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靚麗同居人的祕密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3.3萬 字
1 歡迎來到幻影寮
雖然這話題有點唐突,不過據說御茶之水這塊地,原本有着大片的武士宅邸。
但那已經是江戶時代的事了,如今這裏盡是大學和醫院,是片洋溢着學識氣息的地域,不過無論在哪裏,都會存在有見證過歷史的事物。
現在,我眼前的這棟感覺會鬧鬼的日式住宅就是其中之一。
「……這是學生宿舍……?」
雖然不至於破舊到牆上有洞、屋頂也搖搖欲墜的程度,不過,木製的圍牆上爬滿了常春藤、房頂的瓦片到處有缺失,看着實在不像是給現代人居住的地方。
門牌上寫着「幻影寮」。
如果我得到的資料是正確的,這就是真理峯偵探學園所擁有的美麗的學生宿舍中的一棟。
「可惡……這就是青銅最底層的待遇嗎……」
真理峯偵探學園是全員寄宿制。學生將入住學校在御茶之水各處安排的學生宿舍,像是在一所公立學校上學一樣,在學園的自治管理下生活。
我原以爲學園會酌情隨機安排學生的宿舍,但宇志內告訴我並不是這樣。
『欸?宿舍是可以自己選的哦?不實崎君,你沒收到通知嗎?』
『啊?我只收到單方面叫我來這裏的信……』
『啊……對哦。聽說挑選宿舍的先後順序是根據初始點數決定的,所以點數最低的不實崎君也就沒有選擇權了吧。別在意!』
點數越高,在校內也會獲得更多便利——M・戴特老師說的,應該就包括了這件事。
就這樣,我自動被迫住進了其他學生最不願選擇的,擁有最差人氣的宿舍。在現代日本出現這種事真的好嗎,偵探學園。
我小心翼翼地踏進了這棟有着「幻影寮」這種可怕名號的武士宅邸,然後輕輕叩響了玄關處的拉門。
「有人嗎!」
……沒有回應。也感覺不到有人存在。正值四月,而且還只是傍晚,卻感覺像是在參加試膽活動一樣。
要不要硬闖進去?
「在着裝的選擇權上,學園應該尊重學生的自主性。」
嘿咻。手撐在地上爬起身來後,小巧女生——萬條吹尾奈學姐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了坐墊上。
「我是一年級的不實崎未咲……」
「哈哈!你看了!真是單純啊~!」
凱拉轉過身,不發出一點聲響地繼續往前走去。
「啊——我叫不實崎。不實崎未咲。」
彷彿一間鄉下的住房,客廳的空間很開闊,中央擺放着圓形矮腳桌,牆邊放置着壁龕,抬頭就能看見上面的神龕,房間角落還擺着一座古樸的擺鐘。
「嗯?」
「…………?」
萬條學姐將吊帶衫的衣襟往下拉了拉,強行將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這麼有特點的人,我怎麼會看漏呢!
在我震驚的同時,凱拉伸出手心對着我介紹到,
「沒什麼……只是跟傳聞中的印象有點點不一樣。」
萬條學姐歪了歪頭,露出魅惑似的笑容。
「呃……你好……?」
看着不像啊!別面不改色地說謊啊!連我的嗅覺都沒起反應!
「凱拉,這間宿舍,除了我們還有多少人住在這裏?」
「對了,爲了整頓生活環境,我沒有去參加入學教育。明天開始還請多多關照。」
「忘記問了,您是?」
有種奇怪的感覺。居然要對這麼嬌小的女生用敬語。
「哦、哦,你好——啊,一年級!?」
況且這個人全身上下都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模樣。衛衣的領子滑到了胳膊上,露出了肩膀和腋下,吊帶衫的一側肩帶也落到了一邊,導致胸前缺少遮掩,輕易就能發現她沒有穿着內衣。裙子部分也因爲大腿開合的角度有些若隱若現——
「腫麼了?」
「這不是和我同班嗎!」
不過仔細一看倒也有一些看起來較爲成熟的部分。雖然身高很低,但身材上還是有着女性應有的曲線,特別是胸部,和身高呈反比,有着很大的規模。雖然單純從尺寸上看,應該還是宇志內要大得多……
最顯著的特徵,是很嬌小。
「不是吧,這也太我行我素了……」
「搜查啊……升到兩年級或三年級後,比起上課和模擬事件,更多的是實戰吧?」
「……不實崎?」
「我先帶您去客廳吧。」
「就是這裏。」
「現在住進這裏的,是一名二年級的前輩,還有一名一年級的學生——加上我們,一共是四個人。好像還有兩位前輩住在這裏,不過他們據說是外出參與事件搜查了。」
不過,在我開口之前,褐色的女僕少女先一步說道。
「沒,問題是……你怎麼穿着女僕裝?」
「有人——」
本職工作是學生纔對吧。
「應該是的。」
我踩着吱呀作響的地板追上了在走廊上前進的凱拉,
我抬起頭,
站在純和風玄關處的,是個和武士宅邸格格不入的女生。
突然傳出聲音。
「難道,你就是穿成這樣來上學的……?」
「那你是哪個班的?」
「學弟君?你在看哪裏呀~?」
既然能在這所學園裏堅持下來,並且也有一定成績,應該隨時都可以搬出這種鬼屋一樣的地方……爲什麼還要繼續住在這裏?
偵探學園的學生宿舍,還安排有女僕?有可能。畢竟校內的風格,整體成西洋風——然而我的推理完全偏離了真相。
「我看起來像二年級的嗎?」
「用名字直接稱呼我就好。」
「——馬上就來。」
「用姓氏來叫我,我有時會反應不過來。」
從走廊來到外邊的檐廊後,又繼續走了一會兒,凱拉在某面隔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二年級!?比我大!?
身着圍裙、褐色肌膚、容貌明顯有別於日本人的少女面無表情地抬頭望着我。
「您就是……那個人?」
「……沒錯,有問題嗎?」
「前輩就在那裏。」
「萬條大人。新的入住者到了。」
我心感訝異地看向凱拉的腳。僅僅因爲我的重心左右移動了一下,地板就發出了慘叫,可是凱拉腳下卻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由於開門迎接的人太過出乎我的意料,我腦袋陷入了混亂。
「耶~!我是二年級的萬條吹尾奈哦~☆ 隨意一點叫我
菲奧
就好哦?」
還是再試一次吧,我更用力地叩響了拉門。
「初次見面,我同樣是今天入住這間宿舍的一年級生,凱拉・賈奇。請多關照。」
「嗯~?」
那個人應該和我一樣,是因爲入學時的點數太低才住進了這裏吧。不過對方居然以這樣的開局堅持了一年多的時間?還以爲早就被退學了——
凱拉作爲一名女生,本就已經夠小隻了,然而這位更勝一籌——就像小學生一樣。
褐色少女微微皺起眉,緊盯着我的臉。
感覺一直俯視着她不太合適,於是我彎下腿坐在了榻榻米上。
褐色女僕文靜地低下頭說道。
房間裏沒有人回應,不過凱拉照樣拉開了門。
「我們這是要去哪?」
「是的。」
一位女僕。
女生揉了揉眼睛,吊帶衫下毫無遮攔的胸口暴露在外,頓時讓人改變了對她的看法。那對小學生不可能擁有的、足以匹敵成年人的隆起壓在榻榻米上出現了大幅度的變形。
比起叫宇志內時感覺要自然許多。或許是因爲她的身材看起來好像年紀要比我小許多。
「啊、嗯……沒錯。」
女僕少女——凱拉抬起頭後,疑惑地問道。
「因爲這就是我的本職工作。」
「不實崎大人。這位就是二年級的,
萬條吹尾奈
學姐。」
「啊,好……」
「冒昧問一下,您是新的入住者嗎?」
「……那我就,用凱拉來稱呼你了。」
「一直開着門會有蟲子飛進來的。請快些進來吧。」
前輩——是之前一直住在這間宿舍的人嗎。
她的身上穿着吊帶衫,外面套着一件衛衣,一副不修邊幅的打扮。從短裙下伸出的雙腿像小孩子一樣隨意交疊在一起,感覺下一秒就會露出內褲。
「萬條大人。在榻榻米上睡覺身上會留印的。」
雖然我不太會判斷外國人的年紀,不過對方大概和我差不多,或者是比我小一點。身高也比我低很多,大概連150公分都不到。不過從她身上感覺不到小孩子的活潑氣,不如說沉穩得就像是一個假人模特,靜靜地站在我面前。
凱拉頭也不回地說道。
「嘿。」
「開玩笑的。我是正常穿着校服來上學的。」
凱拉眨了眨她那明亮的雙眸,
眉飛色舞地說着,她舉雙手比着V字,擺出一副明星登場似的姿勢。
正如學生會長戀道琉璃華那樣,真理峯偵探學園裏也有許多優秀的學生在讀期間通過真實的事件嶄露頭角。據說在升到三年級後就相當於自帶招牌,將得到警方的高度信任。當然,實戰中的發揮也會影響點數變化。
「嗯~是新生啊。今年來了好多呢~」
眼前的人緊緊抱住了幾隻坐墊,睡在榻榻米上。
凱拉脫下鞋子,無聲地登上臺階。我也跟着她脫掉鞋,穿着襪子走到走廊上,結果卻踩得地板發出了吱呀聲。
果然偵探學園盡是些奇怪的傢伙。被折騰得這麼難受,一定不是因爲我交流能力差。應該。
「萬條大人。這一位是一年級的不實崎未咲大人。他接下來將要入住這間宿舍。」
明明沒聽見有人靠近的腳步聲,拉門卻是突然被人從內側拉開了。
「沒、沒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到底是什麼樣的傳聞啊。不過,如果這能改變一點那些傳聞中對我的印象,那倒是件大好事。
她只是望了我一眼,沒有停下腳步,
「3班。」
「我說……賈奇同學。」
聽到凱拉的呼喚,那位小巧的女生疑惑地發出嬌氣的聲音扭了扭身體,然後鬆開了抱在懷裏的坐墊,在草蓆上滾了一下,最終臉朝下地趴着把頭轉向我這邊。
你這麼做!放誰來都會看的吧!
萬條學姐似乎是想逼着我看她胸口,朝我爬了過來。
「你知道嗎?男生在看胸大的女生的時候,經常會無意識間認爲『這個女生可能性慾會很強』哦?」
「會、會嗎……?」
「學弟你又是怎麼想的呢?看見菲奧的胸,會不會覺得我也是個很色的女生?」
注意措辭!怎麼想都應該指的是身材方面纔對吧!
「真討厭,你看太久啦!明明目標是成爲偵探,理性卻不堪一擊~♪緊盯着胸看,會漏掉線索的哦?這樣還能進行推理嗎?對你這半吊子的腦袋來說還是太難了吧?」
「學姐你自己靠過來的關我什麼——!」
「哈哈!真可愛~!」
萬條學姐嬉笑着往後退去。
真是個糟糕的學姐……被她這矮小的身高欺騙了,沒想到是個喜歡挑逗男生慾望的人。
「不實崎就是那個對吧?大家都在談論的那個犯罪王的孫子!」
「……嗯,倒是沒錯……」
「我聽說了哦♪ 哎呀,我剛好想要一個男nu——後輩呢~☆」
剛纔是想說奴隸吧!
「歡迎來到幻影寮!」
萬條學姐笑眯眯地,就好像剛纔她什麼都沒說過一樣,繼續說道。
「雖然外面看着像鬼屋,但裏面其實還挺漂亮的,所以是個好地方哦☆ 不過,牆壁很薄,所以要注意點哦~?做色色事情的時候要安靜點哦~♪」
萬條學姐豎起食指抵在嘴前,笑着說道。
「按照傳統,這棟宿舍裏將會進駐各種吊車尾、怪人、離羣者哦~?爲了控制住那樣的人,宿舍是有一些規定的哦。學弟也要好好遵守哦?」
我斜望着偵探塔的威容,走在校園裏的人行道上,然後進入了一般教學樓。一般教學樓模仿了日本最有名的偵探之一,明智小五郎的事務所的那種洋式公寓的風格,建成了類似的造型。一共五層樓高,一年級的教室就在二樓。
「你難道喜歡那種的……?」
我把書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後安靜地等待老師到來。理所當然地坐在我前面,理所當然地被同學們圍住的公主大人,沒有看我一眼。
然後,迎接我的是沉默。
凱拉在學校裏爲我整理好了房間,而我此刻就在這個房間內大叫道。
第二天,我強忍着想要打呵欠的感覺離開了幻影寮。
昨晚按照舍規,我和公主大人、凱拉、菲奧學姐(她要我這麼叫的)圍坐在了餐桌前,不過全員集合的規定僅持續到晚餐各自喫飽飯就結束了。我從單薄的被褥中爬起來,來到客廳的時候,沒有看見其他人。
「嗚……不、不對,那只是因爲學生會長太厲害了——而且啊!你以爲被我看穿祕密的人還少嗎?隱藏祕密的方法我再清楚不過了!」
凱拉若無其事地繼續推進話題。
「感覺怎麼樣?」
「要買什麼呢~買電腦也不是不行,可是要好一段時間才能送來……」
「爲什麼偏偏是,不實崎同學……!是偶然!?還是故意找茬!?」
很快,真理峯偵探學園的課程開始了。
我躺在榻榻米上擺弄着終端機,瀏覽起網購頁面。
還有一位一年級生。
「要是某人沒有挑起多餘的選別裁判……」
一條一條聽進腦袋裏,我卻忽然感到有疑惑。
這份簡單的願望,帶給我的卻是這種結果!
凱拉站在一旁冷靜地說道。
因爲是洋式,所以也不存在換室內鞋的概念,我直接穿着自己的鞋子走進了一年級三班的教室。
「…………不實崎,同學…………?」
用推理來賺錢。
我把她這句話當作了和往常一樣的抱怨,沒多去在意,而凱拉又繼續說道。
——做不到啊!!
2 偵探公主的名譽
這要我怎麼面對他……!不久前還那麼難堪又逞強地罵了他一句……!
學校這種地方,無論哪裏都是大同小異。
地板發出的陣陣吱呀聲,正在逐漸靠近這裏。
「不過,說到這棟宿舍,今年可能會出現一點例外情況吧?」
「要繼續進行直播活動,至少需要有麥克風和電腦。這方面要怎麼辦?」
「來這的路上我去了一趟偵探塔裏的調查委託介紹所。」
「其一,晚餐要儘可能地所有人一起喫;其二,洗衣服要自己動手;其三,宿舍內談戀愛要適可而止;其四,不要對他人在參與的搜查說三道四;其五,同伴的謎題是所有人的謎題。」
「嗯~應該,沒問題的吧?」
「恕我僭越,是您自作自受。」
我也同樣啓動了學生終端,切換成認證模式通過了檢票口。
認證模式必須要用學生終端機的擁有者本人的指紋識別後纔會啓動
。也就是說,
持有者只有在手持終端機的情況下才能夠出入學園
。應該是爲針對持有者以外的人利用終端機通過大門的不當行爲設置的對策。
我之所以選擇了這間幻影寮,是因爲對武士宅邸感興趣。我很喜歡復古的東西。而且,既然要在日本生活,我更想住在這種和風空間裏。
「意思是有人求助的話就要將自己的智慧借給對方~畢竟住進這裏的人都是差點就要退學的。」
而現在,由於她說得很對,刺得我很是心痛。
萬條學姐置身事外地說道,而我心裏卻是吶喊着。
我認識那個人,而對方也認識我——理所當然,畢竟我們不久前還飽含敵意地互相瞪視過對方。
……我知道的,這都是我自己的錯……
「……什麼放一放啊,凱拉你就沒有任何意見嗎?這可是要和犯罪王的孫子同居哦?」
「很有意思!就像異世界動畫裏的冒險者公會一樣!……不過,展示出來的委託都是些小事件。最高也只有鑽石級的委託——可能對應大師級以上的委託需要直接和本人談吧。」
「凱拉~插座的數量……有點……」
而那個人在看見我的臉的時候彷彿凍成了冰雕。
「……嗯?」
所以我沒有暴露。
「要你管!」
「欸?不知道……」
「你知道這所學院的年級晉升率嗎?」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向我,但沒有一個人和我打招呼,教室裏開始響起嘰嘰喳喳令人不快的低語聲,讓我渾身不舒服。
凱拉是我的貼身女僕兼偵探助手。爲了照顧我,她也一起進入了這所學園。我在被哈茲戴因家收養時就認識了她,既是兒時玩伴也是家人。雖然語氣足夠禮貌,但作爲一名侍從,她從來是直言不諱。
不過,昨天我確實有點招搖了——這次我也有錯,所以還是認了吧。
原本初始點數就在黃金段上游的我,在入學儀式的模擬事件結束後,晉升到了白金級。可是,後來又與不實崎同學之間展開了選別裁判,最終我的點數減少了75點,又回到了黃金級。
即是說,這就是毫無疑問的,偶然。
「你居然能記得這麼具體的數字……」
即使是學園內的學生,也可以前往偵探塔一樓的調查委託介紹所接受調查委託,成功解決後就能賺取DY。但是,每個人能接受的委託,將受限於各自的等級情況,青銅只能接一些打雜似的的工作。而委託費也是學生價,跟我自己至今接過的委託比起來,完全只是個零頭的程度。
「宿舍規定……是什麼樣的?」
萬條學姐飽含深意地笑着,也就是在這時,
「您不就是因爲這樣的疏忽大意才輸掉的嗎?」
就算是偵探學園,也同樣開設着數學、世界史等一般的課程。不過主要的還是「偵探科目」——其他學校不會開設的,一些十分特殊的課程。
「還請控制一下您的情緒。」
我鬱悶地躺在榻榻米上,而凱拉毫不留情地無視了我的苦惱直言道。
我在便利店用DY買了甜麪包後,便朝着偵探塔的方向走去。
「什麼意思?」
沒關係!反正很快就會升回去!資金方面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認爲他看起來並沒有大小姐說得那麼壞。」
「哦,說曹操曹操到。」
菲奧學姐不懷好意地笑道,
「沒問題的。反正房間也離得很遠!」
第一個月將統一配給三萬日元的餘額。省着點用應該夠一個月的伙食費,但這樣就沒有多餘的錢來用在別的方面了。想要更多錢,只有一個方法。
看着喜不自禁的我,凱拉冷冰冰地說道。
學姐說完的下一秒,敞開的隔扇門處出現了一個人。
我在認出對方之後也一樣愣在了原地。
算起來大概四個人裏就會有一人退學……再計算畢業率的話會更低吧。甚至有可能在場的這三個人之中的某個人,在升到三年級時就會沒了蹤影……
「那個人,你指不實崎同學?的確,他的直覺好像很敏銳……」
「我的記憶力可是很好的哦。」
每個月會根據點數分配相應的DY,而學生們將使用DY來生活。除了食堂之類的學園設施,據說連御茶之水周邊的普通店鋪都能使用DY。
「正常情況下,幻影寮是不受歡迎的,」
「以現在我們所擁有的資金,是不可能再現入學前的環境的。」
偵探塔旁邊,學生們正陸續穿過一道像是主題公園那種規模的入口大門。在通過的時候,他們將各自的學生終端機放在檢票機上,然後機器便會發出嗶的一道聲響。這是學園爲針對犯罪和恐襲而設置的嚴密安保措施之一,據說
學生在出入學園時,名字時間等信息全都會被記錄在計算機內
。
「注意不要把本性暴露給那個人。」
「
72.5%。這是現在的2年級從1年級升上來時的數據哦?現在的3年級超優秀,去年在升到2年級時的升級率是80%,而今年的3年級晉升率我記得是75%吧?
」
取而代之的,是DY——Detective Yen,一種學園內使用的通貨。
從走廊上探出頭來的,是詩亞・E・哈茲戴因。
「爲什麼!?」
「兩位從今天開始就要住在同一屋檐下了,要好好相處哦☆」
當然,我也沒有在偷偷期待早上能有女孩子來迎接,我準備前往便利店備好早餐,然後再前往學園。
「總之我接了一些看起來很快就能解決的黃金級委託,這樣一來,現階段應該有足夠的零用錢了。要是能升到白金,就能更有效率地賺錢了……」
3 偵探課程開始
或許該先在家電賣場裏買些很快就能拿到的東西吧。這樣的話……
「嗚嗚嗚……!」
「所以應該是初始點數的關係,被自動分配到了這裏吧。」
「偵探公主」是個不愛外出的宅女這個祕密,我會賭上我在偵探界的名譽,隱藏到最後一刻!
「第四條和第五條,不是有矛盾嗎?」
我抬頭看向那位面無表情的侍從。雖然認識了很久,但還是搞不懂她這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這些事先放一放,重要的是該儘快決定今晚以及往後的計劃。」
「我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
說起來,剛纔凱拉就說過,
這所學園,除了最低限度的換洗衣物外,不允許帶入任何私人物品。當然,錢也不例外。在校期間除特殊情況外基本不允許攜帶現金。
當初也是這樣,就好像看透了我的僞裝……
我們最先接觸到的偵探科目,是一名身着古典風漆黑禮裙的女教師所授的「暗號解讀」課程。
「不要小看文字遊戲。」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字詞的排列也可以成爲謎題』常有人提出這種觀點,神奇的是,文字這種東西——特別是被隱藏起來的言語,比警察的筆錄更能切實地道出真相。」
穿着禮裙的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大大的八個字。
——『過去白く寢られよ』。(譯註:如果拆成假名則是かこしろくねられよ)
在身後寫下這樣一串意義不明的句子後,她轉過身掃視着臺下的同學們。
「來一次小測驗吧。有人能看懂這串文字嗎?」
過去?然後、白く?寢られよ?是字面上的睡着的意思?看不懂啊……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忽然有人舉起了手。
至於那個人的名字,早已是人盡皆知。
「Ms.哈茲戴因。」
在老師點名後,她——公主大人站了起來。
然後,以清亮悅耳的嗓音流利地答道。
「是一道
字謎
。答案是『これからよろしくね』(今後請多關照)。」
「沒錯。非常棒的思考能力。」
噢噢……沐浴在衆人的感嘆聲中,公主大人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不是吧,這可是連三秒都沒到啊?九個字的字謎,而且日語也不是她的母語——只可能是她大腦能力有些異於常人了。
說起來,我聽宇志內講了很久才完成的推理,這傢伙可是幾乎僅用了一瞬間就比我更完美地推導出來了。昨天那次只是碰巧學生會長有些壞心眼地用了敘詭,然後被同樣有些壞心眼的我解開了而已。如果是真正的殺人事件,她解答的速度應該要比我快好幾倍吧。
踩了這份狗屎運感覺還會帶來不少影響。我的運勢到底是有多慘啊?
「……祭館,跟剛認識的男生一起來到愛情酒店門前晃悠,對此你沒有什麼意見的嗎?」
「我的搭檔,就是你了……我想想,是不實崎君對吧?你應該還沒決定好搭檔是誰吧?」
「和我做搭檔,你真的沒意見嗎?」
「我不會帶你進去的啦……」
「……喂,喂!」
「欸?你急什麼~?不實崎君,你該不會是……哎呀。」
我把祭館當貓一樣抓住後頸衣領,拉着她離開了愛情酒店的入口。
那是一間酒店……不過,除此之外,還有『愛情』兩個字。閃閃發光的粉色招牌,瀰漫着一股子小孩勿近的感覺。
我倒是覺得得救了……可這傢伙清楚狀況嗎?是我啊?不實崎啊?……而且潛伏方面是會有需要長時間一起待在同個地方的情況的,男女組合真的好嗎……?
5 同爲離羣者
祭館一上來就攤成了泥,我回過頭看着她,嘆了口氣。
她閉着眼在原地搖晃着,我忍不住開口朝她喊道。
「到現在爲止也沒什麼讓我感到後悔的地方吧。」
「還不是時候。這纔剛離開學校十分鐘左右。」
……完了。
「在跟蹤過程中,最需要擔心的,是調查對象的『發覺』——與此同時,還有第三者出於善意的『報信』……遊蕩在他人身後的人,在不瞭解內情的旁人看來,只會像個可疑人物……爲確保在訓練中出現類似情況後能得到妥善解決,我們已經事先和御茶之水的警察打過招呼了……」
順便一提,真理峯偵探學園沒有操場。說是希望儘量避免將學生的能力暴露給外界。因此,運動場、泳池、道場等等,全部都塞進了大得誇張的綜合體育館裏,體育課程將全部在屋內舉行。
身高方面大概是比宇志內矮、比公主大人高。膚色蒼白得有些不健康,無論是手臂還是雙腿都纖瘦得誇張。上身是一件鬆鬆垮垮的襯衫,下身則穿着一件褲腿寬大的短褲。
「嗯……怎麼了~?」
「嗯?這個嘛,要是被帶進裏面去,我還是會感到不情願的哦?」
「宇志內同學!和我組隊吧!我實在找不到人了!」
她有些難以捉摸……我完全搞不懂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
「噗!你學得好像~!」
她在幹什麼呢……看起來也不着急,爲什麼?
我好奇地仔細觀察了一下,然後注意到,
這個人,我記得是——對了,就是昨天同學們七嘴八舌地向公主大人提問的時候,與世隔絕一般趴在桌上睡得死沉的那個人。
「是是是,我不懂女生行了吧!」
至於潛伏監視,也當然可以中途換人,人多一些確實會比單打獨鬥更有利。上課要求兩人一組也當然可以理解。
進行跟蹤的M・戴特老師卻是若無其事地從這位學生身邊經過。
「總之先自我介紹一下,」
所以想當偵探的人……都是些怪人吧?
「「跟蹤・潛伏」的課程,由我負責授課……」
她毫不關心我的擔憂,悠閒地說道。
睡醒的女生輕輕打了個哈欠問道,
在出軌調查中,跟蹤目的基本都是捕捉到目標和出軌對象進入愛情酒店的一幕。所以,這次的課程的確是從實際出發的,可是……
這位女生的身材給人的印象十分苗條。不不不,之所以看女孩子的第一眼就是關注身材,是因爲我受到第一位和我說話的宇志內的影響,纔不是因爲我好色。
「無論跟蹤還是潛伏,在刑事案件裏都是警察的工作……不過,偵探接觸更多的是民事案件……對,就是外遇調查、搜尋失蹤者……」
「嗯,是這樣啊……」
究竟是哪位獨狼會抽中我這樣的下下籤呢,我一臉淡然地看着周圍——隨後注意到一個沒有在尋找搭檔、呆呆站在原地的女生。
這樣一來,只能拜託宇志內了……我像是在尋找救命稻草一般搜尋着巨乳同學的身影,
她不停眨着眼,慢悠悠的望了一圈周圍。
「那就你了。」
真理峯偵探學園,有一座寬廣的「跟蹤訓練場」。
——太強人所難了!
我已經是衆矢之的了!沒可能會有人願跟我組隊的!
我們換下校服,穿上各自的便服後來到了「綜合體育館」一樓的運動場集合——我們聽從着初次收受的指令,見到了在目標地點等待着我們的班主任M・戴特老師。
我們走到入口前,祭館手抵在下巴上頗有興趣地看着價格表。
據老師描述,新手在跟蹤時經常會出現這樣的糾紛。即使是職業偵探也偶爾會遇到這種情況。
——什麼!?
「跟蹤和潛伏可謂是偵探的必備技能,接下來你們將通過實戰形式學習這些技能……現在你們需要找好搭檔,兩人一組……」
「對吧?畢竟你看起來還只是個新手嘛!噗……!」
「剛剛我都說了,跟蹤・潛伏的課程要兩人一組。現在大家正在找人組隊呢。」
嘟囔了一下後,我們接着朝下一座愛情酒店的方向走去。
因此,值得紀念的第一堂跟蹤・潛伏課上,我們的任務是,先在御茶之水四處遊覽。
那名女生揉搓着自己的眼睛,語調悠閒地拉着長音。
聽到老師突然宣佈要『兩人一組』,同學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而老師又從中選出了一人,示意那位同學來到他面前。M・戴特老師將在這名學生身後進行跟蹤。
其廣闊程度,與御茶之水面積相當。
4 懶惰的搭檔
唉……很簡單,同時又很合理的技巧。跟蹤中途突然替換成別人來繼續跟蹤,目標不可能會察覺得到。
祭館小聲說道,我看向她抬手指着的方向,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說不定接下來就會有了。」
「『總是盯着地圖看,跟丟了調查對象怎麼辦?』——M・戴特老師不是才這麼說過嗎?」
「啊~對不起,小睡了一會兒。老師說什麼了?」
「這也沒辦法吧。偵探的跟蹤,基本最終都會跟到愛情酒店來。」
「——擦肩而過,纔是正確答案。然後另一名偵探再繼續進行跟蹤。兩人一組的跟蹤,能使目標『發覺』的風險降到最低……」
「……呼……累死了……我說,不實崎君,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呀~」
「……啊?」
……雖然可以理解……
「UNDeAD」成立之前,據說其實這方面的事纔是偵探的主要工作。後來是在自稱犯罪王后繼者的人們開始擾亂世間的時候,調查殺人事件、綁架事件等才變成了偵探的日常工作之一。像是明智小五郎、夏洛克・福爾摩斯那樣的傳說中的偵探,都是些極爲特殊的個例。
「哦?那就是第一個吧?」
祭館毫無緊張感的嬉笑着,看着她,我不禁滿心困惑。
「爲什麼要我們做這種事啊……地圖拿終端機搜一下不就有了……」
「接下來,你們自由找人組成二人組吧……這一年時間裏,都會按照這次的分組情況來上課……」
同學們心感疑惑的同時,也陸續找尋到了自己的搭檔。公主大人第一時間就和凱拉組好了二人組。太不公平了!居然能有親屬和自己同班!
學生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
跟蹤和潛伏,無論事件大小,瞭解地形都是很重要的一步——因此,親身遊覽御茶之水,然後製作地圖,這就是我們的課堂作業。
「心裏有鬼的被跟蹤對象,會屢次檢查戒備身後的情況……那麼,當目標突然回過頭來的時候,偵探要怎麼做?像影視劇裏那樣,迅速藏於掩體後嗎……不,不對——」
「哦,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很帥氣呢。」
然後,那位女生「哈」的一下睜開了眼睛,
她的語氣毫無幹勁,卻是不容分說地宣告了結果。
「不是不能理解……」
祭館抖着肩笑了起來,看着就和剛纔隨時可能倒下的她幾乎判若兩人。
「專業的偵探,是不會獨自進行跟蹤和潛伏的……因爲多人合作,能取得更有效的成果……給你們展示一個例子吧……」
「哦、哦……我是不實崎未咲。『未見花咲』的未咲。」
「哦!好呀好呀!」
她這是,睡着了?
我此刻的處境已是窮途末路。只有那些被朋友們挑剩下的人,會當作懲罰遊戲一樣和我組隊……沒關係,我也……習慣了……
「……真是的,居然讓未成年去確認愛情酒店的位置?這也能算教師……」
這也不奇怪——畢竟御茶之水整片地區,都是學園的訓練場。
「住口啊笨蛋!確定好位置就趕緊走人了!」
「照這樣下去一輩子都搞不定。回去後可是還得畫地圖的。」
「欸~?」
「不是,什麼怎麼了。現在要兩兩組隊,你不用找嗎?」
「嚯。在這休息要6900日元……」
M・戴特老師把已經遮至眉眼的軟呢帽又往下壓了壓,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欸?沒事沒事,好,就這樣決定了!」
然後在看向我的時候,舉起了食指指着我說道。
「是沒有……喂,你真的要這樣嗎?」
結果對方展現出自己的溫柔母性接受了另一位哭求着她的女生。
「我叫祭館
歷
。一廠一力拼作『歷』。」
這聽起來,感覺不是很難的樣子,不過——
「到那時嘛,睡個覺就全忘啦。」
嘻嘻。祭館不懷好意地笑着。
我嘆了口氣。既不像公主大人那樣八面玲瓏,也不像宇志內那樣有些遲鈍……也感覺不到有說謊的味道。我完全看不清祭館歷這個人的個性。
「你疑心好重呢,不實崎君。」
「因爲這就是我的人生。」
「我是完全想象不了呢。因爲我的人生很平淡。」
「你這樣的人,爲什麼會想要成爲偵探?」
「到底是爲什麼呢。連我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
「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吧。因爲有人推薦,所以我就試着參加了考試,結果就考上了。父母來到我面前一副欣喜的模樣,我也不忍心拒絕。」
祭館呆呆地抬頭仰望着天空,說道。
「就這樣入學之後,發現大家都十分耀眼。老實說,我感覺自己很丟臉。我僅僅只希望能平安度過這三年。」
……果然會有這樣的人。無論哪裏,都會存在和大家站在對立面的少數派。
「能理解。我其實也融入不進這個地方。」
「你在說什麼呢,入學當天你就大獲全勝了啊。」
「那只是對方硬要來找茬。我不想惹事生非。」
「帥慘了!我也好想說一次這樣的臺詞啊!」
「行了!別捉弄我了!」
既不像宇志內那樣自來熟,也不像公主大人那般敵視我。
和祭館相處時的距離感,對我來說,或許是最讓人感到舒適的。
「你這是怎麼了,好大的變化。」
「你那番窮追不捨的斥責話語,也是巴頓術裏的技巧?」
我還在驚訝着,而公主大人已經不費吹灰之力地追上了那個男人。
「是嗎……你這樣不就是攜帶私人物品來上課嗎,和我們不也半斤八兩。」
祭館驚訝地說道,而公主大人親切地微笑着,又很快朝我投來嚴肅的目光。
的確,頂着那樣一副洋娃娃般的容貌跟在他人身後,再蠢的人也會注意到她。
「嗯?提包怎麼了?」
來去如風的幾分鐘……這就是天生的名偵探嗎?
那爲什麼還來這裏閒逛?
「這個啊——」
由於一切結束得太快,我久久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對公主大人說道。
隨後,我才注意到,
我放棄掙扎站了起來,輕輕揮了揮手,然後祭館把罐裝咖啡還給了我。小便宜也不是這麼好貪的啊……
「怎麼可能會有。又不是動物園裏的熊貓。」
「我在來這裏的第一天就已經完成了地形調查。接下來我準備回校去畫圖。」
被控制住的那個男人手裏,抓着一隻明顯是女性款式的手提包。
我咒罵着抬起頭來,發現公主大人正一臉可怕的神情盯着那個跑遠的男人。
「雖然這事是我自己提出來的,不過好歹是偵探學園的學生,把撿到的錢據爲己有不太好吧?」
「好快……!」
真的嗎。我記得
宿舍裏早就配備齊了日常用品
。
不過,我最終還是發現了這個人就是詩亞・E・哈茲戴因,因爲緊跟在她身後的就是身材矮小的褐膚女生——凱拉。
「哎呀,知道了也沒什麼好處,就像哈茲戴因同學說的那樣,探查女生的所有物可是不太好的。」
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祭館低聲嘀咕道。
「……那隻提包……」
「搶包一般會利用自行車或摩托車作案,因爲這樣更方便逃脫。可是,你是用跑的,爲什麼?十有八九,只是想順手牽羊偷走吧。可是不巧,提包的主人回來了,結果被當場抓包——最終演變成了搶包吧。說起來距離這裏50米左右就有一片停放自行車的區域吧?」
「休息是沒問題,但放鬆過頭會喫苦頭的。」
「你是從哪位女性那裏搶來的?」
「我們先告辭了。凱拉,我們走——」
「……沒事。非常感謝,不實崎大人。」
「行了,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要不在售貨機下面找找?」
「唔,可以想象……」
凱拉身後有一個男人衝了過來。
在城裏逛了一段時間後,我和祭館來到自動售貨機前歇腳。
「也不是很在意吧……只是在想帶那樣的提包去學校應該不太合適吧。」
搶包犯!?
我當即抓住凱拉的手把她拉了過來。那個男人和凱拉擦肩而過,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前跑去。凱拉失去了平衡,手中的
提包被甩了出去,嘭一下砸到了地上
。
「……女性本來就需要帶很多東西。」
我也同樣拿着罐裝咖啡在慢慢品味,
「啊……已經離不開百日元價售貨機了。」
「嗯?哦?該不會是哈茲戴因同學?哇,完全沒認出來!」
我一開始沒有認出這個人是誰。帽子遮住了頭髮和麪容,身上披着的夾克衫也是男款,這一切都與對方原本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
「你這話聽着不像是沒事啊。」
「……嗚……嗚……」
「哦,還有這一手。」
就在我進行人窮志短的感嘆的時候,
「……你,在這裏幹什麼?不是在上課嗎?」
「呼~青銅的生活真是艱苦啊。」
——她朝前方甩倒了那個男人的身體。
公主大人看着腳下這個不甘地痛吟着的壞人,冷漠地說道。
她纏起長髮,像是變戲法一樣,把頭髮藏進了帽子裏。
「好麻煩啊~有沒有隻需要午睡一會就可以完成的工作呢?」
公主大人從凱拉手裏接過掉落的帽子,說道。
「——凱拉!」
「啊,沒事沒事,沒怎麼哦?」
「你的呼吸並不是很凌亂。人在全速奔跑百米過後都會變得氣喘吁吁。根據你的體格、年齡、肌肉量可以推測出你的肺活量,再根據這一點來判斷,最多也只跑了50米左右吧。」
「是我的私人物品。探查女生的所有物可是個不好的行爲,不實崎同學。」
「到那時候就該患上五月病了。」
「沒錯。巴頓術四式「legal・trap」。雖然對某些人使用反而會激怒對方付,但幸好這次的人有些理性。」
6 「普通偵探」
「噢!還真有!那是……
50日元硬幣
吧?」
很快,她一副像是上了趟衛生間一般輕鬆的模樣,又回到了我們身邊。
就好像彈簧一樣,光第一步就已經拉滿了速度,嬌小的身材恍如一道閃光飛馳而出。由於初速度過快,帽子被她甩掉,解放開來的天鵝絨般柔順的璀璨長髮在空中上下翩飛。
搶包犯似乎是內心屈服了,一副渾身脫力的模樣。提包也從他手中滑落,被公主大人單手抓住。
就在這時,
「那麼,這次是真的要告辭了。」
我把才喝了一半的罐裝咖啡交給祭館保管,然後手貼在地上觀察着售貨機下方。隨後,角落裏有幾道銀色的光芒映入了我眼簾。
搶包犯轉過頭露出怨恨的眼神瞪向她,而公主大人捅刀子似地又繼續說道。
「唉,這傢伙怎麼回事,一聲不吭地——」
搶包犯驚愕地瞪大了雙目。
「得趁早接一點委託,賺點DY……」
「嗯。
應該沒事
。」
「——這隻小包,」
「看你手法這麼生硬,應該不是慣犯。要麼是初犯,要麼最多是第二次犯案吧。或許是你所面臨的境遇逼得你不得不沾染犯罪,雖然很同情你,但是犯罪就是犯罪——把你再控制個五分鐘左右,警察應該很快就會到場吧。」
「說是這麼說,可位置太靠內了,手拿不到。
1、2、3、4……一共有250日元左右吧
。」
眼前出現的這個戴着帽子蓋住眼眉的女生,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
「那就好。」
「嗯……應該是打算先回一趟宿舍吧?而且還做了一番變裝,正好順便換身衣服吧。」
「啊~有沒有人掉點錢在路上啊~」
很快,男人趴着摔在地面上,而公主大人踩着他後背,並抓起他的手臂,完美製住了他的關節。
這麼想着,我看向旁邊,隨後注意到凱拉手上正提着一隻
巨大的提包
。
像是裝有籃球一樣大
。
在我剛意識到她似乎嘀咕了些什麼的時候,公主大人已經動身了。
說完,公主大人和重新拿起提包的凱拉一起離開了。
正如公主大人宣告的那樣,5分鐘左右警察就趕到了這裏。公主大人熟練地將搶包犯交給了警察,而被搶的那名女性不停朝她低頭表示感謝。
「不過,這個月大家都是一樣只有3萬日元吧?那下個月再努力不也……」
咚!
「你很在意那提包裏的東西嗎?」
「不用擔心,我們這邊進行得很順利。你呢?」
「因爲在這個國家,我的外貌太顯眼了,考慮到實戰要求,當然得進行一番僞裝。」
我這原本是打算譏諷她一下,不過她卻是一臉認真地回答了我。而且這四式是什麼玩意啊。
她是在剛剛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就注意到了這一點,然後立即展開了行動嗎!
「沒那麼誇張。以柔克剛——這是偵探格鬥術「巴頓術」的基本技巧。」
是猜中了?僅靠這麼點信息、這麼短的時間就推理出了真相?
在凱拉開口的瞬間,公主大人迅速抬手製止了她。
「凱拉,你這提包裏裝的是什麼。」
「你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祭館也不出意料地是青銅級,財政狀況很是拮据。她坐在售貨機旁邊,小口小口地喝着瓶裝綠茶。
「嗯?」
「沒事吧?」
「——女士小包——」
我盯着變裝後的公主大人看了一會兒,
下一秒,又精準的固定住了男人的手臂與脖頸——
「凱拉,東西都還好嗎?」
「可是——唉,算了。」
「喂!你這不是吊人胃口嗎!」
「……可是,那隻提包裏裝的東西,
聽上去感覺很重
對吧?」
「的確,我還聽到了
嘭的一聲
……」
就是搶包犯衝過來,把凱拉手上的提包撞落在地的時候。
「可是,既然不願意讓我看,提包裏裝的應該是女生私用的東西吧?洗髮水啥的。」
「可是包裏並沒有傳出小件物品之間的碰撞聲,而且也沒必要用那樣的提包來裝,用店裏的塑料袋應該就行吧。畢竟——」
祭館語氣輕淡得像是在說一個平平無奇的玩笑話。
「——那隻提包,應該也是使用有限的DY購買的吧?」
……的確,這麼說來,是有點奇怪。雖然塑料袋也是收費的,但沒必要單獨準備那樣的提包——爲什麼?是不想用店裏的塑料袋?不想被別人看見裏面的東西?即使要花費額外的DY也要把裏面的東西藏住……?
公主大人,到底是買了什麼?
「……不過,祭館你觀察得還真夠仔細的。」
「欸?這樣很正常吧。」
要是已經鼓起了幹勁進行搜查就算了,現在我們只是在閒逛。她剛纔的推理相當自然,不像公主大人那樣刻意,完全就像是在進行日常對話一樣。
「這讓我也有點感興趣了啊,祭館。」
「你就這麼在意女孩子包裏的東西?好惡。」
「纔不是。讓我感興趣的是你啊。」
「哦。你平時就是這樣撩女生的嗎。真有你的呀。」
「別打岔……雖然你說自己很普通,但你仍舊是一名偵探學園的學生。所表現出來的東西都不會是普通的。」
「……可我覺得很普通啊。只是因爲不實崎君太固執,所以我才幫着思考了一下。」
她把已經喝完的空瓶子扔進了垃圾箱。
「但確實和她給人的印象不符對吧?」
「——噫呀啊啊啊啊阿…………!!」
好想喫飯……還有洗澡。對現在的我來說,這些事已經是一種獎勵了。
不會吧……可是,剛纔尖叫聲的方向是……
「不實崎大人,要換洗的衣物請放在這邊的籃子裏。還有,關於垃圾清理——」
是我從未進入過的,公主大人的房間。
「照你這麼說,世界上的名偵探們都是羣超級走運的人?」
我順着走廊奔跑起來,踏入了至今未曾接近過的區域。而這塊區域,對,就是那傢伙的房間!
或許是因爲睡得有點早,在半夜就醒過來的我慢悠悠地來到走廊上。
「不可以。廚具是所有人共用的,因此必須要放到已經確定好的位置上,方便大家尋找。還有,洗潔劑的位置,是從右邊數起——」
但是,晚餐的時間已經過了。全員集合的舍規並不適用於成員在處理事件的時候。客廳的矮腳桌上留給我的是一些覆上了保鮮膜的奢華西餐品。
我終於在偵探學園這片不毛的沙漠中,找到了一小塊綠洲——懷着這樣的心情,我度過了第一堂跟蹤課。
「……嘶……」
嘿咻。坐在售貨機旁邊的祭館站了起來。
我上完廁所,準備快步返回自己房間。
祭館歷對推理沒有什麼信仰之心,也不相信偵探的力量。
「那麼,就當成
這是一次事件
,來推理一下吧。也算做練習了。」
「欸?好土的稱號。」
「嗯,很不錯——「普通偵探」小姐。」
她身上穿着的是路邊貨車廂裏以500日元價格拋售的那種簡樸的運動服和五分褲,運動服的兜帽蓋住了那頭絢麗的長髮。而大大的兜帽下面,能看見她頭上正戴着一副感覺很昂貴且材質堅實的耳機。
「——喂,公主!你沒事吧!?」
「抽屜是對的,但鍋鏟放到了旁邊的另一個格子裏。」
「如果猜中了,也只是運氣好。其實,能否推理出答案,說白了也是一種運氣遊戲吧?」
打掃、洗衣,以及料理,凱拉包攬了所有家務活。雖然姑且每項工作都是大家輪流負責的,但在其他人值日的時候,凱拉總會極其自然地伸出援手。在我負責打掃的時候我拒絕過她,但是,
「順便一提,據說學生會長的外號叫「黑幕偵探」。」
「用普通的思維去思考普通的事件,然後又很普通地或是猜中或是猜錯——僅此而已。」
「…………欸…………?」
據凱拉所說,她是在進行遠程搜查。據說到達了B階的名偵探,無需親赴現場就可以解決事件。
「啊,應該是有的。」
……說起來,菲奧學姐好像說過,這棟宿舍有過不少歷史。
「無論是什麼,要真是那種日常使用的家電,也沒必要用提包來遮掩——雖然我也想過可能會是直播用的電腦和麥克風、攝像頭,不過那個尺寸對電腦來說又太小,只裝麥克風也沒什麼用。」
「欸?又不是事件,還要推理,你也太無聊了吧?」
7 公主大人的祕密
「不、不可以嗎?」
「不知你是否還滿意?不實崎君。」
我踩着吱呀作響的地板,走在昏暗的走廊裏。雖然我這年紀已經不該怕黑了,但是晚上的幻影寮還是相當令人毛骨悚然。感覺蜷縮在走廊角落的黑暗中,隨時都可能跳出一個披散着長髮的幽靈……
祭館雖然一副蠻不情願的樣子,但還是很爽快地接受了。
我們離開了售貨機旁,再度逛起了御茶之水。
「不過,這也算不上推理那麼誇張。硬要說的話——我覺得,就是一次『大膽的想象』吧。」
「這個嘛。就比如——」
簡單來說,在凱拉眼裏,家務不是工作,而是興趣。儘管菲奧學姐欣喜若狂地說「有家一樣的感覺!」,但身邊有一個把家務當作興趣的人,也不盡然是好事。
據說,在學園撥款買下這處建築並設立成宿舍之前,沒有一個買家出過手,就好像一棟鬼屋。至於原因,好像是大正時代的事吧?那時發生過一場滅門慘案——
「……爲什麼不實崎君說得好像很瞭解哈茲戴因同學的宿舍?」
說起來,公主大人是有在做直播的。但考慮到是要用來直播的高配置電腦,應該不會在這附近的家電賣場裏買。
最讓我感到震撼的,是房間內部的模樣。
放在平時,或許我也會這麼想。這其實就是人們常說的好奇心。不過,這次就睜隻眼閉隻眼好了,我想試一試這個沒有幹勁的人的實力。
「這個,她可是學年第一位,怎麼可能會去連熱水壺都沒有的宿舍呢?」
可以側面證明這一點的,是每天都會有寄給公主大人的貨物被送到幻影寮,然後陸續被搬運到公主大人的房間。全部都是網購品。我這邊還每天都在省喫儉用以維持生活,黃金級的優秀生卻似乎已經賺得盆滿鉢滿了。
「掉落的時候,
發出了嘭的一聲有點點軟柔的聲音
對吧?裏面應該是塞入了緩衝墊材。會使用這種東西的,除了易碎品——」
「啊?爲什麼?」
儘管白天的課程很是折磨人,不過夜晚的宿舍生活卻是出乎了我大半預料,過得十分舒適。
「好帥!」
我拉開紙拉門——然後得知了真相。
我姑且也有去過偵探塔1樓的調查委託介紹所,接受過幾個委託。但是,我在那裏只能接得到尋找寵物那樣的青銅的委託,花了兩天時間解決後才賺到6000DY……與其說是學生價位,這價格更像是被抽成過。
祭館回過頭來,微笑中滿是逗弄似的神色。
「哈茲戴因同學在問『東西還好嗎?』的時候,那個小個子女生回答的是『
應該沒事
』。要是易碎品,當場就能確定有沒有事了。而電子產品要通電後才能知道。」
而且,她也不愧還兼任着偵探助手,記憶力和觀察力都極爲優秀。正常人誰會去記各類清潔劑的排序啊。
「對於自出生起就不普通的我來說,你這種普通讓我很感興趣。祭館,你再推理一下吧。你覺得凱拉包裏的東西會是什麼?」
正因爲是興趣,所以如果事情不能按她想象中的那樣處理好,她是不會罷休的——凱拉不是一個給大家帶來便利的保姆,而是一位『家政執行官』。
「……廁所……」
草蓆上散落着被打開的薯片袋和喝了一半的飲料瓶。
接下來是洗澡……得準備一下……這麼想着,我卻在剛洗完碗之後再也支撐不下去了。回到自己房間的我一不注意就倒在了鋪好的被褥上,爛泥一般沉沉睡了過去。
「「普通偵探」嗎……」
怎麼了?叫聲?……出事了!?
啊,不妙。
而今天我也同樣在城裏來回跑了好久,返回宿舍時已經是身心俱疲。
我會爲此感到高興,一定也是很正常的吧。即使是身爲犯罪王孫子的我,也具備有一定的常識。
「是嗎……算了。」
「應該,是電子產品吧?」
「可能性有很多……不過既然特意用提包來掩藏,那至少,應該是會和哈茲戴因同學給人的印象大相徑庭的東西。」
「……欸?不、不會啊……我可是放進了同一個抽屜裏啊……?」
話雖如此,現在我已經累得不行了,能有東西喫就已經感激不盡了。我拿起散發着西紅柿香味的燉菜放進了微波爐加熱,往肚子裏塞了點長棍麪包和沙拉。然後端出加熱好的西紅柿燉菜像喝飲料一樣灌進嘴裏,然後享受地緩了口氣……可惡,真夠好喫的。
關於和她住在同一棟宿舍這件事,還是保密比較好吧……還好祭館的好奇心不是很強。
「比如說?」
「
籃球大小
的電子產品……粗略猜測,能想到的是電熱水壺,不過這類東西在宿舍裏應該早就已經配備有了。」
「啊,你這話——說得挺妙啊。」
「……原來如此。這倒是說得通。」
「不實崎大人,是您把鍋鏟放到了錯誤的位置上嗎?」
「嗯……如果要更貼切一點,那些人是不停在抽獎,直到最終中獎。」
雖然也有我和公主大人的房間位置很遠的原因,不過最主要的是因爲有凱拉在。
現實,和剛剛的糟糕妄想連接在了一起。
而事件,就發生在這一天深夜。
「——就是電子產品嗎。那你又怎麼能確定不是易碎品?」
她卻這麼說道,然後固執地抓着吸塵器,不願鬆手。
而在聽到祭館提到的詞後,我緊緊皺起了眉。
我苦笑着說道,
祭館嘿嘿笑了起來,像是一個愛開玩笑的輕浮之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彷彿在吵架的貓咪一樣的叫喊聲,促使我抬起了頭。
女僕在三頭六臂地工作着,至於她的主人,則是在每天的課程結束之後,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裏閉門不出。
唉,打住打住。這可跟偵探不一樣,面對幽靈沒辦法逞口舌之利。
我記得今天好像是公主大人值日。連料理也是一流水準啊,那個名偵探……還說什麼「需要潛入各種場所的偵探,必須得是萬能的」。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繼續思考的人,就叫名偵探。
只有一直思考,才能找到答案。
或許是因爲晚風刺骨,我不禁渾身顫抖起來。
「練習嗎……好吧,拿你沒辦法。」
目瞪口呆地回過頭來的公主大人身上,是我從未見她穿過的打扮。
這一點和我一樣。
距離入學已經過了好些天。
「你確定說的是那位公主大人……?入學第二天,就買那種東西?」
「不能自己把握住所的狀況,我會很難放心下來。」
該死,忘記洗澡了……要不要現在去衝個澡好了……?
巨大的顯示屏裏閃着豐富絢爛的色彩,那是FPS的遊戲畫面。
同時,桌上還擺放着散發出彩虹色光芒的,遊戲鍵盤和鼠標。
看着眼前屋內這個和「偵探公主」截然不同,徹頭徹尾的宅女和沉迷遊戲的邋遢女,我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祭館所進行過的,關於公主大人包裏東西的推理。
當時,祭館是這麼說的。
那隻包裏裝的東西,可能會是——
——遊戲機。
那傢伙的推理,是正確的。
擺放在臺式電腦旁邊的,就是最新型的遊戲機。
也就是說,剛纔的慘叫聲是——
「什麼嘛,就只是遊戲輸了而已啊。」
眼前的公主大人開始顫抖起來,我則是嘆了口氣。唉,真是夠鬧騰的傢伙。
「再見,別熬太晚。」
我迅速合上了拉門。
然後——動如脫兔般,逃離了現場。
「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後迸發出了真正的尖叫聲,我下意識地縮了縮頭。
完蛋,不妙,糟糕。
看到了些不該看的東西。
8 冷漠與飢渴
「咦?……這是怎麼了?」
菲奧學姐把撕開的鮭魚一塊接一塊送入口中,繼續說道。
「哦,謝謝——嗚哇!?」
「不怎麼關心人際交往呢。」
…………是、嗎?
在聽到跟蹤・潛伏課程搭檔祭館歷這句不留情面的發言後,我纔想起來昨晚沒有洗澡。
她就不能說得委婉一點嗎……雖然我被說是不在乎人際關係,但還是會受傷的……
如果說,我對人際交往的漠不關心,是生爲犯罪王孫子所帶來的影響……那我或許不該老實接受這樣的影響。這纔是更重要的問題。
「你就沒什麼想法嗎?難得住在一起。」
唔。公主大人發出了像是被噎住的聲音。
「哇,居然誇我了!或許我會愛上你呢~♪」
「沒想到您的身材還挺結實的。」
「沒事的。再怎麼說我也已經到二年級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慌忙逃到單間的角落。而凱拉則是面無表情的盯着我的胸膛。
公主大人急匆匆地離開了客廳,而凱拉也在朝我們行了一禮後追了上去。
光是最初的相遇都糟糕透頂。並且,還因爲一些不可抗力的事惹她生氣——我要怎麼做才能和她打好關係?
我擰了下按鈕,關停了水。這下爽快了。心裏關於和公主大人關係的事,也不再那麼糾結。
「一半錯在學姐吧。」
「不,這我怎麼可能想得到。世界級偶像一樣的公主大人,居然是個邋遢任性的——」
看菲奧看了眼客廳的擺鐘,忽然站了起來。
「嗯~學弟君,你這個人啊,」
菲奧學姐沒禮貌地叼着筷子,事不關己似地說道。
9 女僕的祕密
「你怕了?膽小的樣子也很可愛呢。嘿嘿~乖♪」
的確,我沒有和任何人維持過一段較久的關係——頻繁搬家的逃亡似的生活不允許我這麼做,而且我自記事起就過着這樣的生活,從來沒有考慮過交一個關係密切的朋友。
擅自闖進她的房間,也確實是我不對,但我那是因爲聽到了尖叫聲才跑過去的。
「可反過來看,你們其實也只有這一點不同吧?」
「告訴小女僕,今天不用準備菲奧的晚飯了!~」
「……呃,這說的就是『同類相聚』嗎?」
——也不是沒想過,但這又不是我的目的。
清晨的餐桌上,籠罩着尷尬的沉默。
「沒錯沒錯。簡單來說,就是時間越長,人們越是願意接近與自己性情相近的人。就比如,和隔壁家傲嬌的兒時玩伴相比,跟自己更加情投意合的天降角色。」
「相反,小公主卻是很渴望與他人來往。今早她能出現在客廳裏也能證明這一點。小公主她應該,是希望能妥善處理好這件事吧。這也代表着她希望能繼續維持和你之間的關係吧?」
「——對了,毛巾毛巾……」
「有。你給人感覺像是從一開始就放棄了人際關係,像是覺得什麼事都跟你無關,和他人保持着距離。無論他人是喜歡你還是討厭你,你都毫不關心的樣子。」
……生氣了……
「你、你這傢伙!?在幹什麼呢!?」
因此,在午休時間,我被送到了綜合體育館裏的淋浴間。
「……啊,都這麼晚了。」
「……先謝謝你了。你倒是挺擅長開導人的。」
是凱拉。
話說她原本以爲是什麼啊……
「哦……不愧是二年級生呢,學姐。」
「這只是很初級的推理,學弟君。」
往常大家都會盡快解決然後去學校,不知爲何,今天公主大人卻是以很慢的速度喫着早餐。而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凱拉的邀請,在一旁機械式地慢慢喝着味噌湯。
「唔,一股汗臭味!」
菲奧學姐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我要不要也揉回去呢。
「大小姐晚上的個人興趣被發現了。」
學姐嬉笑着坐在了坐墊上,而凱拉嫺熟地給她端來飯菜的同時說道。
「態度咄咄逼人,反而是膽小的表現。膽小,也能證明對方很重視眼前的事物——小公主很重視和你的關係,你卻不屑一顧。」
「……那麼,我也就註定會被她討厭嘍。」
我也不希望和住在同一間宿舍的同居人之間一直尷尬下去。可是,我們連應該修復的是什麼樣的關係都不明白,還有餘力去培養人際關係那麼高級的東西嗎?
學姐用玩笑的語氣說道,「嘻嘻」地笑了起來。
有機會的話,還是改善一下關係——
「小公主,這怎麼可以呢?牆壁很薄的,你得適可而止啊。」
我擦了擦頭髮,睜開眼,便是看到彈簧門外站着一個褐色肌膚的少女。
難得早起的菲奧學姐撓着肚皮疑惑道。
「聽到剛纔的話就明白了。畢竟很容易就能發現她的宅女本性。」
菲奧學姐戲謔地笑了起來。正常人誰會去搜索這種心理學實驗啊。
「哦,這是我以前在某個人那裏學着——」
菲奧學姐一副笑眯眯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哪裏好笑,
菲奧學姐將沾滿了醬油的烤鮭魚撕開,說道,
「我還沒傻到會去抱有這樣的期待。」
「菲奧學姐知道這回事嗎?」
宛如世界上的兩個極端的我們,真的會有相同之處嗎。
說得輕巧。
「你要去哪?」
「怎麼了怎麼了?難道夜襲了?」
我是犯罪王的孫子,而她是偵探王的女兒。
「那種事——」
「你在擔心我?真是貼心~♪」
「更何況,考慮到小公主的成長經歷,也不像是會有很多朋友的樣子。輕易就能想象到她會有一些宅家興趣吧?」
「學弟君也太不瞭解女孩子了。現實中怎麼可能存在這麼完美又純淨的女生呢,本性肯定是完全相反的啊。」
「哦,是這樣啊。」
是有事件嗎。完全想象不出那樣一個小學生外表的人在進行搜查的畫面——是啊,那個人已經在這個學園裏生存了一年……
「說、說的是遊戲!」
「總之,你還是好好和小公主聊一聊吧,看看她是不是和你很相似。說不定她會同意讓你揉揉那對豐滿的胸脯哦?」
「怎麼?」
「他在某間大學,將一些思考方式互有差異的學生安排在了幾間相鄰的寢室。然後,雖然在最開始的一週時間,彼此住得近的人關係要比遠的人好得多,但過了幾個月,無論住得相隔多遠,最終關係更好的卻是那些思維更加相似的學生。」
或許我確實在人際交往上放棄得有些太快了。既然還想在這所學校好好上夠3年,每天晚餐時間都得在尷尬氣氛中度過也的確令人難受。
她甩了甩身上那件鬆鬆垮垮的衛衣袖子,快步跑向大門。
公主大人慾言又止地張了張嘴,菲奧學姐拿起筷子疑惑着道「嗯?」。
「你不知道嗎?這世上存在『搜索』這麼一種東西哦?」
「我喫飽了!!」
原本我們的關係就沒好到能隨意聊天,所以就算關係惡化了點也沒什麼影響。雖然氣氛會變得有些尷尬,但我已經習慣了。
「哎呀呀~惹她生氣了。」
「——呼。」
「抱歉,我身爲偵探學園的學生,是不能犯罪的。」
「給。」
菲奧學姐沒有穿校服,所以應該不是去學校。話說我還從沒有見過這位學姐有穿過校服。
「關心,人際交往……?有嗎?」
菲奧學姐毫不委婉地說道,並往烤鮭魚上倒着醬油。
「你做什麼啊,今天下午可是有潛伏的實習,待在一個渾身臭汗的人旁邊,根本沒辦法監視。」
公主大人優雅地端坐着,沉默不語地夾起飯往嘴裏送,今天到現在她一句話都沒說過。就好像不想和任何人——應該主要是不想和我——有任何溝通。
嘴角沾了飯粒的學姐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令我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們同樣都擁有難以交友的人生。同爲孤獨者,不如好好相處?你看,不是有俗話說『同類相聚』嘛?」
「以前,美國的心理學家紐卡姆曾做過一個實驗哦~」
公主大人粗暴地將空碗扔到桌上,抓起學生書包站了起來。
「唉……怎麼說呢,學姐你懂的還真多。」
「……好好聊一聊,看看是不是和我很相似嗎……」
這時,凱拉毫不避諱地把手伸過彈簧門,戳了戳我的胸肌。
「……喂?」
注意到她突然做出的行動,我朝她投去了疑惑的眼神,而凱拉又若無其事地把頭轉向了一旁。
因爲她實在沒什麼表情,所以完全搞不懂……這傢伙該不會,其實挺好色的?
「我是來爲大小姐的粗魯舉止道歉的。」
凱拉完全是一副把剛纔的一幕當作了沒有發生過的樣子,我不滿地瞪着她,而她卻是毫不介意地繼續說道。
「實在對不起,這件事上不實崎大人其實沒有任何過錯的。」
「不……也是因爲我擅自闖進女生的房間才……」
我被迫用毛巾遮掩着自己的兩腿之間,撩起了被水打溼的頭髮說道,
「……我說,」
「怎麼了。」
「能不能先讓我穿上衣服?」
嗡嗡——!凱拉拿着吹風機讓熱風打在我的頭上,同時用她那纖巧的手指細心地爲我梳理着頭髮。很久以前我也曾有爲妹妹吹乾頭髮,不過卻很少有給自己打理過。更不存在讓一個看起來比妹妹還小的女生給自己打理頭髮的經歷。
「……凱拉。」
「怎麼了?」
爲了掩蓋掉心中的肉麻感,我朝她搭話道,隨後她語氣平淡地回應着。
「你……這麼關心我,真的好嗎?」
「爲主人的失禮賠禮道歉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即使我是不實崎?」
「沒錯。」
聽到這句令人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的發言,我頓時啞口無聲,而那位鐵面女僕回過頭來——
刷膩直播後,我熄滅屏幕,走出了房間。
「……您也是被『偵探』這一概念——給詛咒了呢。」
——並不只是一介女僕吧。
在認真辯論交手之後,多少也能發現對方的一些本性。
「您也應該要成熟起來了,大小姐。「偵探公主」這樣的頭銜,在不實崎大人眼裏,沒有任何價值。」
「明明已經給出過忠告,卻還是把我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並且在深夜沉迷遊戲、還大聲叫喊的主人,令我不禁感到有一點失望。」
怨恨過、憧憬過,同時也失望過。
時間越久,越是能感受到,詩亞・E・哈茲戴因已經是一個真正的名偵探了。無論是理論知識、武術還是偵探能力,全都遠勝於我。第一天那次事件,僅僅是僥倖罷了。
……的確,是我有點大意了。
院子中央——站着一位妖精似的少女。
「不實崎大人一定經歷過不少苦難……您應該可以想象得到。」
靜謐的月光灑在開闊的庭院裏,好像燈光照在即將開演的舞臺上。
我譏諷似地歪着嘴角道,
說着,凱拉走出門外。
這兩年時間,我一直在接受他人的誇獎。可是,這都是承蒙了偵探王養父的影響力。而偵探方面的能力,也是在師父那裏接受修行鍛煉出來的。
我曾經抱有過這種十分直白的想法。可是現在……已經無法用簡單的『怨恨』一詞來形容了。
「怎麼說?」
我和凱拉自被養父收養時起,就一直形同姐妹地生活至今。
凱拉欲言又止地說到一半。
——偵探都是垃圾。
我輸給了被我輕視的不實崎同學……他所發現的事物,我卻沒有注意到,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不甘與悔恨充斥着我的內心。
「大小姐在推理時總是吹毛求疵,甚至有些小題大做,可到平時就是一副極其懶散的樣子。」
對你來說,公主大人並不只是主人——
這麼說來,凱拉看着不像是在偵探科目的課程上有遇到過困難的樣子。她說自己是擔任着偵探助手,可她的言行舉止,比起助手,看起來倒更像是一個合格的偵探。
「下次讓我來幫您擦背吧。」
雖然現在是主僕關係,可是我還是想維持以前那樣的關係。凱拉一定也是這麼想的。因此,儘管語氣上會受到各自身份的影響,但她還是會和那時一樣——像是我的親姐姐一樣對待我。
「真是有夠粗枝大葉的!」
凱拉用熱水沖洗掉我身上的泡沫,說道,
「如若以偵探爲目標,就應該第一時間明白,這種觀點並不成立。」
我不滿地說道,而凱拉此刻正在爲我擦洗着後背。
「我該告辭了。現在大小姐那邊應該已經喫完午飯了。」
身後的凱拉默默地抱住了我。既是姐妹,亦是摯友,我感受着這位侍從給予的溫柔,望着鏡子中映出的自己的面容。
「凱拉,你——」
無論他人怎麼說,錯誤的事永遠都是錯誤的。
今晚的夜空很是澄澈。
或許正是因爲自己的人生是被偵探攪得一團糟,所以纔會比任何人都瞭解理想中的偵探應該是什麼樣的……
「我是大小姐的侍從,因此,有時也會是您的敵人。」
「唔……!」
在這一點上,這間幻影寮是個很棒的地方。一如武士宅邸那樣有着開闊的庭院,很適合供人觀賞。而且可能還有園藝師照料,景觀一直都保持着整潔的狀態。
「對等嗎……是說偵探方面?」
「可這就是大小姐人生的全部。」
聽了我有些嘴硬的抱怨,凱拉直白地回答道。
「……無論他人怎麼說,正確的事永遠都是正確的是嗎。」
「大小姐的身份本就會招人怨恨——曾經就算被人偷襲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您卻還是選擇了這間宿舍,是因爲大小姐您心裏也清楚吧?不實崎未咲,並不是一個邪惡的人。」
「……凱拉你,打算站在不實崎同學那邊?」
「習慣什麼?」
她那語氣平淡的話語混着吹風機的聲音一同傳入了我的耳中,我不禁抬起頭來。
留下我獨自坐在原處,
「謝謝你幫我吹乾頭髮。」
我低着頭,從啞然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吐了口氣。
成爲偵探就是她生活的全部——真是令人無法想象的人生。
「我再……好好想想吧。」
「可我看她在班上和同學們相處得很愉快啊。」
在這所學園裏一切都需要用到DY,網絡卻是免費的,因此只要持有學生終端機就可以打發時間,但這麼做也還是存在極限。和公主大人不同,沒有任何娛樂用品的我,到無事可做的時候,除了睡覺就只能散步。
凱拉毫不猶豫地回答了我。
「可我不覺得和她是對等的……」
要是能全部忘掉就好了,我現在都有些怨恨起自己到底記憶力和觀察力了。因爲沒辦法遺忘或是忽視這件事,我只能讓它繼續紮根在心裏。
……一時間……我被這個身影,深深吸引住了……
「……真相?」
凱拉迅速抽身走向沐浴間的門口,
然後,我現在來到了這所學園……很難解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的。」
因此……我覺得很不甘心。
「開玩笑的。」
「大小姐,」
「大小姐頭腦聰明,又有才能,但她還沒有習慣這些。」
我在第一次向不實崎同學搭話的時候……我的語氣明顯帶有傲慢。在鄙夷班上那些通過出身來判斷他人的同學們的同時,卻又用輕蔑的態度對待不實崎同學,併產生了『讓我來幫助他和同學們打好關係吧』這種想法。
「在我看來,」
「我能理解,初次的敗北會令您感到不甘。但是與此同時,您不能矇蔽雙眼、迴避真相。」
「……靠推理能力來區分上等下等,未免太過死板。」
「……不過,關於她很難交到朋友這件事,我也感到很同情。我也是類似的情況。」
「因爲不實崎同學,是第一個和她對等的人。所以她是還沒有想好該怎麼處理吧。」
血脈是不會遺傳罪孽的。人類究竟還要花費幾千年才能理解這個淺顯的道理。
入學儀式結束到現在,公主大人已經成爲了班級的中心人物。和我截然相反。
「我可是聽說日本是個人們很會察言觀色的國度!可現在這樣根本不對吧!?你說呢凱拉!」
她關停了吹風機,將一隻手按在我的肩上。
10 無需推理就已明瞭的事實
在這所學園,一切都需要自己爭取。靠自己……靠自己的力量。
……人類是一種極其愚蠢的物種。
「大小姐此前最後一次上學是在8歲的時候——她從這時起到13歲爲止從早到晚都在接受偵探修行,然後爲參與事件調查而奔行於世界各地。因此,這還是第一次有個同齡的,甚至還是個男生,出現在她身邊。」
凱拉細心地揉搓着我的肌膚,並默默傾聽着迴盪在浴室裏的我的抱怨聲。
「你覺得,不實崎未全的孫子,能在社會上正常地生活嗎?」
「您……」
「別在意,我也沒有在怨恨公主大人或是偵探王。」
「……我知道。」
因爲房間裏貼有直播用的隔音氈,所以我覺得就算聲音大點也沒事……
明明瞬間就能推理出殺人手法……唯獨這件事,我完全想不出答案。
凱拉抬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勸誡似地說道。
我轉過頭去,抬頭看向凱拉的臉。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可是眼眸深處卻蘊含着某種和我一樣、難以辨析的感情。
也?
雖然不實崎同學的笑容看着有些目中無人,但感覺他並沒有蔑視沒能找到答案的我。僅僅是有些焦躁感。就像是他心裏有種『偵探不該這麼愚蠢』這樣的期望。
◆
「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會讓人覺得很可愛的啊。
——露出了我至今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笑容。
……幹嘛突然露出那樣的笑容。
隨後我第一次看到凱拉一副不知該作何回應的模樣,陷入了沉默。
「居然未經許可就闖進女孩子的房間!平時也總是這樣!因爲覺得熱,洗完澡就半裸着來回晃悠……!他難道沒意識到現在是在和異性同居嗎!?」
我明白,我也是其中之一。
明明她就在眼前,彼此所處的空間緊密相連,卻是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感覺。就好像是沿着外廊邊緣劃出了一道境界線,分隔出了兩個世界——
……我在想什麼呢。這只是受到了外表的影響——只是因爲詩亞・E・哈茲戴因生來就擁有着脫塵出衆的容貌。
就像我是不實崎未全的孫子一樣。
僅僅是她生來就這麼漂亮。
這絲毫不能決定她的任何內在。
「——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出聲打破了這道無形之牆。
公主大人轉過頭來,宛若綢緞一般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長髮隨着她的動作飄搖起來。然後,又如臨大敵似地微微眯起雙目。
「沒什麼……只是在冥想。」
「冥想?」
「就跟給大腦做維護一樣。爲了不讓自己失態,需要定期放空一下大腦。」
「嗯……就像是在放鬆心情嗎。」
「……也可以這麼說。」
還真是這樣啊。那剛纔的不就是故作高深嗎。
「晚上很冷的。差不多該進屋了吧?」
「事到如今還裝紳士,是賺不到我的好感度的哦?」
公主大人露出了挑釁的笑容。學姐你看啊,這種小計倆根本不起作用啊。
「是嗎,那隨便你了。」
我坐在外廊上,雙腳穿上了放在院子踏腳石上面的涼鞋。
「……你怎麼坐下了?」
「只是設計風格像,其實也沒多久的歷史……不過,這東西……是師父給我的。」
「嗯……或許是吧。我也不是有偵探的技術或才能。」
「難道我就不能有個人愛好嗎?」
「你好煩啊!誰都會有新手的時候,你個炸魚女!」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所以你纔會有那樣的推理能力。」
師父——是那個S階偵探中的一員、擁有「女王」稱號的名偵探吧。
「因爲你,你向我展現了自己。所以我也,決定不再遮掩。很簡單的道理對吧?」
看着錶盤下緩緩轉動的齒輪,我低聲說道。
「……你告訴我這些,真的好嗎?」
「不知道你是否瞭解過,我並不是「偵探王」的親生女兒。而且基本上,記錄在目錄中的名偵探都沒有家庭。」
我疑惑地問道,
我甚至沒心力去開玩笑勸她別嚇我。這件事對我來說實在是天方夜譚,可是公主大人卻是一臉認真。
「原本我不應該,也不可能會輸給你或是其他人,但我還是輸了——自然會倍受打擊。」
「怎麼了?」
「不——雖然老實說,我是覺得這挺帥的——但我以前總是在搬家,所以從沒有長時間擁有過某樣東西。像遊牧民族一樣孑然一身……連一處能稱得上是家的地方也沒有。所以,就覺得挺羨慕你的。」
「炸……!?或、或許確實像你說的那樣,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從沒有人跟你關係好到會送禮物給你嗎?」
——關於我們的事,你全部告訴別人也沒關係,小少爺。要是這樣就被抓了,說明「劇團」的「詩人」很沒用。你可以好好利用關於我們的情報,去取得偵探學園的信任。
「沒什麼,就是……原來我和男生聊天也可以笑得這麼自然呢……」
「這個……倒也沒錯……」
分別之際,那個人說過,
最終考驗?
公主大人移開了視線,像是有些害羞。
「這也無可厚非吧?其實以你的實力,進入偵探學園認真起來,就跟滿級玩家來新手村炸魚一樣。」
她走到坐在檐廊上的我旁邊,然後伸出了那隻圓盤。錶盤下的齒輪清晰可見,上面的秒針正有節奏地咔嚓咔嚓轉動着。
「你爺爺的部下,指的是——「劇團」的殘黨?」
「凱拉?……凱拉原本也是「偵探公主」的候補?」
公主大人有些驚詫地把身子探過來瞪着我,隨後又冷靜下來看向夜空。
公主大人睜大了雙眼,緊緊盯着我的臉。
「你不知道嗎?……暗網或是不法拍賣會上,受到不實崎未全的影響的,那些所謂的「後繼者」們,還有在背後進行謀略的掌權者們,可是會以高到難以置信的價格收購「劇團」的犯罪計劃的啊?哪怕是贗品都能賣到以億爲單位的價格,要是正品——」
……嗯,就是這麼回事。
深深嘆了口氣後,公主大人微笑起來。
公主大人豎起了姣好的雙眉,反駁道。看來我的誤會有點深。說起來,那時她頭上還頂着一個巨大的護目鏡,直播間背景也整得像鍊金術師的研究室一樣。
「怎、怎麼了。關於最後的事件我是真的不知道哦?我所聽說的,是以前的事件細節——」
公主大人小聲笑着,然後又抬起手指抵着自己嘴脣道「……啊」。
公主大人微微皺起眉……不好,又和她吵起來了。
「我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你真的知道……?知道「劇團」的犯罪計劃?」
「之所以會進入這所學園,直接原因是那個人——爺爺的部下中的一人推薦我來的。不過我這麼說,也許會被懷疑是間諜吧。」
她此刻的聲音,和進行推理的時候相比,聽起來要澄淨許多。
——很快就會把天聊死,不過沒想到公主大人卻是順着我這句冒昧的提問說了下去。
就好像是在自責。
「……唉。」
「……挺好的。」
「那當然了。自那場選別裁判結束以來,你完全就是一個標準的吊車尾。」
「……不好意思,我沒有聽到過任何有用的消息。雖然我倒是知道不少爺爺的計劃內容……」
「……是繼承「偵探王」的,最終考驗。」
「「偵探王」——養父給我佈置了任務。要我調查「犯罪王」不實崎未全最後牽涉的事件——爲此需要獲得在日本進行調查的權限,取得偵探資質……」
「我也沒說不能……你還有其他類似的東西?」
這次輪到我瞪大了雙眼。
我扭過頭移開視線,歪着嘴。好好聊聊——唉,這難度也太高了。
往常公主大人的態度和話語,總是會讓我感覺有種可疑的味道。
什麼?是在問我?
原來只是在問我的興趣愛好。
「這麼晚了……你之前都是做什麼來打發時間的。」
「那你爲什麼還要告訴我——我是偵探,我的工作就是懷疑他人。」
「反正都會招人嫌,說不說都一樣,這是一點。另一點是——」
然後,緊緊閉上了她那微張的小嘴,來到我旁邊,和我隔開了一個身位的距離,坐在了檐廊上。
「爲什麼——啊,是爲了避免被人抓住弱點嗎……」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要是我打算隱藏,首先應該把『不實崎』這個姓氏藏起來纔對吧?」
「直播?……難道,還看了我的……」
「……推薦你來偵探學園的那名殘黨,說不定是爲了保護你才這麼做的。因爲這裏和普通的高中相比,安保要嚴密得多。」
「要你管?」
她嘀咕着補充的這句話,讓我嚇了一跳。
心裏不禁有一絲歉意。我從來沒有接受過偵探修行,也沒有實際參與過事件調查。那次真的只是撿大運了而已。
「——我其實,很受打擊。」
我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傾聽着公主大人的話語。
雖說是名犯罪者,但那個人對我來說也是家人。雖然不是很想要去出賣對方,不是很樂意去告訴別人,但也沒有必要去隱瞞那些事。
「是啊,真希望不會這樣。」
「……我很喜歡復古的東西。也是因爲這一點我才選擇了這間宿舍。」
「沒錯。因爲可能會被犯罪者當作人質,有這層風險在,甚至也不能擁有戀人——至少,我聽說的是這樣。爲此,我的養父在世界各地的孤兒院裏尋找着具有才能的孩子,並將其立爲繼承者候補。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凱拉也是如此。」
我也不是很想要去接近公主大人。只是關係太過不和的話,會讓我感覺有點尷尬,我並沒有奢求在此之上的關係。
可是她剛纔說的話,卻是完全聞不出有這樣的味道……
「不實崎同學……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還真是不會聊天,這樣聊肯定很快就——
「沒事……怪我太得意忘形了。區區一間教育機構佈置的問題,我怎麼可能會犯錯——這次都是因爲我如此傲慢、過於相信自己。」
「直到候補變成僅剩我一人爲止,養父佈置過無數課題。」
也不知她看着沉默的我,心裏在想什麼,公主大人一臉尷尬地將頭扭到一旁。
「……雖然衣服以外的個人物品很難帶進來……不過作爲隨身物品,我還是把一件東西帶了進來。」
「那叫蒸汽朋克風格!」
「怎麼,你難道還不習慣和男性聊天?」
「是啊,你那邊我也稍微看了一眼。你在直播時的打扮挺誇張的啊,那種華麗的衣服,是叫洛麗塔對吧?」
「……這、這個,不好意思啊。」
「別問這麼敏感的問題啊……唉,要說有,也就是家人,還有爺爺那些部下吧——其實,我們的生活本來就不輕鬆,生日禮物我也都拒絕了,而爺爺的部下也都會盡量不在我們身邊留下任何東西——畢竟本就是被通緝的身份。說不定會留下什麼致命的線索對吧?」
在遍佈銀輝的庭院中,我望着她那精美到幾乎令人失神的側顏,而公主大人似乎是在說給這片夜空聽一般,忽然輕聲開口道。
我回想起凱拉的那雙眼眸。在「偵探公主」的選拔過程中落選,是敗給現在這位公主大人的其中一人——既然如此,那時她的眼神,一定是……
「而最後一道題,就是不實崎未全・最後的事件——不實崎同學。如果你能從那些「劇團」的殘黨那裏打聽出一些情報,那會給我帶來很大幫助。」
「沒什麼……就隨便找點事做。沒錢出去玩,就用終端機看看直播……」
可是,公主大人說着,朝我投來怨恨的目光。
她在裙子口袋裏翻找了一下,然後取出了一隻外接有金色鎖鏈的圓盤狀物體。
「你也喜歡復古的東西嗎?」
「這東西看起來確實也很像個古董呢。」
「……如果是這樣,希望這種不得了的情報別像故事裏那樣泄露開來。」
「爺爺最後的事件嗎——雖然我也挺在意的,不過任務又是什麼意思?你的師父是「女王」纔對吧?」
「真的,真得不能再真。……聽好了,不實崎同學,這件事你決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提起!除非某天你突然被人綁走,並打了吐真劑。」
「沒錯。雖然在選拔過程中被淘汰了,但她的能力很強,因此成爲了我的助手。」
「爺爺的組織好像就是叫這個名字。」
公主大人微微睜大那明亮的雙眸,又眨了幾下。
「…………真的?」
就在這時,公主大人小聲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公主大人沉默地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兒。
我指着公主大人的懷錶說道,
所以這樣巧妙又沒有多餘感情的邏輯關係,十分合理。
「是一隻懷錶。」
「我是一個推理機器。我生來就有人告訴我要去成爲這樣的人。我從沒有去懷疑過這樣的生活。因爲,我確實擁有這樣的才能。五年時間的偵探修行,最年輕的B階,這些成績充分證明,我可以相信自己的才能。」
「欸?」
「工作的時候會聊兩句!……但是,我還是第一次和年紀相仿的人聊個人話題……」
……往常的她總會有種可疑的味道,也可以說是演技的感覺。想必她只用過偵探的身份來待人吧。所以,也從沒有作爲一名女孩子去結交朋友、一起玩耍的經歷。
她從沒有感受過普通人的人生。
和我——是一樣的。
「……你還真厲害啊,學姐。」
「什麼?」
「沒事。」
我無視了公主大人投來的詫異目光,勾起嘴角道。
只要好好尋找就能發現——是存在共同點的。
「真虧你能堅持下來。像我在每次轉校時總會有種鶴立雞羣的感覺。」
「就跟直播的評論欄一樣,其實大家也就是來我這裏看個樂呵。」
「可我看你好像挺享受的。」
「……不行嗎?」
「你要是自我表現欲很強我也沒意見。」
「你不也一樣嗎!就算是被人推薦來的,但連姓氏都不隱藏,直接進入了偵探學園,除了愛顯擺還能是因爲什麼!?」
「我是覺得姓氏早晚會暴露……!再說了,入學的直接理由就只是這一點而已,至於動機則是——」
「是什麼?」
啊,不妙。
我移開視線,而公主大人則是露出了捉弄似的笑容,唰地一下貼了過來。
「既然我都說了自己的祕密,你也該說說你的。很簡單的邏輯關係對吧?」
「……當時,我對你說了些很過分的話,對不起,艾芙菈兒。」
聽完她接下來的話語,我張着嘴久久不能閉合。
公主大人發出了一道奇怪的叫聲,並抖了一下身體。
「那用姓氏來稱呼如何?哈茲戴因。」
「那個人平時到底在做些什麼啊……感覺也不像是去上課或是做委託,不怕被退學嗎?」
『你在說什麼呢』看着她們這樣的表情,我困惑地問道「怎、怎麼了?」。那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又轉頭看向我。
艾芙菈兒有些莫名其妙地在走廊上露出一副扭捏的模樣,而跟在她身後的凱拉則是推着她進入了客廳。然後,她又無所事事地在草蓆上來回晃悠了一會兒,最終在距離我兩步左右的位置上慢慢坐了下來。
公主大人鬧彆扭似地說道,不滿地望着我。
聽到這溫柔的聲音,我循聲看向了公主大人臉上那如夢似幻的微笑。
含糊不清地,聽不懂她要表達什麼。
她撕下包裝,將這塊人工合成的綠色糖果輕點在脣邊,用舌尖舔舐了一會兒,然後才終於含入口中。一支白色的細棒從嘴邊伸出,像是叼着一支香菸,她用甘甜如飴的聲線朝少年們問道。
「沒!沒那回事……!我只是因爲身邊只認識不實崎同學一個男生!」
隨後,少女——萬條吹尾奈從鬆垮垮的衛衣袖子裏掏出了一支棒棒糖。
「這可不好說……」
我是犯罪王的孫子,而她是偵探王的女兒。
「真是令人驚訝。您不知道萬條吹尾奈學姐的身份嗎。」
「……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公主大人』了?」
「總感覺,好羨慕你呢。我……也好像要一個哥哥。」
「不、不是,想玩是一方面,也因爲我沒有其他選擇……凱拉不肯陪我,也不能找學姐,而且男性在遊戲方面應該會厲害一些——」
「那我該怎麼叫你?『詩亞』?」
「我可想象不出來你玩過家家時的樣子啊,公主大人。」
「抱歉~菲奧今天也沒空!」
「難道,你想和我一起玩嗎,艾芙菈兒?」
「……這樣倒不如,叫我『艾芙菈兒』好了。」
我放棄了掙扎,不耐煩地說道。
而我也稍微考慮了一下,
「噢噢~還真是變得親密了許多呢。」
第二天放學後,我和菲奧學姐傳達了自己已經和公主大人和解,而學姐一臉意外地回道。
「嗯?怎麼了?」
「很遺憾,揭露祕密,就是偵探的工作。」
「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你還真成功了。」
「艾芙……?」
艾芙菈兒有些着急似地說道,
說着,她的視線四處飄忽。這傢伙居然這麼怕生啊。
「妹妹?」
一羣比她要高許多的少年們低着頭,畢恭畢敬地迎接了她。而少女十分自然地穿過人羣,坐在了豪華的皮革沙發上。
艾芙菈兒和凱拉異口同聲地驚道,一齊看向了我。
艾芙菈兒發出了奇怪的叫聲,然後像是個充滿戒心的小動物一樣東張西望起來。
「那個……如果你……沒有其他安排……不過你也說過沒錢玩……」
關上門的瞬間,室外的噪音被隔斷開來。小學生似地嬌小少女腳步輕快地走進了這間像是藏身處一樣燈光有些詭異的VIP房間。
我遊移着視線,撓了撓頭。
「……那真是抱歉了啊。」
「不過,既然這樣,我覺得你上課時還是再認真一點比較好。要是被退學,半途而廢了,你的妹妹也會感到很失望的吧?」
真是個有夠低級趣味的職業啊!
說完,學姐走出了客廳。我疑惑着目送她離去,
「唔咿。」
「沒錯,那次事件的3年前,日本發生了「怪盜競技事件」。將這一事件解決的那個人的風姿,令我內心感到很是觸動。受其影響,我曾對妹妹說過一些話,」
「這還用問……他就是原S階偵探啊。「幕落事件」裏的……」
詩亞・艾芙菈兒・哈茲戴因……這就是,她的名字嗎。
「好啊,我知道了。那就這麼叫吧。」
可是,這並沒有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知道。」
「不僅如此……」
「——如果我能成爲,一個足以蓋過爺爺名號的名偵探,就不會再有人會來欺負我們了。」
「大家好♪ 都準備好了嗎?」
「……行,可惡,我可是還沒跟任何人說過的……」
「——這不是挺好的嘛。」
真讓人搞不懂該不該尊敬一下這位雌小鬼學姐。
「進展還好嗎?『準備』都做好了?」
瞬間,艾芙菈兒的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
「艾芙菈兒。就是我的中間名『E』……是我在孤兒院生活時的名字。」
「有什麼關係。你不是自稱「偵探公主」嗎。」
「真是夠令人羞恥的!像是在唸小學時候寫的作文一樣,別逼我做這種事啊!」
「你要去哪?不喫晚飯了嗎?」
「我纔是,很抱歉對你抱有個人偏見,不實崎同學。」
「嘻嘻,可別忘了舍規第三條哦?」
「以前——在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我曾經憧憬過偵探這一職業。還碰巧看到有直播解決事件的——你聽說過喬治・厄米特這個名字嗎?」
菲奧把場面攪得雞犬不寧後站了起來,甩動着衛衣的長袖準備離開客廳。
「那個……不實崎同學……」
「『宿舍內談戀愛要適可而止』。」
「我覺得很不錯,是一個……很棒的夢想。雖然感覺有點跟你給人的印象不太相符。」
公主大人屈起腿,腳踩在檐廊外緣上,擺出似是抱住了雙腿的動作。
可是,在那個人推薦我來偵探學園的時候,要說我腦海裏有沒有閃過曾經的夢想……答案確實是有的。
聽到我指出她話裏的問題,艾芙菈兒頓時宛如焉掉的枝芽,發出了嗚咽聲。我知道,她只是還不習慣脫離演技的面具來接觸他人。
這事已經過去了很久。如今的我並不認爲自己能實現這一願望。3年前,那個新聞——「幕落事件」令我深刻體會到了現實。
聊着聊着,紙拉門忽然被拉開,公主大人——艾芙菈兒突然出現在了走廊上。
「唔。」
「噢,你還真做到了啊。」
「啊?這……身份,就是2年級的學姐吧?住在這間幻影寮裏的……」
「艾芙菈兒……你這反應可是最招人懷疑的。」
我和妹妹——和未香一起看直播的時候,頗爲初生牛犢不怕虎地說了那番話。
「纔不要呢~☆ 下次要命令你做什麼事好呢~!」
「爲什麼?我家的妹妹可是煩得不行。」
「纔不是自稱……這稱謂像是在諷刺我一樣,令人感覺不太舒服。」
雖然因爲一直在搬家,妹妹也沒能好好交過朋友,最終確實變得很是黏我這個哥哥。
「不實崎同學,你不知道嗎?」
不過她這副樣子,讓我有種熟悉的感覺。小時候,我妹妹未香也曾經有過像這樣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舉動。而每發生這種情況,都代表着她想要和我一起玩。
「你聽好了,萬條吹尾奈可是——」
「第三條?……是什麼來着。」
「不……不好意思。我沒什麼被男生直呼名字的經歷……」
「怎麼了?」
「「欸?」」
「……是我妹妹。」
◆
11 嬌巧學姐的祕密
艾芙菈兒露出了略顯驚訝的表情,然後輕笑起來。
這是無需推理就已明瞭的事實。
「可是她可以陪你一起玩吧。」
「把我的感謝還我。」
「嘻嘻!好了好了,接下來就交給兩位年輕人吧?」
那羣少年中的一人從角落的房間裏帶出了一名女學生。
那位女生一副緊張的模樣,不停張望着。她被少年抓着手,帶到吹尾奈對面的椅子處坐了下來,眼神畏怯地看着吹尾奈。
吹尾奈笑了起來。
「不錯,很棒!這張臉看着就像個『受害者』!」
女生的表情很是僵硬。
「你還真是好奇心旺盛呢。所謂的人生凡事都要先嚐試!對吧?……你知道嗎?『好奇心害死貓』是一句源自英國的諺語哦?」
嘻嘻嘻——吹尾奈這道有些虛僞的笑聲迴盪在這間沒有窗戶的地下室中。
「在英國,傳說貓有九條命,但是連貓都會死於好奇心……所以,」
啵——吹尾奈把棒棒糖從口中抽了出來。
「好好祈禱吧?祈禱你自己能像貓一樣,有第二條命。」
——萬條吹尾奈有三個頭銜。
其一,是真理峯偵探學園的2年級學生。
其二,是學生宿舍「幻影寮」的住戶。
而其三——
——是日本最好的偵探培養機關・真理峯偵探學園裏,七大頂峯中的一員。
——以萬千無垠的知識量溺殺無知矇昧之人的,博聞強識的裁判官。
夏洛克・等級第7位——「衒學偵探」萬條吹尾奈。
「好了,」
這位衒學偵探抓着棒棒糖,宛若緊握着一支指揮棒,發號施令道。
「就讓事件開始吧?」
一個人殺死了另一個人。
廣播似乎是由高年級學生髮布的
。
這份無需推理就已明瞭的事實,就是偵探所處的領域。
第一類——這個數字代表的是『殺人』。
在那一天,偵探學園的日常一去不復返。
也許,直到這一天到來之前,我一直抱有誤會。
12 從學生到偵探
『
重複。第一類事件警報發佈。第一類事件警報發佈。這不是訓練,這不是訓練——
。』
『
校內發生了事件。類別是第一類
。』
我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
『
——第一類事件警報發佈,第一類事件警報發佈
。』
『
爲保護現場,將封鎖事發區域
。』
對偵探來說,與他人的死亡作伴原本就是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