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艾不知道的故事 1】
《破碎的玻璃鞋碎片》 · 열매(guoshi) · 9234 字
連衣裙的裙襬,像影子一樣飄動着。她那筆直的腰身,就像她臉上所表現出來的自尊一樣,令人感到驚豔。她真的是一個非常適合「貴族千金」這個詞彙的少女。
佩裏紐爾忘記了她曾經對她產生過一絲絲自卑感,她真誠地感嘆道。事實上,這也包含着她對她的敬意。
西斯艾·維什瓦茨。
維什瓦茨家的新小姐,和她名字後面的「家族」一樣,高貴而又美麗。如果不是因爲她的出身問題,佩裏紐爾可能真的會以爲她是一個真正的貴族。
所以佩裏紐爾纔會利用她以往的經驗,來控制自己的頭腦,並且在她和小姐的交鋒中輕鬆取得勝利,但她卻無法無視,在自己像女王一樣退場之後,感受到自己深深的挫敗感。
如果是普通的千金小姐,肯定會因爲憤怒而變得神經質,又或者會不停地重複一些無意義的對話,直到自己取得勝利爲止,她肯定會用盡一切手段來羞辱自己,但她卻並沒有這樣做。
令人驚訝的是,西斯艾·維什瓦茨在意識到自己失敗的同時,仍然保持着她那不卑不亢的姿態,然後像一個勝利者一樣,離開了座位。她就像一個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的人一樣。雖然自己故意大聲喧譁,以此來嘲諷她,但是西斯艾·維什瓦茨的心情,卻始終如一。
那就像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湖面。
所以,佩裏紐爾不得不承認。維什瓦茨家的小姐,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她和世間流傳的那些虛假傳聞不同,她是一個真正的女人。
想到這裏,佩裏紐爾就感覺,在西斯艾·維什瓦茨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她把手指戳向了提奧多爾·比特萊斯的腰間。這其中包含了她對於那個像喝醉的流氓一樣,只讓自己出現在維什瓦茨千金小姐面前,卻無視自己責任的男人的不滿。
「起來吧。她走了。你沒必要再裝下去了。」
「我知道。」
提奧多爾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腰間傳來的疼痛,他依然帶着溫柔的笑容,撐起了自己的身體。就在剛剛還一副喝醉的樣子,打着呼嚕的他,彷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梳理着頭髮,語氣低沉地回答道。
「你現在滿意了嗎?」
佩裏紐爾用有些不滿的語氣,斜着眼看着他。但她的手卻很溫柔地幫他繫着馬甲的扣子。
或許是因爲太習慣佩裏紐爾的服侍,所以提奧多爾稍微動了一下身體,方便她更好地幫自己係扣子,然後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
「嗯。」
他剛說完,佩裏紐爾就像鳥兒一樣嘰嘰喳喳地說了起來。這也是他的主人提奧多爾,最想要聽到的聲音。
「她是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女人。我現在終於明白,爲什麼您要讓我去接觸她了。她雖然剛剛進入維什瓦茨家,但卻比任何一個貴族小姐都更像千金小姐。不,她完全可以被稱爲是一個千金小姐了。即使現在讓她直接在社交界出道,也不會讓人感到尷尬。」
「看來是這樣。」
「我明明都看出來了啊。她雖然努力隱藏,但是她的耳朵和視線,一直都集中在我的身體和表情上。我的一舉一動,都讓她感到心動,並且想要記下來。那簡直是一種接近『嚮往』的眼神。」
「是,我在。主人。」
這都是爲了她的主人提奧多爾。如果不是這樣,她早就因爲難以承受羞辱和侮辱,而咬舌自盡了。她之所以能挺過來,是因爲她知道,她的所作所爲,將會給她的主人帶來「情報」和「支援」。
瑪麗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並且有些猶豫。她全身都表達着對我的恐懼。她那不安地扭來扭去,嗚咽的樣子,就像一隻沒有睜開眼睛的,可憐巴巴的小狗。
佩裏紐爾低語着,她感到有些呼吸困難。這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觸摸,卻讓她感覺像是在和提奧多爾進行精神上的交合一樣,她感到非常陶醉。
提奧多爾對着感嘆自己言語的佩裏紐爾,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伸出手撫摸着她的頭。他的態度就像在撫摸自己的寵物一樣,既包含了愛意,同時又劃出了明確的界限。他那溫柔撫摸着她的手,和冰冷的眼神完全不同。
「是嗎?那麼,把那副難看的表情收起來吧。你應該表示感謝纔對。我是從後門進來的,所以你沒有注意到我獨自散步了。」
「你爲什麼要把她的事情告訴我?」
「因爲妓女又不止你一個。就算她們沒有你這麼高貴,這個城市裏也多的是,能讓男人感到歡愉的妓女。也就是說,即使她曾經對你產生過短暫的興趣,你對於她來說,也沒有重要到能讓她不顧體面地去追求的地步。」
「主人?」
我本來還打算,在拉瓦利耶夫人來訪之前,把她關在宅邸的密室裏,結果她竟然連兩天都堅持不下來。
「怎麼了?」
「嗯?您是什麼意思?主人,請您開導一下愚蠢的我。我真的不知道爲什麼。」
「她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如果利用得好,或許能對我的『大義』有所幫助。所以,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接觸她,並且讓她按照你的意願去做。」
「請您放心,我有辦法能堂堂正正地見到她。所以,請您相信我佩裏紐爾。我會讓她成爲能幫助您實現大義的完美『棋子』。」
「佩裏紐爾。」
佩裏紐爾像貓一樣「喵喵」地叫着,然後閉上了眼睛。她的態度完全順從。她比喫飽了的野獸更加溫順和安靜。即使沒有用項圈拴着她,她現在的樣子也和搖着尾巴的狗,沒有什麼區別。
當然,如果她不服從他的命令,他就會像惡魔一樣地對待她,但是回顧過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佩裏紐爾。所以她才能抓住他的手,離開故鄉,並且在他的命令下,成爲一個妓女,在男人的懷抱裏翻滾。
這個事實讓她感到非常高興,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淚。直到他溫柔地幫自己擦去眼淚的時候,她才停止哭泣。
所以每次當提奧多爾用手撫摸她的頭時,她都會感到無比的歡喜和感動。她總會覺得自己對於主人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我一邊解着用絲帶繫着的長袍,一邊心不在焉地回應着她。剛回來就聽到關於塞莉爾的消息,這讓我感到非常不爽。所以我的語氣也變得有些不悅。
回到家裏,迎接我的是瑪麗。或許是因爲我沒有帶她一起出門,她感到非常不安,她的臉上充滿了慌張。
「當然,她肯定不是想出賣身體。但是,她好像很想模仿我們的行爲,和我們說話的方式。她似乎很想模仿我們和客人相處的樣子。這不是很奇怪嗎?」
「一般人肯定不會和妓女坐在一起的。但是,她卻並沒有這樣做。」
她看到我沒有帶任何騎士,卻安然無恙地完成了散步,似乎終於鬆了一口氣,她竟然毫不掩飾地嘆了一口氣。她嘆息的聲音是如此之大,我甚至都感覺地板要被震塌了。
「但是,不要做太惹人注意的行動。你要知道見好就收。一旦和貴族扯上關係,肯定沒有什麼好結果。」
就在這時,提奧多爾的聲音,像羽毛一樣溫柔地落在她的耳邊。
她緊咬着嘴脣,眼中充滿了淚水,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甚至讓我感到了一絲同情。看來,通過暴力和威脅來使她屈服的效果,已經開始顯現出來了,她甚至連一個微小的舉動,都透露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如果是一個瞭解女人的男人看到這種場景,肯定會垂涎欲滴的。這簡直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清純感。
啊啊,主人。佩裏紐爾用感動的表情點了點頭。之前還爲他很久纔來看自己,說出要她去接觸千金小姐這種話而感到不滿的她,現在卻被感動得熱淚盈眶。
「但是,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解讀錯了,但是,西斯艾好像很想變得和我們一樣。」
根據她以往的經驗,當他用這種眼神看着別人的時候,最好還是保持沉默,不要多問。提奧多爾對待所有人都很溫柔,也像一個紳士一樣彬彬有禮,但是,一旦揭開他那僞裝的面紗,就會發現,他其實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殘忍而又可怕的男人。這是從小就服侍他這個「主人」的佩裏紐爾最瞭解的事情。
「啊啊,原來如此。所以她才能如此坦然地離開我。果然是您啊。」
但是,他明明知道這些,卻並沒有推開她。只是輕輕地撫摸着她那顫抖着的身體,以及她那纖細的肩膀。就如同在訓練一隻發情的野獸一樣。
「您說的邀請?」
現在也是如此。他爲了他的「大義」,需要用到她。這說明,對於提奧多爾來說,她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
問題是,這種感覺對我這個女人,沒有任何吸引力。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
佩裏紐爾聽到提奧多爾對自己的話產生了興趣,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然後繼續說道。她那大方的,寬容的主人,並沒有譴責她的低俗,反而一直用溫柔的語氣回應着自己,這真是讓人感激不已。
提奧多爾沒有回答。只是用無法讓人看透的眼神看着她。佩裏紐爾在提奧多爾的注視下,閉上了嘴巴。
「小姐,您回來了!」
啊哈。我嘴角上揚,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本以爲她會堅持很長時間的,真是想不到,她竟然無法忍耐,然後舉起了白旗。
「真是奇怪。」
「是的。像我這樣的妓女。」
她對於他的愛慕之情,日漸增長,甚至已經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那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一樣。
「啊,不是的,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姐。」
「她一失去了對話的主導權,就立刻失去了興趣,然後離開了。就算我邀請她以後來我的店裏玩,她也沒有任何動搖。」
「好的,主人。」
***
「爲什麼你會這樣認爲?」
瑪麗露出尷尬的笑容,然後又用焦躁的表情,偷偷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擁有着作爲貴族的自豪感,優雅的姿態,以及比任何人都強烈的自尊心。同時她還展示出了,即使失敗也不會感到羞愧的大膽。她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明明只是一個還沒有舉行過成人禮的少女,卻比任何一個貴族都要更加老練。她未來肯定會成長爲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女人。就算她現在還沒有學習過什麼,但如果她能夠正確地學習那些千金小姐必須掌握的儀態,那麼她稱霸社交界也只是時間問題。看來主人您,早就已經發現了她與衆不同之處了吧?」
「是的,非常感謝。」
瑪麗爲了掩飾自己的失禮,露出了誇張的笑容,恭敬地迎接我。我沒有回應她,就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在那之後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佩裏紐爾非正式地訪問了維什瓦茨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去接觸維什瓦茨家的小姐。」
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從他救下她的時候,那時她纔不過5歲,卻被一個想要強姦她的貴族抓住的時候,提奧多爾總是對她如此溫柔。
因爲,在提奧多爾手下的無數女人中,只有佩裏紐爾才能得到他的撫摸。而且,佩裏紐爾非常清楚這一點。
佩裏紐爾眨着眼睛,看着提奧多爾。她那些招待客人的習慣,讓她在無意識中,透露出一種想要勾引男人的,又魅惑又曖昧的舉動。
「因爲塞莉爾小姐一直叫着您的名字。」
佩裏紐爾撲到提奧多爾的懷裏,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臉,低語道。她迫切地等待着他能低聲回應一句「嗯」,她的臉上露出瞭如花般的笑容。她不知道,提奧多爾那看着她頭頂的眼神,是多麼的冰冷。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是因爲她來自平民家庭,所以纔會對妓女沒有偏見。但是,在看過她對待我的態度之後,我才知道不是那樣。不過,我不太確定,我是否誤會了,她可能是真的想成爲我們的一員。」
「我們?」
「這很正常。」
「你把擔心表現得如此明顯,難道是想要我表揚你嗎?」
「所以她纔沒有拒絕我的邀請啊。」
也是,她肯定擔心自己沒有侍奉好自己的主人,會受到嚴厲的懲罰。所以,在她等待我回來的這段時間裏,她的心裏,肯定像在燒烤一樣焦躁不安吧。而且她現在也正處在因爲之前發生的事情,而看別人眼色的狀態中。
所以,她並沒有等待回答,而是繼續說起了,她看着西斯艾所感受到的事情。因爲,她知道,這正是提奧多爾想聽的。
我把帽子遞給瑪麗,然後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塞莉爾她……」
佩裏紐爾用充滿撒嬌的聲音,催促着他回答。
我嘴角一歪,露出了嘲諷的笑容。我本以爲她會像一頭被馬蜂蜇了的野牛一樣亂跑,所以想了很多方法來對付她,結果她竟然這麼輕易就屈服了,這真讓我感到很沒勁。
看來我所看到的她的強硬,也只是虛張聲勢的虛假外殼而已。如果不在洛艾娜的羽翼下,就會虛無縹緲地消失殆盡的沙堡。她明明都已經到了這種程度,卻還要像一塊漿過的布一樣,硬撐着,真是讓人無法理解。
「我,我該怎麼辦呢?」
瑪麗似乎很想立刻衝到塞莉爾那裏,然後把她放出來。她那不安地動着腳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或許,如果我同意的話,她會把塞莉爾從卡普薩里抱出來,用燒紅的石頭熱敷她的全身,然後給她敷上搗碎的草藥,再用棉布仔細地包裹起來。
而且,她還會因爲塞莉爾過於輕易地屈服於自己殘暴的主人,而感到悲傷吧。同病相憐的心情,肯定會讓她感到更加的痛苦。
但是,我現在不想輕易原諒塞莉爾。因爲人的本性,是無法輕易改變的。
現在她是爲了避免懲罰,所以願意舔我的腳。但是,等她的心平靜下來,等她能夠自由活動的時候,她還會如此順從我嗎?
我無法保證。與其因爲無用的同情心而讓自己受傷,還不如這樣做。我不善良又怎麼樣!
最重要的是,對於我無法斷定是否是「自己人」的人,我永遠都不會輕易放過她們。
像瑪麗這種人,很容易被暴力和懷柔所征服。所以,只要適當地使用胡蘿蔔加大棒的方法,她就絕對不會背叛我。
但是塞莉爾不一樣。她需要的只有鞭子。因爲她對洛艾娜的愛,已經深入骨髓。
她以前就非常忠於洛艾娜,彷彿自己是她的騎士一樣。她會爲洛艾娜所做的一切事情而感到慌張,甚至到了洛艾娜稍微眨一下眼睛,她就會像天塌下來一樣驚慌失措的地步。她那副樣子,看起來非常可笑。或許就算是她親生的孩子,她也不會如此上心。
但是,塞莉爾爲了洛艾娜,什麼都可以做。爲了洛艾娜,她願意成爲瑪戈的爪牙,並且策劃一切陰謀。
如果說瑪戈是幕後黑手,那麼塞莉爾就是執行黑幕計劃的忠實走狗。一切都是通過瑪戈和塞莉爾一夥的人來完成的。
在繼父去世後,我和母親掌握了宅邸的實權,我曾經換掉了很多女僕,但只有她,一直堅持着要幫助洛艾娜,並且一直試圖抵抗我們,並且千方百計地把洛艾娜送到拉瓦利耶夫人那裏,讓她有機會參加舞會。
而且,當我和母親被關進監獄時,她就站在洛艾娜的身後,非常痛快地笑着。咯咯地笑着。
我知道她的執念。我親眼目睹了她對洛艾娜那瘋狂的愛。所以我絕對不會輕易地原諒她。
所以,即使需要很長時間,我也要讓恐懼的種子,深深地植入她的靈魂之中。
「去幫塞莉爾洗個澡,讓她喝一些軟粥吧。給她的傷口上藥,並且用棉布包起來。也把卡普薩里面清理乾淨。」
我曾經對拉瓦利耶夫人說過的,最具有殺傷力的侮辱性言語,是「石頭娃娃(Stone Doll)」這個綽號。這是我用來指代她的隱喻,用來嘲笑她那像石頭一樣,只重視禮儀,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玩偶的樣子。同時,這句話也指責了她結婚多年,卻無法懷孕的事實。
我在瑪麗的幫助下站了起來。我對着鏡子再次檢查了頭髮和衣服,然後裝出一副因爲好奇和喜悅而感到興奮的表情,下了樓。繼父、母親和洛艾娜已經等在那裏了。
她經常說的話,只有「不對」,「連這個都不會嗎?」,「血統果然是無法改變的」這些話,我自然會產生強烈的反感。
「小姐……」
我小時候在街頭養成的潑辣性格,在這一點上,也幫了我不少忙。就像拉瓦利耶說的那樣,我是一個鬥雞場的鬥雞。一個必須要看到對方的血,才能解氣的壞丫頭。
而且,和她吵架也是家常便飯。
「歡迎您的到來,姑媽。」
我感到莫名的興奮,感覺自己這一天會非常充實。我甚至覺得,自己從佩裏紐爾那裏感受到的愉悅,因爲塞莉爾的事情而到達了頂點。
我向她行禮的時候,所有人都像約定好的一樣,屏住了呼吸。而當我挺直腰桿,和拉瓦利耶對視的時候,所有人都對她嘴角掛着的微笑感到驚訝。
「一切都很順利,不用擔心。」
看來,瑪戈因爲我而暫時停止了行動,這反而對母親有很大的幫助。
很遺憾的是,瑪麗安娜雖然是一個非常強勢,會讓對方感到恐懼的女人,但是她卻非常害怕那些帶有一些性暗示的髒話。
竟然會對她那依舊如故的樣子感到安心,如果換做以前的我,肯定會覺得我瘋了吧。但是,拉瓦利耶夫人真的和我的記憶中一模一樣。
***
拉瓦利耶夫人一叫出我的名字,我立刻上前一步,然後向她行禮。我完美地計算了彎腰的角度,手臂所劃出的曲線美,抓住裙襬的手指數量,以及重新挺直腰桿所花費的時間。
而且,拉瓦利耶夫人不是一個給母親帶來羞辱的魔女嗎?所以,比起恭敬地把她當成姑媽對待,我更想侮辱她。
洛艾娜用手輕輕地抓着裙邊,優雅地行禮,她的樣子就像一隻可愛的小云雀。
拉瓦利耶夫人用一種驚訝的目光看着我。
我爲了安慰被束身衣緊緊勒住的腰部,而表揚了自己沒有喫早飯的行爲,然後無力地躺在了躺椅上。
多虧了這些,我總是能贏得爭吵,雖然我每次都會因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而痛哭流涕。
最重要的是,她每次見到我,都會皺着眉頭,然後說出尖酸刻薄的話,我根本無法對她產生好感。甚至她都僅次於洛艾娜和瑪戈,是我最討厭的人。
「您過獎了。」
我從拉瓦利耶夫人的身影中,看到了一個像貓一樣高傲的女人,她正筆直地挺着腰,和母親擦肩而過。
我知道,即使她感到很絕望,她也會很快地接受現實,然後像往常一樣,勤快地動起來,並且忠實地執行我的命令。
那時的我,沉迷於美麗的珠寶和新裙子,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爲了貴族的一員,我非常討厭她,認爲她是一個不應該接受我的調侃和牢騷的人。
所以,我就像被毒蛇咬了一樣,對她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非常敏感。我經常會因爲她說過的話而暴跳如雷。所以,拉瓦利耶夫人會嘲笑我,說我像個「粗暴的鬥雞」。
因爲作爲千金小姐,細腰是很重要的,我把束身衣的繩子系得特別緊,結果現在頭都暈了。
想到以後自己會從她那裏受到屈辱和輕蔑,我眼前就感到一陣眩暈,就連模糊的憤怒感也出現了。順從對我來說太難了。在傲慢和服從的邊緣遊走,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但是,我認爲母親現在的樣子看起來非常有活力。雖然瑪戈爲首的那羣人一直在無視着母親,但她今天卻親自出面指揮着女僕們。這樣的她,看起來纔像一個真正的貴婦人。
第二天,從一大早開始,宅邸的所有人就開始忙碌了起來。雖然昨天就已經做完了大掃除,也準備了今天晚餐要喫的食物,但是因爲母親不滿意,所以才引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
她就像一個站在怪物面前的小女孩一樣。如果不是因爲自己是維什瓦茨家的新女主人,她肯定早就尖叫着逃跑了。
「歡迎您的到來,姐姐。旅途上沒有遇到什麼不便吧?」
「原諒?你現在竟然敢把原諒這兩個字說出口嗎?」
就在這時,門被打開了,拉瓦利耶夫人走了進來。看到她那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樣子,我差點就笑出來,但我還是忍住了。
「我快喘不上氣了。」
實際上,拉瓦利耶夫人聽了我的話之後,竟然氣得口吐白沫暈倒了,我可想而知她當時感到了多麼的羞愧和憤怒。
但是,現在重生的我,卻要爲了討好曾經像仇人一樣和自己戰鬥的對手,一大早就精心打扮自己,這簡直是太諷刺了。即使是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也沒有現在這種情況有趣吧。
從她張開的嘴脣中,傳出了充滿恐懼的聲音。
瑪麗小心翼翼地問道。我搖了搖頭,然後垂下了腦袋。甚至連回答她都感到很麻煩。
每次吵架都是因爲她找茬引起的。
這和曾經嘲諷她,甚至把她趕走的我(用「逃離」來形容可能更準確),完全不同。
從那以後,我的胃一直感到不適,所以我連午飯都沒喫。我只喝了一些檸檬汁,喫了幾片水果。不僅僅是快要被束身衣勒斷的腰,而且,因爲必須要在拉瓦利耶夫人面前表現得完美,這種負擔感,讓我根本沒有食慾。
我真的能夠控制住自己,不在她面前說出「石頭娃娃」這種話嗎?我希望自己的自制力,能比岩石更加堅硬。即使她在我面前侮辱我的母親。
拉瓦利耶夫人和繼父輕輕地擁抱了一下,然後她的視線掃過了洛艾娜和我。洛艾娜在見到許久不見的姑媽時,表現得非常興奮。
所以她纔會因爲窗框上有一點灰塵,就大聲呵斥一個女僕。這簡直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貴族主婦。
問題在於,這種狀態能持續到什麼時候?母親現在表現出來的,那種果斷而又高貴的貴婦人姿態,肯定會在拉瓦利耶夫人面前,無情地崩潰。
我用手指輕輕地戳了戳瑪麗的臉頰,然後傲然地笑了笑。現在前菜已經嘗過了,也該開始享用主菜了。
她的頭髮依然一絲不苟地梳理着,光澤閃耀。她穿着一件優雅的連衣裙,包裹着她那既苗條又豐滿的身材。
對於她來說,這是她所能給予的最高的讚賞了,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回答道。
接下來,我要好好泡個熱水澡,做個精油按摩,然後好好地想一下,明天就要到來的拉瓦利耶夫人的事情。
我用輕鬆愉快的語氣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哼着小曲。所以,我用愉快的語氣催促着瑪麗,然後把連衣裙脫了下來。
洛艾娜在我耳邊低語道。她的臉上依然閃爍着光芒,讓人感到一陣反胃。我強忍着湧到喉嚨的胃酸,回答了她的話。
「要不我稍微幫你鬆一下?」
「你第一次見姑媽吧?」
洛艾娜的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她完全沒有掩飾自己見到拉瓦利耶夫人的喜悅。她的這種態度,甚至讓拉瓦利耶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她和繼父斷絕聯繫(更準確來說,是她自己逃出這個家),也都是因爲這個稱號。
今天一天,會非常愉快吧。我的話讓瑪麗絕望地搖着頭,緊咬着嘴脣。我看着她那副樣子,感到既可愛又可憐,所以我大聲地笑了出來。
「哦,原來是恩妮啊。我的小云雀。你最近過得好嗎?」
「您,您是打算要原諒塞莉爾小姐嗎?」
而且,人就是人,她不能不小心地照顧到各個細節。因此,指揮着女僕的母親,神經非常敏感。
「還不算太笨。」
「嗯。所以才非常期待呢。不知道她會是什麼樣的人。」
即使是在社交界呼風喚雨的女強人,在規則不明確的戰鬥中——規則是指,不能直接攻擊對方——也和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沒什麼區別。那些貴族們用來迂迴嘲諷對方的表達方式,怎麼可能比得上那些只有在後巷才能聽到的污言穢語呢?
我用不耐煩的語氣嘟囔着,然後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事實上,這種爭吵對我來說,比對她更有利。我沒有她那麼理智,也沒有她那麼優雅,而且我不知道如何不傷害他人。
也難怪,畢竟這是她成爲維什瓦茨家女主人之後,第一次接待客人。即使是親戚,但畢竟是來拜訪宅邸,她不可能不在意。
「你就是西斯艾嗎。」
又過了一兩個小時,一個僕人跑了進來,說拉瓦利耶夫人已經到達了正門口。
當然,她對那些動作遲緩的女僕,表現得有些歇斯底里,並且會因爲一點小事就發脾氣,但是,這總比以前那個無精打采的樣子要好得多。
「我又沒說要殺了她。我在這個宅邸裏呆了多久啊。好了,快去忙吧。快點忙起來。能幫助我的,只有你而已。」
自從在和繼父結婚之前,與拉瓦利耶夫人和她的追隨者們見面之後,母親對她就充滿了厭惡和恐懼。她就像一隻在貓面前的老鼠一樣。
她總是拿着的翡翠手杖,就像騎士的劍一樣,散發着一股令人感到危險的氣息。從她脫下手套的微小動作,以及命令別人拿走行李的聲音中,都散發着一股強烈的貴族氣息。
果然,在六個小時後,我讓瑪麗把塞莉爾洗乾淨,然後再次放進了卡普薩里,再把她運到了維什瓦茨家的密室裏。
母親則用一張幾乎要暈過去的蒼白臉龐,站在繼父的旁邊。她那副似乎稍微碰一下就會倒下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危險。
瑪麗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身體顫抖着。
她的皮膚有些蒼白,但卻光滑細膩,她緊閉着帶着淡淡玫瑰色的嘴脣,讓人感受到了一股異樣的壓迫感。她那雙湛藍的眼睛,如同冰塊一樣寒冷,她那低沉,但卻清晰的聲音中,充滿了力量,會讓人不自覺地感到畏懼。
她穿着一件淺黃色的,裝飾着大量褶皺花邊的連衣裙,襯托着她更加可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以前的我和拉瓦利耶夫人之間的關係非常不好。她鄙視我那低賤的血統,而我則對她那種,把自己當做貨物一樣,對我評頭論足的眼神,感到非常不悅。
聽到我的話,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