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失望

阿基拉爲了到謝麗爾的據點露面而走在貧民窟中。

失去了摩托車，而且也租了附有車庫的房子，因此他完全沒有理由造訪先前當作停車場使用的謝麗爾的據點，但如果連定期露面都做不到，下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的反應大概會非常麻煩，讓阿基拉這麼決定。

向靜香訂購的新裝備也還沒送到，無法前往荒野。前去讓謝麗爾見他一面，也能成爲反覆訓練與學習的日常生活中的消遣。

阿基拉看着過去長年來習慣居住的貧民窟的風景，湧現一股莫名的懷念。那代表了他認爲自己已經真的脫離此處。

阿爾法注意到阿基拉的反應。

『阿基拉，要懷念往事不是不行，但是不可以因此鬆懈喔。』

『我知道啦。我也有所成長了，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

看起來心情輕鬆並非真的鬆懈，而是自信顯露在外。因爲他知道就算像過去那樣遭到襲擊，也能確實應付。阿基拉這麼認爲。

這時阿基拉恰巧通過了獵人辦公室的收購處旁邊，看着附近通往暗巷的岔路，他輕笑。

『換作是現在的我，像上次在那邊被襲擊，就算沒有阿爾法的輔助也能應付。對吧？』

阿爾法聽了，戲弄般笑道：

『不要把那種程度的小事當作標準啊。』

『這倒也是。』

阿基拉輕笑着回答，回憶起當時發生的往事。

◆

阿基拉第一次把遺物帶到獵人辦公室的收購處時，拿到的價格是三枚硬幣，區區300歐拉姆。

那是因爲制度上，獵人等級1，而且只有紙片般的獵人證的新手獵人，無論帶來的遺物的數量或品質，初次收購價一律都固定是300歐拉姆，剩餘的金錢會在估價結束後，於下次收購支付。

雖然只是區區三枚硬幣，那仍然是賭上性命得到的報酬。阿基拉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

他滿懷鬥志，決心要以這件事爲起點，明天再度前往遺蹟帶回遺物，這次一定要拿到像樣的價錢，同時決定今天就早點休息，走向他當作住處的暗巷。

在該處，阿基拉遭到五人一組的強盜攻擊。因爲走出收購處的一幕被對方看見了，他們以爲阿基拉身上有錢。

強盜全都是和阿基拉年齡相近的小孩子。他們以前方三人、後方兩人的陣勢包圍了阿基拉，帶頭的少年達魯貝笑着對獵物宣告：

阿基拉毫不猶豫就做出選擇。

「什麼嘛。讓人白期待一場，還以爲難得有機會能賺一票啊。不要做這種害人搞錯的事啦。」

左腳踏出第二步。少年們伸出手臂想抓住阿基拉，但因爲阿基拉翻滾般壓低姿勢，他們的手臂落空了。

「啊～～可惡！夠了！不想死的話，就把那300歐拉姆交出來！」

阿基拉表情緊繃，奔跑在暗巷之中。在開槍之後，他就連是否射中都沒確認，馬上就急忙趕回巷弄中，因此他和達魯貝一夥人已經拉開一大段距離。

在這狀況中，阿爾法站在阿基拉麪前，對他提問般微笑。

「我只有300歐拉姆。」

阿基拉明白就算找藉口也沒用，他嘆息。隨後他老實回答：

『趕往下一個位置吧。往這邊。』

「少囉嗦！是因爲那傢伙突然亂動！那傢伙，竟敢整我！我要宰了他！喂！統統去追那傢伙！」

「我身上沒錢。看就知道了吧？真要動手的話，去找看起來有錢的傢伙吧。」

「不要管他了啦。找沒錢的人下手也沒用吧？如果真要針對他，等那傢伙下次去收購處之後再說吧？到時候那傢伙一定也有錢吧。」

「知道了。」

將暗巷當作棲身之處者在貧民窟中是相對底層的一羣，阿基拉尚未取得像樣的服裝，穿着看起來就是這類人，身上毫無金錢的氣味。

達魯貝聽見槍聲而連忙趕回夥伴們的位置，目睹夥伴們的屍體，他的臉龐因爲憤怒而嚴重扭曲。

「阿爾法！結果怎樣！」

達魯貝板起臉，怒吼般反駁：

阿基拉立刻就轉身。

「……知道了。」

音量與激動程度成比例的怒吼聲響徹周遭。

剛纔險些中彈的少年衝向達魯貝咒罵。

射殺身無分文的人，只會白白浪費子彈費用。萬一對方拚了命反擊，自己也有可能受傷。這點小事達魯貝也明白。

『命中了三人，應有兩人失去戰鬥能力。所有人都活着。』

「說、說的也是。」

下一個瞬間，驚訝佔滿了達魯貝的表情。因爲阿基拉從那巷口猛然衝出，將槍口指向他。

「不好意思啦。我可以走了吧？」

姑且接受解釋的同伴讓達魯貝感到煩躁。要不是這些傢伙剛纔阻止我，也不會變成這種狀況──出自這樣任性的理由。

阿基拉追趕着阿爾法的身影，在巷弄中不停奔馳。

阿基拉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瞭解。我會發出指示。首先要突破包圍，穿過後面兩個人中間。那兩人都很鬆懈，兩人間的距離也相當充足，轉身後第二步壓低姿勢，在地面上翻滾以穿過兩人之間。在這之後全速衝進右手邊的小路。之後才能反擊。紙袋不要扔掉，一定要隨身帶着。知道了嗎？』

「喂！很危險耶！」

聽見一如預料的要求，阿基拉表情嚴肅，總之先嚐試削減對方的意圖。

「……這樣就三個人了，還剩兩個人。」

（……這是舊世界制的回覆藥，所以這也是舊世界的遺物吧？一定很值錢吧。我也沒受傷，感覺有點浪費……不過她都叫我服用了。）

達魯貝舉起槍，探頭看向阿基拉剛纔消失的巷弄。沒有阿基拉的身影。但是考慮到他可能藏身某處，他和運氣好沒被打中的夥伴一起提高警覺繼續前進。

見到夥伴們已經完全失去動力，達魯貝不服氣地咂嘴後，放棄追擊阿基拉，隨後他就與夥伴們一起離開此處。離開了一小段距離後，他神色悵然地轉頭，看向阿基拉消失的巷口。

達魯貝對阿基拉投出懷疑的視線，但是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再加上他回想起自己確實聽過這件事，他不高興地咂嘴。

「是喔？很順利啊。」

「……殺掉。」

達魯貝意圖反擊而舉槍指向阿基拉。但是阿基拉已經從該處消失，他的槍口最後只指向空無一人之處。

「把錢交出來。你身上有錢吧？」

『別問了，快點吞。大概十顆左右。』

「你這傢伙！」

任憑升高的煩躁驅策，達魯貝不由得拔槍。

「……知道了。什麼時候轉身？」

「吵死了！廢話少說把錢交出來！」

「居然敢整我！」

但是達魯貝浮現了下流的笑容，嘲笑阿基拉般輕輕搖頭。

其他小孩子覺得麻煩般回答：

達魯貝等人回過神來，連忙確認巷弄內的狀況時，阿基拉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還無法使用念話的阿基拉用他自已也聽不清楚的細微聲音回答。

「別扯謊了，我都看到了喔。你剛纔從收購處走出來了吧？而且昨天和今天都往遺蹟的方向過去。昨天沒去收購處，今天卻去了一趟。你大概找到值錢的東西了吧？既然這樣你身上應該有錢。」

「……如果我想拋下他們，早就一個人逃走了。」

不過阿基拉的衣服已經十分破爛，看起來沒有搶奪的價值。手上的紙袋也髒兮兮的，裏頭裝的東西恐怕也不值多少錢。

阿基拉感到納悶，還是遵照指示，從紙袋取出回覆藥的盒子，拆封後將裏頭的膠囊擺到手掌上。

拚命逃跑也有機會活下去。不過下次同樣也得逃跑。

「我不是開玩笑。那些傢伙只出300歐拉姆買我帶去的東西。我沒騙你。他說規定就是這樣。這點錢不值得五個人來搶吧？明白的話就去找別人吧。」

不管是已經喪命的人，或者只是昏迷的人，或是注意到阿基拉而開口呢喃的人，他絲毫不區分，同樣扣下扳機。槍聲三次響起，三具頭部開洞的屍體倒在地面上。

由於達魯貝恰巧轉頭向後，才能反射動作般躲過阿基拉的子彈而毫髮無傷。但是其他人都被阿基拉直接擊中，在痛苦呻吟中紛紛倒地。

『立刻躲起來。』

「要先殺了那傢伙啊！不然也沒辦法把他們搬到安全的地方吧！萬一在搬運途中被他用槍射，你說要怎麼辦！」

『阿基拉，取出回覆藥服用。沒賣掉留着備用的那種藥。』

即使如此，他尚未殲滅敵人。作戰仍然持續中。

他手中的紙袋裏裝着他從遺蹟帶回來，但是並未變賣而是留在手邊備用的斷刀與醫療品等等的遺物，不過從外觀看不出來。憑着第一印象判斷，只是露宿街頭的人爲了避免私物被奪走而隨身攜帶而已。

「……就算開槍打死我也只會虧本喔。我好歹也會嘗試反擊。算了吧。爲了300歐拉姆有必要做到這樣？打消主意吧。」

阿基拉爲了不撞見達魯貝等人而繞了一大圈，回到剛纔開槍的場所。隨後他充滿戒心地靠近倒地的達魯貝的同夥後，將槍口朝着對方的頭部，確實瞄準。

「我沒受傷喔。」

『阿基拉，小聲回答。不管多麼小聲，我都能清楚聽見，這不用擔心。知道了？』

敵人突然消失，削弱了他對突發事態的驚訝與混亂。取而代之湧現的是憤怒。像是要取代並掩飾遭遇性命危機的恐懼，憤怒猛然膨脹。槍口指向沒有目標之處，呼應了持槍者的心境而不停顫抖。

阿基拉的表情更加扭曲。區區300歐拉姆，不是值得賭上性命堅持到底的金額。這點他也知道。

交出賭上性命賺到的錢，就能活下去。不過下次同樣也得交出去。

殺掉敵人也有可能活下去。但是有可能反過來被殺。

緊接着，達魯貝未經瞄準就開槍。子彈飛過了壓低姿勢的阿基拉上方。

在平常時候，這樣就足以讓達魯貝失去幹勁。不過他以爲難得遇到了待宰肥羊，先前已經在夥伴們面前誇口能大賺一票，讓他現在心煩氣躁。

阿基拉並非用槍好手。衝出巷弄後要立刻打中三個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衝出巷弄再尋找敵人，慢條斯理地瞄準對象後開槍，停留在現場確認是否命中。如果做出這種門外漢的舉動，肯定已經遭到反擊。

少年們因爲達魯貝開槍而受到驚嚇，不由得停止動作。阿基拉趁隙衝進右手邊的巷弄，順勢奔馳在巷弄中。

阿基拉再度躲進其他巷弄中。背靠着牆壁時，他收到下一道指令。

『有必要的話我會輔助，你要選哪個？交錢、逃走、殺掉。選一個吧？』

阿基拉衝向以阿爾法的身影作爲標記的指定位置，朝着事先已知的方向舉槍，飛快扣下扳機，開槍的次數同樣按照事前決定，隨後立刻返回巷弄。他按照指示動作，成功達成剛纔的突襲。

「喂、喂！那些傢伙要怎麼辦啊！你打算放着不管嗎！」

讓他成功辦到的是阿爾法。阿爾法比阿基拉先離開巷弄，站在最有效的槍擊位置，手指指向達魯貝等人。

但是想消除煩躁的欲求，再加上已經拔槍的氣勢，排擠了他的理性。5對1，而且自己先拔槍了。對狀況的樂觀更促使他採取輕率的行動。

不過這同時也是他賭命拿到的金錢，是他成爲獵人後第一次拿到的報酬。若屈服於威嚇而雙手奉上這些錢，對他來說意義重大。阿基拉麪臨了苦澀的決斷。

達魯貝的夥伴們已經幹勁全失。不過達魯貝因爲是強盜的主使者，他還有些許幹勁。他再度打量阿基拉，尋找值錢的東西。

「可惡！他先繞回來了！」

與其進入危險的遺蹟尋找遺物，攻擊從遺蹟回來的人比較安全。懷着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少。

畢竟是阿爾法的指示，肯定有某些意義吧。阿基拉這麼想着，吞下回復藥。

「對、對喔。說的也是……你……應該不是想拋下他們吧？」

達魯貝等人見到了阿基拉前往遺蹟的方向，因此在收購處附近觀察情況，等候獵物上門。

『就是現在。』

「瞭解。」

不過達魯貝他們這種小孩子不可能去襲擊成年的獵人，下手的目標自然是阿基拉這種同年齡的小孩子。

「啥？開玩笑的吧？」

阿爾法無畏地微笑。

那夥伴對着打算往巷弄深處前進的達魯貝露出不安的表情。

右腳踏出第一步。後方兩人因爲阿基拉突然轉身而喫驚，愣住一瞬間。

能持續向收購處販賣遺物的小孩子數量稀少，就算運氣好從遺蹟生還也會被這種人襲擊，也是數量稀少的理由之一。

如果達魯貝等人並非懷着以要求金錢爲由欺凌弱者取樂的念頭，阿基拉的回答讓對方頓時失去銳氣也不奇怪。

在他背後，與他一起回到此處的少年臉色慘白，緩緩向後退。他遠離達魯貝一段距離後，面露因恐懼而扭曲的表情吶喊。

「都、都是你的錯！是你攻擊那傢伙的！」

之後他便拋下達魯貝，全力逃走。槍聲隨即再度響起。是阿基拉開的槍，但是子彈並未命中。少年發出慘叫聲，奔逃而去，就這麼消失在貧民窟的深處。

如果達魯貝想逃，他也有辦法逃走。然而夥伴被殺的憎恨，加上對逃走的少年的輕蔑，兩種情緒同時驅策着他，讓他毫無逃走的念頭，放縱激動之情吶喊。

「竟敢瞧不起我！」

只有一條岔路能射擊剛纔逃走的少年。達魯貝以憎恨抹去一對一廝殺的恐懼，憑藉着氣勢朝着阿基拉拔腿奔馳。

阿基拉打算在他藏身的小路中迎擊達魯貝。當時阿爾法還無法將牆面另一側的對手身影擴增顯示在阿基拉的視野中，因此阿爾法會站在阿基拉的前方一小段距離處，伸手指向達魯貝，藉此指示大概的位置。

等候敵人爲窺探巷弄狀況而探頭的瞬間，開槍射擊。阿基拉爲此用雙手穩穩持槍，靜候時機。

這時超乎預料的狀況發生了。對方應該會提防阿基拉埋伏，一度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探頭窺視纔對。雖然阿基拉這麼認爲，但是氣憤不已的達魯貝已經完全捨棄了慎重，他並未停下腳步，順勢衝進巷內。

同時，對達魯貝同樣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對方大概已經逃進巷內深處了──他這麼認爲才全速衝進巷弄，但是阿基拉就在眼前。

由於兩人的猜測都落空，阿基拉與達魯貝在極近距離下面對面。緊接着在震驚中舉槍瞄準對方，幾乎同時扣下扳機。槍聲同時響起。

阿基拉與達魯貝倒向地面。兩人射擊的子彈命中了彼此的側腹。兩人同樣受了重傷。而兩人同樣因劇痛而表情扭曲的同時，腦海中浮現相同的念頭。

對方還沒有死，還沒真的殺掉。要快點補上最後一擊，要比對方更快。雙方抱持着同樣的思考。儘管受到劇痛干擾，還是勉強撐起身子，嘗試射殺對方。

最後，達魯貝咬緊牙關想舉槍時，他見到了阿基拉已經將槍口指向自己。

阿基拉先扣下扳機。在極近距離射出的子彈直擊達魯貝。雖然不至於當場斃命，但已經足以從達魯貝身上奪走所有掙扎的力量。

達魯貝的槍離手墜地，他的身體癱軟，倒在從自己身體流出的血泊中，結束了短暫的一生。

阿基拉殺害達魯貝之後，看向自己身上中彈的傷口。衣物開了個洞，滲出不少鮮血。雖然毫無疑問是重傷，能感覺到動作因爲受傷而遲緩，但是痛楚已經明顯消退。他感到疑惑時，阿爾法表情嚴肅地對他指示：

『阿基拉，立刻開始治療傷勢。』

「阿爾法，感覺好像不太痛耶……」

『那只是事先服用的回覆藥正在發揮鎮痛效果而已。傷口並沒有治好。』

他只能姑且如此祈禱，至於他祈禱的對象究竟是什麼人或者什麼事物，他本人也不明白。

獵人的性質各有不同。其中有些老練獵人絕對不可以出手，也有將微薄報酬花費在買醉而湊不出裝備費用的獵人。不過論習慣戰鬥這一點，兩者都相同。

露西亞得手後走進暗巷中，來到她判斷已經充分遠離獵物的位置後，清點本次的收穫。

阿基拉費盡力氣，好不容易來到和昨天不同的落腳處。他幾乎跪倒在地，注意着不要昏過去，比平常更加慎重地準備了就寢處。身受這種傷勢，萬一有人靠近就完蛋了。考慮到這一點，爲了絕對不讓別人發現，他把自己藏進暗巷中的角落。準備好牀鋪後，他便癱軟無力地躺下。

不過拿到這些錢的都是貧民窟的上層階級，以金錢與暴力支配地盤的幫派幹部等人。在路邊生活的人們無法享受這些利益。

集團要求的金額越來越高，期望的金額最後膨脹到足以養活組織所有人。在那一刻，露西亞自該處逃離。

阿基拉靠着回覆藥的鎮痛效果，儘管身受重傷也能鞭策身體動作。此外因爲服用回覆藥之後不久就中彈，藥物對傷口的治療也馬上就生效。這對阿基拉的動作快慢影響不大，但毫釐之差讓阿基拉得以存活。

而且現在這套裝備一次也不曾被他帶進荒野，狀態等同新品。再加上他散發的氣氛毫無老練獵人的威壓，被誤會是剛完成獵人登錄的新手也很正常。

他們比貧民窟的居民還要富有，倫理觀念也比較寬容，就算失風被逮，有時只消被痛毆一頓就能了事。對貧民窟的扒手來說是最佳的獵物。

強盜鮮少針對獵人下手。搶奪裝備品變賣確實能換到一筆錢，不過反倒被殺的機率更高。因爲那些都是獵人的生財工具，而且失去裝備會落入很危險的處境，因此獵人都會充分提防。

如此出聲呢喃的下一個瞬間，阿基拉顯露心中激情，拔腿奔馳。

「……阿爾法，我已經到極限了。我要睡了，晚安。」

『快點追加服用回覆藥。這次也是大概10顆。接下來要打開回復藥的膠囊，把藥直接灑在中彈部位。這也同樣要10顆份。最後在中彈部位貼上治療用貼布。動作快。如果昏過去來不及治療，就會直接死掉喔。』

那個選擇造就了現在的自己。累積訓練而變強，歷經生死關頭而成長，現在得到了過去渴求的事物。

阿爾法以不在乎的口吻告知阿基拉：

和她同樣的貧民窟居民絕大多數身上都沒多少錢。居住在貧民窟而且身上帶着大筆金錢的少部分例外，鐵定是不可以出手的那種人物。因此，貧民窟的扒手大多會挑選來自外界的人當作獵物。

雖然錢包被偷，損失頂多也就10萬歐拉姆。對過去的阿基拉而言是一筆鉅款，但是就現在的收入來說，並非需要那麼嚴肅看待的金額。

（……希望還能再醒過來。）

就在這時，一名少女經過阿基拉身旁。

「嗯。」

而對暴力沒有自信者，就會選擇暗中行竊。名叫露西亞的少女也是其中之一。

爲了糾正阿基拉的鬆懈，付了一筆稍貴的學費。在阿爾法眼中只是這點程度的小事。

「……保住性命了啊……嗯？」

阿基拉的視野得到擴增，在遮蔽物的另一側，少女已經移動到暗巷深處，半透明的身影在他視野中浮現。

他小心地撕開貼布後，看見了略爲變形的子彈。子彈看起來像是嵌在體表，但實際上是從體內被推出來。

這一天，露西亞一如往常般尋找着獵物。她也絕非見到人就出手行竊。她會尋找看起來身上有錢，而且行竊容易得手的獵物，找到適合的人選才下手。

艱困的生活讓露西亞得以正當化自己的行爲，她的天賦讓她的扒竊不曾失風，爲她一次又一次帶來金錢。

阿爾法再度面露微笑。

阿爾法以認真的表情鼓勵彷彿下一秒就要倒下的阿基拉。

並非人人都守口如瓶。當露西亞的技術廣爲旁人所知，她當時所屬的集團開始要求她獻出更多收穫品。

然而一名少女要在貧民窟自食其力極其困難。在貧民窟得到金錢的手段相當有限，若要保護辛苦賺來的金錢，手段更是稀少。爲了得到食糧、安全的住處與護身的手段，露西亞無可避免地更加依賴她那出類拔萃的才華。

現在太陽已經升起。肚子正向他喊餓，昨晚什麼也沒喫。而且這樣下去恐怕就連早餐都沒得喫。

但也因此，對裝備之外的持有物，比方說錢包等物的戒心較爲鬆懈的人其實還不少。

「原來是這樣。啊，所以纔要事先喫回覆藥啊。」

但是阿基拉痛得沒辦法思考那麼多，沒有心力爲了那驚異的效能而訝異。他的表情因爲劇痛而猙獰，走在巷弄中。

這種獵人在貧民窟晃盪時容易遭遇的被害，阿基拉也同樣遭遇了。

◆

阿基拉一度失去所有裝備，在新裝備送來之前，外觀和過去身穿強化服，裝備着大型槍枝的模樣相去甚遠。

儘管那時的自己還十分弱小，仍然拚了命戰鬥的往事。自己過去只能任人劫掠、逃亡求生，現在自己選擇了不給錢、不逃走、殺死敵人，遵循自己的選擇而廝殺，賭上性命去守護自己賭命得到的代價。

尋找獵物中的露西亞挑上了一名獵人。

某種角度來看，露西亞確實持續取得成功。也因此她放鬆戒心，某一天犯下了大錯。她將收穫的品項分給了交情不夠深的人。

◆

但是阿基拉不同。

每當艱困的生活逼迫露西亞行竊，她的技術就隨之成長。現在那技術已經成長到堪稱一流的水準。

露西亞的手法神乎其技，那獵人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錢包遭竊。

阿基拉因爲阿爾法突然出現在身邊而喫驚，但沒有昨天那麼嚴重。他漸漸習慣了阿爾法就在身邊的狀況。

『直接使用會讓鎮痛效用降低，不過因爲直接將奈米機械投入傷處，效果會比經口服用還要高而且快。要忍耐。』

軀幹傳來異物感，他伸手觸摸，發現昨天中彈的部位附近摸起來有塊硬物。治療用貼布底下有某種東西。

阿爾法一臉擔憂，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阿基拉連忙趕往配給所，在最後關頭趕上了。

阿基拉愣愣地站在原地，阿爾法傻眼般提醒：

『知道啊。就是那傢伙。』

『阿基拉？』

在那一天之後，露西亞基本上都獨自一人行動。雖然和某些人有些交情，但是她一直刻意避免加入某個幫派。

爲了申請獵人等級10的獵人證，總之先湊齊了基本裝備的年輕獵人。露西亞如此判斷。

『阿基拉，早安。雖然昨天遭遇那種事，睡得還好嗎？』

「……阿爾法，偷了錢包的傢伙在哪裏？妳知道嗎？」

『咦！』

阿基拉驅策着動作變得異樣遲緩的身體，從掉在身旁的袋子中取出回覆藥，立刻吞下了大概10顆左右的膠囊。

隔天早上，阿基拉清醒時覺得神清氣爽，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爲此驚訝的同時，爲了能夠平安清醒而感觸良多地呢喃：

隨後他用顫抖的手打開膠囊，將內部的藥物撒在傷口上。霎那間，無異於中彈的劇痛撲向阿基拉。他咬緊牙根忍受之後，對阿爾法投出不安的視線。

如果回答不知道，阿基拉的感情有可能將矛頭轉向自己。阿爾法如此判斷後，毫不猶豫就指出了對象的方向。

他硬是拔下了嵌在身上的子彈，重新貼上治療用貼布。痛楚已經完全消失。

前來造訪無法在正當場所經營的店家；對自身武力有自信，前往荒野時不需繞過貧民窟；爲了虧心事而造訪貧民窟；因爲些許好奇心進入此處；追逐着逃進貧民窟的人而來到此處的追兵；來此尋找低價的珍品而專心逛攤販。就是這類對象。

當阿基拉的顫抖停止，確實理解現況的他口中吐出言語：

阿基拉立刻把手伸進口袋確認。就如阿爾法所提醒，剛纔還在口袋的錢包不翼而飛。

「糟了！配給還沒結束吧！」

阿基拉臉上擺着震驚的表情，停止所有動作。他似乎也沒聽見阿爾法的提醒，身體微微顫抖。

◆

阿基拉凝重的表情藏不住疲倦，當他閉起眼睛，意識馬上就被黑暗吞噬。

在露西亞的眼中，那獵人活像代宰肥羊。身上衣物雖然是獵人用的服裝，但看起來乾乾淨淨。身上攜帶的槍枝也毫無傷痕，是新買的裝備。外觀相當年少，毫無老練獵人獨特的氛圍、魄力和戒心。

露西亞擁有扒手的天賦是她的幸運之處。但不幸的是，她必須仰賴這份天賦才能維生。

他既不知道自己究竟發出了多麼陰鬱沉重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說話聲，也沒注意到那讓阿爾法多麼喫驚，有如面具般的臉龐上浮現了激烈又尖銳的憎恨，將那污黑的感情加諸在語氣中。

「嗯。睡得很飽……稍微睡過頭了。」

露西亞這麼想着，一如往常般佯裝偶然靠近獵物，憑着她天賦的才華與熟練的技巧，取走了他的錢包。

「……是喔。那傢伙啊。」

就選那傢伙吧。如果他纔剛完成獵人登記，打算稍微逛逛攤販，也許身上帶了不少錢。在那傢伙的金錢花掉之前先收下吧。

「……昨天被打中的那顆子彈？原來那時候還留在體內喔。」

『似乎是喔。治療用奈米機械想排出體外，卻被治療用貼布擋住了吧。拿掉比較好。』

『晚安，好好休息吧。』

「……哦！裏面居然有10萬歐拉姆！有這麼多的話，就能撐上一段時間了。真是走運。」

『治療結束了。快點開始移動吧。繼續待在這裏會有危險。』

對暴力有自信者就持槍成爲強盜。屢次嚐到甜頭後，有些人會產生自信而變得狂妄自大，鎖定有錢的獵人當作目標，反而遭到殺害。

『自己多注意一點。如果穿着強化服還可以靠我控制防止，在那之前你要自己應付纔行。』

最後他從紙袋中取出繃帶狀的治療用貼布，貼在傷口上。

都市的貧困階層所生活的貧民窟中同樣有經濟活動。絕對稱不上是正當生意的非法店鋪，在這種治安惡劣之處反而更容易經營，滿足顧客憑一般手段無法滿足的需求，賺取鉅額的金錢。

「……是哪個傢伙？」

「不曉得能不能動……不，就算不能動也得動，不離開這裏會出事……」

『加油。』

結束回想時，阿基拉重新理解到當時的選擇是正確的。

『阿基拉，錢包被偷了喔。』

儘管如此，屬下接受上頭指派的工作，至少也能圖個溫飽。而同時也有人覬覦這些金錢。

◆

阿基拉強忍着痛楚，搖搖晃晃撐起身體。隨後慢慢跨出步伐。每走一步就有劇痛傳來，但他咬緊牙關步行。從他負傷的狀態來看，能夠步行已經值得驚歎，這顯示了回覆藥堪稱異常的性能，能在短暫的時間治療到這種程度。

「阿、阿爾法，這個，真的沒問題嗎？」

超乎想像的收穫讓露西亞眉開眼笑。但那笑容立刻蒙上陰影。

「……一段時間沒問題。在那之後……」

露西亞支吾其詞。那是因爲她正確理解自己這類人未來的境遇，同時也是因爲她不願意直視自己的未來，才故意不說後半句。

要從貧民窟出人頭地絕非易事。這裏所說的出人頭地並非以成爲富豪爲目標，僅止於取得貧民窟居民心目中的像樣生活所需的金錢。

但是對露西亞這類人而言，那已經是非常困難。

爲了得到像樣的職業，需要相符的知識與教育。爲了得到知識與教育，需要相符的人脈與金錢。但是居住在貧民窟的大多數人都一樣，沒有取得知識所需的金錢，也沒有取得金錢所需的知識。露西亞在自身對未來的展望中，找不到希望。

其實露西亞心中某處也明白，自己總有一天會面臨破滅。自己不可能一輩子當扒手。只要繼續行竊，總有一天會失風被逮，償還累積至今的代價。

至於代價是被痛毆一頓而倒在巷弄中，或是被侵犯之後棄置路旁就能了事；也許會得到一個好死，也許會被折磨至死，或者是見識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獄。她不知道結果，但是她知道自己肯定必須付出某種代價。

儘管心裏明白，但露西亞也不知道當扒手以外的謀生方式。同時露西亞的扒竊技術之高明，也讓她依賴這門技術就足以存活至今。

露西亞無意識間臉上浮現陰鬱的表情，她切換心情般搖頭。

「……別想了。在這地方想這些也沒用。反正現在有錢，就喫點東西吧。餓肚子只會讓心情更差。」

露西亞決定到常去的店家填飽肚子，邁開步伐。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巨響。她不由得轉頭一看，阿基拉的身影就在該處。全力奔跑至此的阿基拉順勢踢飛了掉落在巷弄中的東西，發出剛纔的聲響。

突如其來的事態讓露西亞先是喫驚，緊接着她注意到突然現身的人物就是她剛纔竊取皮包的獵物，讓她更加喫驚。理解到那人追逐着自己來到此處，讓她更是大喫一驚。

（爲什麼會被發現？他剛纔明明完全沒注意到啊！就算之後才發現，也不可能知道是我偷的吧！還有他那個動作！他不是到處亂找才偶然找到我！他知道我在這裏才跑來的！爲什麼？）

憑自己的技術就不會失風。這份自信被打碎，令她手足失措、大爲震驚、不知如何是好。但在下一個瞬間，這些感情全部都飛向遠方。阿基拉找到了露西亞，他的雙手拿着槍。

他想殺人。

沒有任何懷疑的餘地，露西亞被迫理解了。從對方的視線、動作、表情、氣氛，她感受到無從懷疑的殺意。

因爲強烈的殺氣迎面撲來，露西亞霎那間無法動彈，阿基拉對她舉槍後，沒有一絲猶豫就扣下扳機。

槍聲在暗巷中迴盪，無數子彈朝着周遭胡亂撒出。一部分掠過了露西亞的臉頰與腿部，劃出一條條紅線。

每當射擊落空，無奈、自嘲與失望的聲音便隨之傳來，阿基拉握緊了槍身抗拒。

◆

阿基拉提防對方想把東西扔向自己而提高警覺，因此發現飛越頭頂的物體就是自己的錢包。

痛楚讓露西亞回過神來放聲慘叫。自背後傳來的槍聲、子彈掠過身旁的呼嘯聲，讓她在恐懼之中絞盡全力逃命。

但是阿基拉緊追不捨。露西亞還沒被追上，只是因爲她的體型較爲嬌小，適合在狹窄的暗巷中奔馳。再加上阿基拉每次開槍都會停止移動。

阿基拉以令人不寒而慄的說話聲回答後，再度拔腿奔跑。

露西亞拚命逃跑。目前雖然尚未失去性命，但是她一直無法甩開阿基拉。

嘲笑與失望之聲越來越激烈，阿基拉以憎恨抹去。

再加上阿基拉現在受到憎恨的指使，失去了冷靜，更是難以仔細瞄準，結果全部都射偏了。

要對自己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任人踐踏的那一方。

「……阿爾法。」

不對。雖然不由得反駁，那聲音異樣孱弱，被失望之聲輕易掩蓋。

「請救救我！有人在追殺我！」

射了這麼多發也打不中。你的實力就只有這點水準。住口。

露西亞畏懼地看向她撞到的那人。那是個年輕的獵人，單是從那身裝備判斷，看起來實力相當充足。

「啊，抱歉。我不該吼妳。沒事嗎？」

少年雖然有點生氣，但是一見到露西亞害怕的表情，立刻就斂起怒色，以擔憂的語氣問道：

要是沒有阿爾法的輔助，你就連槍都拿不好。住口。

阿基拉同意了從自己心靈深處響起的聲音。他順從那聲音的指示，爲了奪回被奪之物而拔腿奔馳。心中秉持的並非覺悟，而是憎恨。

「……騙人的吧！」

◆

殺死露西亞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只要能取回被奪走的錢包，就稱得上挽回顏面。以後要多加註意。爲了避免重蹈覆轍，改正自己的意識。阿基拉能這樣說服他自己。

在近乎迷宮的暗巷內不停奔跑，好幾次經過分岔的通道，在脫離對方視野的狀態下反覆轉入側邊岔路。此處地形對逃走的一方毫無疑問有絕對的優勢。

做到這地步依舊甩不掉，而且他現在正全力想逮住自己。露西亞的表情因爲驚訝與恐懼而扭曲，再度拔腿奔跑。

他就這麼繼續追逐露西亞。靠着擴張視野的輔助，他不會追丟。但這時阿基拉露出幾分疑惑的表情。剛纔不停奔逃的露西亞突然停下腳步，做出了投擲物體般的動作。

但她的笑容馬上就瓦解了。因爲阿基拉已經從通道深處現身。而且他已經收起了槍，跑得比剛纔更快。

不斷逃命，不斷奔跑，喘息到了極限，她停下腳步。氣喘吁吁地轉頭看向背後。

◆

自己已經變強了。阿基拉原本這麼認爲。

但是他辦不到。一檢查皮包的內容，錢全都被抽走了。

不久前確實存在的那份自信，現在已經化爲自傲、高估、自嘲與自虐的混合物，代表了自命不凡的蠢材的鬆懈，殘骸散落在心底。

露西亞埋頭狂奔到最後，衝出了巷弄，來到了低階區域的道路上，這時她猛然撞上了走在路上的某人。

但是他沒能奪命。因爲他握在雙手中的槍，AAH突擊槍與A2D突擊槍是對抗怪物用的武器，並非阿基拉的肉體憑着單手就能駕馭的武器。

通道深處的恐懼，以及對自己微笑的希望，她的視線在兩者之間來回遊走，最後她投身賭局。她抱住了眼前的少年，面露畏懼的表情叫道：

靠着阿爾法的輔助追上露西亞。找到她的瞬間就握槍、舉槍、扣下扳機。發自憎恨的思考中，甚至沒有吶喊「還給我」的念頭。總之先殺掉，之後再從屍體身上取回即可，他毫不遲疑，開槍射擊。

背後找不到阿基拉的身影。她站着不動直到調勻呼吸，阿基拉依舊沒有現身。露西亞面露安心的笑容。

『在那邊。還要追的話接下來別開槍。快離開貧民窟了，要是在警備紮實的場所胡亂掃射，反倒會被警備人員射殺。』

（爲什麼？爲什麼能這麼正確地追上我？……該不會是發訊器？）

埋頭只管奔跑，哭喪着臉，絞盡力氣繼續跑。就連自己置身何處都分不清楚，只管向前跑。

追趕露西亞，或是拾起錢包？阿基拉遲疑了一瞬間，選擇錢包。

露西亞見到少年面露要讓自己安心的微笑，那俊秀端正的笑容讓她忘了狀況而看呆了。恐懼從那張臉龐上淡去，臉頰浮現一抹紅潤，口中冒出細微的驚歎聲。

如果對方不開槍而追上來，自己早就被逮到了。但是她也不希望他就這樣一直對自己開槍。露西亞越來越焦急。

阿基拉咬緊牙根忍受再度湧現的自嘲與失望混合的聲音，雙手只拿AAH突擊槍，繼續追蹤。

露西亞在暗巷中不停奔逃，認爲對方應該不至於在治安較好的場所開槍，因此無意識地朝着低階區域的內側方向前進。雖然對方只要停止開槍，她被追上的機率也會增加，但是她更不願意挨子彈。

「……瞭解了。」

◆

又像這樣被騙了。你真的是無可救藥。吵死了！住口！

而且他按照穿着強化服時的習慣舉槍，使得瞄準更加失準。再加上普通子彈的後座力同樣強到單手無法控制，開槍的瞬間他的姿勢便嚴重瓦解。

結果就是他完全無法駕馭開槍的後座力，只是朝着無關的方向濫射。子彈一發也沒打中露西亞，讓她逃進了暗巷轉角後方。

但那聲音回應道：既然你說不是，就要證明真的不是。去搶回被奪走的事物。奪回金錢、自信、實力以及意志。

幾乎就在這句話響起的同一個瞬間，阿基拉從巷弄衝了出來。

過去能辦到的事情，現在反而辦不到了。換作是過去的自己，絕不會讓人在錯身而過時輕易偷走錢包，簡直丟臉到家。自己根本沒有變強，別說是成長，反倒是變弱了。

因爲他想要穩定射擊姿勢，花時間仔細瞄準，在射擊前所需的時間讓她逃得更遠。但如果焦躁地急忙射擊，子彈就會偏離目標更遠。

但是阿基拉這時從巷弄深處追了上來。感覺到他的存在感，露西亞立刻回過神來。

但是現在他沒辦到。儘管那只是整體的一小部分，但那終究是他屢次差點喪命，失去所有裝備，甚至被抬進醫院裏，最後纔到手的報酬。那報酬被人輕而易舉地奪走了。

阿基拉改以雙手持AAH突擊槍，依然無法射殺露西亞。

「喂！走路要看路！」

理解到錢包被偷走的瞬間，這樣的認知壓垮了阿基拉。

你終究只有這種程度，只是靠着別人的力量自以爲變強了。你自己不只是毫無改變，反而變弱了。無可救藥。

錢包上附有發訊器，對方可能就是循着訊號追過來。所以他才能這麼正確地追在自己後方。露西亞這麼認爲，於是在阿基拉從背後的岔路再度衝出來的同時，將阿基拉的錢包使勁扔向通道上的她的反方向。

「終、終於甩掉了……？果然是那個皮包裝了發訊器？哎，不管什麼理由，只要甩掉他就好了。」

再加上阿基拉的射擊訓練中，設想的情境基本上都是應付朝自己衝過來的怪物。這回則是拚了命逃走的目標，訣竅不太一樣。

心底傳來失望的聲音。

過去的他雖然靠着阿爾法的輔助、雖然差點丟了性命，但是他曾在5對1的狀況下打倒敵人，守住了賭上性命得到的成果。當時他確實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