鹼水和浸泡過的尿液,而且總是很熱,很吵鬧,因爲要不停地煮洗衣物。

我簡單地用幾句話來安慰她的辛苦。

我不會像過去那樣,和她展開憎恨的對立,但也沒有必要和她過分親近。您是我的母親,而不是洛艾娜的母親,不是嗎?

每當這時,我總是會裝作聽不見,然後努力避開母親的視線。同時,我也覺得母親很守舊。我把她當成一個不懂時尚的、土裏土氣的人。

我不理解這樣的母親。我覺得,與其撫摸着那個東西哭泣,不如把它們賣給雜貨店,多賺點錢。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這是我不會遵守的承諾,但我卻表現得像真的一樣。我愛母親,但是我對欺騙她並沒有負罪感。因爲我知道,她會因爲我而感到幸福。所以我對自己沒有一絲的羞愧。

「別擔心。它大到足以讓塞莉爾把腿伸直,在裏面可以好好休息的。你難道想違抗我的命令嗎?」

也許是因爲這樣,卡普薩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歲月痕跡,和經歷過的時間一樣,卡普薩髒得讓人感到噁心。但是,母親偶爾會看着這個卡普薩,回憶起過去,然後流着眼淚,並唱着傷感的歌,來回憶過去的榮光。

這種有着幾層褶皺花邊的藍色連衣裙,是用絲綢,細布或者薄棉布製作的,所以很容易起皺。所以每穿一次都要用熨斗細心地熨燙,才能保持平整。

「把塞莉爾帶過來嗎?」

「對。」

那個大到足以容納一個人的卡普薩,是我和母親從維什瓦茨家帶來的嫁妝之一。平時,這個箱子用來裝衣服,這是母親從奶奶那裏繼承來的,據說過去曾用天鵝絨覆蓋,上面還鑲嵌着紅寶石。

本來應該先去拜訪您,以表敬意,但是因爲我還未到入宮的年齡,所以無法前往,這真是令人悲傷。

所以,我無法抑制住我對您的欽佩之情,如此唐突地給您寄來這封信,還望您能以寬容之心原諒我的冒昧。(省略)》

被稱爲瑪麗安娜·沙託魯的女人,是皇帝的情婦,是比皇后還要有權力的妖婦。她利用自己美麗的容貌和機智的談吐,迷惑了年老的皇帝,又利用各種閨房之術,將他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如同一個狐狸精一般。

擁有着透明肌膚和玫瑰色臉頰,極其可愛的沙託魯,是一個喜歡權力和奢侈的女人。她非常享受利用自己的魅力,與皇后展開對抗。

她所做的事情中,最轟動的一件事,就是在衆人面前嘲笑皇后的臉很醜陋,並且指出她作爲女人,魅力比自己低了數倍。這是在利用皇帝對自己的寵愛,肆無忌憚地胡作非爲。

但是,沒有人敢指責沙託魯這種無禮的行爲,因爲皇帝聽了情婦的話,會開懷大笑,並且和她一起嘲笑皇后。

皇帝對沙託魯的所作所爲大部分都會默許或者寬容對待。——即使是傳播那些與貴族名譽有關的骯髒醜聞。

沙託魯喜歡社交界流傳的八卦,所以她會熱衷於收集這些信息。甚至有傳言說,所有流傳的謠言,都會先傳到她的耳朵裏,然後再流傳出去。並且她會把收集到的故事,全部都告訴皇帝。

皇帝會因爲愛妾口中那些骯髒的故事而開懷大笑,甚至會在牀上滾來滾去。然後會毫不猶豫地親吻她的嘴脣,說「哦,我可愛的貓」。至今爲止,還沒有人像沙託魯一樣,把貴族的醜聞,以一種滑稽的方式說給皇帝聽。

所以,皇帝非常喜歡自己那出身低賤的情婦,嘲笑那些道貌岸然的貴族。這也是她能讓皇帝一直寵愛自己的衆多方法之一。

***

有很多人給瑪麗安娜·沙託魯寄信。他們會詳細地寫下自己所知道的奇聞異事,或者其他貴族的醜事,以此來博得她的青睞。

瑪麗安娜·沙託魯不是一個吝嗇的女人,她會給那些被自己選中的信件的主人,給予相當多的賞賜。大部分賞賜都是黃金和寶石。如果運氣好,還會得到一個有名無實的「子爵」爵位。

一天之內,就有上百封信件,經過宮廷僕人的手,送到了瑪麗安娜·沙託魯的手中。

然後,她會躺在溫熱的浴缸裏,聽着女僕朗讀信件,然後把那些寫了有用內容的部分,單獨收起來。

其中,還有從東大陸流傳下來的祕傳房中術。瑪麗安娜·沙託魯一旦發現了自己所不知道的有趣體位,或者是能刺激性慾的食物,她就會立刻付諸實踐,和皇帝一起享用。

據說,瑪麗安娜·沙託魯爲了取悅皇帝,會在自己身上塗上巧克力,然後和他一起享樂。

她對於皇帝舔舐自己身體的感覺非常敏感,以至於在牀上翻滾了半天,發出了能讓宮裏所有人都聽見的激烈呻吟。

人們雖然譴責她淫蕩的習性,但是又非常羨慕皇帝能和美麗的瑪麗安娜·沙託魯一起創造出性幻想的生活。

即使是首都最著名的妓女,也沒有她那麼美麗,也沒有她那麼性感。瑪麗安娜·沙託魯是一個舉世無雙的妖婦,同時也是所有男人都渴望擁有的完美妓女。

也是在這個時候,夫人爲了皇帝,打造了私人歌劇院。皇帝雖然喜歡八卦,但是他聽她用同一種聲音講述這些事情,已經感到厭煩了。而夫人沙託魯也爲了他,每天都閱讀信件,已經讓她的嗓子感到不適。

「特別物品嗎?」

然後,他派了一個騎士給我當護衛。這個留着精心修剪的鬍鬚,看起來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

本傑明·舒瓦澤爾,正在繁華街道的「紅鳥」工坊工作。如果夫人您能把他叫到宮中,也許會驚訝於他比想象中更加年輕。但是他的手藝,絕對是貨真價實的。

社交界的人們會非常熱衷於監視瑪麗安娜·沙託魯的一舉一動,並竭盡全力譴責她。

我優雅地點了點頭,然後像低語一樣地對他說道。發音要清晰,同時,要用像鳥兒一樣清脆的語調。要展現出貴族千金應有的姿態。

店主的眼睛閃爍着光芒。他現在腦海裏,肯定正閃耀着由黃金堆成的錢山。

然後店員把我帶到了一個臉上有些黑的中年男人面前。他看起來像是這家店的主人,他的眼睛被臉上的肥肉遮住了,但是卻閃爍着光芒,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一個未成年的千金小姐,竟然要給沙託魯夫人寫信,這也讓他感到震驚。這無異於是在暗示,我擁有着不同尋常的人脈。

選擇瑪麗安娜·沙託魯,比選擇西斯艾·維什瓦茨這個名譽,更有利。

我像釘釘子一樣,對猶豫不決的店主說道。

「先讓我看看『圖案設計師』的設計圖。我要看過之後再決定。哦,我說的圖案設計師是『瓦爾坦·埃圖阿爾』,你應該知道吧?」

在角落裏,整齊地擺放着用孔雀羽毛製作的羽毛筆,以及裝有麝香的墨水等各種物品,吸引着人們的視線。

「我聽說,沒有哪家店能製作出像這家店一樣美麗而優雅的紙張。所以我才說,我要把這輩子要用的紙,都委託給你們製作。能做到嗎?」

我敢斷言,夫人肯定會欣喜若狂地接受我的請求,並且會盡力爲我安排合適的人。

如果那樣的話,我就會盡全力去取悅她,同時請她爲我指定一個「夏普龍(負責帶領年輕女孩進入社交界的人)」。

我帶着瑪麗,找到了首都最繁榮的雜貨店。這家名爲「天使的呼吸」的商店,是展示帝國最出色的「圖案設計師」的最新作品的地方,是能一眼看出當下流行圖案的最佳場所。

我叫住了一個抱着一疊紙跑來跑去的店員,讓他拿出信紙給我看。同時強調,價格無所謂,只要是非常罕見的「高級品」。

作爲主導社交界潮流的女人,她的自尊心使她的眼光變得無比高遠。所以,瑪麗安娜·沙託魯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和從各地趕來的人進行面談,並且仔細研究貴族的推薦,最終找到了匠人「本傑明·舒瓦澤爾」。

我希望瑪麗安娜·沙託魯夫人能展現出您的寬容大度,發掘出這位未來可期的年輕匠人。

他派人給製作了符合最新潮流的連衣裙和鞋子。數十件衣服上都鑲滿了珍珠、花邊、絲帶和寶石,每一件都非常華麗。

沒有哪個瘋子會爲了自己名譽攸關的活動,讓一個妓女出面。即使她是受到皇帝寵愛的「夫人」,但因爲她卑賤的出身,永遠都無法成爲真正受到所有人尊敬的貴婦人。

「價格無所謂。只要能好好製作,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當然,我不想使用同一種設計的信紙。所以我每個月都會來一次店裏,挑選當下最流行的設計。然後把它們轉移到用玫瑰水浸泡的紙張上就行。我不會要求太多。也就三十封而已。你能做到嗎?」

他們就像是爲了譴責沙託魯夫人而聚集在一起的人一樣。可笑的是,人們一邊指責她舉行的那些享樂活動是低俗的,一邊又渴望能被邀請參加她的聚會。她的派對,是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的社交活動之一。

「這封信是給瑪麗安娜·沙託魯夫人的。如果順利的話,你的店可能會因此而變得更加繁榮。怎麼樣,你還要猶豫嗎?」

我寫完最後一句,在結尾簽上名字,然後停止了寫作。

所以現在,我要接近她。對於需要強大背景的我來說,沒有比瑪麗安娜·沙託魯更粗壯的救命稻草了。名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在權力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即使再加上瑪麗安娜·沙託魯,也不會有什麼不同。但是,過去的我,到底是害怕什麼,纔會反覆做出這種愚蠢的行爲呢?

如果這封信能夠順利送到瑪麗安娜·沙託魯手中,或許我就能得到機會,進入宮中去見她。

我重新審視着信件,仔細檢查是否有不自然的句子,或者是否有惹她生氣的話。因爲這封信關係到我未來的命運。

「把這些用玫瑰水浸泡一下,然後晾乾。你能做到嗎?」

「如果宮裏有人來找您的話,我以後給您的訂單,都打五折。」

所以她每次看到我,都會說上幾句客套話,並且努力想要和我交談。奇怪的是,夫人竟然對我展現出了令人驚訝的溫柔。

「所以我纔會說,我要定製屬於我自己的特別物品啊。」

這條絲綢連衣裙的領口處,縫製了豐滿的荷葉邊,最大限度地突出了我豐滿的胸部。領口開得很大,既性感又清純。對我這種身材比同齡人成熟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適合我的衣服了。

瑪麗將視線轉向卡普薩,不安地看着我。看來,她非常擔心把塞莉爾一個人留在房間裏。

「好的。我做。」

我用傲慢的表情回答道。

就在這時,瑪麗似乎已經準備好外出用的東西,她拿着連衣裙和帽子走了進來。在瑪麗的幫助下,我換上了衣服。我在腰間繫了一條白色的絲帶,並且在脖子上戴了一條鑲有微縮肖像的吊墜。瑪麗用她熟練的技巧,抓着連衣裙褶皺的末端,使之看起來更加蓬鬆。

過去,瑪麗安娜·沙託魯就對我表現出過濃厚的興趣。那是因爲我是唯一一個敢於向社交界中聲名顯赫的洛艾娜·維什瓦茨展現敵意的人。

店主用手帕擦了擦他臉上油光鋥亮的肥肉,對我露出微妙的笑容。

過去,瑪麗安娜·沙託魯的歌劇院,是社交界最熱門的談資。人們會列出她邀請的歌劇演員的名字,以及裝飾歌劇院的工坊,以此來譴責她的奢侈。

聽到我的話,店主的眼睛睜得很大。看來,他無法相信那個在社交界流傳的八卦中的「千金小姐」,竟然站在自己的面前。

我現在穿的所有衣服,以及我所用的一切物品,都是繼父事先準備好送來的,爲了讓我不感到自卑。

歌劇由實力強大的歌劇演員製作,所以質量非常高。宮廷樂隊演奏的完美樂曲,足以愉悅皇帝的耳朵。

她爲了皇帝制作的「圖爾達瑞姆的迷你鳥籠(用木頭製作鳥的形狀,裏面放上各種香料,然後像真正的鳥一樣掛在鳥籠上)」中,放了能刺激性慾的藥物,這件事也經常被人們談論。

所以,她纏着皇帝,在自己的隔壁房間打造了一個私人歌劇院,然後開始根據信件內容進行演出。

在離開宅邸,行駛了十多分鐘之後,我到達了繁華的街道。在騎士的護送下,我從馬車上下來了。周圍像我一樣精心打扮過的貴族小姐們,正藉助騎士或者年輕貴族的幫助,享受着外出時光。

過去,瑪麗安娜·沙託魯爲了打造歌劇院,滿足皇帝高雅的品味,費了很大的力氣去尋找匠人。她正在尋找能讓人感到驚豔的華麗感,又符合宮廷禮儀的,從未出現過的新花紋和圖案。

所以,我現在的這封信中,也提到了她未來會打造的歌劇院。

「很榮幸能見到維什瓦茨家的千金小姐。」

所以,當他真的看到我站在眼前的時候,肯定很驚訝,因爲我是一個和傳言截然不同的優雅少女。

店主把繪製着圖案的紙張鋪在我面前,開始詳細地講解起來。最近似乎很流行重複繪製小型花朵,紙張上細緻地描繪着野花,既華麗又優雅,既時尚又美麗。

但是,無論他實力如何,作爲維什瓦茨家的千金小姐,能夠擁有騎士護衛的我,坐着馬車,威風凜凜地離開了宅邸。

「您提出的要求真苛刻啊。我,我不太確定……」

「當然,當然。這個領域裏,沒有誰能比得上他。」

也難怪,在那段時間暗中傳播的謠言中,我是個長得像母親一樣粗俗,連禮儀都不懂的傻瓜。

因爲如鳥兒一般清脆的嗓音,是社交界貴婦人應該具備的美德之一,所以瑪麗安娜·沙託魯一直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夠保持完美。所以,她無法忍受自己因爲皇帝而使嗓子變得像銼刀刮鐵一樣糟糕。

她被我用鞋子踢了一下腳之後,才勉強開始移動腳步。我穿上繡着花朵的絲綢外套,然後戴上手套,跟在她的身後。

「當然可以。但是價格可能會很高,您沒關係嗎?」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遵守那些繁文縟節,可以一邊撫摸着瑪麗安娜·沙託魯的胸部,一邊舒服地觀看歌劇。

特別是,來自東大陸的,帶有奇異花紋的毛毯和地毯,以及描繪着當地女性的肖像畫,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正在用華麗的動作自我介紹的騎士。我記得他好像不是什麼有名的人,所以他可能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實力。

在此之前,請求她擔任「夏普龍」的人有很多,但她們都只是爲了進入社交界的烏合之衆而已,沒有一個貴族會這樣做。只有社交界中聲名顯赫的「貴婦人」才能爲貴族小姐指定「夏普龍」,這被認爲是莫大的榮幸。

瑪麗安娜·沙託魯,是一個引領時尚潮流的女人。如果這封信紙讓她滿意,那麼她和她的那些追隨者,肯定會爲了獲得這種紙張而來到這家店。

「把已經制作好的信紙浸泡在玫瑰水中,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我懇請夫人能聽取我這番忠誠的建議。(省略)》

皇帝非常滿意那些將貴族滑稽化的表演,所以不僅賞賜了演員,還賞賜了瑪麗安娜·沙託魯。她通過這個歌劇院,得到了帝國西南方的一座大型城堡,作爲自己的別墅。

我輕輕戴上一頂裝飾着鮮花和羽毛的帽子,然後穿上鑲嵌着珍珠的藍色緞面鞋子。

後來被稱爲「舒瓦澤爾手法」的華麗裝飾花紋,就是通過瑪麗安娜·沙託魯之手被發現的。

「那麼,您要把它們送到哪裏去呢?」

「真是明智的選擇。」

「走吧,瑪麗。帶我去雜貨店。」

我挑選了一些適合瑪麗安娜·沙託魯的信紙,然後對那些對我的選擇感到滿意的店主說。

我避開了堵在門口,製造擁堵的人羣,然後從縫隙中擠進了商店。天花板上掛着「圖爾達瑞姆的迷你鳥」和動物標本,下面展示着最近暢銷的圖案和紙張,以及描繪着流行連衣裙的版畫。

《我從未見過像匠人本傑明·舒瓦澤爾的傢俱那樣美麗又獨特的圖案。和東大陸神祕文化相結合的傢俱,既華麗又非常優雅。我敢斷言,他的手藝絕對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有些衣服,甚至比洛艾娜擁有的更加華麗,更加昂貴。所以,看到這些的女僕們,會在背後偷偷地說「他肯定被那個女人給迷住了」。

現在想想,我過去的行爲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時,我已經因爲自己平民出身的身份,而受到很多人的嘲笑。

爲了裝飾舞臺,使用了數米長的金絲和銀絲刺繡絲綢,這已經不是什麼祕密。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哪種圖案的信紙?」

但是,那時的我對瑪麗安娜·沙託魯並不感興趣。我害怕其他人會譴責我們,說我們這種出身低賤的人走到了一起。所以我竭盡全力地遠離她。

「送到維什瓦茨伯爵家吧。我是西斯艾·維什瓦茨。」

「她即使醒過來,也沒辦法立刻起身。如果你實在感到不安,那就把門鎖上再走吧?晚飯我們要在餐廳一起喫,所以不會有人進入我的房間。所以別猶豫了,快點把你那像豬一樣的肥屁股挪開。」

我們先去和管家打了個招呼,告訴他我要外出。管家用平淡的表情說,「請在晚餐之前回來」。

所以,如果我的預料沒錯,沙託魯一定會很樂意接受我的請求。畢竟我是維什瓦茨家的養女,而且擁有伯爵小姐的地位。

我看着那個親吻我手背的他,感到很有趣,然後低聲笑了笑。店主油膩的嘴脣接觸到我的手套,讓我感到非常噁心,但是我不能讓他看出來,只能忍住這種不愉快的心情。

因爲,這個人會成爲一隻「杜鵑」,爲我散播流言蜚語給那些將會來到這家店裏的女人們。

他肯定會把我看中的設計,展示給其他的千金小姐,然後告訴她們,這是要送給「沙託魯夫人」的。

那麼,聽到那些話的千金小姐們,肯定會嘲笑我出身卑賤,但是在我面前,她們肯定不敢表露出來。這和過去完全不同。這正是我非常期望看到的現象。

「我非常期待成品。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當然。」

我雖然沒有挑選到自己想要的設計,但是我還是努力回憶過去,挑選了一些符合沙託魯夫人品味的信紙。然後我對瑪麗使了個眼色,讓她去付了錢。然後,我轉身準備離開店裏。

或許是因爲我沒有注意周圍的情況,我轉身的時候,沒能躲開一個正向我走來的人,然後和他猛烈地撞到了一起。

正當我要跌倒,出醜的時候,救我的不是站在我身後的瑪麗,也不是護送我的騎士。

諷刺的是,是和我撞到一起的那個人。他無禮地抱住了我的腰,把我拉到自己懷裏。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一股陌生男人堅實而又迷人的氣息,就鑽進了我的鼻子裏,讓我感到頭暈目眩。

我努力壓制住劇烈跳動的心臟,粗重地喘着氣。我無意識地抓住男人的胳膊,肩膀也劇烈地聳動着。

「啊,我真是失禮了。您沒事吧?」

他那低沉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掠過我的耳畔。他的聲音莊重而又穩重。同時也非常甜美。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如此迷人的聲音。

***

難道那些在漆黑的海邊唱着歌,引誘人類的塞壬就是這樣的嗎?

男人的聲音中,有一種能迷惑人心的奇妙魔力。如果不是瑪麗立刻叫我的話,我肯定會忘記體面,繼續依偎在他的懷裏。

「我沒事。所以,現在請放開我。」

我呼吸急促,小聲說道。和陌生男人幾乎貼在一起,被他緊緊地擁抱着,讓我感到了一種異樣的興奮。

特別是,隔着衣服,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堅實的胸膛,甚至讓我無法好好地呼吸。

但是,男人並沒有答應我的要求。反而,他加大了摟住我腰的手上的力量,另一隻手也抓住了我的胳膊。

或許,如果他沒有再次和我說話,我就會一直這樣裝作不知道他。

「我只是路過的時候,聽到您提到了她。然後就對這件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我才冒昧地向您詢問的。」

所以,我非常好奇。他到底爲什麼要接近我,然後問我關於和「瑪麗安娜·沙託魯」的交情?

瑪麗安·伯坦茲美麗的臉龐、豐滿的身體,以及嬌媚的舉止,是皇后和其他那些思想保守的貴族千金身上,絕對無法感受到的新鮮樂趣。

「我是維什瓦茨家的西斯艾。」

所以,他送給瑪麗安·伯坦茲一個叫做「沙託魯」的地方的城堡,並且把她變成了「瑪麗安娜·沙託魯侯爵夫人」,讓她在社交界出道。

最重要的是,他那雙藍色眼睛裏閃爍的「輕蔑」和「厭惡」,是讓人無法輕易忽視的情感。所以我故意用唱歌般輕快的語氣,反駁了他的話。

我向上帝發誓,至今爲止,還沒有任何人如此直接地接觸過我純潔的身體。我感到非常慌張,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我的骨盆和他的肚子緊貼在一起的這種曖昧的情況。

所以,皇帝希望瑪麗安·伯坦茲成爲他的情婦,並且一直取悅自己。爲了這個,他竭盡全力地想要抹去她那黑暗的過去。

「您和沙託魯夫人很熟嗎?」

這僅僅是作爲一個剛剛開始綻放花朵的少女,並且作爲一個上個月剛剛來過「月經(月經)」的處女,所感受到的一種,對異性的本能性感覺而已。

「是的。這不只是無禮,這簡直是讓我感到非常慌張的問題。我不知道你爲何會突然問我關於沙託魯侯爵夫人的事情。」

其中也包括德波爾特·費利西伯爵。伯爵的先祖滿足於守護地方領地,但作爲野心家的他,想要進入政界,掌握權力。

反正他都說不求回報了,我也沒必要再強求。所以我向後退了一步,看向店門口,等待着騎士和瑪麗出來。

他光潔的額頭,像白雪一樣光滑。街道上的女人們都看着他,眼睛裏閃爍着光芒。男人的美貌散發着一種屬於雄性的,強烈的氣息。

我的話讓男人沉默了。他也一定在生活中,聽過無數次和瑪麗安娜·沙託魯有關的嘲諷之詞,所以肯定明白我想要表達的意思。所以他纔會變得啞口無言。

我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話。

我覺得自己被壓皺的衣服,應該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我恭敬地低下頭,向他表示感謝。

舉個例子,我的騎士和女僕,現在都還沒能走出店外。

「您能這樣想,我就非常感激了。」

「無論您是哪個家族的貴族子弟,都非常感謝您對我的幫助。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您的恩情。」

「小伎倆?」

男人說道。雖然他的嘴裏說着「道歉」,但是他的表情卻非常平靜。他那副樣子讓我感到厭煩,我甚至忘記了體面,像小孩子一樣地反駁道。

我問完,男人嘴角一歪,露出了一個非常陰暗的笑容。那個笑容就像一隻咬住獵物的豺狼一樣,既卑鄙又邪惡。我簡直無法相信那個殘酷的笑容,竟然會出現在他那張英俊的臉龐上。

雖然有些無禮,但是男人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店裏非常混亂。如果我一個人在擁擠的人羣中移動,我那纖細的身體肯定會被擠壓得不成樣子。

同時,我也在思考。「如果這個人過去出現在社交界,肯定會被所有人津津樂道,但是爲什麼我對他沒有任何印象呢?」

「真是卑鄙!您知道您正在做着像騙子纔會做的事情嗎?」

「真是糟糕啊。我和侯爵夫人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用了一些小伎倆而已。」

他離開商店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在後面喊着「小姐」的瑪麗的聲音,漸漸地遠去了。

我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同意了他的請求。我的臉頰因爲羞愧和羞澀而變得通紅。

因爲我和他的身高相差很大,所以我必須稍微抬起頭,但我很樂意這樣做。一個舉止得體的千金小姐,是不會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的,但是我很自然地與他對視着。

他的聲音,比他的臉更加讓人難以忘記。

「如果您要出去,我可以護送您。我覺得您現在這樣出去,似乎有些不太方便。」

「貪圖帶有殘肉的骨頭的野獸,在哪裏都有。」

男人回答了我的話。他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情感。就好像在詢問一隻路過的鳥的名字一樣,稀鬆平常。

瑪麗安娜·沙託魯的淫蕩之事,在世間非常有名,所以很多人都在暗地裏出售嘲笑她的詩集和文學作品。

另一方面,他也沒有忘記把身體傾斜過來,像盾牌一樣保護着我,他護送淑女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熟練。

他一聽到我答應,就立刻像一隻撲向獵物的野獸一樣,非常魯莽地開始穿梭在人羣中。即使周圍傳來抗議聲,他也不在乎。

男人說道。他的聲音依然充滿魅力。我突然很想知道男人的長相。所以,我沒有打開扇子,而是想用自己的眼睛好好地看看他。

「只是爲了得到信紙嗎?你難道不在意你的名譽會因此而受到玷污嗎?」

「已經造成的無禮,是無法消除的。我只能說,您的所作所爲,抵消了您對我造成的冒犯。」

然後,他抓起我的手,輕輕地親吻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後他露出了足以迷惑所有人的迷人笑容,並且介紹了自己。

「不。我和他只是做了一筆雙贏的交易而已。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物品,而他則可以通過宣稱是沙託魯夫人喜歡的物品,來銷售新的信紙,賺取大量的利潤。」

「你不止偷聽了我的對話,還纏着讓我把你和沙託魯夫人聯繫起來,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沒錯,我不會否認。我所做的事情,確實是騙子纔會做的行爲。但這又有什麼問題呢?不止是我,所有的人都在利用『沙託魯夫人』的名字,你不是也一樣嗎?需要我舉例嗎?」

「我的問題很無禮嗎?」

然後,他用他那溫柔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那滑膩的音色,彷彿用天鵝絨在撫摸我的脖子,他說話時,非常禮貌,而且充滿了貴族氣息。

所以,每當夜幕降臨,就會有很多帶着各種財寶,在瑪麗安·伯坦茲的房間前徘徊的人,使得店鋪非常熱鬧。

聽到男人這句話,我歪了歪頭。我誇張地眨着眼睛,裝作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我很奇怪他爲什麼會突然問我關於「瑪麗安娜·沙託魯」的事情,但我並沒有馬上回答。

「這家店的主人,非常傲慢,如果不是什麼大人物,他根本不會正眼瞧你。只有當有名望的權貴光顧的時候,他纔會拿出好東西。我只是利用了這個而已。爲了得到我想要的東西。」

無論如何,從那以後,人們就把妓女瑪麗安·伯坦茲,稱爲「瑪麗安娜·沙託魯侯爵夫人」。這對於以自尊心極高而著稱的貴族社會來說,是非常恥辱的一件事情。

「我叫提奧多爾,來自比特萊斯家族。」

「先做出無禮行爲的是我。所以您不用放在心上。」

無論是著名的詩人,還是喜歡偷窺女人裙底的浪蕩子,還是那些出身低賤的百姓,都在嘲諷着她,沒有任何人沒有在提到她名字的時候侮辱她。

他優雅的姿態、說話的語氣,以及他身上那已經成爲習慣的,體貼女性的舉動,都證明了他絕不是一個「野獸」。

雖然我爲剛剛身體緊貼而感到的尷尬還在,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是他,我肯定無法如此輕易地走出來,所以我才恭敬地向他表示感謝。

我裙襬下襬的褶皺,已經因爲別人的腳印而變得破破爛爛,和男人撞到一起時掉在地上的帽子,也早就變成了破爛。

提到菲利安的夜晚之花,就會提到「瑪麗安·伯坦茲」,她是一個非常有名的妓女。

走到商店門口時,他才毫不留戀地收回了摟住我腰的手。他耐心地等待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想到這裏,我對這個男人那令人迷醉的聲音所產生的好感,消失殆盡了。所以我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希望瑪麗和騎士能儘快從商店裏出來。

我早就認爲,和我相撞,也是他「計劃」中的一部分。否則,他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把我從瑪麗和騎士身邊帶走。

伯坦茲18歲時才進入妓女村,僅僅過了一週,就成爲了頂級的妓女。因爲她天生擅長房中術,所以所有的男人都渴望能和瑪麗安·伯坦茲共度良宵。

他彷彿把自己貶低成了一個貪圖權力的花花公子,自稱是「野獸」。但我並不相信他的話。比起依附在權力屍體上的蒼蠅,他更像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存在」。

即使是掌握着至高無上權力的皇帝,也沒有膽量,把一個「妓女」任命爲自己的情婦。

我因爲在人羣中穿梭,所感到的那種奇妙的緊張感和悸動而感到疲憊,我的胳膊被他抓得生疼,他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反而表現得很溫柔。

瑪麗安娜·沙託魯是一個妓女。她的真名叫做「瑪麗安·伯坦茲」,在她被德波爾特·費利西伯爵收爲養女,送入宮中之前,她一直在菲利安街後巷的妓女村裏,靠向貴族們出賣身體爲生。

他一舉一動都充滿了優雅和高貴的氣質。他向我行禮的樣子,優雅得簡直天生如此。所以,我斷定他是某個大家族的貴族子弟。

但請不要誤會。這並不是包含着春天氣息的怦然心動,也不是什麼初戀的徵兆之類的奇妙感情。

「爲什麼?」

他只穿着一件輕便的襯衫和褲子,但是,依然能讓人感受到他所散發出的貴族氣息。

「我無意間冒犯了您,真是非常抱歉。我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伯爵發現皇帝是一個非常貪色,而且很無能的人,他想要通過控制皇帝,讓自己成爲貴族中的貴族,所以他想要找到一個既美麗又頭腦簡單的女人。然後,他找到了妓女「瑪麗安·伯坦茲」。

皇帝完全被德波爾特·費利西伯爵帶進來的年輕女人的魅力所吸引。她在妓女界爲了取悅顧客而學會的房中術,和任何女人都無法相比。

他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有着深藍色,如同絲綢般順滑的頭髮,一雙像藍寶石一樣閃耀的藍色眼睛,還有着棱角分明,充滿男性魅力的下巴。

聽到我的話,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似乎驚訝於自己抓着的女人,竟然是如此特殊的存在,他帶着微笑,鄭重地說道。

「原來您就是傳聞中的那位小姐。」

我用傲慢的語氣,回應着他的話。

「而您,則是一個我連傳聞都沒有聽說過的公子。」

「那也沒辦法。因爲隱藏在幕後的陰影總是更加黑暗。人們總是會害怕潛伏在黑暗中的事物。所以他們纔不會去了解黑暗背後隱藏着什麼樣的真相。所以,沒有人知道我也是很正常的。」

「您是在坦白說自己是一個危險人物嗎?」

「如果我是的話,你會甩開我抓着你的手嗎?」

「不會。我會把你拉過來。我並不害怕危險。我甩開的只會是對我沒有好處的東西。」

聽到我的話,男人大笑起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他開懷大笑,然後才停止笑聲,彎下腰,親吻了我的臉頰。

然後,他對着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肌膚接觸而僵住的我,用溫柔的聲音低語道。

「你的香味,就像橙花一樣。像你這樣讓我感到愉快的女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但是,我和你的緣分,就到此爲止了。時光流逝得如此之快,真是令人感到遺憾。所以,我期待着能再次見到你,維什瓦茨小姐。」

他的舉止,就像一個演員一樣。如果我沒有看到他那每一個舉動中所蘊含的優雅,以及他無意識中散發出來的傲慢的自尊,我肯定會以爲,他是一個著名的演員。

說完,他用誇張的動作向我行禮。那是一種過分的舉動,周圍的人都被他逗得笑了出來,他們盯着我看,彷彿在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才能得到如此特別的對待。

或許是受到這個信號的影響,一直沒有出現,終於走出店門的瑪麗和騎士,這才向我走來。看來被擠在人羣中的經歷非常可怕,所以他們的臉,都像煮爛了的捲心菜一樣癱軟着。

「小姐!我們真是擔心死你了。」

「您沒事吧?」

我沒聽他們說完,直接將視線投向了某個方向,我想要找到提奧多爾·比特萊斯。

但是,他卻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樓一樣,消失不見了。他的動作,甚至快到可以稱得上魔術。他消失的真的太快了。

雖然這本來是可以一笑而過的事情,但不知爲何,我卻感到自己被愚弄了,心裏很不爽。所以我緊緊地咬着嘴脣。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這種隨意提出問題,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後就直接消失不見的人,真是讓我感到無語。

聽到我的話,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明亮起來。但僅僅是片刻,因爲我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像木炭一樣地死寂,臉上充滿了絕望。

最重要的是,如果接連發生這種事情,繼父肯定會更加自責,認爲自己沒有好好地照顧自己的養女,甚至可能內疚得都不敢抬頭看我。

「如果你想變成一條狗,那就汪汪叫吧。那樣我就把你放出來。當然,時間也不能太晚。要在你漂亮的後背還沒有長滿褥瘡,下面沒有因爲排泄物而變得髒亂之前。這並不難。只要汪汪叫就可以了。哦,對了。不要耍什麼小聰明。如果你想通過愚蠢的方式來欺騙我,我會毫不猶豫地抓住你纖細的脖子,然後扭斷它。」

但是,我並不打算讓塞莉爾在卡普薩里安心休息,恢復體力。所以我對瑪麗招了招手。

我擔心的是,提奧多爾·比特萊斯,長着一張足以在社交界出道的外貌,所以,我怕他爲了討好參加沙龍的其他女士,會散播關於我的謠言。

那目光非常直接,甚至到了無禮的地步,但那目光肯定是來自提奧多爾·比特萊斯,或者他手下的人,所以我裝作不知道,在騎士的護送下,離開了這裏。我那劇烈跳動的心臟,彷彿在訴說着,我和他的緣分,並不會到此爲止。

我被騎士扶着上了馬車,在臨走之前,我向那道強烈的視線投去了目光,露出了慵懶的笑容。然後我像個啞巴一樣,張了張嘴,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但是,固執的塞莉爾,緊閉着嘴脣,沒有給我我想要聽到的回答。

買完信紙,回到家裏的時候,剛好到了晚飯時間,瑪麗非常忙碌地忙活着。她脫下了我裙襬髒亂的連衣裙,然後給我拿來了新的衣服。

「是什麼事情呢?」

「這只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你只需要每隔兩個小時,就到我的房間裏,把那個卡普薩踢上十分鐘就可以。」

「下次再見。」

「我去了『天使的呼吸』,然後遇到了傳聞中的那個小姐。她,哦我的天啊,真是和傳聞中一樣的女人。還有一個,臉上帶着神祕的笑容,眼睛裏充滿了迷茫的紳士,我覺得我猜對了,他們的關係應該不簡單。無論如何,他們之間肯定有一種令人難以啓齒的低俗氣息。所以,大家就發揚我們高貴的品德,在心中尊重一下她吧。難道這不正是我們善良和高尚的品德嗎?」

我能如此胡作非爲,僅僅是因爲我「小姐」這個身份所擁有的強大力量。

然後他會盡全力來安撫我的情緒。嗯,這個似乎也不錯?

我露出了嚴肅的表情,一直沒有邁出腳步,於是瑪麗用顫抖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什麼?懲罰一個欺騙自己主人的女僕,難道是犯罪嗎?好吧,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我就不勉強你了。」

我想要優雅地轉過身,讓裙襬飄起來的時候,我感受到一股非常犀利的目光正在盯着我。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的話,但是,一陣笑聲隨着風傳來,或許我並不是一無所獲吧。所以,我把這次當成是平局。

她不僅渾身是傷,而且已經半天沒喫飯喝水了。卡普薩內狹小的空間,也在不斷地消耗她的體力。

「啊,小姐。我會做。我會做的。求求你,不要做那樣的事情。我到底要痛苦到什麼時候,您還不打算原諒我今天早上所做的事情嗎?」

瑪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真的非常害怕被趕出宅邸。對她們來說,在伯爵家裏工作,尤其是服侍小姐,是收入非常高的工作。

我搖了搖頭,然後對她說道。

誰又能保證,他不會爲了吸引別人的注意,而編造出一些關於我的笑料呢!

瑪麗的臉色變得蒼白。她眼裏充滿了淚水,搖着頭。

「瑪麗,我有點事情要拜託你。」

「我會找別人。我會尖叫着,像個瘋子一樣喘息着。我會說,我發現了卡普薩里的塞莉爾,然後昏倒過去。哦,對了。你看你那是什麼表情啊。我只是在說一個非常有趣的故事而已,說,在我去母親那裏玩的時候,你偷了我的手鐲,然後被塞莉爾發現了。於是,你因爲害怕,就用身邊的東西把她打暈,然後把她打得半死。

我還是一個沒有在社交界出道的年輕女孩,所以我需要預先防止任何會給家族帶來負面影響的流言。

「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然後,我也沒有等她回答,就直接把卡普薩的蓋子關上了,最後低語道。

或許是因爲長時間哭泣,嗓子都幹了,塞莉爾舔了舔乾裂的嘴脣,想要喝水。

我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她腫脹的臉頰。像哄小孩一樣。然後我用唱歌般輕快的語氣說道。

一個沉迷於愛情的男人,一個爲了得到女人心而瘋狂的男人,比被錘子擊打的鋼鐵還要堅硬和頑強,所以他們能夠捏造出一些莫須有的事情。

我沒有必要提前去想那些尚未發生的事情。我只是希望那個男人,能像一把鎖一樣,把自己的嘴巴閉緊。

就算我編造出如此離譜的故事,然後提出如此過分的要求,也不會有人質疑我,因爲我是維什瓦茨家的千金小姐。

她不僅爲了防止我在白天曬太陽,而傷到皮膚,給我準備了用茉莉花泡過的水,而且爲了讓我皮膚更加光滑,還忙着準備美白液。

「啊……。水,水!!」

所以,如果我要在社交界嶄露頭角,我也需要像被露水浸溼的裙襬一樣,一點一點地、循序漸進地行動。

「啊,小姐。請不要讓我再犯罪了。您到底打算讓我痛苦到什麼程度?難道您不打算原諒我今天早上所做的事情了嗎?」

「喏,這裏是水。像狗一樣趴在地上,感激地喝吧。」

然後,我開始在腦海中慢慢地回憶起,和他之間的對話。因爲我擔心自己說錯話,或者留下什麼把柄。

「天,天啊。小姐!!!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接受着瑪麗的服侍,同時把視線投向了卡普薩。看來塞莉爾已經開始恢復意識了,從裏面傳出來的呻吟聲越來越大。

雖然我因爲有一個勾引了繼父的母親,已經被貼上了不好的標籤。但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再有新的標籤。

我用悠閒的目光看着瑪麗,她臉色蒼白,不停地喘息着。

但是,我深知,重新馴服一個女僕,像瑪麗一樣聽話,是很困難的,所以爲了讓她做出明智的選擇,我決定耐心地等待。

「不,沒什麼。瑪麗,我們回去吧。」

「嗯,對,你應該這樣。你就一直這樣固執下去吧。我不會因爲你這樣而感到難過的。對了,你不是說口渴了嗎?」

「噓。安靜點,繼續聽我說。你因爲害怕,所以胡亂地打了她一頓,結果發現塞莉爾的傷勢比想象中要嚴重。你害怕她會死,於是顫抖着雙手,開始治療她。然後,你聽到了我的腳步聲。你很慌張,用盡力氣把塞莉爾塞進空的卡普薩里,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服侍着我。幸好我什麼都不知道,去買信紙了。但是,當你回到家,準備茉莉花水給我洗漱的時候,昏迷的塞莉爾醒了過來。我聽到了她的呻吟聲,所以就偶然地打開了卡普薩。然後我震驚地尖叫着,把所有人都叫了過來。怎麼樣?你覺得我編的故事有趣嗎?」

她在我狠狠地教訓她一頓之後,幾乎已經到了絕對服從我的地步。瑪麗那小小的腦袋裏,肯定還殘留着卡普薩中的塞莉爾,以及我像誘餌一樣,給她看過的手鐲的印象。所以她纔會如此「真心」地擔心我吧。

我需要的,不是那種大家都認爲出身卑賤,但卻能勾引男人的妖婦形象,而是一個既可愛,又帶着危險氣息,無意識中散發着冷酷態度的千面女郎。

我用溫柔的聲音,輕聲細語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只是想想就讓人感到頭疼。

因爲她已經被傳成了,因爲想要害我而被我發現的女僕。我再給她加上一條,因爲害怕被趕出去,所以提前偷了我的珠寶,然後逃走的故事,肯定不會有人反駁。

所以,即使我尖叫着把人都叫來,也不會有人相信瑪麗的話。

「塞莉爾,你醒了嗎?」

「請說。」

我示意瑪麗把水杯端過來。然後,我對着正用眯縫的眼睛瞪着我的塞莉爾,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把瑪麗端過來的水,倒進了卡普薩里面。

「小姐?您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我讓瑪麗給我換上了拖鞋,同時走向了卡普薩,輕輕地打開了蓋子。可以看到,塞莉爾因爲哭了很長時間,所以臉腫得厲害,她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是無力地揮舞着自己的手臂。

「所以,如果以後有機會見面,我們肯定不會像今天這樣笑着道別。」

我沒有必要,讓所有人都對「西斯艾·維什瓦茨」的存在,感到警惕。只需要讓人們產生諸如「據說她和沙託魯夫人關係不錯?是真的嗎?」之類的疑問,讓他們因爲無法確定,而不敢輕易行動,這樣就足夠了。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或許明天她都沒有辦法恢復意識。她肯定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是,那個男人油嘴滑舌的口才,以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憂鬱的氣質,還有他那對充滿了危險氣息的黑暗眼眸,都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很難讓人覺得那僅僅是一次短暫的相遇。

當然,塞莉爾可以反駁我的話,但是,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她,能做的,只有通過手勢來表達意思。如果再說她精神恍惚,說的是胡話就可以了。

「哦,我的天啊。看來你很口渴啊。好的,我要給你水喝。但是,在那之前,你不是應該先說些什麼嗎?」

我看着她那副樣子,露出了微笑。對了,這纔像你。

如果我把今天沒能像之前一樣外出的我,遇到一個我本來永遠都不會認識到的「幕後黑手」這件事,當成是一個偶然事件來看,是不是太過於草率了?

那些爲了服侍貴族千金而接受過教育,每天喫着塗有果醬的軟麪包,喝着茶,穿着絲綢和薄紗製成的衣服的她們,真的還能重新回到過去,過着喫硬邦邦的黑麪包,喝着冰水,做着洗衣的活嗎?

我敢肯定,她們做不到。和普通人相比,已經過上了更好生活的她們,根本不可能回到過去,再次過上只能用口水軟化黑麪包,然後用冰水洗衣服的日子。

而且,瑪麗這種爲了服侍貴族而接受過特殊教育的女僕,最害怕的就是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情,然後被趕出宅邸。

因爲,流言蜚語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她不僅無法在其他貴族家工作,甚至連普通的商店,都不會僱傭她們。

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權。因爲刀柄掌握在我的手中。可憐的瑪麗啊。她就像一隻被我的蛛網纏住的,脆弱的蝴蝶而已。

在我吸乾她體內的體液,然後把她扔到地上之前,她會一直被我拴在繩子上,左右搖晃。

我點點頭,把瑪麗扶了起來。然後,看着她那雙顫抖的眼睛,警告她。

「好,那就對了。以後不要再反駁我的命令了。我的耐心並不多。」

瑪麗點了點頭。她搖頭的幅度之大,彷彿脖子都要斷了一樣。她的樣子讓我感到好笑,所以我大聲地笑了出來。然後親吻了她的臉頰。

「那麼,辛苦了。」

***

和繼父一起喫的晚餐非常不錯。用鹽醃製的豬舌很新鮮,用葡萄酒烹飪的火腿很柔軟。

特別是用檸檬和黃油調味的雲雀烤串,味道簡直妙不可言。我爲他們用鼠尾草去除肉腥味的烹飪手法,感到驚歎。

用茄子調味的烤小牛胸腺,以及用碎松果搭配的肉凍,都堪稱完美,所以我非常滿意。

最後,我用蜂蜜醃製的櫻桃、奶酪和葡萄酒漱口之後,才終於填飽了我的肚子。如果不是洛艾娜一直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我肯定會更加高興。

在整個晚餐過程中,洛艾娜的嘴就沒停過。她彷彿把完美的用餐禮儀都拋到腦後了一樣,一個勁地想要和我說話。

或許是因爲她還沒從有了新的家人這件事情中冷靜下來,她那紅撲撲的臉頰,看起來既可愛又漂亮。她那充滿活力的眼睛,一直都注視着我。

她所說的事情非常多樣。在用餐過程中,她談到了文學、歷史、藝術等很多方面。

問題在於,她所談論的內容,大部分都是和自己感興趣的領域相關,完全沒有考慮到我。洛艾娜似乎已經忘記,我只是一個連教育都沒有接受過的平民。不然的話,她肯定不會用這種內容來展開對話。

她口中說出的內容,都是我沒有在過去拼命學習,就不會了解的,難度非常高的內容。

也正因爲我已經都知道了這些內容,所以我才能如此從容地回應她,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肯定連回答都做不到,只能漲紅着臉,感到羞愧。

但是,曾經讓母親感受到這種屈辱的,路易絲·貝拉·拉瓦利耶,竟然會在兩天後到達維什瓦茨宅邸。

「哎呀,你說得對。真是對不起,我太只想着自己了。」

金光閃閃的頭髮,光滑的肌膚,豐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身,像小鹿一樣修長有力的雙腿,像寶石一樣閃耀的眼睛,挺拔的鼻樑,帶着淡淡粉色的嘴脣,以及豐滿的臀部。

除了這些,還要學習騎馬,簡單的戰術遊戲,賭博,以及戲劇等娛樂活動。

「沒關係。不只是我,你也覺得對話很愉快吧。但是,我希望你能稍微更專注於食物。不然你會感到非常飢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但是,母親並不喜歡拉瓦利耶夫人。不,應該說,她非常害怕她。

拉瓦利耶夫人對我的憤怒是如此之深,以至於她在繼父去世之前,都沒有給宅邸寄過任何信件。

啊,當時的那種屈辱感,該如何形容呢?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忘記吧。那是摧毀一個女人自尊的殘忍話語。

我喫完飯之後,和大家聊了些瑣事,用來幫助消化,然後就向繼父和母親告退,先離開了座位。

「那個,您知道她這次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那簡直就是把送到眼前的黃金,像路邊的石頭一樣一腳踢開。

她彷彿覺得母親不值得和自己說話,或者說她根本不承認母親的存在,只是默默地看着母親。

「但是,姑媽不可能只負責教導我一個人吧。我擔心我會讓她太過勞累。」

可惡,你現在才意識到嗎?你真是個自私自利的丫頭!

「洛艾娜,你真是懂得很多,而且很深入。和你進行如此有益的對話,都讓我感到心情愉悅了。但是,我覺得已經足夠了吧?爲了讚歎你的智慧,我的嗓子都快啞了。」

過去,繼父也想讓我跟隨拉瓦利耶夫人學習。他是想借助她的幫助,讓我成爲一個真正的貴族小姐。

所以,要儘可能多地學習和吸收。爲了讓還只是長着絨毛的翅膀上,長出更大的羽毛,我要努力。直到我可以自由地翱翔在廣闊的天空之上。

「對了,今天白天,我收到你姐姐的來信。她說她會在兩天後到達宅邸。」

雖然中間發生了一些小插曲,但是,我還是享受了這段久違的悠閒時光。我用女僕遞來的檸檬水漱口,然後用餐巾擦了擦髒了的手。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用餐結束。這真的是一段幸福的安靜時光。

「爲了不讓您失望,我會努力學習的。」

然後,我一回到房間,就立刻讓瑪麗給我準備漱口的水。

這是爲了摘掉過去那個一直跟在西斯艾·維什瓦茨身後的「愚蠢、無知,不懂禮儀的莽撞女人」的帽子,然後帶上「可以和洛艾娜匹敵的天才,同時也是一個努力家」的頭銜。

我無視了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的洛艾娜,露出了我所能做到的最幸福的笑容。

洛艾娜則喫着塗抹着蜂蜜,放在火爐裏烤過的蘋果。就在這時,繼父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端起幾乎見底的白蘭地酒杯,開口說道。

「哦,孩子。我真是太羞愧了。我這輩子第一次受到如此的鄙視。我感覺自己就像是肉鋪裏掛着的肉一樣。路易絲·貝拉·拉瓦利耶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個可以用幾個硬幣就買到的妓女一樣。我的天啊。你應該看看她那傲慢的笑容!」

像我一樣,親吻男人的臉頰這種行爲,對他們來說,只有在私密空間纔可能做的事情。

我也不能對她發火,或者讓她停止說話。因爲現在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讓洛艾娜和異父姐姐變得更加親近」的場景而已。

「真是浪費時間。看來你果然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

她說,第一次去拜訪的時候,夫人什麼話都沒有說。她只是把母親放在中間,讓周圍的女人們圍着她坐下,然後像女王一樣坐着看着母親。

拉瓦利耶夫人是一個社交界的大人物,是所有小姐的學習榜樣。她是一個真正的貴婦人,也是貴族中的貴族,是所有人都渴望見到的人。

所以,爲了總有一天會到來的榮耀時刻,我能夠忍受拉瓦利耶夫人的毒舌和蔑視。

對於貴族來說,這種程度的知識,是必須具備的基本常識。所以,現在這種對話,是非常正常的。反而,聽不懂的我,纔是一個愚蠢而又無知的人。

無論容貌有多麼完美,如果皮膚黑,就會被嘲笑出身卑微。在貴族世界裏,不白的皮膚,只有在烈日下工作的平民纔會擁有。

然後,就在母親因爲無形的壓力,幾乎窒息,並且渾身顫抖的時候,她才終於起身,然後拋下了一句話。

現在我們能如此熟練地對話,都是因爲我迎合她的水平,並且附和着她。如果不是這樣,早就出現不和諧或者尷尬的氛圍了。但是,洛艾娜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好。我很期待。」

「姐姐只會教你,作爲一個千金小姐,必須掌握的基本禮儀和品格。其他課程,你可以通過家庭教師學習,所以不用擔心。」

而現在,拉瓦利耶夫人又要來了。就像過去那樣,爲了教導我。

我經常會因爲無法忍受她那輕蔑的目光,而胡鬧並且放聲大哭。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拉瓦利耶夫人因爲我愚蠢的行爲感到疲憊,然後勃然大怒地離開宅邸爲止。

我並沒有像內心一樣憤怒,而是露出了滿臉的笑容,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不僅在各個領域都有着很高的藝術造詣,而且還喜愛和支持年輕的知識分子,她和各界著名人士都有很多交流,所以她的人脈非常廣。

「十天後不是要舉辦博覽會嗎。她說要來參觀。所以我才邀請她住在家裏。順便也可以見見我姐姐。而且,我也有些事情想拜託她。」

從基本的社交舞蹈開始,到樂器、音樂、歌曲、文學、繪畫、刺繡、歷史、基本的算術,還有古代語言和外語,我還有很多東西要重新學習。

爲了表達對他的感激之情,我跑到他身邊,親吻了他的臉頰。因爲我這種像是平民纔會做的親密舉動,讓繼父顯得有些慌張,但很快,他又露出了開懷大笑。

如果她能成爲我成長的踏板,那麼讓我跪在地上,像狗一樣舔她的腳,我也心甘情願。

爲了成爲一個被所有人稱讚的美人,必須具備以下幾個條件。

我爲了讓她安心,對着她露出了笑容。然後我用更加愉快的聲音,對繼父說道。

我爲她那種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不顧及對方感受的態度,感到非常憤怒。如果我沒能及時回答,她肯定會露出特有的爲難表情,說「啊,抱歉。你不懂這個吧」,她這種行爲讓我感到非常厭惡。

「拜託?」

洛艾娜似乎還想留在這裏,她對我打了個招呼。她的眼中充滿了對母親的嚮往和愛意,看來她還沒有從母親那裏聽說關於「鑰匙」的事情。

因爲我擁有着過去的記憶,所以我知道所有的一切,但我卻不能表現出來。我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以此來暗示,我和洛艾娜一樣,都是擁有無限可能性的天才。

母親顫抖着嘴脣,擔心地看着我。她那雙看着我的眼睛裏,充滿了無法言語的擔憂。

最重要的是,皮膚必須像雪一樣白。

聽到這句話,母親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她似乎很害怕繼父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姑媽,路易絲·貝拉·拉瓦利耶侯爵夫人的來訪。

我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禮,並且從容地無視了母親那不安的視線。我希望她能儘快到來。

也是理所當然的,洛艾娜雖然是一個可愛,美麗,並且很會撒嬌的女兒,但是,她從小就接受了嚴格的禮儀教育,所以很少有直接的肢體接觸。

繼父一邊喝着櫻桃白蘭地,一邊享受着晚餐的餘韻,母親則一邊品嚐着裝着冷錫杯子中的蜂蜜葡萄酒。

最重要的是,在場的人們,大部分都不知道洛艾娜在說什麼,也不知道她所說的話,到底讓我有多麼難堪。

看來,繼父很滿意我的話,他爽朗地大笑了起來。然後,他露出溫柔的微笑,對我說。

我把「所以你還是閉嘴喫飯吧,你這個丫頭」這句話,儘可能地美化地說了出來,她這才勉強同意了。

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產生一種想要破壞她那純潔面孔的衝動吧。但我也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或許是因爲這樣,她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像一頭小獸。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撒嬌,就像一隻小狗,她假裝天真,但卻能毀掉一切,這種感覺讓人感到厭惡。

繼父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繼父爲了不讓我感到不便,所以爲我請來的所有老師,都沒有和洛艾娜重複。

因爲我,繼父幾乎斷絕了和拉瓦利耶夫人之間的聯繫。我明白,爲了戰勝洛艾娜,我需要她的幫助,所以之後我去找她,想要向她道歉,但她連大門都不讓我進去。

然後她紅着臉,轉移了視線,值得慶幸的是,洛艾娜沒有再說話。而是專注於用刀叉喫着東西。

母親感到害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母親看着繼父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然她也不會在第一次見完她之後,躲在我的懷裏哭泣。

我因爲沒完沒了的對話,而感到疲憊,最終,我忍受不了,開口說道。

「那就太好了。我還擔心因爲我,讓她太辛苦了呢。」

路易絲·貝拉·拉瓦利耶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和銳利的眼神,還有她看着這個勾引了她弟弟的女人的,近乎蔑視的眼神,都不是心性柔弱的母親所能承受的!

***

我只能僞裝成一個因爲太喜歡妹妹,所以忍不住要親近她的姐姐,對着她露出靦腆的笑容,親吻了她的臉頰。

「我找不到比姐姐更適合教導西斯艾的人了。你不這麼認爲嗎?」

但是,那時的我,把半年的時間都浪費掉了,我只知道購買那些奢侈的物品。我根本無法跟上拉瓦利耶夫人的教育和指導。

不僅如此,她即使已經超過了不惑之年,依然引領着潮流,她那敏銳的時尚感,受到所有人的羨慕。她簡直就是一個完美到極致的女人。

不幸的是,我的皮膚並不白,可能是因爲小時候一直跟着母親工作的緣故,我的皮膚的顏色,就像剛烤好的麪包一樣,略微偏黃。

這是我出身卑微的標誌,對於社交界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個笑柄罷了。即使可以用粉底掩蓋住臉,但是脖子下方的鎖骨,或者是胳膊等地方,是無法掩蓋的。

而且,那時流行的衣服,是那種袖子直到手腕的連衣裙,甚至連可以戴到手腕以上的手套,都戴不了。

所以,每次參加聚會,我都會被人們注視着,獨自一人站在那裏。即使是那些裝作是我的朋友,然後接近我的女人,也會用蔑視的目光看着我,讓我只能忍氣吞聲。

瑪麗和其他女僕們都知道,對於貴族女性來說,潔白無瑕的皮膚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但是,她們沒有給我任何關於美容按摩,或者其他美容方面的建議。

就連洛艾娜也對我說過「我還以爲你是不管用什麼美白霜(將玫瑰水和蛋白泡沫,以及幹樟腦粉和豬油混合在一起。可以使皮膚變白)都不會變白的皮膚」,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但是,在繼父去世後,掌握了宅邸實權的我,才知道了「美白霜」的存在。通過這種東西,我開始努力打理自己的外貌之後,我的皮膚就發生了驚人的變化,變得和洛艾娜一樣白皙。

如果我沒有被她們的詭計所矇蔽,如果當時有人能告訴我關於皮膚的事情就好了,(可惜的是,我那時只顧着超越洛艾娜,甚至沒有時間去和母親好好相處),或許我就會少一些不幸。

所以,現在正斜躺在躺椅上的我,看到瑪麗拿着裝有「美白霜」的碗,出現在我面前的樣子,讓我覺得很陌生。

她開始用溫柔的手,把美白霜仔細地塗抹在我的臉上。然後,她跪坐在我身旁,用象牙梳子梳理着我的頭髮。她會一直等到我臉上的美白霜乾透。

過了一段時間,我臉上的美白霜乾透了之後,她才用化妝水仔細地洗乾淨。然後,我穿上像蜻蜓翅膀一樣輕薄的衣服,去了浴室。瑪麗的任務就到此爲止了。她現在肯定去準備我的牀鋪了。

浴室裏,站着一個代替瑪麗,專門負責幫我沐浴的女僕。用石頭雕刻的浴缸裏,裝滿了洋甘菊水。那清新的草香,和濃郁的蘋果香味混合在一起,讓人感到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當我靠在浴缸裏,閉上眼睛的時候,女僕就開始勤快地動手,開始幫我洗澡。

她用鼠尾草汁洗淨我的頭髮,然後用葡萄汁和珍珠粉混合而成的潤髮乳,來整理我的頭髮。她還用含有香精油的潤滑油,按摩我的身體。

現在我十六歲。離我在社交界出道還有兩年的時間,所以我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盡全力地讓自己變得更加美麗。我打算把用來購買一些無用物品的錢,用來購買能讓我更加光彩奪目的東西,我絕不會吝嗇。

過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女人的美貌可以成爲多麼致命的武器,所以我非常在意,我在別人眼中,到底會成爲一個多麼有魅力的女人。

洛艾娜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愛,不僅是因爲她那近乎白癡的善良性格,還因爲她那比任何人都白皙,都柔嫩的皮膚,以及她那絕世的美貌。

所以,我不能僅僅滿足於從母親那裏,幸運地成爲一個貴族小姐的烏鴉,而是要像她們一樣,成爲一隻優雅的白鷺。不,我必須要成爲一個比她們更加光芒四射的美麗女人。

要像一個孩子一樣純潔,像一個少女一樣清純,同時又要像夜晚的妖婦一樣邪惡又迷人,一個如此神祕的女人。就像那些曾經在菲利安街的妓女一樣!

如果我能擁有那些足以征服所有男人的祕密魅力,我就再也不會害怕洛艾娜·維什瓦茨了。我反倒會俯視她,然後放聲大笑。

我用傲慢的語氣說道。看到我的樣子,她似乎要笑死了。也是,她肯定會覺得很可笑。

「還是等您重新整理過儀容,再來行禮吧。」

佩裏紐爾似乎也在期待着答案,她看着我的嘴脣。她的臉上已經閃爍着興趣的光芒。雖然我很想笑,但我還是忍住了。

他的眼睛像雨天多雲的天空一樣,非常陰沉,但仍然保留着一絲美麗。他那夢幻般的眼睛,彷彿是從古老插圖中走出來的畫一般,充滿了古典美。他那沾着酒氣的嘴脣,像小孩子一樣溫柔又有些幼稚。

爲了徹底打倒洛艾娜,我需要一種能吸引所有人的神祕氣質。就像夜晚的帷幕一樣,既隱祕,又危險,但是卻能讓人忍不住去崇拜的魅力。

所以說,無論是眼前這個妓女是一級還是二級,又或者是什麼更高級的妓女,她都應該因爲出賣自己的身體而被人鄙視。

在她眼中,我是一個剛剛進入貴族世界,就想讓自己成爲主人的,非常冒失的少女。

也正因爲受不了貴族小姐們的抱怨,所以皇帝才制定了「禁止妓女進入貴族出沒場所」的法令。

即使是在喝醉的狀態下,他的聲音依然非常有魅力,像寶石一樣閃耀。甚至到了讓人感到眩暈的程度。

我明明是一個連自己都沒有看清的平民,卻被她那些低俗的手段所迷惑了,還一副高傲自大的樣子,她肯定覺得我很可笑吧。

我爲了讓她安心,做了很多的努力。爲了安撫我那擔憂的父親,我謊稱我太期待以後要學習的內容,所以興奮得睡不着。

然後她自然地看着我。她那令人皺眉的性感裝扮,以及她那些毫不避諱的肢體接觸和店鋪,還有預約的客人等暗示,都讓我很容易地瞭解到,她的職業是一個「妓女」。

我驚訝於這場意外的相遇,還沒能好好地打招呼,正在猶豫的時候,比特萊斯公子試圖起身。

或許是因爲現在還很早,所以這個精心打理過的地方,人很少。也可能是因爲這個地方只對貴族開放。

提奧多爾似乎感到有些厭煩,他的臉色陰沉地問道。

「原來是維什瓦茨小姐啊。哎呀,我喝醉了,無法向您行禮,還請您諒解。」

爲了不失去貴族應有的優雅,以及它所代表的權威,我僵硬地抬起了下巴。

「什麼?您要就這樣離開了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是恐懼的對象。她們雖然能給對方帶來他們所渴望的,夢幻般的,隱祕的快樂,但是也可能會帶來致命的疾病——梅毒。

我因爲沒有胃口,只是簡單地喝了一點湯,喫了一點麪包,就去附近的公園散步,想要緩解一下頭痛的感覺。

我現在正在盡力模仿一個任性的千金小姐。一個得知了妓女的惡名,但是在親眼看到之後,卻因爲本能的好奇心,而稍微放下自己自尊的愚蠢少女。

而且是在好幾次都滑倒,差點碰到地面的嘴脣之後才發生的。

或許是喝醉了,所以提奧多爾·比特萊斯沒有辦法正確地判斷局勢,再加上我一直努力保持着虛張聲勢的樣子,這使得佩裏紐爾很有可能輕視我。

「或者我應該離開,讓你們好好聊聊?」

提奧多爾·比特萊斯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然後開口說道。他雖然態度惡劣,甚至有些漫不經心,但是,我並不反感。因爲他的聲音非常動聽。

他似乎認爲,是因爲我對他感到不悅,所以纔沒有做出回應。也對,他穿着酒氣,斜躺在地上,只是點了一下頭,這確實有些失禮。

「哦,我並不是想要得到您的回應纔在這裏的。那我就先告辭了。」

「比特萊斯的提奧多爾,在此向您真誠地道歉。」

我儘可能不和她對視,然後用冷淡的聲音回答道。

無論如何,他想要起身,但卻因爲喝醉,身體不聽使喚,像一個被線牽着的木偶一樣,動作有些僵硬。他那副樣子,看起來有些滑稽。

「不然您還想怎樣?我覺得我們現在這種情況,只對雙方都不利而已。」

現在的情況,是我不得不先向佩裏紐爾打招呼。因爲這裏沒有人比她的地位更低了。

而且,提奧多爾·比特萊斯因爲喝醉了,所以沒有辦法爲我們介紹。

提奧多爾·比特萊斯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露出了傻笑,然後握住了我的手。他抓住我的手,當我想掙脫他的手時,他卻用孩子氣的撒嬌語氣求着我。

聽到我的話,比特萊斯公子疑惑地反問道。

爲了給她們買禮物,浪費了多少財產?又因爲她們而墮落了多少年輕貴族?有多少貴族女性因爲那些成爲妾室的妓女而感到傷心,並且默默流淚?根本無法計算。

「向您問好。我叫佩裏紐爾。」

天很快就亮了,很快就到了早上。我整夜都在思考問題,所以沒能好好睡覺,而且瑪麗還在隔壁的房間踢着卡普薩,更是讓我頭疼欲裂,我只能用一副憔悴的臉,從牀上爬起來。

因爲她,我甚至覺得比特萊斯公子看起來似乎要年輕一些。她就好像一隻吸引着蜜蜂的美麗玫瑰一樣。

「爲什麼說對雙方都不利呢?」

我需要擁有那種,能讓別人毫不猶豫地爲我承擔風險,爲我赴湯蹈火的,絕對妖豔的能力。但是,我要向誰學習呢?

問題在於,我並不是一個像其他少女一樣,被貴族思想所束縛的千金小姐。

「真是出乎意料,小姐。」

最重要的是,對於貴族女性來說,妓女是一個讓自己丈夫神魂顛倒,並且導致財政出現嚴重問題的眼中釘。

我的天啊。我爲了頭疼而把瑪麗甩開了,結果竟然出了這種事情!

所以,我能和那個男人,提奧多爾·比特萊斯相遇,幾乎是偶然事件。而且,如果我沒有在公園的湖邊,停下來散心的話,或許就不會再次和他相遇了。

被他調戲的那個女人,穿着一件領口開得很低,幾乎可以看到淡褐色乳暈的連衣裙,她性感又美麗。她那如火焰般鮮豔的紅褐色頭髮,完美地襯托了她眼中的嫵媚之色。

「哼,說些沒用的話。我怎麼可能和公子有什麼關係?」

「您竟然會坐在這裏。」

「只不過是一個任性的舉動而已。所以,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倒是非常好奇,你出於什麼目的,握住了我的手呢?你這個無禮的傢伙!如果你不是想要侮辱我,最好立刻向我道歉。」

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扮演一個曾經是平民,卻想裝成貴族的,沉浸在虛榮之中,連天地都無法分辨的莽撞傻瓜。

「什麼?」

我一知道佩裏紐爾是一個妓女,就立刻改變了態度。我順從地坐在他身邊,看着她。

作爲貴族小姐所應該具備的完美,我可以向我的姑媽,拉瓦利耶夫人學習。但是,那些能讓我成爲一個像貓一樣狡猾,但又惹人憐愛的女人的神奇魔法,是在這個死板的貴族世界裏,無法學到的。

所以,她纔會認爲,我會用輕蔑的眼神看着她,然後遠離她。因爲一般的貴族千金,連和一個「妓女」站在同一片土地上都無法忍受。

「我選擇原諒您。」

就算我竭盡全力去思考,也沒有任何可行的方法,也沒有任何合適的人選。過去我所遇到的人,都是一些遵循着陳規陋習,遵守着禮法的人。

佩裏紐爾或許也明白這一點,所以纔不願意和我對話。她之所以一直等到提奧多爾·比特萊斯介紹自己,是因爲她有着身爲妓女的自尊心。

對於人們來說,妓女就是這樣的存在。即使是路邊臭水溝裏腐爛的死老鼠——即使他們已經腐爛成皮包骨——都要比那些妓女乾淨得多。她們只不過是肉鋪裏掛着的肉,而且還是被無數人品嚐過的廉價肉而已。

大概過了幾分鐘的時間,在白白浪費精力,並且弄得自己汗流浹背之後,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爲有些勉強,然後他忘記了自己紳士的身份,開始向身旁的女人,尋求幫助。

佩裏紐爾用她所知的最恭敬的禮節,彎腰向我介紹了自己。

「只是這樣嗎?」

但是,因爲我曾經看過他身上,散發出那種令人感到恐懼的陰險氣息,所以現在看到這個衣衫不整,並且摟着女人調情的花花公子,我覺得非常陌生。我不知道哪個纔是他真正的樣子。

我因爲這個問題而感到頭疼,直到換完衣服上牀睡覺,我都無法停止皺眉。整個晚上,我都無法入睡,只能翻來覆去。

看來那個女人的名字叫「佩裏紐爾」。她一聽到公子說完,就用誇張的表情眨了眨眼睛,然後嘟着嘴。然後,她用緊握的小拳頭,輕輕地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帶着一絲撒嬌的語氣埋怨道。

他從一大早開始,就坐在附近的小山坡上,摟着一個女人,做着一些近乎調情的舉動。從周圍散落的酒瓶來看,他應該是喝醉了。

然後我展開扇子,蓋住了自己的鼻子以下的部分。我故意皺着眉頭,然後向下看了看自己的眼睛。這是一種很適合瞪人的姿態。

「你不覺得,坐得有點近嗎?」

「哎呀,連介紹都沒好好介紹,就讓我成爲別人的聊天對象。小姐會把我當成什麼無禮的人啊?啊啊,真是過分。我寧願回到店裏去,也不要這樣被對待。我因爲你才拒絕了那些預定的客人呢,真是太過分了!」

「你希望我怎麼做?難道你希望我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然後跑開嗎?哎呀,你好像忘記了,是你先邀請我坐下來的。真是可憐啊,只能希望你的酒能快點醒過來。我真的是這麼希望的。」

當然,確實有一些一級妓女,在夫人的全力支持下,學到了和貴族小姐一樣的教養,她們能和知識分子進行精神層面的交流——並以此來把他們吸引到自己的店裏——但是,她們依然還是爲了取悅男人而張開雙腿賣弄風情的妓女。甚至有人嘲諷說,只有妓院纔會把用「石頭」和「人」來區分這些不同等級的妓女。

所以,如果他沒有叫住我,我肯定會無視他,直接走開。

「坐下來,和我聊一聊吧。佩裏紐爾會成爲你的聊天對象的。」

不知爲何,我覺得自己被挑釁了,感到非常不悅,於是我迅速地拒絕了提奧多爾·比特萊斯的問候。

母親看到我病懨懨的樣子,發出了尖叫聲。她可能又擔心我會再次被女僕們捉弄。

或許,提奧多爾·比特萊斯認爲我一定會像其他貴族小姐一樣,尖叫着逃跑,所以他有些失望。最重要的是,我竟然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反而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這讓他感到非常震驚。

我注意到了她那性感的外表,細腰,那過分嫵媚的笑容,以及她那華麗的連衣裙和珠寶首飾——既時尚又漂亮!——她厚顏無恥地貼在提奧多爾·比特萊斯身上,同時又在等着他介紹自己。甚至還對我露出了微笑。

佩裏紐爾根本不把我的怠慢放在眼裏,咯咯地笑着,然後向後退了一步。她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

說到這裏,過去也曾有很多富二代,帶着高級妓女在公園或湖邊,讓那些貴族小姐們感到厭惡。

她們都認爲,作爲貴族,根本無法和那些「只會張開雙腿的愚蠢女人」站在一起,而且,和那些不知道廉恥的妓女們處於同一個場所,簡直就像是染上了瘟疫一樣,感到恐懼。

從扶着提奧多爾·比特萊斯的舉動,以及她那若隱若現的雪白脖頸,都能感受到,她那勾引男人的妖媚氣息。她走路的時候,腰肢會自然地搖擺,這簡直是一個經典。

但是,佩裏紐爾豎起耳朵,認真聽着的樣子,並不會讓我感到討厭,所以,我也只能這樣了。我意識到她已經放鬆了對我的警惕,就像在看一隻貓一樣。

事實上,我有些輕視佩裏紐爾。雖然她的臉上塗滿了化妝品,但是那也無法掩蓋她那張還很年輕的白皙的臉龐。而且她那被情慾所沾染的渾濁的雙眼,根本找不到任何光彩。

所以我認爲,如果我這個地位高貴的女人,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話,她肯定會感動不已,然後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最重要的是,只要我利用過去在社交界所學到的說話技巧和知識,我就可以輕輕鬆鬆地控制住像她這樣的妓女。

而且,她無論如何在後巷裏摸爬滾打,經歷過多少不同的男人,也不可能比那些把勾引男人視爲己任的貴族女性更加狡猾。

所以,只要我好好地安撫她,她肯定會主動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

但是,佩裏紐爾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妓女。她比幾百條蛇還狡猾,而且她比那些經驗老道的貴族還要精於政治。

她就像在討價還價一樣,或者像在故意勾引男人一樣,她會巧妙地避開那些重要的話題,然後說一些沒營養的廢話,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臉色。

這就像是一場戰鬥。一場看不見的長矛和盾牌之間的較量。所以,和我想象中不一樣的是,和她進行的對話非常讓人感到疲憊,甚至有些無聊,這讓我感到很慌張。

雖然不停地說話,觀察我心情的是佩裏紐爾,但她一直像泥鰍一樣地從話題的本質上逃開,這讓我更加感到疲憊。

而且,在這場無聊的談話盛宴中,她竟然奇蹟般地掌握了主動權。或許是因爲她眼光敏銳,她似乎從幾句話中,就看穿了我想從她那裏得到什麼。

我看着她臉上露出濃濃的微笑,我直覺地意識到,我輸了。

我在社交界磨練出來的經驗,以及我多年學習的說話技巧,都無法戰勝一個在後巷的泥潭中,摸爬滾打的妓女。那些以形式、體面、自尊爲基礎構建的戰場,和真正的戰場根本無法相比。這就是我失敗的原因。

雖然我努力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不想露出任何破綻,但是佩裏紐爾卻很輕易地就能看穿我的內心。

此時我已經完全處於劣勢,被她牽着鼻子走了,我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我本應該利用身份地位,先一步掌握的優勢,現在早就已經到了她的手中。

但是,和憤怒相比,我更先感到的是欣喜。我興奮地起了雞皮疙瘩。

沒錯,就是這樣。這正是我想要從她那裏學到的東西。

我想模仿佩裏紐爾的行動。我想學習。我很貪婪地渴望能得到她那種,能通過幾句話,就迅速看穿對方內心,然後將局面轉變爲對自己有利的說話技巧。

她那低着頭,似笑非笑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撓癢癢一樣,這種狡猾的態度,也是我必須學會的東西。

「……所以,您還有其他想問的事情嗎?」

即使她這樣對待我,我也不會因此而感到憤怒,也不會因爲她而變得神經質。雖然我輸給了一個區區妓女,但是我的腳步卻非常輕快。

要我去找你?不,到時候,肯定是你來找我。

「不,都是些沒什麼意義的話。我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她明明知道,她之所以可以如此放肆,是因爲我默許了她的行爲。

「誰知道我能不能實現您的願望呢?」

我差點因爲她的話而笑出聲來,但是我還是忍住了。這真是一個妖媚的丫頭。她竟然如此放肆,被今天的勝利衝昏了頭腦。

她眨了眨一隻眼睛。她那不停地伸縮的舌頭,似乎塗了蛇毒一樣,非常妖媚。

我收回了看着佩裏紐爾那紅潤而又性感的嘴脣的視線。我嘲笑着自以爲能輕易取勝的自己,然後整理了一下裙子。

看來,佩裏紐爾很喜歡我這副模樣,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對着我微微一笑。她似乎把我當成一隻夾着尾巴逃跑的小狗了。她那如星星一般閃耀的眼睛裏,充滿了愉悅感。

佩裏紐爾似乎對我的態度感到非常高興,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她扭動着自己妖嬈的身體,低聲說道。

但是,她那副樣子,並不讓我感到討厭,因爲,她展示出了我所向往的理想的樣子。所以,我才能若無其事地對佩裏紐爾所說的話置之不理。

這是我最後的倔強,爲了證明我不會輸給一個妓女,我努力維持着貴族千金的自尊。我故意擺出了一個不耐煩的表情,就像一隻沒能控制住自己情緒,想要撓人的貓一樣。

那是因爲我看到了我想要模仿的,理想的樣子。所以,我才能發自內心地露出愉快的笑容。

「那麼,一路走好。今天的相遇,真是非常愉快。」

我展開扇子,用傲慢的語氣說道。似乎已經完全喝醉了的提奧多爾·比特萊斯,正低聲地打着呼嚕。

我用辛辣的語氣貶低了她的話,然後起身離開了。我故意皺起眉頭,裝作好像聽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事情一樣。

「不必了。請你代替我向比特萊斯公子問好。」

我故意發出「哼」的聲音,然後無視了她。我像一個想要避開污泥的人一樣,快步離開了佩裏紐爾。我彷彿要把剛纔的事情,當成是西斯艾·維什瓦茨人生中最糟糕的相遇一樣。

我本以爲會持續很長時間的對話,卻在不到三十分鐘的時間裏,就讓我得出了自己已經失敗的結論。或許是因爲勝利的喜悅,佩裏紐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閃閃發光的雙眼,正注視着我。

「哎呀,別說得那麼肯定嘛。」

她用她那柔媚的聲音,誘惑着我。她應該認爲自己不會再遇到如此有趣的場面了,所以她想盡可能地調戲我,來滿足自己的慾望。

佩裏紐爾也揮着手向我道別,並且大聲喊出了充滿告別意味的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如果你對那些我沒有說完的私密故事感興趣的話,可以以後來找我。佩裏紐爾還挺有名的。只要說出我的名字,所有的人都會帶您去找我的。」

「哼,我絕對不會去找你的。」

「哎呀,您不打算再待一會兒嗎。我還有很多有趣的故事要講給你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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