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理论
《校园小说 School/Fiction》 · 骷髅人 · 1889 字
在我受困半年时,校园漫画部面临过解散的危机。
原因无他,另外两位成员原本就没打算与我们共同画画。他们只是从其他世界来的过客,因机缘巧合而同我们一起生活。
其中一位是前书法部成员,他敲开书法部的大门后,便找我们商量,最后和平分手。另一位则是前文学部成员,事后从永雨之城的情报网得知,没有在任何一个世界见过他的身影,而在他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也未发现有其他世界与我们相连,悲观地说,他很有可能在某片荒原死去了。
画师小姐在受困的这半年,每日练习绘画,逐渐找到了创作的感觉,而这场变故差点让她永远拿不起笔。虽然没人开口,但我们之间的默契让这种状态维持了数日:我与她在动漫社的一角,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害怕对方离开,也害怕彼此崩溃。我们几乎做什么事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漫画。担心触及对方心中的某个角落,于是一个字也不说;恐惧成为这个小小世界的孤立存在,于是迁就对方的一切。
某种含义上,这就是最棒的男女关系。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哪一刻,我已不清楚了,只记得我们俩在活动室里听见机器的轰鸣声,拉开窗帘一看,居然是一台挖掘机停在雨中。
有个人敲响了我们活动室的门,我与黎佳佳放弃思考,打开门,将来者放了进来。
那是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学生。
为首的学生说:“你们住了多久?”
“半年多。”
“有与其他世界相连过吗?”
“有,而且还接纳过其中的原住民。”
“那就好说话了,”他说,“我们的世界被无形的风暴吞没,如今已成一片荒原。你们应该希望有其他人造访你们的世界吧?”
“的确……”她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地说。
“我们还想继续创作。”他看向背后的同伴,所有人点了点头。
“创作?你们还想做什么创作?”我问。
“建造。”他说。
之后,我们互相分享了对这个世界的见解,就像你们与我们所作的那样,核实对方的信息,顺带找点乐子。大部分的世界之间都是如此交流的。
我们达成协议,让他们在我们的世界随意创作,不会对彼此的工作做过多干涉。
自永雨之城的建设开始,校园漫画部的世界被不断扩大,其本身所含的质量也在变大,因而对其他世界有了更加强大的吸引力——这是某个科幻社团的书呆子说的——最后导致我们的世界完全融合在一起。
而在永雨之城,一切都变了。
变革不会发生的如此之快,更何况是在一群未受完整系统教育的学生手中。具备武力的学生并不多,能制造武器的学生更是凤毛麟角。想要变革谈何容易?没有理论基础,没有经济建设,更没有未来的路线,变革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避免篡权,放弃了管理。
愤怒会无差别地袭击每一个人。
我想你们也猜到其中的原因了。
这就是我们始终绘制漫画,不涉足外界半步的原因。
我的观点是:这是我们身上的标签所致。
人们不约而同地察觉到了类似的东西,于是便害怕,而后便麻木,最终成了创作的机器。
为防止争斗,夺去了货币。
请你们不要笑话,这个说法没有得到论证,也没有被广泛接纳。
在这个世界里,这条理论被无限放大:一个受困的学生,明明尝试什么爱好都可以,但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割舍自己的梦想,一旦失去可追逐的东西,便会失去生存的希望。
永雨之城的建造从那一天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被名为“恐惧”的事物驱动的机器。
这是个封闭的环境。人们无法彻底切断过去的联系,因而只要见面,那份痛苦便像毒蛇一般缠上脖颈。迟早有一日,这份痛苦会化为愤怒,接着便是无厘头一般的变革……
而这座城市的规模,其实已反复改变过数次,几乎每一次都是推倒重来,每一次都要让一大批人回到现实(死)。
变革。
他们的说辞有很多。
固定的岗位与行为方式成了我们共同的规则,在几百场的变革后,生存下来的人们,连接纳其他世界的成员都会犹豫三分。
这就是我们的桃花源。
我们将创造真正的桃花源。
标签是很难被改写的。
这条街道,这座城市,已绝无继续扩大的可能。
我们也经历过。
对当前的管理方式不满、与其他部门产生的小争执演变成大争执、渴望更多的资源、闲得没事想找乐子……无论是怎样的说辞,根本原因只有一个,而且这是我在这一个世纪以来发现的,最根本的原因。
一个学生若诚心想放弃自己的梦想,追逐新的事物,只有“离开原来的同伴,寻找更加合适的团体”这一条路可选。他们与同伴的交流过程,往往会以分道扬镳为结果。该类事件屡见不鲜,轻则动口伤人,重则发生肢体冲突。
如果有可能,永雨之城若能不断扩大,迟早有一天会达到我们原来世界的面积,散落在其他世界的同学们会聚集在这个世界。
王小波先生曾写过一段相当有趣的“破鞋理论”,我将其引申为“标签理论”,大意就是:要将自己身上的标签改写,是相当困难的,要么伤害自己,要么伤害所有人。
我相信这套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