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闲者
《校园小说 School/Fiction》 · 骷髅人 · 2495 字
好不容易把她的记录整理完,刚想休息一会,只听「哐铛」一声,门被大力推开,重重地敲在墙上。
黎佳佳站在门口,忧心地说:
「董铃发烧了。」
病因是受寒。
「我要去照顾她,毕竟是我逼她穿上那么清凉的服装,你就好好歇着吧。」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也要跟我去。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黎佳佳敲开时装部的门。
董铃虚弱地迎接我们,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好似冬天的银杏树。
我向她打过招呼后,黎佳佳提议:
「别呆在时装部了,跟我去医务室躺着。陆泉,你回去给我的记录润色吧。」
「润色吗?那写出来的东西算是谁的?」
「算是我们一起写的。」
说罢,女孩搀扶着女孩,渐行渐远。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新闻部,低头校对着那一行行杂乱的记录。
黎佳佳的话在我的脑海中萦绕着。
算是我们一起写的。
这句话并不完整。
这算是我们一起写的小说。
窗外的雪不停地下着,不存在的远方凝视着我,呼唤着我。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无意义的对话在屏幕上逐渐形成。
「不然呢?」他说,「总之,先说正事。」
「六周,」诚进平静地说,「在第六周的第五天,我发现了你们的世界。
「你回不去了吗?」
假如我应答了,那对方便知晓了我的存在,那他有两种选择。
世界变成了失去电源的鱼缸。
字句的形成越发缓慢。
黎佳佳的瞳孔猛地放缩,面部肌肉失去控制,脸色白得像切开的山竹。
「其他世界的人,能看见这个世界的活动室,」黎佳佳身体忽然一软,「不安全了吗?」
「且介亭是指什么?」
他推推眼镜,揉了揉自己脑袋上的一团乱麻,像个穿长衫的穷光蛋似的,指着我说:
「怎么多了个人?」
「很聪明嘛,不用担心,陆泉跟我讨论过了,」徐诚进习惯性地推推眼镜,「我前两天什么都没看到,说明要满足一定条件,才能发现你们。」
是从未听过的敲门声。
「开水间没热水,图书室也冻得像冰窖似的,」他搓搓手,「我四处找能取暖的地方,结果发现你们活动室的门在冒热气。」
是为了她那一句「这算是我们一起写的小说」吗?
其一是与我交好,寻找离开此处的方法。
「你肯定不是文学部的!」
但为什么我要在生存遇到困难的时候,帮这个家伙写小说?
为什么?
我又问:「可证伪性是什么?」
「你说,我稿子帮你们写好了,身子也捂热了,是不是该回去想想办法过冬呀?」诚进笑了笑,「即便我不想回去,陆泉也会赶我走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问黎佳佳。
徐诚进,2008届学生,高二,文学部成员。
我问道:「民用暮光是什么?」
我做出结论:
我们用半分钟的时间,等待他宣布结果。
赌一赌吧,不行就把门关上。
在今天的早些时候,他的文丁三中停电了。
「你在说什么呢!问题我都回答出来了啊!」
「什么条件?」
行了,差不多了。
在冬天的文丁三中里,生活了约六周,依靠藏在新闻部活动室的暖气勉强度日,每天躲在图书室内看书。
当我再次回到我的世界时,只剩下一片荒原,如果不是陆泉脑子灵活,提前把窗帘系在我的腰上,我就死定了。」
最适合伪装的社团。
采访演习的部分似乎不用润色,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少了什么东西,需要从记忆中翻找出几句对话,放在首末。
「我的文丁三中消失了。」
我不想一个人坐在没有黎佳佳的活动室里。
尽管我们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是青梅竹马,我看着她慢慢长大,她看着我渐渐成熟。该看的事,不该看的事,我们都相互见证过一遍,如果有算命老阿姨告诉我:黎佳佳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一部分,我也认了。
要是有人能来的话——
对方知道敲门的含义吗?对方知道我的存在吗?对方是否知道我知道敲门的含义吗?
我为什么要帮她?
「我放你进来,是因为你读闲书,」我拉出一把椅子,让他坐下,「读闲书的人一般处于疯与不疯之间。」
他又答:「是波普尔吧?如果一个理论或假说可以在经实证检验后,被发现逻辑上与实证检验结果存在相抵触之处,它即是可被证伪的。曾有人用『不具备可证伪性』否定过很多东西呢,尤其是社会科学……」
「我是文学部的,请问里面的是新闻部的人吗?」
至于采访董铃的部分,必须要进行大量删减、排列、润色。否则根本就没办法拿出去给人家看。
看来她已经习惯了。
在近似于一个世纪的半分钟内,温暖的活动室成了冬日的荒原,无穷的文丁三中骤然变得紧促而有限。
门外的人又开始敲门,一边敲一边喊:「去你大爷的!别把我跟他们相比!快放我进去!我这里停电了!你门缝在沁热气,是不是开着暖气啊?放我进去!」
「咚,咚,咚」
诚进本应是那条溺毙的鱼,现在却跳进另一个摇摇欲坠的缸中。
是为了与她一同完成这荒诞不经的可悲梦想吗?
我承认,我帮她想出了弥补她弱点的写作方法——即一边采访一边记录——还屁颠屁颠地去采访无辜的学妹,害得别人感冒,但我为什么要亲自帮她动笔?
他嘿嘿一笑,旋即沉默、不安、惆怅、感伤。
「错了。」
我从桌下的行李包内拿出防狼喷雾。
「你和我,脑子肯定都出问题了。」
他回答:「所谓民用暮光,就是从日落到太阳在地平线下约六度时之中的那段时间。这六度相当于半个小时。不过正经叫法是『民用曙暮光』。」
不,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写,我满脑子都是那永不停歇的大雪,我很焦虑,我很害怕,我很愤怒。
黎佳佳走进新闻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在那喝茶的眼镜同学,问我:
曾经在校报上刊登过文章的人,可不是我。我也不那么擅长写作,只不过比写出瞎眼文章的新闻部部长好,仅此而已。
「这个难度有点低啊,不是租界吗?」
「文学部的傻子不会读这些书!」
文学部。最软弱的社团,最虚伪的社团,最没用的社团。
我再问:「谁吹落了青核桃与酸木梨?」
不是黎佳佳,也应该不是董铃。
其二是宣泄一切,从我身上找到情绪的突破口。
「你好!请问是谁?」我捏着鼻子回答。
「我叫徐诚进,你们想怎么叫都行,」诚进同学说,「我帮你们写好稿子了,有事要跟新闻部部长说。」
「稍等,我能问几个问题吗?」这是以防万一。
「问吧!都可以问,我知道你担心我是个疯子。」门的那一侧传来了我想听的话语。
他再答:「风之又三郎。」
「陆泉放你进来的?」黎佳佳问他,语气相当急躁。
当墙上的时针偏移一格时,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时针走过好几格后,只听「哐铛」一声,门又被重重地推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