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5塊碎片

【西斯艾不知道的故事 5】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3.9萬 字

梅凱爾·艾瑞斯因爲一個名叫西斯艾·維什瓦茨的女人,和皇太子吵得面紅耳赤,這在社交界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

自從皇太子毫不掩飾地向維什瓦茨小姐表達了自己的愛意後,這兩個男人之間的往來就變少了,這也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所以,當人們聽說艾瑞斯面色鐵青地去拜訪了皇太子之後,不到十分鐘,這個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社交界。

人們興致勃勃地等待着皇太子和梅凱爾·艾瑞斯之間又會發生什麼爭鬥,然而,他們卻完全不知道,房間裏的兩個人正在平靜地交談。

皇太子和艾瑞斯正看着桌子上畫着首都地形和建築的詳細地圖,一邊移動着不同顏色的旗幟,一邊進行着嚴肅的交談。艾瑞斯把一個紅色的旗幟模型移動到城門的南邊,然後開口說道。

「兵力移動的路線非常多。因爲都是一點點地細分進入的,所以很難抓住他們的尾巴。他們原本想把視線轉移到國境上,分散各個家族的兵力,但是這次兩國之間的談判順利結束,這個計劃也失敗了。」

「所以,維什瓦茨家肯定很可惜。沒有什麼比商家的馬車更容易移動兵力的了。那裏是處理貴重物品的地方,所以也很難隨便翻看貨物。而且,那個家族還有商船。那個家族應該正在利用靠近首都的水路吧?」

「如果從水路逆流而上,不到半天就可以到達。前提是,他們必須掌握維什瓦茨家。」

「他們費盡心思殺了伯爵,真是太可惜了。叔父肯定會非常失望的。你不這麼認爲嗎,梅爾?」

皇太子的話讓艾瑞斯嘆了口氣,收回了移動旗幟的指揮棒。他的視線停留在地圖上,集中在皇宮周圍的藍色旗幟上。

「社交界內部似乎也在暗中進行着什麼事情。大部分追隨普爾徹的女性家族都已經倒戈了,還有一些人接觸了迪文澤爾公爵的人,在暗中活動。」

「啊,肯定是這樣。他們認爲我們已經徹底決裂了。」

「這都要多虧你,我眼前的這位最佳演員,你演技真是太棒了。但是到此爲止吧。不要再給西斯艾小姐施加壓力了。她和呂瑟不一樣,她是個脆弱的女人。」

「是嗎?我倒是覺得她比呂瑟更堅強。」

「伊迪!」

艾瑞斯提高了聲音,皇太子皺着眉頭,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不要大聲喧譁,梅爾。在我們是朋友之前,我們首先是主僕關係,你必須牢記這一點,嗯?我知道你強烈反對我拉攏維什瓦茨小姐,而且你現在依然沒有改變這個想法。但是,既然已經開始了,就必須看到最後,不是嗎?輸了,大家都會死。」

梅凱爾·艾瑞斯搖了搖頭,否認道。

「不,如果輸了,只有我們纔會死。我會救她的。我一定會那樣做的。無論如何。」

儘管說出這句話有違騎士應該將主君的性命置於首位的原則,皇太子卻毫不在意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麼,你向我發誓。不,請您向我保證,殿下。如果我能爲您帶來勝利,您將不再動搖她。」

冰之騎士搖了搖頭,否認了皇太子尖銳的反應。

艾瑞斯用鄭重的語氣提出了請求,這讓皇太子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用手指敲擊着桌子,彷彿在表達對目前情況的不滿。

一個爲了她連名譽和地位都可以放棄的男人,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皇后公然支持洛艾娜,並對西斯艾表示不悅,這甚至讓他覺得有些感激。

「我無法否認這一點。」

「你是要離開我嗎?梅爾,你已經太沉迷於她了。清醒一點。沒有任何人希望你做出這樣的犧牲。維什瓦茨小姐也不會。」

「爲了救她,我寧願自殺。」

「你以後肯定會後悔的。你會產生懷疑,覺得爲了守護她做到這種地步真的值得嗎。難道,你和維什瓦茨小姐事先商量好了嗎?」

「爲什麼,怕我會從你手中搶走她嗎?」

「您要如何讓我清醒過來呢?」

「這是作爲臣下,也是作爲朋友,在請求您,伊迪。」

「誘導強迫的計策也不行。」

「那我們拭目以待。當然,我保證不會強迫她。」

「是,沒錯。殿下,我害怕你。」

「我是皇太子,梅爾。我敢斷言,沒有任何事情比現在的情況更重要。我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剛纔說的話,更像是無稽之談。」

「我?」

「沒錯。不要欺騙自己,伊迪。如果你尊重我,就應該坦誠。」

這時,梅凱爾取下他衣服上彆着家族徽章的胸針,遞給了皇太子。他看到皇太子疑惑地看着自己,說道。

所以,他才公然說,梅凱爾·艾瑞斯的弱點就是西斯艾·維什瓦茨,因此他不能放過她。

「是因爲感受到了這一點,所以你才如此賣力地演戲的嗎?」

「我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您又如何解決呢?」

「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麼?」

「是嗎,真的會這樣嗎?人只要獲得了地位和權力,就會改變。維什瓦茨小姐不也是從一個平民變成了貴族,所以纔會貪圖自己的家族嗎?誰能保證她不會貪圖更高的地位呢?」

「我們一定會勝利的。而且,最大的功勞肯定是由我來建的。到時候,我不會接受殿下給予的任何獎賞。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放棄我的姓氏。反正繼承家族的是我的哥哥。就算我成爲平民,也沒有關係。那樣,殿下您所擔心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你爲我帶來勝利是理所當然的。所以,這還不夠。而且,她明顯會成爲你的弱點,我爲什麼要放手呢?」

自從他的摯友陷入愛河後,他就像要拋棄友情一樣,現在他已經習慣了。

皇太子咬牙切齒地瞪着他,然後一把奪過了胸針。他粗暴地喘着氣,對梅凱爾說道。

「如果我的叔父把她當成人質,讓我殺了你呢?」

但是現在,安撫米卡爾·艾瑞斯的心情很重要,所以他反而需要大聲地表現出自己的不悅。

「抱歉,殿下。您否認了,真是太好了。但是,我需要確定。所以我才獻出我的一切。」

「如果真是這樣,您就會像對待呂瑟一樣對待她了吧。」

「如果我的劍沒有用處,你早就拋棄我了吧。」

這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堅定回答。皇太子皺着眉頭,一副厭惡的表情。

「她不一樣,伊迪。她很特別。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像一個奇蹟。我敢肯定,沒有人會像維什瓦茨小姐一樣。」

如果立下功勞的臣子掌握了權力,那將會是非常危險的事情。皇太子一直提防着這一點,而梅凱爾·艾瑞斯現在爲了西斯艾,說要放棄這一切的權利。只要他不去動她。

「真是麻煩。但是,我無法控制意外的發生。」

只不過,以前的艾瑞斯是一個像他一樣會利用一切的人,現在卻變成了這樣,這讓他覺得很可笑。

「你應該感謝我是一個非常善解人意的人。」

他本應該否認他的話,但是他自己都覺得這真的是真的嗎,所以無法確定。

實際上,皇太子對自己摯友像個傻瓜一樣感到非常不滿。他無法理解爲什麼他會如此執着於一個女人。

「你到底是從我身上看到了什麼纔會說出這種話?我說,梅爾。社交界裏比她更美麗的女人多的是。可愛的人到處都是。所以拜託你清醒一點。你對她的感情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維什瓦茨小姐是一個值得你這樣做的女人嗎?」

「梅凱爾·艾瑞斯卿,你是在指責我的態度嗎?」

梅凱爾·艾瑞斯的回答沒有絲毫的動搖。皇太子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麼,纔會如此斷定,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瞬間猛地跳動了一下。

「我之前不是已經多次說過嗎?我需要的是一個懂得打扮的女人。我不需要一個會反駁我或者爲了自己的利益積極行動的女人。我之所以和維什瓦茨小姐來往,僅僅是因爲她現在比任何人都有用。」

爲了一個女人,自己的好友不僅要放棄一切,甚至還要逼迫自己,這簡直太荒謬了。但另一方面,爲了皇位,他自己也能做出比這更過分的事情,所以他覺得自己也很可笑,產生了不應該有的共鳴。

皇太子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繼續說道。

「所以,您是不打算接受了嗎?」

「好,我收下了,說出你真實的想法。這肯定不是全部吧。」

當然,西斯艾·維什瓦茨的確是一個罕見的有魅力的女人,但她的美貌和性格遲早會褪色。習慣意味着倦怠,而倦怠必然會帶來後悔,就像他的母親一樣。所以,他覺得像艾瑞斯這樣想要永恆的人很愚蠢。

「因爲她之前說過。她說她要成爲西斯艾·維什瓦茨,而不是西斯艾·艾瑞斯。如果想要得到她,就必須心甘情願地成爲維什瓦茨家族的一員。當時我嗤之以鼻,覺得不可能發生,但是現在看到你,我覺得她真的能做到,這讓我很害怕。不過,算了。我答應你的請求。但是,如果你再越過這條線,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真是荒謬。你的主君好像不是我,而是她。」

皇太子的話引來了艾瑞斯的冷笑和反駁。

如果皇太子沒有表現出如此直白的態度,梅凱爾也不會強迫他做出如此極端的選擇。

「哎,你連考慮其他方法的想法都沒有。人怎麼可以變成這樣?我說,梅爾,愛情就像手中的沙子,看似滿滿的,但等你再看的時候,卻只會在手掌上留下一些髒兮兮的痕跡,然後消失。那種觸感令人厭惡,想要甩掉它,但除非用水徹底清洗乾淨,否則很難完全清除。也就是說,它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皇太子再次嘆了口氣,用手指按壓着自己的眉心。可能是因爲剛纔的對話讓他頭痛了,他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皇太子肯定會故意製造意外,但如果他鐵了心要狡辯,那就沒有辦法證明。他只能相信西斯艾·維什瓦茨的自制力。而梅凱爾·艾瑞斯深深地相信她。無論她做出什麼選擇,他都只能那樣做。

梅凱爾露出了微笑,點了點頭。好像只要能這樣就足夠了,他的臉色頓時明朗了許多。

過了一會兒,皇太子嘆了口氣,開口說道。他微微皺起的眉頭,似乎在訴說着他內心的不悅。

「一切都由維什瓦茨小姐決定。殿下只需要保證不會強迫她就行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劍不會指向你,伊迪。我只是把西斯艾小姐放在第一位而已。」

艾瑞斯看着皇太子,用一種平常的語氣說道,好像在問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是的。」

「不,如果每天都像一瞬間一樣愛着她,那麼那種激動的情感就會一直充滿,直到我死去。」

「你瘋了。真是徹底瘋了。」

「這樣就足夠了。」

瞬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周圍的空氣迅速變得沉重,一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感籠罩着他們。

「什麼?」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好了,關於維什瓦茨小姐的事情就到此爲止吧,讓我們把視線轉回到我們的戰鬥上來。與其等待叔父來襲擊,不如我們一步步地切斷他們的後路,逐漸收緊他們的呼吸,但是,問題在於,我們仍然沒有找到他們的住址。我以前真不知道叔父這麼擅長捉迷藏。早知道這樣,小時候就應該和他一起玩。」

「你不是已經查到他們活動的名字了嗎?」

「假名可能不止一個吧?根據情況,他們可能會使用很多不同的名字。聽說在接近維什瓦茨小姐的時候,他們會使用『比特萊斯』這個姓氏。」

「比特萊斯,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艾瑞斯疑惑地歪着頭,皇太子用平靜的聲音解釋道。

「你記得我叔父的生母,通過一個術士企圖刺殺先皇的事情嗎?那個術士的名字就是比特萊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我的記憶有點模糊。」

「記得的人不多了。這在社交界都快成了一個被遺忘的事件。能記住這件事,你真是很特別。」

「我以前聽伊迪你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覺得這個名字很特別。總而言之,他的起名能力真是獨特。」

「這就是我叔父的魅力之一。總之,這是我們查到的一個確切的名字,所以我們正在以這個名字爲中心進行調查。我們也在確認,有沒有和母親的家族關係密切或者新建立貿易關係的商團。像維什瓦茨家這樣在首都有騎士的家族,幾乎不存在,所以他們要運送兵力會很困難。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這樣他們就會露出馬腳,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抓住他們。」

艾瑞斯拿起指揮棒,把它插在了地圖上的一棟宅邸上,說道。

「維什瓦茨家明明是一個沒有實力的貴族家族,卻還能擁有宅邸騎士,真是幸運。」

「雖然到了這一代,他們已經遠離了政界,但在初期,他們也是立下了很多功勞的功臣家族之一。但是,他們的祖先對商業很感興趣,比起政界,更專注於商業,所以他請求在宅邸內安排一定數量的騎士,以保護貨物。而且,這個請求被接受了。所以,我叔父纔會如此覬覦維什瓦茨家。即使現在,他似乎也沒有放棄。」

「你說的是綁架事件嗎?」

「是的。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沒有好好管理嫡系繼承人的平民女孩。如果小姐回來,他們肯定會追究她的責任,讓她下臺。如果給她貼上『無能』的標籤,那就容易多了。不僅是母親,還有洛艾娜小姐的外家,以及拉瓦利耶夫人,他們都不會袖手旁觀。所以,必須在她回來之前製造事件。或者,讓西斯艾小姐親自找到洛艾娜小姐。」

「結果,最後還是得靠自己解決,我也無話可說了。雖然我會抱怨。」

「沒錯。如果我是叔父,我會在維什瓦茨小姐找到洛艾娜的時候,提前做好準備。也許會找她幫忙,讓她欠下人情,或者說自己找到了,以此來搶走西斯艾小姐的功勞。」

「所以,你這幾天纔給我安排了那麼多工作嗎?讓我連去維什瓦茨家都去不了。」

「沒錯。有你在,我叔父就不會接近她了。」

聽到這話,艾瑞斯的臉色冷了下來。他很不滿。

皇太子嘲笑梅凱爾是「騙子」,而艾瑞斯則毫不在意地回應說:「我如果不是殿下的朋友,怎麼可能做到這些?」

皇太子最多隻能爭取一兩個月的短暫時間。再多,他也無能爲力。他的生命已經岌岌可危,能撐到現在也算是不錯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

大公對此感到懷疑,他和皇后聯手想加大藥量,但是皇帝身邊的人已經被皇太子掌控,所以他們只能保證皇帝的病情不會惡化。

「那不是不說就能解決的問題。一切都取決於小姐的判斷。您不覺得嗎,殿下?」

梅凱爾·艾瑞斯儘量壓低聲音對皇太子說道。同時,他用一把小刀,一點點地割開了自己的衣袖,好像是被劍劃破了一樣。

就這樣,剛纔發生的事情迅速傳遍了整個社交界,讓所有人都興奮不已。

「那麼,我該去見誰呢?您真是多此一舉。我知道殿下您是在擔心我,但是幾天沒見她,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如果你能成爲臥底就好了。」

爲了欺騙皇帝,不僅皇太子需要演戲,作爲他朋友的梅凱爾也需要演戲,所以這種程度的事情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您覺得事情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怎麼,你想捱打嗎?啊,當然,我可以打你的臉。」

他用震耳欲聾的聲音,大聲地喊了出來,即使在外面都能聽見。

雖然說是裝飾劍,但爲了以防萬一,劍刃磨得非常鋒利。他用劍隨意揮舞了幾下,傢俱的各處都被砍得亂七八糟。現場一片狼藉。

他想把西斯艾放在第一位,但是如果那樣做,她肯定會陷入危險,所以他現在只能在某些方面保持旁觀。

「天啊,現在你連我要和你拳腳相加的傳聞都打算散佈出去嗎?殿下,你到底想把我塑造成什麼樣的人啊?」

他反而疑惑地挑了挑眉。然後,當有人說應該趁此機會把梅凱爾·艾瑞斯拉到自己這一邊時,他駁斥了他們,並壓下了周圍的興奮情緒。

「關於這件事,暫時不要和維什瓦茨小姐提及。無論如何,在演戲期間,我也需要一些機會,不是嗎?每天都接受你怨恨的目光,我已經覺得有些不舒服了。」

而這個消息,也迅速地傳到了首都的一處祕密場所,那裏是大公的住所,但他聽到皇太子和梅凱爾·艾瑞斯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後,卻並沒有感到興奮。

冰之騎士轉動門把手,打開門之前,頑皮地聳了聳肩。然後,他用大家都聽得見的聲音大聲喊道,好像真的非常生氣一樣。

「我叔父用的藥效果非常好,我想一個月到兩個月之間應該就可以了。」

皇太子所能做的,就是勉強調整藥量,維持他的生命,以免皇帝的突然離世引起巨大的混亂。

「我還是算了。如果不適可而止的話,我都有可能被懷疑要倒戈了。」

「天啊,伊迪。她是什麼?你要把她掌握在手中?以後不要在我面前再說這種話了。而且,我之前不是請求您了嗎?請您像對待呂瑟一樣對待小姐。」

梅凱爾·艾瑞斯對這句帶有警告意味的話嗤之以鼻,好像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話一樣。

貴族們討論着皇太子和艾瑞斯卿之間的矛盾,並想象着冰之騎士會去找西斯艾·維什瓦茨說些什麼。他們討論着,這樣一個男人會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尋求安慰。

皇太子毫無顧忌地說着大公正在用藥物慢慢地奪取皇帝的性命,而梅凱爾·艾瑞斯也泰然自若地接受了這件事,他們都沒有感到絲毫的罪惡感。儘管這明顯是違背天理的事情。

「這樣就足夠了。」

以前,他和皇太子一起並肩作戰,所以皇太子成爲主導是理所當然的,但是自從西斯艾·維什瓦茨這個女人進入了他的世界後,一切事情的順序都變得混亂了。

「……哈,是啊,是說過。」

「你諷刺人的樣子可不像你,梅爾。你需要更加冷靜一點。爲了給我帶來完美的勝利,你必須那樣做。但是現在,是按照人們想要的那樣,製造一些有趣的謠言的時候了。呆太久也不正常,不是嗎?那麼,要打碎什麼,才能讓人覺得我們之間爆發了激烈的肢體衝突呢?」

「等等,你。你不會打算就這麼去見她吧?如果是我,我就直接回宅邸了。不是比製造無謂的醜聞要好嗎?」

「多虧如此,梅爾,你和她之間不和的傳聞已經傳開了。站在叔父的立場上,沒有比這更好的情況了。」

「立刻從我眼前消失,梅凱爾·艾瑞斯!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

他甚至露出了捉弄的笑容,好像在嘲笑梅凱爾因爲太想立刻飛奔到西斯艾身邊而焦躁不安的樣子。然後,他又裝作非常寬容的樣子,舉起雙手,下達了一個寬宏大量的命令。

「那麼,要開幕了嗎?」

「現在,殿下您應該把精力放在演戲上。爲了你開門後會面對的那些愚蠢的觀衆們。明白了嗎?」

「好好監視我們的人,看看有沒有人做出可疑的舉動。」

「您如何能保證那一天會是什麼時候?」

現在,皇太子還算寬容地對待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如果這種情況越演越烈,那以後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所以他感到非常爲難。

也許是因爲這樣,梅凱爾·艾瑞斯有時看到西斯艾·維什瓦茨的臉時,會感到內疚。他甚至強烈地覺得自己能力不足。

冰之騎士轉身走向門口,皇太子用嘲諷的語氣問他。

「嘖,這樣下去,你永遠都無法把她掌控在手裏。」

「她對我感興趣,同情又如何呢?」

「嗯。」

對於那些在皇太子的宮殿附近窺探動靜的人來說,衣衫襤褸地衝出來的艾瑞斯簡直就是一個絕佳的獵物。

因此,他們必須在那之前切斷大公的尾巴。同時,還要安撫那些爲了阻止叛亂而祕密聯合起來的貴族們。

「是的,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乞求。」

梅凱爾·艾瑞斯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他臉上帶着爽朗的笑容。

「什麼?難道你是在乞求嗎?天啊,梅凱爾·艾瑞斯居然會乞求?」

「否則,就只能拼死反擊了。所以再加把勁,親愛的梅爾。我會在這期間調整陛下的藥。」

事實是,當他們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皇帝的病已經很嚴重了,他們根本無能爲力。就連神官和著名的醫生也只能勉強維持他的呼吸,又能做什麼呢?

他對她的無條件袒護讓皇太子感到無語,他咂了咂舌頭。同時,他狠狠地跺了跺腳,把旁邊的甜點盤子朝着門口的方向用力地扔了出去。不管他現在心情如何,戲還是要演下去。

「真是榮幸之至,殿下。」

因爲這段被愛情所糾纏的關係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所以光是看着就讓他們感到興奮。雖然沒有看到房間裏到底發生了什麼爭執,有點遺憾,但冰之騎士和皇太子之間的關係變得疏遠卻是事實,他們長時間在宮殿附近徘徊等待也算值了。

皇太子若無其事地自言自語着,他那張臉,彷彿摯友的痛苦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哈,你這副狼狽的樣子?我說,梅爾。就算我允許你和她見面,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你這樣只會引起別人的同情。哎,真是丟我們男人的臉。」

梅凱爾誇張地聳了聳肩,皺着眉頭。皇太子低聲笑了笑。然後,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就拿起掛在牆上的裝飾劍,狠狠地刺向了附近的沙發。接着,他又粗暴地踢了一腳,製造出了巨大的聲響。

梅凱爾假裝沒有看到,繼續說道。

「雖然他做事有些魯莽,但是一隻小老虎終究還是老虎。我們需要更加謹慎地觀察。所以不要輕舉妄動。現在還不是時候。讓那些口渴的人自己去挖井吧。比起這個,我們現在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利用商船和馬車運送士兵,但無論怎麼看,都沒有維什瓦茨家的船更好的選擇。」

他們假裝什麼都沒看到,偷偷地瞄着冰之騎士的樣子,然後迅速地退了回去,告訴自己的同伴這個有趣的消息。

梅凱爾嘆了口氣,用力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弄皺了衣服。然後,他倒了杯水,灑在自己身上,看起來就像是因爲用劍打鬥而汗流浹背一樣。

皇太子聽到他的話,沉默了下來。他那皺得緊緊的眉頭,十分明顯地表達了他的不滿,但也僅此而已。

「但是,今天就允許你早點下班吧。我們也得給他們製造一些緊張感,不是嗎?」

「我想讓你挨我一拳,但是如果那樣做的話,就等於侮辱了皇族,所以我還是算了吧。」

但這也只是暫時的。站在大公的立場上,趁着皇帝去世引起的混亂髮起襲擊纔是更好的選擇,所以他肯定會想方設法地讓太陽早點落山。

「這樣做,他們就會覺得我們是在交談時情緒激動起來了。你進來也過了很長時間了吧?正好可以藉此機會,把我不喜歡的傢俱都換掉。」

「看來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他們。」

有些人甚至一直跟着他,直到看到他的馬頭指向了維什瓦茨家所在的方向,這纔像被點燃了興奮點一樣,哼着小調,跑向了自己的聚集地。

「除非我是個傻瓜,否則誰會相信我?」

「我估計會在皇帝陛下駕崩的那一天。」

「殿下,您背棄了作爲主君的信任和作爲朋友的友誼。請不要再強迫我信任您。我的主君永遠都是殿下,但是除非我改變心意,否則,我也只能站在和您平行的位置上。請您不要無視曾經是您最忠誠的騎士所說的話!」

一般來說,船隻都會停在固定的地方,但維什瓦茨家卻可以利用貴族的特權,溯流而上,到達靠近首都的地方。

雖然商團不能說是帝國第一,但是因爲他們會運送貴族使用的奢侈品——有時也會運送動物——所以船隻的大小和馬車的規模都非常大。

如果在這裏運送兵力,不僅運輸會變得容易,而且如果有哈爾伯德卿護送,就沒有人敢查看裏面裝的是什麼。畢竟,能夠運輸這些東西的人,肯定值得信任。

如果他們能夠同心協力,那麼對付梅凱爾·艾瑞斯簡直易如反掌。

「所以,小姐您需要稍微出點力了。」

大公把視線轉向一旁,用溫柔的聲音說道。那裏坐着一個穿着和往常一樣漂亮的衣服的洛艾娜,她就是那個被人們認爲綁架了的人。

她臉上平靜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一個被綁架到陌生地方的人。而站在她身後的,是希爾菲斯卿。

***

關於艾瑞斯卿和皇太子再次爭吵的傳聞,很快就傳到了維什瓦茨家的宅邸。那些喜歡談論八卦的人,忍不住自己躁動不安的嘴,急忙給寄來信件,通知我這件事。

信的內容雖然表達了惋惜和遺憾,但是他們也無法掩飾自己對這件事如何發展下去的好奇心,所以每一張送來的紙都顯得輕浮而花哨。

就算皇太子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個紈絝子弟,他們也不應該如此隨意地談論他,這讓我感到驚訝。

總之,我因此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即使艾瑞斯卿衣衫襤褸地找上門來,我也並沒有感到驚訝。我只是覺得他因爲皇太子而受到了無端的侮辱,感到有些可憐而已。

我並沒有隱藏自己收到的信,就迎接了艾瑞斯卿,所以他也意識到,我已經知道了皇宮裏發生的事情,他感到有些難爲情。然後他帶着辯解的語氣,含糊地說道:「我不是來尋求安慰的,只是擔心……」

他知道社交界裏那些卑劣的行爲,所以,他爲了預防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事實上,艾瑞斯卿確實很擔心我是否受到了傷害,併爲此感到抱歉。

「本來因爲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已經讓您心煩意亂了,結果還讓您收到了這樣的信,真是抱歉。我應該再忍耐一下的,但我沒能做到。」

「您爲什麼要自責呢?更何況,我的心裏已經被其他憂慮佔據,根本沒有時間爲這件事而感到傷心。我只是擔心您會因此受到很大的不利影響。」

「殿下是一個明事理的人,他不會因爲這件事而拋棄我。」

「如果他真的如此明事理,就不會大聲喧譁到讓所有人都議論紛紛了吧。」

這時,我注意到了他被利器割破的袖子。我嚇了一跳,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仔細地檢查起來。我擔心他是不是受傷了。幸好,好像只是衣服被劃破了,男人的胳膊並沒有受傷。我開始覺得有些尷尬,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原本像被什麼東西迷惑一樣,只看到被剪破的袖子的視野,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我努力裝作不在意,假裝沒有注意到自己臉上發燙的溫度,躲開了他的視線。

天啊,我竟然在不知道羞恥的情況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準確來說是袖子——這算怎麼回事?就算被剪破的衣服嚇到了,也不應該這樣行動。

而且,那畢竟是「艾瑞斯卿」的手臂啊。

每次按壓的時候,艾瑞斯卿都會微微顫抖,發出小小的呻吟聲。看來他真的受到了嚴重的內傷,他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頰也變得緋紅,這讓我反而覺得抱歉。

爲了最適合使用劍,他手臂上的肌肉分佈緊密而精細,與其說太過,不如說非常美麗。

「明明沒有傷口。」

社交界內部也流傳着不要靠近騎士的背後,不要突然抓住他們的手等注意事項。

我既沒有像上次那樣張開嘴,也沒有被他奪走呼吸,卻像跑了很久一樣,氣喘吁吁。所以,無論說話還是思考,都變得異常困難。

「能如此完美地割開,說明他能非常精細地控制自己的力道。但是,劍風的威力卻無法控制。看不見的傷勢纔是最危險的。」

都已經這麼疼了,還不趕緊回家,爲什麼跑來找我呢?真是個傻瓜。

冰之騎士說,他的手臂內部一陣陣刺痛,像是被針扎一樣,他可能需要擦一些藥草,包紮一下。

「您是要拒絕我以後再來拜訪嗎?」

真奇怪,僅僅是輕微的接觸,爲什麼會比上次用舌頭深入地品嚐我更加刺激?濃度明明很低,我的身體卻像被浸泡在糖水中一樣,變得粘稠起來。

我把視線移回到了被鋒利地剪斷的袖子上。艾瑞斯卿看到我的視線再次回到了被剪斷的布料上,就說這是自己沒有整理好衣物的錯。

皇太子的挑釁有多麼消耗人的神經,我自己也經歷過。即使是再冷靜的艾瑞斯卿,也很難忍受。

我完全無法理解艾瑞斯卿的愛有多深,所以我緊閉着嘴脣,沒有說話。而一直認真地看着我的他,卻把視線移到了下面,然後把頭靠近我。

我擔心是不是我抓他的手腕抓得太用力了,所以稍微鬆了鬆手指的力氣。他卻說,他表現出的傷勢並不是全部,還把被抓住的手放在了我的鼻子前面。男人的氣味撲鼻而來。

瞬間,我怒火中燒。我無法同意他的話。爲什麼艾瑞斯卿要對我感到抱歉?他反而應該責備我,無禮地抓住了他可能受傷的手臂。

啊,天啊,這個人怎麼如此善良和純真?

我想把這句話理解爲前者,但是,他眼中的情感如此強烈而熟悉,我根本無法輕易開口。那次激烈的、甜蜜的親吻中,他也是這樣的眼神。

他們不是爲了應對突發襲擊,而學習了反擊技巧嗎?稍不注意,就可能會被他們反射性伸出的手掐住脖子。

流暢的線條吸引着我的視線。即使我的耳根都紅透了,我還是忍不住繼續看着他。

他用低沉而小心翼翼的聲音說道。我輕輕地撫摸着他被抓住的手,問他。他明明只是長得高大,但性情卻出奇地溫順,就像一隻耷拉着耳朵,嗚咽着的巨型犬,這讓我感到莫名的低落。

看起來很正常的手。被剪破的只有布料而已,他那精緻的手上,只有青色的血管凸顯出來。

「等等,艾瑞斯卿。手,受傷的手……」

我用低沉的聲音,像是在責備他一樣說道。

我因爲感到害羞,稍稍向後退了退,艾瑞斯卿卻搖了搖頭。他皺着眉頭,裝作認真地說自己並沒有裝。他那微微皺起的眉頭,看起來像真的感覺到了疼痛,但是他嘴角的笑容卻依舊還在。

「這段時間,我們不是很久沒見了嗎?您即使入宮,也沒有來找我。我很想你。真的非常想你。我感覺,每分每秒都在思念着你,我都要瘋了。而且,今天的事情,你肯定會感到傷心,不是嗎?」

他的呼吸拂過我的嘴脣,這時,他用低沉的聲音,像是在懇求一樣問道。

我甚至無法看到艾瑞斯卿像彎月一樣,彎起眼睛,低聲懇求着我的樣子。

「那麼,就代表允許了?」

我不知道是皇太子不想傷到他——如果只是爲了警告,這完全有可能——還是艾瑞斯卿躲得比較快,總之,男人的光滑皮膚上,連一道小小的傷痕都沒有。突發行動的我,反而顯得有些尷尬。

也許他早就厭煩了,所以纔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也許是因爲反覆的經歷,所以習慣性地忍耐着。

他瞬間露出的赤裸肌膚,讓我感到慌亂,臉頰也變得通紅。畢竟,他那經過訓練而變得健碩的肌肉突然刺激了我的視線,這很難讓人不感到驚訝。

但是,一想到造成這一切的情形可能會多麼惡劣,我的內心就怒火中燒。

不,在這之前,他更應該對造成傷害的元兇——皇太子發火。就算他再沉迷於愛情鬧劇,也不應該這樣做。現在叛亂隨時都可能發生,他竟然揮舞着劍,還造成了傷害,這反而是一種損失。

尤其是,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抓住男人的手,更何況是騎士的手腕,即使是家人也不會輕易這樣做。更何況,那是握劍的手臂。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艾瑞斯卿的臉色,小聲地嘟囔着嘴脣。我完全無法預測「愛意」這個詞所允許的寬容範圍有多大,所以心中感到非常焦躁。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身體沒有做出反擊的動作。

但是,他居然像很高興一樣,露出陽光般的笑容,這讓我感到有些意外。而且,他還抓住了我因爲感到慌張,正打算鬆開抓住他袖子的手。

吧唧。

艾瑞斯卿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好像早就忘記了疼痛一樣,親吻着我。不,這不是溫柔的笑容,而是一個充滿誘惑,又野性十足的表情。

然後,他還含糊其辭地說道,希望我能憐惜一下他,一個因爲一時疼痛而向我撒嬌的人。

當然,像艾瑞斯卿這樣的人,不可能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僅僅是哈爾伯德卿,就能根據不同的對象,自由自在地控制自己的身體,躲避或者做出威脅性的反擊。

瞬間,一個溼潤的聲音鑽進了我的耳朵。一個溫暖的肉塊,帶着溼潤的水汽,像蓋章一樣,輕輕地落了下來,讓我的心臟隱隱作痛。

難道他不只是手腕受傷,連胳膊和肘部都受傷了嗎?所以他纔會把一邊的肩膀都露出來給我看。

「我不是這個意思,艾瑞斯卿。」

我這時才明白艾瑞斯卿爲什麼連衣服都沒整理好,就跑來找我了。所以,我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既可憐又讓人心疼。

我以前就曾經因爲貿然抓住騎士的手,而差點遇到危險,所以不得不更加小心。

無怪乎人們稱騎士爲隱藏在崇尚女性的優雅姿態之下的兇猛野獸。

我因爲感到心疼,所以不自覺地加大了指尖的力度。艾瑞斯卿卻好像很舒服一樣,露出了微笑。

只是,他那雙與平時不同,坦誠地訴說着痛苦的眼神,實在太讓人憐惜,讓我有種想要爲他做些什麼的衝動。這難得的複雜心情,也讓我感到有些困擾。

「所以……不行嗎?」

吧唧吧唧吧唧。

「我說我很想你,我太想見到你了。小姐你,沒有想起我嗎?」

「你明明很疼,爲什麼不回宅邸治療,卻來找我……」

這是對這次拜訪的回答嗎,還是說,這句話隱藏着其他含義?

「你是擔心我,所以纔來找我的嗎?」

「你很疼嗎?」

「是的。」

我輕輕地按壓着他的手臂內側、肘部和肩膀,觀察着他的反應。

我對劍術一竅不通,所以我不知道內傷是否真的會在表面完好的情況下引起疼痛。他既然說疼,我也只能相信。艾瑞斯卿也不是一個會欺騙我的男人。

即使有注意事項,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遵守。當然,肯定也會有一些人會突然衝上來。畢竟,他的人氣非常高。

天啊,和一個像艾瑞斯卿一樣出色的騎士用同樣的速度呼吸,對我來說不是更不利嗎?

而我居然犯了這些錯誤,簡直不可思議。

天啊,他明明忍受着這種疼痛?稍微按一下就疼得呻吟的人?

他用溫柔的聲音,像是在耳邊低語一樣對我說道。

他小心翼翼,卻又飽含激情,彷彿在品嚐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一般,同時又充滿愛意地舔舐着我的嘴脣,這種種舉動讓我的心臟開始不規律地跳動。

也許是因爲這樣,即使這是一個沒有經過我允許的親吻,我卻被他的目光吸引,一動不動地接受着他的親吻。

「但是,你說很疼……傷口……治療……卿,求你讓我說句話吧。我從來沒說我允許。」

他看到我因爲不知所措而快速地眨着眼睛,再次像撒嬌一樣,發出了聲音。

他並沒有像上次那樣深入地舔舐,只是像小鳥啄食一樣,細細地吻着我的嘴脣,這個男人的樣子,就像一頭剛剛開始進食的猛獸。

而且,艾瑞斯卿很早就跟隨皇太子出入社交界,應該對這種情況有所習慣了。

但是,他卻說自己很疼,然後用另一隻自由的手,一把將衣服直接擼到了肩膀上。他臉上帶着愉悅的笑容,完全不像是在感受疼痛的人。

我只是輕輕地按了一下,他就扭過頭,用手捂住鼻子下面,強忍着呻吟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疼。」

而且,他還被自己的摯友用劍指着。雖然艾瑞斯卿知道這一切都是演戲,但是實際行動起來又是另一回事。像他這樣忠誠的騎士,又怎麼可能反抗自己的主君呢?

明明只是蹭了蹭嘴脣,爲什麼我會如此氣喘吁吁?我和他的心跳聲,不知何時已經開始以相同的節奏跳動。就連呼吸也是一樣的。

「真的很疼。」

當然,野心勃勃的皇太子,應該不會做出什麼真正有損大局的事情。也許他這樣做,也只是在演戲。只有恰當的傷勢,才能更好地欺騙敵人。

問題是,這種溼潤的聲音越多,我抓住他受傷手臂的手就越用力。我好不容易纔把頭扭到一邊,對沉浸在愛意中,不知所措的男人說道。

所以說,請你把「允許」的含義說清楚啊。

我好不容易纔忍住了快要湧上來的感情,瞪了他一眼。他再次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對我說。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小姐能夠傷害我,也只有你能治癒我。就算是最有名的大夫,也比不上您溫柔的撫摸。」

「好吧,等女僕拿來藥和繃帶,我會幫你治療的。所以,現在請你……」

我躲開他的視線,吞吞吐吐地說着。求你別再親我了?讓我直接說出這句話,我真的太害羞了。

「那內心的傷口呢?嘴脣的渴望呢?我還要告白多少次?我很想你。我太想你了。我因爲想要來到你身邊,都快要死了。我因爲愛戀而痛苦不堪,求求你可憐一下我這個可憐的人吧。這簡直就像是不治之症。」

我的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了。但是,映在他眼裏的我的臉,已經像一個燃燒的火球一樣了。

艾瑞斯卿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用溫柔的聲音,輕輕地懇求着我。他那像小動物一樣,妖嬈地閃爍着的眼睛。

「就一點點,好嗎?」

果然是皇太子的朋友。這個男人太狡猾了。他明明是一個有着世界上最善良的本性的男人,但是,在這一刻,他就像那天呵斥家族騎士一樣,毫不猶豫地狡猾起來。最大的問題是,我無法斷然拒絕這樣的艾瑞斯卿。

「治療手臂上的傷口……」

「可以暫時放一放。」

我猶豫了一下,他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容,湊上嘴脣。他好像要阻止我想其他的事情一樣。

他就像一個在沙漠中旅行的人,終於找到了綠洲一樣,喜悅地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細細地親吻着我的嘴脣,這種親吻方式,讓我的腳趾都蜷縮了起來。

他的親吻,既貪婪又充滿情慾。同時又像羽毛一樣柔軟而溫柔。是因爲艾瑞斯卿在這種時候,仍然會觀察我的情緒,溫柔地對待我。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在滿足自己慾望的同時,還如此珍視對方呢?

「我愛你愛得無法自拔。有時候,我覺得這樣的自己,簡直瘋了。」

也許,認爲這個男人說出這些話很可愛的我,纔是真的瘋了。爲了親吻,就可以泰然自若地表現出,胳膊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麼的態度,實在是太讓人着迷了。他相貼的嘴脣,像摻了蜂蜜的酒一樣,甜美得讓我快要沉醉其中。

艾瑞斯卿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我的嘴脣上離開。他哄着、勸着精疲力竭的我,滿足了自己的慾望,但即便如此,他似乎還是沒有完全滿足,看起來非常遺憾。

幸好這次的親吻沒有像上次那樣深入,否則我肯定會軟綿綿地癱在那裏,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真是個陰險、狡猾,又……非常溫柔、甜蜜的男人。一個爲了我,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跪倒在我腳下的男人。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比愛自己更愛我的人。

「我也希望你安全。就算這只是爲了給別人看的表演,也請你不要再受傷了。」

「我會給你去外國的船票、身份證明,還有住所的鑰匙和一些寶石,這件事連皇太子殿下都不知道。」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我擔心他嗎?如果不是,我爲什麼會特地伸手去確認他的傷勢?甚至還親自幫他塗藥,笨手笨腳地包紮繃帶?

總之,我必須爲失敗做好準備。雖然他對我很親切,讓我感覺不到他以前的那種尖銳感,但是,大公畢竟是一個隱藏了實力,欺騙了皇太子很久的男人。也許他可以無視文件,找到殺死我的方法。

「看來我又多了一個必須要贏的理由了。」

總之,他轉移的話題是關於叛亂的。艾瑞斯卿通過皇太子已經知道了我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問我關於大公的事情,並沒有讓我覺得很奇怪。我只是覺得,事情竟然緊急到了要和他談論這些事情的地步。

畢竟,他親吻我的時候,正是我在對外處於最不穩定的時期——我的繼父去世之後。

「一年太久了嗎?」

艾瑞斯卿用懇切的眼神看着我。他一邊不停地說着愛我,渴求着我的愛意,但另一方面,他卻又懷疑着,不安着。他害怕用同情獲得的感情並不是真實的。

「其實,我是一個心胸狹窄,嫉妒心很強的男人。我的佔有慾和獨佔欲也很強。但是,如果這會威脅到你的安全,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所以,請你一定要和哈爾伯德卿同行。」

艾瑞斯卿因爲我曾經和大公單獨見面這件事而皺起了眉頭。與其說是嫉妒我見了別的男人,不如說是害怕我會發生什麼意外。

「……我不想讓你感到痛苦。」

「您是在擔心我的傷勢嗎?」

「我包紮傷口的技術非常拙劣。所以,回到艾瑞斯家之後,你一定要重新治療。」

「原來如此。只要贏了就可以了吧。天啊,我剛纔竟然說只有萬一的時候纔會用到?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但是……」

我用厚顏無恥的語氣問道,他沉默了片刻。雖然他嘴上是那樣說的,但當他真正聽到這句話時,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他所希望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臉上永遠都帶着笑容。艾瑞斯卿說,他想給我平靜的生活。他還低聲說道,他感到很抱歉,因爲我似乎是因爲他和皇太子而遭受了這些苦難。

當然,我有皇帝給我的文件,所以現在的根基不會動搖。但是,如果大公成爲了皇帝,我絕不可能過上平靜的生活。光是皇后,就恨不得馬上把我除之而後快了。

「雖然身爲殿下的騎士,我理應堅信我們一定會勝利,但是,未雨綢繆也是有必要的,所以請您答應我。無論何時,如果有人來找您,對您說『布蘭希』,請您立刻跟着他離開。」

我強忍着快要湧上來的怒火,咬緊了嘴脣。

所以,他帶着擔心的語氣,叮囑我一定要帶上女僕或者讓騎士陪同。明明以我現在的地位,應該由哈爾伯德卿來護衛我,他卻問我爲什麼只帶普通騎士。他的腦海裏,肯定浮現出了我曾經被他狠狠地毆打,甚至被拖走的場景。

也許是因爲這樣,沉默了片刻的他,像一個被吹脹的麪糰一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壓低了聲音笑了起來,肩膀也劇烈地顫抖着。

據說,他後來戴着那塊綁在手腕上,像長了贅肉一樣的布條到處走,甚至還親吻它,這在社交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而且,艾瑞斯卿完全不知道我拿到了皇帝給的文件嗎?難道是皇太子沒有說?

事實上,他也像普通人一樣,偶爾會任性妄爲。但是,只要我明確地拒絕或者表現出不悅的樣子,他就會像一隻被訓服的小獸一樣,嗚咽着觀察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尋求我的同意。

「什麼事?」

我呆呆地凝視着他,連臉紅都忘了。他那句「因爲你太可愛了,我忍不住」的聲音,一直在我的腦海中迴響。

我伸出手,小心地撫摸着他那包紮得亂七八糟的繃帶。像是在安撫他受傷的心靈一樣。

很多女人都因爲無法相信「我的冰之騎士怎麼可能會露出如此甜蜜的笑容」而哭泣。當然,這也因爲我說了如果他沒有好好包紮,我就會生氣,所以這件事就到此爲止了。

我遲遲沒有回答,他安靜地問道。然後,他用沒有底氣的聲音,把時間縮短成八個月、六個月,最後喃喃自語道:「即使只有一天也好。只要能證明你曾經爲我考慮過,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幸好,我沒有碰到他的傷口,他在我塗藥的時候,像一隻溫順的動物一樣,安靜地坐着。或者,他可能只是爲了我而忍耐着。畢竟,他剛纔還因爲整個胳膊都疼而呻吟着。

「在戰爭中,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並不奇怪。有時,也會發生違背命運女神的事情。所以,請您答應我一件事。」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纔打了個結,但只要他把胳膊放下來,那長長的布條就會像扇子一樣,大大地飄動起來,看起來就像是在手腕上綁了塊新的袖子一樣。

所以說,你爲什麼非要逞強呢。好吧,我理解他想在愛慕的人面前,保持完美形象的心情。

「說吧。真的只要一天就可以嗎?」

「艾瑞斯卿?」

他那認真的聲音,讓我不知不覺地點了點頭。艾瑞斯卿如釋重負地輕輕地抱了抱我,親吻了我的額頭。然後,他猶豫了一下,像感到害羞一樣,迅速地低語道。

冰之騎士對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然後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聲音說道:「請幫我塗藥吧。」他那撒嬌的聲音並沒有降低他作爲雄性的魅力,反而更像是在討主人歡心。

我擠了很多藥膏,輕輕地塗在他的手腕上。雖然也想塗在他的胳膊肘和手臂上,但艾瑞斯卿說手腕最疼,所以我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裏。

我坦誠地回答道。反正我打算告訴皇太子,我曾經提議要幫他尋找洛艾娜。無論是從那個紈絝子弟殿下那裏聽到的,還是從我這裏聽到的,結果都一樣,所以我沒有理由隱瞞。

但即便如此,就算是爲了這種事情,你也應該更加強硬一點啊。你這個笨蛋。

但是,現在的我面前的艾瑞斯卿,卻爲了我,只想着犧牲和付出。他得到的,僅僅是幾次親吻而已。

總之,現在開始慢慢安慰他受傷的心靈吧。雖然垂頭喪氣的狗很可愛,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就會產生同情心了。

「就算只有一天也可以嗎?」

而且,他竟然只是讓我等他一年。這不就等於說,他以後就算遇到別人,也心甘情願接受了嗎?

當然,他也會熟練地哄騙我,然後滿足自己的慾望,但他也從未越過我允許的底線。因爲他非常珍惜我。

這個讓人鬱悶、遲鈍又單純的男人!就算你被愛衝昏了頭,也不應該如此不爲自己考慮吧?

回到現在之後,雖然一些細小的命運發生了改變,但大的走向仍然和以前一樣。所以,皇太子鎮壓叛亂,登上皇位的未來,肯定不會發生改變。我也是這樣堅信的。

但是,聽了艾瑞斯卿的話,我開始動搖了。正如他所說,如果真的發生了違背命運的事情,那該怎麼辦?

洛艾娜的存在也是一個巨大的威脅。只要她存在,我的地位就會動搖。如果她被綁架了,最好就以屍體的形態回來。

艾瑞斯卿看到我的舉動,開心地笑了,然後伸出了手。他還沒等我做出反應,就親吻了我的手背,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像是在竊竊私語一樣低沉而溫柔,但同時也帶着小心翼翼。

「你說只有萬一的時候纔會用到,對吧。但是,我不想在沒有緣由的情況下,去不熟悉的外國生活。沒有期限的等待也不好。」

鎮壓叛亂,哪有那麼容易。但是,我否定了他之前說的話,反而給了他動力,艾瑞斯卿似乎有些驚訝。

問題出在了我開始包紮繃帶的時候。我馬馬虎虎包紮的繃帶,亂七八糟的,好像隨時都會滑落下來。

以前的我,爲了追逐哈爾伯德卿,總是把自己的感情放在第一位。如果不能那樣做,我就會覺得快要死掉一樣。所以,纔會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哭喊着要他看我。我根本沒有考慮到周圍人的看法,以及哈爾伯德卿會因此陷入怎樣的困境。

「最近您見過大公殿下嗎?」

也許是準確地理解了我沒有說出口的這句話,他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來。僅僅是想到要失去我,他就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撕裂了一般。

「那就把這份痛苦分一半,一起承擔吧。」

「小姐……」

「但是,就像卿剛纔說的那樣,如果需要,避難也是不錯的選擇。但是,等待的時間不會只有一天。也不會只有一年。」

那麼,我就從你那裏自由了嗎?

艾瑞斯卿對感到尷尬的我表示了感謝和喜悅。然後,他裝作沒聽到我讓他回家後一定要重新包紮的叮囑,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您沒有感到害怕嗎?」

我強忍住嘆息,慢慢地感受着額頭上殘留的溫熱。這個男人爲了我,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而是先爲我準備好逃生的方法,這讓我感到無比的沉重。

「見過。」

「如果我死了的消息沒有傳到國外,請您至少等我一年,好嗎?不多不少,只要一年就好。我不會再奢求更多。」

「看來你必須想辦法贏啊。」

他一直認爲,一切事情的開端,都是因爲他對我的「一見鍾情」。

「您能答應我嗎?」

「是嗎?」

反正他肯定就是想聽到這句話,才故意說那些話的。真是個狡猾的男人。但是,我卻並不討厭這樣的他,真是奇怪。

他還沒等我說完,就再次在我的額頭和鼻尖上落下細碎的吻——看來,我的臉是他的專屬了。現在連問都不問一下就直接吻了——而且他那副樣子。我爲了忍住不笑出來,也快要瘋了。

但是,害羞還是害羞的,我一直往後仰着頭,他甚至用包着繃帶的手抓住了我的臉。

看到我因爲擔心他胡亂使用受傷的手,而責備他的樣子,他居然像感到幸福一樣,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我甚至開始懷疑,這個男人真的是「冰之騎士」嗎?

「只要贏了,一切都會改變。我向你保證。」

梅凱爾·艾瑞斯沒有掩飾他那緋紅的臉頰。他用這句話動搖着我,請求我信任他,無論他做出什麼選擇,都請我跟着他一起走。

直到阿麗娜來找我,交給我一封沾着血跡的信,然後哭着說傑克遇到了危險,艾瑞斯卿才完全掌控了我的一切。

他讓我感受到了一種平靜的情感,彷彿我只適合生活在溫暖的陽光下,坐在花園裏,披着輕柔的披肩,讀着書。

阿麗娜對於我來說就是一個暫時可以休息一下的存在。她那開朗的性格和善良的心總能讓我感動。也許是因爲這樣,每次見到阿麗娜之後,我的心都會平靜下來,就像平靜的湖水一樣,沸騰的惡意也慢慢地消散了。

但是,我並不經常和平民少女見面,我們只會在指定的時間見面。說是爲了聽她講一些事情。

雖然我偶爾也會無視約定好的日期,直接叫她過來,但通常情況下,我都會盡量控制自己。最重要的是,自從繼父去世後,我就變得非常忙碌,除了和傑克一起見面的幾次,我已經很少有時間聽她講故事了。所以,阿麗娜主動來找我,這讓我感到非常驚訝。

好不容易見到的阿麗娜,看起來卻很糟糕。她那被眼淚浸溼的臉,已經腫得看不出眼睛在哪兒了。

我剛走進房間,她就立刻站了起來,衝到我的身邊,把手裏拿着的東西遞給了我。那是一張皺巴巴的紙。紙上沾着一些看起來像是血跡的東西,讓人感到非常不寒而慄。

「傑克給了我這個就消失了。昨天晚上,他突然敲我的窗戶,叫醒我,然後把這個給我,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阿麗娜,你先冷靜下來。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什麼都聽不懂。」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引到了沙發上。阿麗娜在啜泣的時候,緊緊地抓着我不放。

「您知道傑克開始工作的時候,會消失好幾天吧?」

「當然。」

「他在工作的時候,從來都沒有來找過我。他這個人,不把事情做到完美,是絕對不會罷休的。可是昨天,他突然來找我了。他看起來好像被人追趕一樣,表情非常慌張。雖然他的臉上蒙着黑布,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傑克。除了他,誰還會叫我哭鼻子啊?」

「看起來像被人追趕一樣?」

「把這些畫在傑克家的牆壁上。用什麼都可以,只要儘可能地顯眼。這是救傑克的方法。」

「你要避開其他人的視線,然後把那些畫上去。如果有人問起傑克的事情,就說你不知道。不,狠狠地罵他們吧。你能做到嗎?」

「都是我的錯。」

瞬間湧上來的厭惡感,讓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同時,阿麗娜因爲過於懇切地抓住我的手,讓我感到非常的沉重。

但是,因爲哈爾伯德卿在其中起着主導作用,安撫着大家,所以至少在騎士們的心中,對我的反感——因爲我讓洛艾娜和希爾菲斯卿陷入了危險——已經減少了很多。否則的話,我現在想要叫他來見我,也會非常困難。

這應該不是傑克的血吧?

「啊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就用這些。知道了嗎?」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也許是吧。」

「阿麗娜,有件事你需要幫我做。」

啊,不要擔心?我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是的。」

「傑克真的遇到了危險,對嗎?」

「他說一定要把這個交給您,然後就消失在黑夜裏了。啊啊,小姐。傑克是不是在做很危險的事情啊?」

如果他們直接暴露了,傑克肯定不會把這個地址給我。也許他會給我一個線索,但在這種情況下,以孩子的性格,他肯定會在下面加上「失敗」的密碼。所以,我也無法保證,洛艾娜是不是還在這裏。

我抱着阿麗娜說道。如果連你都遭遇危險,我真的無法承受。我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威脅,阿麗娜的身體頓時僵硬起來。然後,過了一會兒,她纔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一樣,艱難地點了點頭。

阿麗娜茫然地看着我,被拉了出去。我看到她的嘴脣動了動,好像在說着什麼,然後她才眨了眨眼睛,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她掙扎着,像非常委屈一樣,然後消失在了門外。

「是嗎?」

我無法保證我能救回那個孩子。也許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立刻聯繫傑克的情報商,但我也只能等待,在這期間,我根本不知道那個孩子會遭遇什麼。

我本來以爲他只是在撒嬌而已,結果他竟然是抱着這種想法?僅僅因爲一個擁抱,就要放棄一切?你到底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我一遍又一遍地親吻着她那溼潤的臉頰,催促着她。阿麗娜似乎無法違抗我那強硬的語氣,她艱難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啜泣起來。

阿麗娜所說的「好像被人追趕一樣」,實際上就等於是說,他已經被大公那邊的人發現了。他們爲了不留下任何痕跡,肯定會想辦法殺死傑克。

「我不能保證。爲了得到這個地址,他們自己也暴露了。所以,我不知道他們是否會僞裝成那裏住着其他人,或者說,就算洛艾娜在那裏,也可能已經被轉移到其他地方了。事實上,我也不能確定他們是否真的因爲這個地址而暴露了。」

阿麗娜問我傑克是不是在做危險的事情,我一時無法回答。我雖然委託他做了一些危險的事情,但是我已經囑咐過他要找別人去做,所以才放心了。可是,現在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情。傑克從來沒有違背過我的命令。

被謊言浸泡過的舌頭,今天卻意外地不好使。爲了讓阿麗娜安心,我本來應該答應她,但我說出口的,卻只是一個壓抑的低語。

「外面沒有人嗎?」

「我以前就想這麼做了。好了,這樣就夠了。我很滿足了。」

「是的。」

「小姐,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阿麗娜給我的紙。上面潦草地畫着幾個簡單的符號,好像是用筆胡亂畫的一樣。上面還沾着一些暗紅色的血跡,讓人感到不寒而慄。我用手揉了揉發涼的胸口,嚥了咽口水。

「嗚嗚嗚,小姐。」

因爲他會做各種各樣的工作,必須四處奔走,所以纔不能經常見面。

我用雙手捂住臉,然後用力地揉了揉。我那亂成一團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傑克之前對我說的話。

所以,阿麗娜一直認爲,傑克會在開始工作之後消失幾天,都是因爲他性格認真。而且,爲了不讓他不高興,她再也沒有問過他在哪裏工作。

自從希爾菲斯卿消失之後,統領維什瓦茨家騎士的人,就是哈爾伯德卿。白天,他會帶領大家出去尋找洛艾娜的線索,晚上,他則會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努力安撫騎士們躁動的心情。

阿麗娜消失後,我仍然像沒有消氣一樣,呼吸急促,一個女僕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感到眼眶發熱。我並不是不理解傑克的心情,只是爲他感到悲傷。我爲了活下去,卻把一個孩子推向了死地,這種想法讓我感到窒息。

「不,不是那樣的。都是我的錯。」

阿麗娜抽噎着,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儘管如此,她那紅腫的眼睛裏,仍然不停地流出清澈的眼淚。如果傑克看到的話,肯定會嘲笑她,說她不是哭鼻子,而是青蛙。她哭得太厲害了。事實上,自從見到傑克之後,她好像一直哭到天亮。

傑克平時告訴阿麗娜,他會做一些跑腿的工作來賺錢。他會幫一些大人做零工,勉強賺點零花錢。

我把手帕遞給阿麗娜,然後從臥室深處拿來了我藏起來的密碼本。然後,我平靜地解讀着紙上畫着的圖案。那些看似簡單的圖案,實際上是指向一個地址。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竟然敢愚弄我!我本來以爲她很伶俐,所以才喜歡她,沒想到她竟然變得如此沒禮貌!把她拉下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我抬起手,狠狠地打了阿麗娜的臉頰。然後,我看着她捂着紅腫的臉頰,用悲傷的眼神看着我,緊接着,我像失去理智一樣,大聲喊道。

因爲家裏的騎士幾乎沒有人不尊敬希爾菲斯卿,所以,他被一起綁架的事情,讓所有人都感到非常痛苦。

「是。」

我把身上戴的耳環、項鍊、手鐲、腳鐲、甚至吊墜等,所有能換錢的東西都摘了下來。然後,我把它們用手帕緊緊地包起來,塞進了阿麗娜的手裏,確保不會被別人看到。

隨着我的怒吼,門很快就打開了,幾個女僕走了進來。

「可愛的阿麗娜,你會幫我的,對嗎?你會的,對嗎?」

「嗯。」

「您答應我了,對嗎?」

我真是個連一個少年都救不了的無能之人。

「小姐?」

「你應該知道,我爲了尋找洛艾娜,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小姐是在這裏嗎?」

實際上,傑克還曾經對她說,不要去打擾他工作,因爲「你來了,我就會無法集中精神。」

「好了,快點行動吧。快點。還有,對不起。」

在街頭的孩子中,幾乎沒有人識字。傑克也是個文盲。所以,如果因爲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必須用文字傳遞信息的時候,他就會用一些加密的圖畫代替。

過了一會兒,哈爾伯德卿走進了書房。這是自從他被證明是屬於我之後,我們第一次單獨見面。

「拜託你了。」

「是的。」

「所以,請你幫我確認一下。」

我沒有回答,只是說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然後像是無法忍受怒火一樣,喝了一口水。然後,我命令女僕把哈爾伯德卿叫到書房。我雖然因爲焦慮而感到快要死掉一樣,但仍然努力保持着平靜。

但是,這次的事情,似乎打破了她的信任。

我認爲,那指的是魔女或者洛艾娜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說,傑克他自己攬下了這份工作。我嘆了口氣,看着紙的最後寫着的「請不要擔心」這句話。

「而且,在我再次叫你之前,你都不要來找我了。如果有人問你是否認識我,就說你被騙了,說我是個魔女,是個壞女人,然後狠狠地罵他們。」

通常情況下,那些加密的信息會傳到情報商的高層手中,由他們再次解讀,然後交給顧客。但是,有一些受到特殊待遇的人,會得到簡化版的密碼本,直接接收到原原本本的信息。

「您會救傑克的,對嗎?會救他的,對嗎?求求您了,小姐。」

「在周圍人的幫助下,我好不容易和情報商搭上了線,委託他們辦事。這是他們發來的地址。」

我拿出羽毛筆、墨水和紙。然後,我在紙上畫了幾個密碼本上的圖案,遞給了阿麗娜。

「這肯定不是小姐的錯。傑克的固執是誰都阻止不了的。他還有那種越是不讓做的事情,就越要做的壞毛病。所以,嗚嗚嗚,這並不是小姐的錯,而是太喜歡小姐的傑克,犯了一個錯誤。嗚嗚嗚。」

我把哈爾伯德卿引導到了沙發上,然後拿出了我從別的紙上抄下來的傑克給我的地址,遞給了他。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當然是這樣了。如果不是哈爾伯德卿,誰又能完成這件事呢?在帝國之內,幾乎沒有人能打敗他,他可以說是最強之人。所以,如果讓哈爾伯德卿去,肯定能夠不被人發現地檢查那個地址上的房屋。

「哈爾伯德卿?」

我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他與我對視着,這讓我感到很奇怪。他又露出了那樣的表情。一副正在拼命忍耐着什麼的樣子。他那雙深沉的眼眸,此刻正因爲悲傷而波動着。

「沒事。只是小姐您說有我真是太好了,所以我在考慮要如何回答。」

哈爾伯德卿微微鞠了一躬,表示禮儀,然後立刻起身,說他現在就去那個地址上看看。然後,他轉身走向門口。突然,他停下了腳步,只是轉過頭,說道。

「去年的建國祭的時候,我得到了一頂優勝的花冠,但是第二天早上,它就消失了。雖然記不太清了,但我猜測,它應該是回到了原來的主人手裏。那個花冠,現在還好嗎?無論是在箱子裏,還是在回憶裏,只要它還在那裏就好。」

他突然問起這個問題,讓我感到窒息,但我還是努力擠出了一個微笑,回答道。

「也許吧。它應該會得到安慰。雖然這不過是一場夢而已,但是,我再也無法做那樣甜蜜的夢了。」

「……這是我的榮幸。」

他簡短地說完,伸出手,轉動門把手,打開了門。然後,他慢慢地走了出去。奇怪的是,他今天的步伐,和往常不一樣,顯得有些凌亂。

我嘆了口氣,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我應該把花冠處理掉。也許,只要留下他特意摘下來放在書裏的那一朵就行了。

「沒錯。我再也無法做那樣讓人心動的美夢了,哈爾伯德卿。」

我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脣,輕輕地低語道。夢就是夢而已。我明白這個道理,已經太遲了。所以,我仍然沉浸在那個夢的餘韻中。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忘記它呢?也許,要用一生的時間吧。

不知是阿麗娜非常聰明地完成了任務,還是對方早就已經盯上了我,總而言之,他們的聯繫比我想象的要快。在夜幕降臨之前,一個刻着精巧的鳥和老鼠圖案的銀幣被送到了我的手中。

我用手指輕輕地撫摸着銀幣上刻着穿着衣服的鳥和老鼠圖案,就像人一樣。以前傑克曾經說過,他所屬的地方的標誌是「鳥和老鼠」,並且還給我看過相關的標記。

所以,這個刻着與當時看到的相同的標誌的銀幣,就等於是他們回應我的證據。

但是,他們送來的只有這個,裝有銀幣的信封上,沒有任何他們發來的隱祕暗示。沒有任何說明,他們會如何和我聯繫。

這讓我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理解了,我讓阿麗娜畫上他們標誌的意義。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那些影子像羽毛一樣無聲地跳到了地上。

「我如何相信你們?」

我慢慢地從牀上走下來,看着他們。他們似乎想隱藏自己的身份,把除了眼睛以外的所有地方都遮得嚴嚴實實,但是他們那特殊的體型,似乎很容易辨認。

出現在被燒焦的紙上的字非常簡單:今晚午夜,窗戶。恩布拉 0;Umbra1;。雖然我知道他們寫的是午夜和窗戶,但我對『恩布拉』這個詞並不熟悉,所以我頓時愣住了。

我關掉了除了牀以外的所有蠟燭,房間裏變得像有幽靈居住一樣陰森。周圍的安靜更增加了這種感覺。而我,就像一個在牀上蜷縮成一團,只看着窗戶的陰森幽靈。

這時,鳥聳了聳肩,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聲音說道:「這個行業本來就是這樣的。」

每當這個名字在我的舌尖滾動的時候,我的指尖都會顫抖。這種不安和當時母親生命垂危的時候不同,它正在吞噬着我。

「他到底哪裏受傷了?傷得怎麼樣?」

「在逃跑的過程中,他不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而且還把紙條安全地送到了您的手上,他的能力和膽量真是讓人敬佩。就這樣死去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您不相信我們,那就不要把事情委託給我們。但是,您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委託我們辦事嗎?」

但是,我卻更擔心傑克是不是真的受傷了。難道我看到紙條上的血跡,真的是傑克的血嗎?我的胸口開始隱隱作痛。

「如果我們就這樣離開呢?」

我之所以要和他們簽訂合同,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惋惜?」

他們沒有直接進入房間,而是非常鄭重地請求允許。似乎想盡量表現出禮貌的樣子,他們微微鞠躬,看起來非常熟練。

「我真是個讓人作嘔的女人。」

我厭惡到了極點,把臉埋在胳膊裏,把嘴脣咬得鮮血淋漓。我感覺自己快要哭出來了,但我努力忍住了。

他們並沒有任何地方像老鼠和鳥,但那個肥胖的男人卻毫不在意地說道。好像他已經習慣了被稱爲老鼠。

接班人?我皺着眉頭想。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在傑克和維什瓦茨家之間做出選擇的話,我肯定會拋棄那個孩子。我會無情地轉身離開,即使聽到傑克哀求我救救他的聲音,即使聽到阿麗娜對我的怨恨,我也一定會那樣做。

「說得好。就是這樣。」

鳥的眼中充滿了對傑克的渴望。事實上,情報商的任何成員都沒有做到他所做的事——找到大公的住所,還成功地逃脫了——所以他不可能不爲此而感到心動。

以前傑克告訴我,在情報商的世界裏,最遵守契約的就是他們。只要顧客不先背叛他們,他們就會信守承諾,完成委託。

我皺着眉頭,對這些想隱藏身份的男人們的手法感到不悅。他們本來就是靠挖掘別人的信息來賺錢的,所以肯定有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但是他們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來回避我。

「所以,您就叫我老鼠就可以了。」

如果我不是爲了尋找證據,而把信封靠近蠟燭,也許我永遠都無法察覺到他們的意圖。之所以感到後怕,是因爲我太想盡快知道傑克的下落,甚至有些害怕,我可能會因此而錯過。

老鼠立刻接上了鳥的話。他們配合默契,就像他們本來就是這樣一樣。鳥並沒有因爲老鼠插話而動怒,他仍然靜靜地站在那裏,這證明了他們的配合。

傑克。啊,我可憐的傑克。

「如果他能繼續成長下去,完全可以成爲我們的接班人。」

「您必須相信我們。因爲傑克比您想象的還要優秀。」

我的腦袋越來越混亂的時候,鳥突然舉起雙手,像是在說請不要擔心一樣,對我說。他的樣子,就像是在投降一樣。

女僕的工作之一就是在主人睡覺之前,檢查房間,而我卻讓她不要這樣做。塞莉爾對這個意外的命令感到非常驚訝,但她很快就意識到我的心情很不好,便答應了。然後,她還順從地按照我的要求,鬆開了露臺窗戶的搭扣。

可笑的是,即使在這種時候,我的內心仍然很狡猾,我總是會想到一個問題,然後讓我的心變得尖銳。

否則,他們會被其他的情報商排斥。因爲他們是靠販賣情報爲生的,所以,他們需要同行的合作,如果被同行孤立,就等於是要他們的命。

「你們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嗎?」

我裝作鎮定地撒謊道。

所以我責怪自己,因爲焦慮和急躁,沒有好好查看信封,嘆了口氣。幸好我只是把信封靠近蠟燭,而不是直接扔進了壁爐裏。

這是一個帶有「影子」含義的古代詞語,也許是情報商的另一個稱呼。難道他們是想通過今天的會面,完全暴露他們的真實身份嗎?

這兩個男人在表達着對傑克的惋惜,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焦急的姿態,這讓人感到很奇怪。在可以看到的範圍內畫上情報商的密碼,他們就應該出現阻止,但我並沒有看到。這和我的預想完全不同,這更讓我疑惑。接下來的話,更是加重了我的懷疑。

畢竟,他們是身材肥胖,個子矮小的人,和身材瘦削,個子很高的人的組合。也許是因爲月光的照射,他們的外形看起來更加明顯。

所以,比起這些感性的理由,不如說他們是爲了和我簽訂合約而出現,這個想法更有說服力。

但是,我又怎麼可能放棄呢。我好不容易纔得到的維什瓦茨家啊。我之前堅持下來的理由是什麼?如果在這裏退縮,不就等於大家一起等死嗎?

「事實上,如果是在以前,我們出現在您面前,不是爲了救傑克,而是爲了取消合同,拿回密碼本。但是這次不一樣。我們真心希望能夠救出傑克。甚至比您想象的還要強烈。所以請您放心。」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決定先了解他們的真實想法,而不是立刻說出關於救傑克的事情。我雖然很想立刻救出那個孩子,但我不得不那樣做。

我默默地看着他們。我開始懷疑,給他們錢讓他們去找傑克,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我開始擔心,也許是因爲我太混亂,纔沒有好好思考。因爲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重新考慮我所做出的決定。

「沒錯,沒有比傑克更好的了。」

難道是傑克知道了很多關於情報商的事情嗎?所以他們才擔心他會被大公抓走,纔來見我?

「是的,都是因爲那個孩子傑克。我們纔會出現在小姐的面前。其實,我們不會爲了救一個孩子而採取行動。在這個世界,能夠活下來的,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但是,那個小傢伙有些不一樣。」

「無論是找到像小姐您這樣的大人物,還是處理事情的能力,他都很有潛力。所以,現在的這種情況,真是太讓人惋惜了。」

這兩個男人立刻做了自我介紹。他們這樣做是爲了讓對話順利進行下去,非常自然。那個肥胖的男人叫「老鼠」,而那個瘦削的男人叫「鳥」。

我的心臟因爲聽到「手指被切斷」這句話,而受到了很大的衝擊,我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時,老鼠突然接上了鳥的話。

鳥像是在感嘆一樣,提高了聲音。他仍然保持着像戲劇演員一樣的誇張姿態。

我像唸咒語一樣,反覆地念叨着那些字,然後把信封完全燒掉了。接着,我叫來塞莉爾,告訴她我今天會早點睡覺,所以在她被叫來之前,不要在我的房間附近徘徊。

傑克雖然很聰明,但他並非是無法替代的。只要到後巷裏隨便看看,就能找到很多爲了一個乾麪包,而願意賭上性命的孩子。

我真的能救回那個孩子嗎,即使這意味着我可能會失去一切?

「他真是個讓人驚訝的孩子。即使受傷了,他也能熟練地躲避所有人的監視和追蹤,讓人很難找到他的蹤跡。您相信嗎?那個孩子甚至騙過了我們。我不知道他是爲了活命而爆發出了超人的力量,總之,他表現出了以前從未有過的傑出才能。說他是天才,也毫不爲過。」

「你們真的能輕易離開嗎?」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傑克。我們不能讓他就這樣白白死去,不是嗎?這次,我們不接受您的委託,而是主動去尋找他。所以,下次請您不要再把密碼畫得那麼大了。我們會告訴您一個可以直接聯繫到我們的地方和方法。」

時間飛逝,午夜的鐘聲敲響了。我立刻抬起頭,看向打開的窗戶。兩個影子像信封上寫着的那個名字一樣,突然出現,投在了窗框上。

他也很想親口聽聽傑克是如何逃脫的。所以纔回應了我的要求,老鼠補充道。他們想看看傑克給我的紙條上,有沒有什麼信息。

時間就像送葬曲一樣,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流逝着。在等待的過程中,我感覺自己好像快要被抽乾血液一樣。不愉快的妄想也接連不斷,讓我感到非常痛苦。

我一定會盡全力去救那個孩子。無論用什麼方法,都一定要做到。所以,無論要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夠再次見到他,我什麼都願意做。即使他已經殘疾,只要他能回來,我也會感到滿足。

我拿着燭臺,把蠟燭靠近他們的臉。在搖曳的燭光下,他們那隱藏着真實想法的眼睛看着我。他們的眼神非常平靜,和他們說的「惋惜」並不相符。

我無法輕易地回答這個問題,這讓我感到發瘋。因爲我無法把傑克放在第一位,這真是殘酷的現實。我那貪婪的本性張開了邪惡的嘴,咯咯地笑着。

鳥誇張地拍了拍手,然後走了幾步。他好像一個專業的喜劇演員一樣,表現出滑稽的姿態。老鼠則像習慣了鳥的這種態度一樣,靜靜地站在那裏。

「我如何相信你們?如果不是因爲錢的關係,我無法信任你們。」

殘酷的是,我心中的天平已經向維什瓦茨家傾斜了。我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貴族。

「因爲我相信傑克。」

「聽說他有兩根手指被切斷了。好像只是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就逃跑了,但是流了很多血,所以他的身體狀況應該很不好。看來傑克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您。」

我含蓄地暗示說,我在周圍藏了士兵,老鼠和鳥第一次用兇狠的目光看着我。面具背後,隱藏着清晰的情緒波動。

「……您明明知道我們今晚把我們這種陌生的男人帶到您房間裏,會揹負着怎樣的名聲,您仍然要這樣做嗎?」

「你們應該已經知道,現在管理這個家族的人是誰了。這樣的流言蜚語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麼。」

聽到我的話,老鼠再次聳了聳肩,看了看鳥。他們彼此交換着眼神,好像在試探着彼此的意圖,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來,比起爭執,接受合同對他們來說是更好的選擇。

「好吧。反正我們也需要很多錢,才能請求『妖精奶奶』的幫助。」

「妖精奶奶?」

「指的是在首都的情報商中,最優秀和最神祕的組織。據說他們在帝國建立之前就已經開始活動了,所以他們的歷史是其他組織無法比擬的。他們的別名居然是『妖精奶奶』,真是非常奇怪的品味。只要他們出手,就應該能夠很容易地找到傑克的下落。」

老鼠老老實實地回答了我的問題,然後再次示意鳥。也許是因爲這種合同並不少見,鳥從懷裏拿出了紙和便攜式羽毛筆,開始飛快地寫着合同。他們要求的金額是40個金幣,這可以說是非常多了。

我快速而又仔細地閱讀了鳥遞給我的紙,仔細地查看了是否有漏洞。然後,我在空白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從梳妝檯的抽屜裏拿出了所有的珠寶和錢袋,遞給了老鼠。

「應該足夠了吧。」

瞬間,我的腦海裏閃過傑克可能正在某個地方,痛苦地呻吟着的場景。那個被切斷手指的孩子。那個爲了活命,在首都的各個角落拼命奔波的,可憐的少年。

我努力壓下對自己的厭惡感,用平靜的聲音命令道。

「救出傑克。然後立刻帶他來見我。」

老鼠和鳥低下頭,用恭敬的聲音回答道。

「我保證,不久之後,那件『連衣裙』就會被送到您的手中。『妖精奶奶』和老鼠、鳥聯手,總是會發生如同魔法一般的事情。」

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他們仍然用「連衣裙」來比喻傑克,真是太讓我震驚了。但是,這也只是暫時的。那些影子像最初出現的時候一樣,輕輕地走向窗戶,然後迅速消失了。就像剛纔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樣。

被合同所約束的關係真是太方便了。對於那些把信守承諾視爲榮譽的人來說,更是如此。也許是因爲40個金幣的力量,也許是因爲他們想表達自己對傑克的重視。

恩布拉的行動力讓人驚歎不已。以前,我覺得委託給傑克的事情也很出色,但是當首領們親自出馬後,收集信息的效率和處理速度,都無法與之相比。

『因爲這件事和傑克有關,所以我不得不把這些信息告訴您。』

他們已經知道追捕那個孩子的幕後黑手是誰了,爲了對付共同的敵人,他們認爲首先應該進行對話,這是老鼠和鳥的理論。只有這樣,才能讓我明白,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要發送那些信息。

在這種情況下,大公接近了她,她肯定會把他看作是拯救自己的天使。所以,她纔會毫無反抗地接受了綁架。如果大公對她承諾,會把維什瓦茨家還給她的話。

青雲騎士。一個比任何人都要忠誠的男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比艾瑞斯卿更值得信任。

「請把洛艾娜帶回來。」

信上的話很簡單,但它的重量卻無法與其他任何東西相比。還有那比平時更加陰沉的夜空。

在這種情況下,他充分利用了從情報商那裏學到的東西,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所以才更加難以找到他。

令人厭惡的是,我竟然純粹地爲能夠獲得這種好處感到高興,而把傑克的安危拋在了一邊。因爲我感到,通過這些信息,我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擺脫皇太子的控制。

「即使這樣,你仍然給了我很多東西,傑克。竟然爲了我這樣的人……爲什麼呢?」

……所以,我和洛艾娜又有什麼區別呢?

如果我沒有通過傑克委託他們做各種各樣的事情,這些資料可能就會變成一堆廢紙,永遠地沉睡在那裏,人們甚至都不知道這些信息是指向大公的。

「這一切都是爲了洛艾娜。」

我用一種夾雜着嘆息的聲音,平靜地說道。然後,我裝作悲傷的樣子,慢慢地眨着眼睛,用力地咬住了嘴脣。

同時,我也通過他們的情報,瞭解了傑克是通過怎樣的途徑逃跑的,以及他爲什麼要做出那樣的選擇。

老鼠和鳥斷言,他們給我發送的這些信息,就連皇帝或者皇太子都不知道。他們一邊炫耀着,這就是他們被稱爲帝國最優秀的情報商之一的原因。

所以,關於他的信息非常少——就算有,也都是關於他變態的喜好女色的事情——一些關於首都的奇怪動向的資料,也被扔到了倉庫的角落裏,被情報商中的所有人都無視了。

也許,對洛艾娜來說,哈爾伯德卿既是她所憧憬的騎士,也像一頂能確認她自己地位的王冠。

「小姐,您到底知道些什麼?」

還有什麼比顏面和名譽更重要的呢?即使是害怕社交界的目光,她也會選擇回來。

不過,今天送來的紙條上,卻包含了一些充滿希望的內容。

「貴族的世界,非常重視嫡系。所以,即使只是短暫的,也不喜歡別人侵犯他們的地位。洛艾娜也是一樣的。不,她一定是被人說服了。事實上,我希望她是那樣。洛艾娜不可能背叛我。但是,聽了卿的話,我反而不能確定了。因爲在聽到她說她在那裏過得很好之前,我也一直都充滿了疑惑。」

哈爾伯德卿像童話裏的王子一樣出現,向她伸出手,如果讓她聽到大家都知道她在哪裏,她就無法做出出格的事情。

老鼠告訴我,他們已經知道,那些看起來像是大公手下的人,正在祕密地在後巷裏到處搜尋,這也說明傑克還沒有被抓住。

特別是,大公的黨羽們還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們必須躲避其他人的注意,這就增加了他們追蹤傑克的難度。

所以,他們對我這個懷疑他們是不是暴露了太多信息的人說,他們必須這樣做。他們還明確表示,這些信息的支配權,在某種程度上屬於我。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哈爾伯德卿出現了,說是來救她的。而且,他獨自一人,冒着危險地出現。那麼,她會無視他的手嗎?

所以,當她聽到在皇后的命令下,要將他任命爲皇宮騎士的時候,她纔會害怕他會離開她,所以才哭泣的。而現在,哈爾伯德卿卻成了我的騎士,她肯定會感到非常絕望。彷彿她的一切都被奪走了。

「……不會是這樣的吧?請您斥責我吧,請說我只是在胡思亂想而已。請告訴我,這一切都是誤會。」

但是,他們很快就認爲,傑克也會和其他孩子一樣,很快就變得平庸。因爲能夠把自己的特殊之處轉化爲能力的情況非常罕見,而且競爭的孩子又很多,所以他們逐漸不再關注他了。

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他真相。包括維什瓦茨家被捲入的事件。因爲他所扮演的角色是,一個能毫不猶豫地向家族敵人揮舞刀劍的正義騎士。所以,我編造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能夠比其他人先一步獲得或整理好信息,就相當於擁有強大的力量。我們對首都正在發生的事情非常感興趣。』

當然,恩布拉在發送這份寫着信息的紙條時,補充說他們無法確定這份情報是不是真的指向大公。

傾瀉而下的大雨,就像是一個不安的象徵。還有那彷彿在預告着即將到來的風暴一樣,咆哮着的雷聲。

那個孩子,從出生到現在,一直在城市的後巷裏跑來跑去,乞討、偷竊。所以,他肯定對複雜的後巷瞭如指掌。他可能還有着連情報商都不知道的祕密基地。

而且,恩布拉也在利用他們的力量,巧妙地阻礙着他們,所以情況比以前更加糟糕。情報商也在躲避着那些人的注意,以便找到傑克,所以他們也同樣面臨着困難。

根據他們所說,恩布拉在傑克加入的時候,就對他產生了興趣。大部分在街頭巷尾奔波的孩子,都是爲了生計而賣身,但傑克爲了獲得更多的信息,卻找到了他們,這讓他們感到很神奇。

給他提供資金的人是我,而且我的身份很特殊,這也是吸引他們的原因之一。像他這樣擁有如此獨特的背景而加入的孩子,在情報商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

哈爾伯德卿聽了很長一段鋪墊,似乎立刻就意識到了我想說什麼。他皺着眉頭,彷彿無法相信一樣,艱難地說道。

我用手揉了揉臉,使勁地眨了眨因爲疲勞而變得乾澀的眼睛。

從哈爾伯德卿那裏,也傳來了好消息。他根據傑克提供的地址,探訪了那個地方,找到了洛艾娜和希爾菲斯卿。

事實上,對於情報商來說,大公並不是一個值得關注的人物。畢竟,他的親生母親被處死後,他也被燒傷,然後被趕到了地方。

也許是因爲這樣,匆匆聚集在皇宮裏的貴族們,臉上都充滿了不安。好像感覺到了什麼。

『所有住在首都的貴族,都立刻入宮。』

洛艾娜在去別墅的時候,非常想和哈爾伯德卿同行。即使有希爾菲斯卿跟隨,她仍然對他戀戀不捨。她的眼睛裏充滿了比上一世更強烈的渴望。

「如果可以這樣就好了。但可悲的是,我們有時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

「洛艾娜沒有受到任何威脅,真是太好了。但是,我們也不能就這樣放任她不管。所以,請您把她帶回來。不需要帶其他騎士,請您獨自一人前往。我相信您的能力,也希望洛艾娜不要害怕,能夠順從地跟着您回來。」

——也許,如果我沒有在當天晚上聽到皇帝的生命已經到了垂危之際的消息,我可能會感到安心。深夜,敲響宅邸大門的士兵,因爲從傍晚開始下起的雨,而渾身溼透了。

我喝了一口茶,好像想掩飾我的嘆息一樣。然後,我看着哈爾伯德卿。

自從我收到那張沾着血跡的紙條,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了。儘管如此,傑克的生死仍然不明。

所以,恩布拉把他們掌握的關於大公的信息發送給了我,而收到這份意外禮物的我,對能夠獲得比以前更廣闊的視野,感到很滿意。

總之,因爲他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我才得以贏得了時間,讓哈爾伯德卿再次接近洛艾娜,真是太幸運了。

我所要求的信息不斷地向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讓他們覺得有些奇怪,但如果不是我所要求的事情和他們曾經忽略過的一些事情微妙地吻合,他們肯定會對此失去興趣。

哈爾伯德卿的肩膀上,落下了沉重的沉默。他臉色蒼白地看着我。

最近,大公似乎頻繁地開始留下一些痕跡——也許是因爲洛艾娜的原因——雖然多少能推測出一些事情,但是,因爲可疑的地方太多了,所以他們自己也很難篩選出真實的信息。

「如果她猶豫不決,請你告訴她,我知道她在哪兒。不,就說社交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哪兒。說大家都很擔心她,一直在等待她。」

我用平靜的聲音,好像要讓哈爾伯德卿記住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然後,我補充說,我相信他。這個忠誠的男人肯定會盡全力幫助我,即使是爲了洛艾娜,也一定會那樣做。柳斯特溫·哈爾伯德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那因爲傑克而傷痕累累的心,才感到了一絲安慰。如果我能在對方面出手之前,先一步確保洛艾娜的安全,那麼我就等於阻止了他的一個計劃,不是嗎?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事情了。所以,當哈爾伯德卿親吻我的手背告別的時候,我心甘情願地送他離開,並且叮囑他要小心。

真是不可思議。我看着手裏的一堆紙,心想,傑克的危險處境,反倒給我帶來了好處。

我的請求讓哈爾伯德卿的臉色變得慘淡。他好像因爲想到洛艾娜可能會拒絕跟他走,而感到痛苦。

他們認爲,現在是檢驗自己所擁有的籌碼是否真實的時候了。通過和我這個與大公有關的人聯繫。

對於這樣一個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被排除在權力中心之外的人,而且只有在被大衆嘲笑的時候,纔會浮出水面的人,他們根本沒有必要去了解他。

「如卿所知,以前在確定監護人的時候,出現了一些雜音。幸好陛下考慮到我的地位,先行爲我指定了監護人,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對此表示歡迎。因爲我的身體裏,沒有流着維什瓦茨的血。」

這麼說來,皇太子也是在我告訴他之前,好像並不知道大公會用什麼假名到處走動。不,也許他早就知道了,只是在裝糊塗。總之,大公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在完美地欺騙着所有人,這是肯定的。他的狡猾和謹慎,都讓人感到敬佩。

哈爾伯德卿很想立刻救出洛艾娜,但是,他看到她竟然像沒有被綁架一樣,平靜地在周圍散步,喝着茶,這讓他感到非常不協調,所以他最終還是隻好回來了。他一邊說着,一邊用他那平靜的眼神看着我,問道。

即使他們已經知道住宅的位置暴露了,大公的人也沒有把洛艾娜轉移到其他地方,要麼就是他們認爲傑克只是一個普通的混混,要麼就是他們有什麼無法行動的原因。又或者,他們對自己能保住她非常有自信。

「但是,它竟然到了我的手中,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幾天前,一個看起來像流浪兒的少年,在許多藥店徘徊,購買用來治療傷口的藥草和繃帶。推測他並不是被傑克僱傭的。』

他的眉頭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然後,他露出了堅定的表情,彷彿下定了決心一樣,站了起來。我通過哈爾伯德卿的表情,知道他無論如何都會把洛艾娜帶回來。

當皇帝的生命危在旦夕時,首都所有貴族都聚集在一起,見證他的最後一刻,這是帝國古老的傳統之一。當然,那些沒有在社交界出道的少爺和小姐是無法參加這種儀式的,因爲人們認爲,未成年人容易受到死亡氣息的影響,這是一個迷信。但是,我作爲維什瓦茨家的實際掌權者,即使沒有出道,也只能入宮,而且還要和母親一起。

在與皇帝的房間相連的大客廳裏,已經有許多貴族穿着接近無色的衣服,安靜地站着。由於蠟燭的數量被減少到最低限度,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着陰影,看起來就像一場幽靈舞會一樣,陰森而令人壓抑。

我向幾個人點了點頭,然後走到了羅尚小姐的身邊。母親的身體仍然不適,所以她坐在角落裏的一把椅子上休息。只是乘坐馬車過來,就已經讓她感到精疲力盡了。

羅尚小姐看到我後,微微施禮,然後壓低聲音,像在低語一樣說道。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昨天他還很健康……事實上,誰會想到事情會變得如此糟糕呢?」

「殿下怎麼說?」

「他感到很悲傷,也很慌張。」

呵呵,僅僅是悲傷嗎?我看到的皇太子,是一個對於皇帝的死都不會眨一下眼睛的冷血之人。如果他感到慌張,那肯定是因爲皇帝去世的時間,超出了他的預期。

這是互相欺騙的父子關係。我真正擔心的是,今天的事情會對大公的叛亂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我轉過頭,環顧四周。我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假大公,也沒有看到真正的大公。我也沒能找到皇太子或者皇后的身影。

「殿下呢?」

「他和陛下在一起。」

皇后和大公也進去了嗎?爲了見證皇帝的最後一刻?

我看着緊閉的房門。今天,房門似乎被黑暗吞噬,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死神揮舞着鐮刀一樣。

周圍的人們都在用低沉的聲音談論着皇帝的健康狀況。雖然他們在低聲細語,但是因爲說話的人很多,聲音逐漸變大,我能夠清楚地聽到他們所說的話。

大家都說皇帝今天不可能活過今天。他們好像明天就要舉行葬禮一樣。甚至有人帶着冷嘲熱諷的語氣,說他能撐這麼久,也算是很了不起了。

「昨天他還很健康,不是嗎?難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的話讓羅尚小姐臉色一沉,更加壓低了聲音。

「不要胡思亂想。他今年一直都臥病在牀。事實上,雖然有些令人不安的地方,但是現在,我們必須保持沉默。」

「殿下也是這麼想的嗎?」

一直以來,在社交界裏,假大公一直被認爲是好色之徒,一個貪圖美色的傻瓜。只要看到漂亮的女人,他就會像狗一樣流口水,甚至想方設法地得到她們,所以他的名聲纔會如此糟糕。而和這種人扯上關係的女人,也會受到人們的指責。如果說綁架洛艾娜的人是大公,那又會怎麼樣呢?

據說,大公綁架了洛艾娜。原因是,他對她一見鍾情。洛艾娜因爲愛慕皇太子而拒絕了他,所以大公一氣之下把她帶走了。總之,像她那樣美貌的少女,大公不可能放過她的。

「我曾經說過我要去找洛艾娜嗎?」

「被愛衝昏頭的人,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出來。」

「她好像受到了一個沒能成爲太陽的人的引誘。但是,我已經派了哈爾伯德卿去,應該很快就會有好消息傳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的。」

「西斯似乎想要替洛艾娜小姐洗清冤屈。這個想法不錯。」

羅尚小姐低語道。她那慌亂的聲音裏,充滿了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的恐懼。我平靜地回應了她的話。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從洛艾娜的位置暴露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她仍然待在原地。

沙託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聲,然後暈了過去。但是,沒有人理會她。甚至連侍女們都無視了沙託魯,遠遠地躲開她。既然皇帝死了,那麼她現在就不是夫人了。

一聲尖銳的驚叫聲,從拉瓦利耶夫人所站的地方傳來,那聲音可以肯定是她的。多虧有人制止她,否則她那因爲羞恥和憤怒而變得通紅的臉,肯定會因爲憤怒而顫抖。外家的人也是如此,他們的嘴脣動個不停,彷彿想說些什麼。

聰明的羅尚小姐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思,並且隨聲附和道。

如果這真的是大公做的,他會不會因爲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今天的事情上,而暫時放鬆了對她的監視……如果真是這樣,那會發生什麼呢?

「他走得太突然了。」

只有拉瓦利耶和外家的人在發怒。他們一直在對周圍的人說些什麼,否認着那些傳聞,然後他們看着我,穿過人羣,快速地走了過來。

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偷偷傳開的奇怪傳聞,讓他們的睏倦的頭腦,像清晨的陽光一樣閃耀起來。對所有人來說,一個足夠聊幾個小時的八卦,都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在皇室的血脈中,除了皇太子以外,不可能有第二個擁有藍色頭髮,並且身材魁梧的男人。而且,由於他戴着面具,雖然無法確認他的臉,但是,他看起來並沒有那麼老。

如果爆發戰爭,女性,特別是貴族女性,幾乎什麼都做不了。她們只能收拾好避難的行李,然後每天數次,焦躁不安地聽着僕人帶來的消息。

「他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人們像被沉默的魔法所控制一樣,緊閉着嘴脣,等待着宣判。

我遺憾地聳了聳肩,然後繼續說道。

雖然皇帝去世後,真正的大公肯定會現出真身,平息流言蜚語,但在此之前,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擋箭牌。而且,真正的大公,也無法逃脫他利用一個傻瓜,去玩弄純真女孩的指責。當然,如果他成功地發動了叛亂,這些都會消失。

羅尚小姐沒有回答,而是看着我。她的眼睛在微微顫抖。這也已經足夠回答我的問題了。我嘆了口氣,再次看向了房門。皇帝的去世嗎……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過了一會兒,皇太子走了出來,把一件看起來是屬於皇帝的衣服扔在了地上。這是在宣告皇帝的死亡。皇后依靠在一個戴着面具的比特萊斯少爺——令人驚訝的是,他並不是假大公——不,應該說是大公的身上,哭泣着。

但是,羅尚小姐像是在保護我一樣,擋在了我的前面,同時,房門打開了,走出來幾個面色沉重的醫生和神官,這才讓一切告一段落。

流言蜚語迅速傳播開來,傳到了拉瓦利耶夫人的耳中。也傳到了站在她身邊的洛艾娜外家的人的耳中。

她曾經仰仗着皇帝的寵愛,玩弄着皇后。她的力量來自於帝國的太陽,所以她不可能在日全食的災難中倖免。也許她害怕皇太子,所以沒有人願意向她伸出援手。

雖然這些都是沒有根據的傳言,但它們瞬間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吞噬了整個客廳裏的人。

她的樣子既可悲又可憐,讓人感到嘆息。皇帝預見到的情況,正在逐漸變成現實。

叛亂也是如此。貴族們早就分別站隊,支持着皇太子或者大公,他們只能在一旁靜觀其變,當一方的勝利幾乎確定時,再向勝利一方的權貴贈送財物,祈求他們能饒他們一命。要麼就只能祈禱自己支持的一方獲勝。

「比特萊斯?」

「雖然這件事情很可恥,但也別無選擇。爲了保護她的名譽,我必須這樣做。」

但是,我無法保證他一定會獲得勝利。只要稍加引導輿論,就足以玷污大公的名聲了。

在門的正前方,沙託魯正啜泣着站着。她穿着一身沒有佩戴任何寶石的樸素連衣裙。她那蒼白的素顏,看起來像在神殿工作的女祭司一樣純潔。

平時會圍繞在她身邊,阿諛奉承的人們,都像看到了瘟疫一樣,遠遠地躲開了她。她緊緊地握着手帕,手帕已經被淚水浸溼了,但卻沒有人安慰她,也沒有人讓她休息一會兒。他們只是用一種期待着未來的、摻雜着嘲笑的眼神看着她,並且竊竊私語。

「那個男人是誰?爲什麼會站在房間裏?皇室的親戚中,有這樣的人嗎?」

「你知道是誰把她帶走的嗎?」

「現在就可以開始了。比起一個即將死去的人,這種活生生的浪漫故事,更容易被大家津津樂道。」

羅尚小姐伸出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她似乎預料到,皇帝一旦去世,就會發生驚天動地的事情。的確,如果我是大公,我肯定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不,我甚至會爲了製造機會,而主動發起叛亂。

羅尚小姐皺着眉頭,複述着他的姓氏。她似乎覺得這個可能是假的名字,有些熟悉,自言自語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奇怪。

甚至有人開始做出虛假的證詞,說自己看到大公和洛艾娜在一起。一個少女的名譽和貞潔,瞬間被踩進了泥潭。

人們害怕,如果因爲我而揭露了真相,他們現在所享受到的樂趣就會被打破。所以,他們沒有一個人爲了一個少女的名譽,而勇敢地站出來。因爲對於他們來說,沒有什麼比看到天使的隕落更讓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了。

「大膽!」

人們的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有些人甚至偷偷地看着我,小聲嘀咕着。可笑的是,那些在談論洛艾娜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敢走過來找我。

似乎不僅只有她有疑問,周圍的貴族也發現了大公,開始小聲地議論起來。皇后竟然站在大公身邊,而不是皇太子的身邊,這讓所有人都感到疑惑。

所以,人們開始悄悄地議論紛紛,聽着從某個地方開始傳播的奇怪傳聞。可笑的是,除了沙託魯夫人以外,沒有人關心皇帝的狀況。就連拉瓦利耶也只是疲憊地嘆了口氣,用扇子扇着風。

「我能猜到。但是,沒關係嗎?這可能對大家都不好。」

羅尚小姐很快就聽懂了我的意思,她臉色陰沉地搖了搖頭。與其說是沒有做好準備,不如說是她害怕在皇帝去世所引發的混亂中會發生的事情。

在神官說完這句話後,所有貴族都向着大開的房門裏,皇帝的牀鋪,深深地低下了頭。

沙託魯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她淒涼地站着,哭泣着。她平時一直霸佔着皇帝的臥室,但是,在皇帝的最後一天,她卻連他的臉都看不到,只能在門外等待,這種姿態,就像在訴說着一個依賴寵愛的妃子的下場。

一直注視着他們舉動的羅尚小姐,說出了一句充滿疑問的話。我用「我也不知道」的回答,含糊其辭。

所以說,這是多麼悲慘的事情啊。明明是事關自己生死的事情,卻只能去神殿祈禱,此外什麼都做不了。

「請大家一起哀悼吧。」

「是的。就像是提前了一樣。」

「您知道站在普爾徹旁邊的人是誰嗎?」

「他是比特萊斯少爺。」

過了一會兒,巨大的鐘聲響徹雲霄,侍女和僕人把黑色的窗簾拉了下來。

「雖然我不應該說出這種不敬的話,但是,如果陛下真的去世了,會怎麼樣呢?」

……等等,皇帝的身體怎麼突然就變差了?

人們牢記着大公那張因爲燒傷而變得醜陋的面孔,並且爲這個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美女的悲慘命運而感到高興。所以,有些人甚至偷偷地看着我,竊竊私語。

「一定要堅強。」

事實上,很多人都因爲等待皇帝的去世而感到疲憊。他們明明知道皇帝並不是馬上就要斷氣了,但卻因爲他表現出即將離世的跡象,而必須徹夜不眠。

我的問題讓羅尚小姐抬起頭,看着大公。她那張臉上,充滿了困惑。

羅尚小姐驚訝地看着我。我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我還是看着眼前的皇宮大門,繼續說着。我儘量壓低了聲音,以免周圍的人聽到。

我的話讓羅尚小姐強忍住笑意,點了點頭。這是我們今天見面以來,她第一次露出笑容。但是,爲了不讓周圍的人看到,她用扇子遮住了臉,低聲說道。

然後,我抬起頭,看向大公。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也轉過了頭,但他卻像在說自己不會做出任何辯解一樣,非常厚顏無恥地與我對視着。

我對她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聲說道。

「殿下說,他就是大公。」

「……什麼?」

羅尚小姐驚訝地張大了眼睛。從她的反應來看,皇太子並沒有告訴她這些信息。他爲什麼要連自己的親信羅尚小姐都要隱瞞呢?

總之,我必須要解開她的疑惑,所以我立刻補充道。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我一邊說,一邊看着大公,他對我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但我並沒有躲避他的視線。

「他向我提出了一個奇怪的提議,所以我才知道的。」

這時,皇太子好像意識到了大家都在看着他一樣,開了口。

「母后和我、還有叔父、神官和醫生,一起見證了父皇偉大的最後一刻。」

聽到「叔父」這個詞,人們腦海中浮現出了一些疑問,所以,當他們發出了夾雜着驚恐的尖叫聲時,並沒有過多久。

因爲,皇太子在說「叔父」這個詞的時候,他的手指,正好指向了那個戴着面具的大公。

皇帝的死已經算不上什麼了。重要的是那個被皇太子牽着手的男人。

一個矮小的男人,突然變成了如此高大的樣子,這怎麼可能呢。雖然體型是可以改變的,但是身高卻是無法改變的。所以,周圍的人都表現出無法相信的反應。

「那麼,我們之前看到的那個男人是誰呢?」

有人帶着疑問的語氣低聲說道。但是,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一臉茫然,只是傻傻地眨着眼睛。

只有那些被稱作是皇后一派的人和我,才能保持平靜。就連羅尚小姐也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她的嘴脣微微動着。這意味着她對現在的情況感到荒謬。

我對她說道:「你真的不知道嗎?」 我用眼神示意她我怎麼認識他的,然後繼續說道。

「我曾經在路上偶然遇到過他幾次。在假面舞會上也見過他。」

「原來是這樣。」

她說,大公從未參加過一般的假面舞會,或者社交界的茶會。

「我有一處陛下給我的宅邸。那是座不錯的宅邸。所以,你不用擔心其他事情。」

即使是那些正在房間裏擦拭皇帝遺體的人,也沒有看沙託魯一眼。他們甚至連站在她身邊的我,都沒有看。他們把我當成了不存在的人一樣。

一個曾經好像會永遠站在皇后之上的妓女,最後竟然落魄成這幅模樣。昨天還受到侍女們的精心照料,而現在,卻只能獨自一人,走在漫長的走廊裏。

沙託魯在我靠近她的時候,輕輕地開了口。即使她沒有看着我,她也知道靠近自己的人是我。

人們慌慌張張地把皇后扶到了裏面的房間,皇太子說他要去看看皇后的情況,然後解散了所有人。

在這種應該用冷靜來稱呼,或者用堅強來包裝的情況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發生了明顯的動搖,最後,皇后暈了過去。

皇太子爲什麼要對羅尚隱瞞大公的信息呢?

我爲這個突然出現的疑問而感到不解。她又不是一個多嘴的人。

「貓咪在照顧自己的人去世的時候,也會感到悲傷。但是,周圍的人卻不這麼認爲。說實話,你現在覺得我是因爲害怕死亡而哭泣嗎?」

「對於陛下來說,我只是一個可以交配的寵物而已。應該說,我是一隻沒有馴服的野貓。我只是一個取樂的對象。當然,我也把陛下看作我生命中最大的客人,所以我們彼此彼此。」

她好像沒有羞恥心一樣,總是喜歡露出自己的胸口,張大嘴巴大笑,甚至在生氣的時候,也毫不猶豫地說出粗俗的髒話,她的這種態度,與其說是自由奔放,不如說是放縱。甚至有人因此而感嘆,社交界的水都被她攪渾了。

但是,她卻表現出一副真心不知道的樣子。在她那苦笑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虛假的成分。

如果是在以前,我肯定會給她遞上一塊新的手帕。要麼就伸出手,擁抱她。但是,現在我和沙託魯之間只有一步之遙,我必須保持一個不能再跨越的距離。就像那些無視她的其他的人一樣。

這與其說是不得不接受巨大命運的無奈,不如說是他表現出來的日常姿態。他根本不像是一個失去了父親的人。

我注視着沙託魯漸漸遠去的背影,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皇帝的死,從一開始就對所有人的生活,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先是沙託魯和皇太子,然後是整個帝國。

皇太子似乎沒有看到人們的混亂,他仍然在繼續說。大概的內容是,皇帝的葬禮將在三天後舉行,並且地方的貴族都會來參加,他希望大家都不要過於悲傷。

她尷尬地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這真是奇怪的事情。羅尚小姐是皇太子的親信,甚至負責管理社交界的信息。所以,她不可能不認識那個在假面舞會上多次出現過的大公。

不,即使她沒有注意到他的真實身份,也應該對他的假面之下的樣子有些印象纔對啊……

他活動的場所,都是像沙託魯舉辦的那種舞會一樣,可以讓妓女和男妓出入的場所,所以她獲得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垃圾。

但是,在認清自己的處境方面,沒有誰比沙託魯更聰明瞭。當然,她在對待財物的時候,非常貪婪,而且她偶爾會把自己當作皇后,讓所有人感到震驚。但是,仔細想想,她終究也只是在皇帝爲她劃定的範圍內玩鬧而已。

幸好站在她身邊的大公,及時接住了她,否則她肯定會狼狽地倒在地板上。

總之,在皇帝的遺囑公佈之前,保持這樣的距離纔是最好的。我沒有必要製造不必要的謠言。

儘管如此,我還是說出了一句話,那是因爲我對曾經幫助過我的她,感到一絲憐憫。

「……我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

我請女僕先把母親送上馬車,然後向羅尚小姐表示了歉意,接着,我站在客廳的一角,靜靜地等待着所有人都離開。

她那充滿失落的聲音裏,與其說是對保護她的皇帝的去世感到惋惜,不如說是包含了某種無法言喻的巨大情緒。用「衝擊」來表達,似乎都太輕了。

「所以,我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像傳聞中那樣美好。陛下是所有男人中,最殘暴,最反覆無常,甚至連性格都很糟糕的。如果他不是帝國最有錢的人,我早就跑了。」

現在的沙託魯終於恢復了意識,她靠在一旁的牆上,勉強站了起來,和剛纔那些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連把皇后扶到房間裏休息的皇太子,也冷漠地從我們身邊走過。那麼,她在葬禮上將會受到多麼殘酷的對待呢?

他甚至還叮囑大家,回到家後也要哀悼皇帝,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顯得異常冷靜。這和一旁悲痛欲絕的皇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也許是因爲重新找回了走路的力氣,沙託魯停止依靠在牆上,站直了身體。爲了表示對皇帝的尊敬,她也應該會參加葬禮,所以她還需要留在宮裏一段時間。

沙託魯聽到後,好像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情一樣,無力地笑了笑。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掃視着,就像是在質問我:「在這種情況下,你竟然還說這種話?」她那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聲音,充滿了冷嘲熱諷。

過了一會兒,呂瑟特·羅尚嘆了口氣,像是在辯解一樣說道。

也許是因爲她那樸素的外表,她靠在牆上的樣子,竟然顯得清純而優雅。她那被淚水浸溼的眼睛,就像一隻可憐的貓咪。

『否則,我不可能直接忽略那種風格的男人。』羅尚開着玩笑說道,但是,她臉上帶着的憂鬱並沒有因此消失。

「只要你多給我一些錢就行了。最近我花錢大手大腳慣了,我恐怕無法再過上以前那種生活了。」

「不要白費力氣了。即使是在以前的妓女村裏,爲了躲避皮條客的目光,互相傷害的事情也屢見不鮮,更何況是高貴之人呢?陛下真是對女人之間的鬥爭一無所知。他真是個殘忍的人。」

但是,在那之後,她會被帶着多少財產離開,仍然是一個未知數。因爲皇帝是突然去世的,所以她根本沒有時間把寶石和繪畫換成錢。

雖然身爲下一任的皇帝,他可能會利用自己的渠道來收集情報,但是,他應該不會不信任自己的同夥,以至於要隱瞞他們吧。不對,以皇太子那多疑的性格,這完全有可能是他會做的事情。

人們在提到沙託魯的時候,總會加上「無知」這個詞。因爲她明明已經入宮好幾年了,卻仍然不懂禮儀,任性妄爲。

「事實上,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我通常都會直接忽略那些不重要的人。畢竟,社交界每天都會有數十個新人出現,然後又消失,如此反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那些迫不及待想進入這裏的烏合之衆。」

她和皇太子表現出了不同的態度。皇太子曾經暗示,他好像知道大公的真實面目,並且一直在關注他。她則用手捂着額頭,似乎感到很混亂,和周圍的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也許是想起了和皇帝的回憶,她的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她那副和過去完全不同,冷靜的樣子,並不像是一個曾經依靠太陽的寵愛,在社交界裏橫行霸道的潑婦。

「也許就算我收到了關於他的信息,也會認爲不重要,而直接忽略過去。」

「你知道嗎?」

「……宅邸呢?」

我忍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嘆息,用手指輕輕地敲了敲羅尚的手背。然後,她看着我,再次努力地露出了微笑。

當時間差不多了,我覺得現在應該不會有什麼流言蜚語的時候,我向着那個失魂落魄地站着的沙託魯走去。她好像被悲傷和絕望的風暴吞噬了一樣,身體劇烈地搖晃着。

當然,如果皇帝還活着,而她就做出這樣的行爲,肯定會被議論紛紛,受到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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