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所需
《校园小说 School/Fiction》 · 骷髅人 · 4175 字
我与她面对面。
“黎佳佳,我的名字是枫三文。名字的原型是《风之又三郎》,最近有些感冒,只能戴着口罩。如果你相信的话,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她说:“哦~”
“可是,你应该这样说:你怎么来到这儿的?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枫三文是什么狗屁名字,我凭什么信你?我要叫陆泉儿起来赶你走啦!”
“嘿~”
不对。
“你认出我了。”
“是的,陆泉,”她笑了,“您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陆泉,对吗?”
我摘下口罩。
“我是只在夜晚出现的陆泉,”我压着嗓子说,“胡子快比命长啦!”
“哪有!明明很帅的。”
“大叔控。”
“不,不是什么大叔都可以的,”她说,“来自未来的陆泉先生呐——”
“把‘先生’这个称谓去了!听着好难受!”我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好,好,你也是陆泉,可躺在活动室里的也是陆泉,我又能怎么分辨你们呢?”
“我是未来的陆泉,可要成熟得多。”
“还没睡着的那位成熟!”她咯咯笑起来。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陆泉,你在未来遇到了什么事,又回到了这儿?”
“我遇到了很多事啊……开心的事,伤心的事,难过的事,兴奋的事,伟大的事。也遇上了很多人,你以后的同伴,我未来的同伴,写作的同伴,旅行的同伴,生命的同伴,我的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人组成的。你也会是这样。”
女孩读的书非常多,囊括一切,浩如烟海。男孩读的书她都读过。她听男孩说感想,认真地回答着。
“为什么?”
“不可以吗?”
“嗯,在思念深处,有这么一种想法,你把它捉出来了。就成了你想追求的东西。”
“我不明白,”黎佳佳说,“我和陆泉受困的这几天,还是很喜欢他的。”
“是的!”我几乎喊出来,“是的!”
“我当时也不讨厌就是了。”
“但你仍那么坚强。小时候遇到蟑螂,明明在那一直高声尖叫着,却还是徒手把蟑螂丢到窗户外面,真的很厉害。”
“……”她的表情就好像我在欺负她似的。
“不,女孩想,男孩是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会为了女孩读书,也会为了自己读书,这就是这位男孩的生活,他说出的感想每个字都敲在女孩的心上,让她重新理解了自己所阅读的文字。
“陆泉?”
她认真地听着我说话。
“真叫人恼火,”我握着拳头,“你说‘要我幸福’,可我怎么才能幸福?在这个受困的,处处受限的世界上,你想追逐的东西,我都一定要给你拿到手,这是我的想法。只要你对陆泉说:我想要星星,他就是发了狂也会把星星摘下来,明白吗?我只求你能幸福,不希望你哭着活,也不希望你独着活,明白吗?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还要在这个地方,我明明那么想回到你身边……”
“当然要恼啦!你当是谁害得我这样的!”
“哇!陆泉!”她脸红起来,“你怎么说这种话呢?我真觉得自己要做噩梦啦!”
创作的少年少女。
有什么书推荐的吗?
“我的确有。若要用自私或无私的话来说,我要做的事比你更重要,当我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我自己都惊讶了。为什么我会这么想?我是你的谁,竟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你又是我的谁,竟让我有这么可悲的想法?”
第二天,女孩把书交给了男孩。男孩很高兴,有趣的地方来了,黎佳佳。
“梦想?”
“哦!陆泉儿恼了!”她笑起来。
“我高兴?我高兴吗?”我问她,“上完课就要写东西,高兴吗?跟着怯场的你做采访,高兴吗?我唯一高兴的东西,就是你在我身边,剩下什么都没有了!”
“不,”我说,“这样不行。”
“哦,这样,”黎佳佳说,“那么,未来的陆泉,你能替我决定吗?”
“除了爱以外的也行。”
“不行。我不能替你做决定。”我下意识答了!我反抗这个世界的使命,为了她作出了这一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说:“操场可以是墓地,嗯,其实埋哪里都无所谓。只是这么短的时间,我就想到了自尽。陆泉,我可悲吗?”
她愣住了。
“其实,这些话我本不应该说的,”我嘀咕着,“遇见这样的你,我真的有点失态,抱歉。可是,又要我怎么冷静呢?你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完成了自己的某个梦想,接着就是暂时的疲乏。我想,这疲乏应当不会持续太久,你马上就会有新的想法,可却不需要我了。”
然后,有一天,女孩想起自己书架上有一本好几年没翻开的旧书,自己没有时间读书,就放在那不管了。当她到了学校,男孩便问她:
“有个女孩,有个男孩,大概是同桌,女孩从小读书,男孩就跟着读,然后男孩觉得,自己有义务跟女孩聊天,因为是同桌。所以男孩就开始说自己读书的感想。女孩听了很惊讶,觉得男孩是个有一点想法的人,又因自己身为同桌的义务,就每日和他聊书。
“哼~”
“怎么用‘你们’这种话呢!”她叫起来,“不像话!”
“你。”
黎佳佳注视着我的脸,说:
我弓着肩,用手指微微指向她,她见状,也用手指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无辜地说:“我?”
思考的少年少女。
“我想听未来的陆泉给我讲故事。”
“在我所知的案例中,占比的确不高。”我回答。
“除了爱吗?”
“是吗?”
“那么,就这样吧,”黎佳佳沉吟道,“陆泉帮了我小半辈子了,轮到我报答他啦!请您行行好,若你真是未来人,就告诉我,陆泉想做什么吧!”
“傻瓜,人总是离得越远,爱得越深的。”
“那就讲故事呗,”她笑了,“又没什么后果,讲嘛。”
“但是,说一两件你将来遇不上的事,也许是可以的。”
“也许,是因为陆泉你自己有该做的事呢?”
“不,陆泉,”她说,“不对。”
黎佳佳站了起来,问了我一个问题。
“强人所难!我要是把故事告诉你了,你以后要干嘛?改变未来吗?”
“不可以,如果你回到过去,杀掉你的祖父,你的存在也就消失了,这就是祖父悖论。而在这个世界上,你回到过去无论如何都杀不掉你的祖父。”
“知道吗?黎佳佳,其实每个人在世上都是有使命的,”我发了狂似地说,“比如说我吧,我的使命就是在这个世界上帮助你,当你不需要我帮助了,我就会去当记者、作家、旅行家之类的东西——无所谓啦!助人为乐真是恶习!至于你呢,鼓舞身边的人是你的专长,明明任性到家,没什么本事,却让大家都那么喜欢你,这就是你厉害的地方,对吧?”
“不对吗?”
“陆泉……”
“对你来说,梦想是什么?”
女孩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
“是吗?”黎佳佳问我,“是吗?”
不过,这本书到现在都没有读完。好可惜的。”
女孩没有作答,说:把手上的书看完吧!心里却想:要给他读那本书!一定要给!我想听听他的想法。
未来与过去与梦与现实的每一个世界的少年少女们。
“来自未来的陆泉先生!请你告诉我,自尽的人多吗?”
“谁也不能替你做决定,黎佳佳,就像你说的那样,梦想是你思念深处的一角,捉住它就可以了。”
“不,”我说,“人之常情。”
生活的少年少女。
“那么,现在的陆泉,能替我做决定吗?”
“就是你的问题,你当时拉着我喊‘跟我去吧!我不会写东西,救救我吧陆泉’!就是你害得我加入新闻部,天天读不知所谓的书,然后跟着你满世界跑,被全世界的学生用奇怪的眼光瞪,啊,真受不了!”
“谁?”
“你。”
你猜猜男孩当时在想什么?哦,不要说答案,我来说。
梦想。
“黎佳佳,我不能告诉你未来的生活,也许在某一天,我会带来残酷的消息。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都要努力活下去。这是不会错的。况且,我向你保证,在未来的世界里,你是幸福的。”
黎佳佳两手叉腰,争辩说:“怎么能说是我的问题呢?”
“那是硬撑,”黎佳佳说,“你猜,我为什么要在夜晚离开活动室?”
“你的决定会影响这个世界的一切,黎佳佳,”我说,“不是说你对这个世界来说有多重要——我的意思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不对——你知道蝴蝶效应吗?大概就是那样。”
“哪不像话啦!”我也喊,“我现在没办法跟黎佳佳在一块厮混,也没办法找空儿休息!烦!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满世界跑的驻场记者!伤心啦!”
明明就是过去的事嘛!”
“嗯,怎么会不是呢?黎佳佳大小姐!你没了陆泉就做不好事,陆泉没了你就活不下去,你们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真的很久没见到了,高中时的你,居然这么好,还有——哦,等等。”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
“哼。”
“我,我想做的事……”
“黎佳佳,对你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你又想做什么呢?”
“我?”
“不成,如果你知道未来的话,就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出糗,会很过分的。”
“那就去做吧!黎佳佳,想做什么都可以。”
“其实,人可以不依附着梦想而活,我就是这样的,陆泉。加入新闻部不过是一时兴起,我只是担心那个什么都不想做的你,害怕自己变成你,又或者是想将你拉出困境呢?人的想法是很复杂的。陆泉,我害怕的东西若写成书,简直有《新华字典》那么厚。用速录机都要打上好几天。”
“这样,看,人之常情呢?”她笑了,“我想我有这个念头,是因为没什么想做的事吧。”
男孩想:她认可了我的理解与想法,我在她的生活中有了一席之地,而她也同样如此。
“可是,当时你看上去很高兴。”
黎佳佳略微一顿,问我:
“你是从多远的未来来的?”
“我完全没在计数,你懂的。”
“是嘛,”她小声说,“是么……”
我看她小声嘀咕着,就问:“你真的想自杀吗?”
“如果自杀能解脱,我真的会这么做。你过了那么久,都无法离开这个世界,那我呢?”
“你会在这个孤立的乌托邦中,创造属于你的历史。”我说。
“我的历史?”
“你的历史,身为新闻部记者黎佳佳的冒险,身为某个伟大团体首领的伟大冒险,在高中校园的伟大冒险。”有什么东西捂住了我的嘴,让我难以说出重要的事。
“那么,活下去就可以了吗?”她问我。
“要寻求着生的意义,活下去。”
我们沉默了一会,忽然默契地笑起来。
“什么嘛!对着高中生说什么‘生的意义’,大叔一样的!”
“我的确是挺大叔。”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可是,陆泉,你找到了吗?生的意义?”
“干吗?”
“只是想用作参考。”
“我的话,”我想了想,“嗯,硬要我说的话,生的意义便是记录与创作。我在路上遇到了很多人,可以说,身为陆泉的这一个体,就是由路上的人们、城市、事件构成的。我自省的本能让我自发地记录这一切,这就是我生的意义。很无趣吧?以前我可从来没那么想过……”
“不无聊,”她说,“一点也不无聊。”
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勾上吊啊,”她露出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微笑,“你要答应我,在未来的你与我,一定要幸福。”
“好的,好的!”黎佳佳伸出小指。
“干什么?”
“一定。”
“黎佳佳,此后我们应该还会再见的,到时候,我就是可怜兮兮的流浪记者枫三文,你可千万别叫我的真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