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在星空閃耀之時揭露真相
《夏洛克+偵探學園》 · 紙城境介 · 2.6萬 字
1 在辯倒之後
『咦?你那不過是在發表感想吧?』
國中時期,萬條吹尾奈是教室裏的女王。
只要她不懷好意地笑着開口,無論是怎麼樣的對手,都會說不出第二句話並屈服於她。以嬌小的身軀君臨王座,所向無敵、不識敗北滋味的辯論王。
她從小學開始就認爲這是正確的行爲,不斷做到現在。
畢竟是無法反駁的那一方不對啊?
如果對方是對的,就應該反駁她。正因爲對方沒有反駁,不是咬着嘴脣,就是開始哭泣,再不然就默默逃走,所以她纔是對的。
『可是小吹尾奈……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妳那樣,把心裏想的事情說出來喔。』
從小學起就跟她是朋友的那個女孩,一有機會便會對她這麼說,說了好幾次。
『對方說不定有想說的事,只是無法好好表達……只是沒能立刻想到……說不定其實對方纔是對的喔……?』
『那不過是妳的感想吧?菲歐從來沒碰過那種情況,不懂啦~』
『妳老是做這種事情……會交不到朋友吧……?』
『我又不需要笨蛋朋友!妳不是笨蛋,所以我喜歡妳~♥』
『……謝謝。』
其實把這當成國中時年少輕狂的丟臉過往就算了。
哪天回想起來覺得自己那時太年輕、太不懂得做人處事,也就夠了。
一切大概都是環環相扣吧。
儘管如此,如果吹尾奈沒這麼笨,現在應該會變得更不一樣。
直到那天她把我叫到學校的屋頂上前,我完全沒意識到這件事。
『……妳在……做什麼……?』
2 闖入
我也一樣。哪能就這麼讓人瞧不起地結束?哪能只出盡洋相就劃下句點?跟明智小五郎無關。月讀家也不重要。不管那些被虛妄執着附身的老人要強加什麼在我身上,我都只想爲了自己而活。
『是啊。小吹尾奈沒有錯。』
我已經知道了。
無謂的假設。馬後炮。毫無意義的妄想。
那是世界用來試探偵探,即使如此是否也要堅決踏入以真實爲名的聖域之物。
聳立在眼前的是色彩斑斕的黑暗集合體。宛如裹着混沌、搖籃般的繭。
『錯的人──是我呢。』
在天照館前。
在咆哮的狂風中,少女尖銳的聲音如同號炮般響徹雲霄。
那是用來展現決心之物。
假如國中時有他在身旁,事情可能就不會演變成那樣。
我明明這麼愚蠢。
(然而我們是女孩子嘛。總是會期待吧?反正都要被殺,下手的人最好是帥氣的白馬王子。)
『我又不會讀心術……妳不跟我說……不找我商量的話……!我怎麼可能會知道!要是妳早點告訴我──』
手套粉碎四散,融解消逝在風雪之中。
『不可以跨到圍欄另一邊喔……?妳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嗎?』
希望全世界都來譴責妳吧?
妳覺得全是自己的錯吧?
『是啊。』
「爲了讓事件具有一貫性的仿照對象!以江戶川亂步的《詭計類別集成》爲教科書的詭計!再來是犯人自己添加的主題性!這就是誆騙馬克白的三位女巫的真面目──所有《馬克白》事件都能用這三項要素解釋!」
拜託誰來──遠比我這種人更聰明的某人。
『可是妳沒發現我在家裏被爸爸打的事。也沒發現討厭小吹尾奈的那些人串通好,私底下霸凌我的事。妳明明是對的──明明那麼聰明耶?』
請辯倒我吧。
然後她的身影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圍欄另一側。
「要上嘍,助手小弟。」
風雨交加,大雪紛飛,列車在風雪中失速狂奔。
『掉下去會死喔?』
吹尾奈不知道。
那道人影每瞬間都在改變。無論是身高還是性別──會用宛若少年來形容,只是因爲剛映入眼簾的那一刻,人影剛好化爲少年的模樣。
『是啊。』
「那些人──是你殺的吧?」
『是啊──』
釋放出的推理撼動世界。
請把我從頭頂到腳尖,連同思想與個性,一切的一切都澈底否定。
四位偵探全在同一時間,抓住飄落的手套。
『──三具屍體,三間密室。沒有指出犯人的證據,故馬克白得以加冕爲王──』
偵探或《馬克白》。
在偵探眼裏,犯人本來就是如此。
身爲助手的不實崎未咲站在吹尾奈身旁。
所以──
我明明這麼大錯特錯。
這瞬間,站在三座塔正面的偵探們,對自己的空拍機送出同樣指令。
吹尾奈凝視那片黑暗,在心中對着想必在裏頭孤單地抱膝而坐,她一點都不喜歡的少女說着。
就像至今爲止她辯倒的那些人,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纔好。
儘管如此,那女孩依舊沒從醫院的病牀上醒來。
頂上是漆黑的烏雲,從遙遠的腳邊響起浪花飛濺的水聲。堅硬的岩石地面延伸過去的前方是斷崖,而更前方只有一片怒濤洶湧的大海。
(喂,臭婊子。我來實現妳的夢想吧。)
3 第一起《馬克白》──躍向自由
所以對月讀而言,這個奇形怪狀的人影並不值得恐懼。
她認輸了。
臉上依然帶着無比寂寞的笑容。
讓我知道,萬條吹尾奈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天空與黑暗簡直像一隻巨大的怪物,發出嘶吼聲並劇烈顫動。
總算擠出的話語,是對方暴露出的矛盾。
那是用充滿野性的雙眼瞪視黑暗,爲了向一心尋求的自己伸出援手,打算拯救一位少女的少年。
在原本的星空閃耀之時,僅會剩下其中一方。
不這樣做,妳就無法感受到自己活着的意義吧?
『那裏很危險喔……?』
那女孩寂寞地笑着。
(──我知道那只是撒嬌而已。)
「嗯……!」
那女孩需要的不是辯倒對手的臺詞。
爲什麼沒發現呢?
各種不同的犯人形象混合在一起,經過反覆推理才終於得以定形。
「「「「──線索已經揭曉(Showdown)!」」」」
「澈底駁回那臭婊子偏離重點又不像樣的推理吧。」
在屋頂圍欄的另一側,寂寞地笑着。
不想繼續這樣下去。
如果是他,或許會注意到吧。
拜託了。
混沌的全像投影兇狠肆虐。
有個宛若少年的人影站在斷崖頂端。
一隻白手套宛如天使的羽毛,從夾雜着狂風暴雨及大雪的混沌天空中翩然飄落。
只是微笑着,像平常那樣淡淡地同意吹尾奈的話。
在每座高塔。
月讀明來只不過踏進塔中一步,便已經步入異世界。
儘管如此,要是能讓她知道,那樣的結局是錯的──
『比起其他人,小吹尾奈或許是最正確的吧。』
(我知道想要別人說自己錯了,不過是在撒嬌、給旁人添麻煩的願望。)
爲什麼──沒人辯倒我呢?
那是用來詢問覺悟之物。
既然這樣──
也從吹尾奈的身旁消失了。
『那……那種事情……我哪有辦法發現……』
人影沒有回頭。
反倒是如雷的聲響從烏雲密佈的天空傾注而下。
爲什麼不懂呢?
在那之後的事,吹尾奈記得不太清楚。只曉得自己像被什麼附身了一樣,把她的父親,還有那些霸凌她的學生底細查得一清二楚。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透過電話、信件、SNS,有時甚至是面對面,揭穿他或她們的弱點,否定對方的人格,讓那些人變得再也不敢踏出房門一步。
那女孩需要的不是敏銳指出矛盾的指責。
她一點都沒變。
「──犯人早已顯而易見。三具屍體,三間密室。然而《詭計類別集成》提到的密室詭計有四大項!有人執行了第四項詭計。就在當時發生,MI6那些傢伙卻沒算在事件範圍的事情中!」
我要往前邁進。
突破名爲事件的牢籠,朝著名爲偵探的道路前進!
而你會妨礙我達成這個目的──給我讓出路來,計劃書《馬克白》!
『──依據不足,無法顛覆女巫的預言。』
那聲音說道。
猶如在阻止,猶如在保護。
『第四項詭計爲何?沒有答案,便沒有拜謁王的資格──!』
「你埋藏在事件中的訊息就是證據。」
月讀彈指後,周遭接連出現三具屍體。
殺害方式?密室?那些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他們的名字。
「三位受害者的名字是林純、黑澤勇太,以及上田牡丹──他們遇害的原因,單純出在他們的名字上。這是相當簡單,用來騙小孩子的暗號。只要把姓氏和名字的第一個拼音挑出來就行!」
林(HAYASHI)──「HA」。純(JYUN)──「JI」。
黑澤(KUROSAWA)──「KU」。勇太(YUUTA)──「YU」。
上田(UEDA)──「U」。牡丹(BOTAN)──「BO」。
「再來只要重新調整這些拼音的順序。僅有六個字的字謎──你爲了完成這個字謎,殺害了三人!」
──「ぼくはじゆう(BOKUHAJIYU)──我是自由的。」
「這三起殺人事件,是犯人作出的獨立宣言!然而這座封閉的島上,在事件之後,有人獲得了『自由』嗎?只有一人──就是從這座斷崖上!投身於大海的你!」
人影晃動着。
5 第三起《馬克白》──由慾望通往地獄的列車
4 第二起《馬克白》──換房山莊殺人事件
「十二位受害者全都從某人那裏收到錢。假如那是犯人提供的委託報酬──假設他們都是受到犯人僱用、借用《馬克白》的殺手呢?十三名殺手利用《馬克白》互相廝殺,唯有最後一人殘存──這樣一來,詭計的順序乍看之下變得毫無規律,也能借此隱瞞《馬克白》的規則……!對於打算賣出《馬克白》的幕後黑手而言,這些能掩飾內容的小手段是不可或缺的!」
『『『隱蔽其爲《馬克白》之緣由,同時宣稱持有《馬克白》──過於矛盾,不合邏輯。雜亂無章的屍體無法作爲宣傳。』』』
「看到這起事件的人,若是知道過去的《馬克白》事件中犯人隱藏的訊息,馬上會意識到『自由』是在暗示《馬克白》……!這是唯有知曉《馬克白》真面目之人,纔會接收到的祕密宣傳!」
所以偵探王女不再恐懼。那是她並非人偶,而是人類的證明。
這樣一來,他甚至無法弔唁死去的門刈小姐──!
布萊安•康納(「B」rian Connor)
這不是因應殺人詭計而生的狀況。
『──六具屍體,六間密室。』
但是她也同時瞭解被偵探拯救的心情。
十二個位子上,有十二位死者。
莉莎•強森(「L」isa Johnson)
女巫的預言在此瓦解。
學姐的推理貫穿黑暗之壁的中心。
女巫的預言在此瓦解。
『詭計被重複使用。與各位的推理不符,雜亂無章的手法中無規則可循。故馬克白得以加冕爲王──』
碎裂的影子散落在餐車頂部,再度變形化爲十三個人影。他們傲視詩亞,聲音猶如多重奏般連帶響起。
亞莉安娜•沃克(「A」riana Walker)
分裂的人影照射到推理之光,化爲霧氣散去。
天照館找回了原有的模樣,可是唯有一處的黑暗直到最後仍盤據於此,阻擋我們的去路。
「是啊,沒錯。反覆使用兩次『逃離密室詭計』之外的三個項目……」
「答案是『I』m free』──『我是自由的』!你透過殺死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從人際關係這個牢籠中獲得自由……不管是用什麼形式,你爲了邁向未來而這麼做!所以我也要讓這起事件就此落幕。那是我一介無能偵探,最起碼應盡到的責任……!」
在眼前錯失的性命。說不定能拯救的性命。我已不再爲此懊悔。
「在日本用日文,在美國用英文。那麼這輛列車在哪裏呢?沒錯──加拿大的官方語言之一是法文!畢竟也是我的母語,得知只須注意第一個字母的瞬間,我馬上就察覺了!」
以暖色調爲主的餐車裏,餐桌排列得整整齊齊,然而沒有生者的位子。
由一道推理,打破了封閉的世界。
犯人死了。幕後黑手死了。可是仍有無止境的謎題。
我和學姐一口氣越過橫跨在溪流上的橋,穿過前院,奔向玄關門。
於是王冠被摘下。
尤金•羅賓斯(Eugen「e」 Robins)──發現地點:「六」號房
純白的世界有着足跡。
「只是在思考原創詭計之前,總之先把教科書的範本全部照做一輪而已!你真正的目標是在更大、更受矚目的舞臺上,展現自己構思的殺人事件!也就是爲了今天所做的事前演練!」
於是王冠被摘下。
麥克•伯朗(「M」ichael Brown)
戴蒙•愛馬森(Da「m」on Emerson)──發現地點:「三」號房
女巫的預言在此瓦解。
菲歐學姐彷彿要給予致命一擊,用力指着聳立在眼前,封住玄關大門的黑暗之壁。
無論多麼懊悔,多麼丟臉,沒有結束,就不會有開始。
「本宮……!我們走了!」
賽希爾•柯帝斯(C「e」cil Curtis)──發現地點:「二」號房
安德莉亞•羅西(「A」ndrea Rossi)────屍體的右肩不自然地往下垂。
從三座高塔射出的全像投影中斷,覆蓋着天照館的斑斕黑暗逐漸消失。
除了躺着屍體的牀鋪。
湯馬士•穆勒(「T」homas Müller)
世界再度迴歸。
在知道這點的同時,謎題就等同不存在。
6 開門
「我無從得知你是想不到好點子,還是想傳承。但是你模仿了記載在計劃書的前一起《馬克白》。只有這點是明確存在的事實──沒錯,就是在受害者的名字裏藏入訊息這個作法!」
「──你模仿了前人。」
因爲剩下的規則只有一項。
「『À moi la liberté』──翻譯成日文即爲『我擁有自由』!對屍體肩膀做的那些小動作,是在表現法文的重音符號!」
於是王冠被摘下。
六具屍體,六間密室。可是屍體全都不在原本應該存在的地方。
「只要假設不只一位犯人存在,就沒有任何問題。」
由一道推理,打破了封閉的世界。
「事件藏着唯有知曉之人才會接收到的訊息喔。」
「作出自由宣言,利用跳脫人生的方式,逃離如同牢籠的故鄉……!那就是你設下的,一生唯有一次的『逃離密室詭計』!我不是模範生……你即使要吞噬他人的人生也想獲得自由的勇氣,我爲此致上敬意。」
不再產生變化,逐漸凝聚爲真實的模樣。
每當車輪踏過軌道,世界便匡當匡當地搖晃。
艾瑪•史密斯(「E」mma Smith)
和菲歐學姐互看彼此後,重重點了一下頭。
亞德里安•瓊斯(Adr「i」an Johns)──發現地點:「四」號房
「第四起《馬克白》!唯有這起事件,沒有過往其他事件中所帶有的訊息!從這點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嘍?這八十四──不對,八十三起密室殺人,只是練習!」
龍•齋藤(「R」yuu Saitou)──────下車走出車站時遭人殺害。
奧莉薇亞•克拉克(「O」livia Clark)
化爲只有使用生命,才能放聲對世界吶喊的──一位少年。
照着記憶撫過浮雕後,「喀鏘」一聲,沉重的大門傳出一道清脆的解鎖聲。
她明白被他人擅自貼上標籤的恐懼。知道推理這把武器有多麼鋒利。
由一道推理,打破了封閉的世界。
艾莉諾•金(「E」leanor King)──────屍體的左肩不自然地往下垂。
要說是最後的晚餐,也爲時已晚。那道人影站在彷彿沉睡般伏在桌上的屍體中央,等待着詩亞•E•海瑟丹。
伊安•麥當勞(「I」an MacDonald)
天野守建看着足跡前方的人影。
英格麗•約翰森(「I」ngrid Johansson)
幻想消失。
詩亞說出的推理,使漆黑的人影從內部碎裂開來。
身高和性別都很明確。在悲劇後殘存的僅此一人,沒有懷疑的餘地。
『──十二具屍體,十二間密室。』
羅莎•史列辛格(「R」osa Schlesinger)──發現地點:「一」號房
連恩•泰勒(「L」iam Taylor)
偵探王女極爲優雅地帶着微笑,撕裂黑暗。
偵探是賜予謎題真相之人。是給予猶如黑暗漩渦般的現實名爲理解的光,爲不幸降臨的命運劃下句點之人。
『「既然如此,移動屍體的詭計也只能使用兩次。」這表示紀錄上分別安置在不同客房的屍體中,有四具的移動「與殺人詭計無關」。沒有證據能解開這個謎團。故馬克白得以加冕爲王──』
黑暗之壁出現光的裂痕,無聲無息地碎裂。
表面有着複雜浮雕的玄關大門終於顯露出來。
約瑟芬•哈德克(Jose「f」ine Haddock)──發現地點:「五」號房
所以必須讓這起事件落幕。
「放置屍體的客房編號──這就是指出暗號的關鍵!從受害者的名字中,挑出房間編號位置的字母重新排列組合!就是如此簡單的訊息!」
然而那在不久之後也會消失吧。猛烈的暴風雪會連同足跡,將發生在這座山的上一夜悲劇一併漂白。
「嗯……!祝一切順利!」
將擔任助手的本宮留在屋外,我把渾身的力氣灌注在手臂上,拉開厚重的大門。
7 第一場──大江團三郎殺人事件
跨入玄關大門一步後,裏頭卻不是洋房的迎賓大廳。
鞋子底下踏着乾燥的地面。周遭是一棟棟樸素的石造房舍。看向遠方,只見蒼鬱的棱線環繞着這個世界。
看到房舍的屋頂上蓋着一層枝葉,我馬上想到了。
第四起《馬克白》的舞臺──羅娜的故鄉。
若是關上背後的門,簡直無法意識到這裏是屋內。當然也看不出走廊在哪裏,二樓又在哪裏。
這裏是這個聚落的主要通道嗎?地面留有許多應是馬車留下的車轍,前方有個搖曳的人影站着。
一看就知道了。那是孩提時期的羅娜。
明明沒有臉,我卻覺得少女的人影正看着我們這邊。接着是如雷鳴般響起的聲音。
『──犯人是我。是我殺的。只有我有辦法殺害大江。』
……啊啊,的確,她就像在盼望着。
彷彿在祈禱,希望事情就是如此。
可是不對。不是這樣的,羅娜。
這世上沒有偵探會接受這種滿是破綻的自白。
「──真是如此嗎?說不定正好相反,只有妳絕對辦不到喔?」
菲歐學姐伸手擋在我胸前,如此說道。
總覺得那小小的背影彷彿在說──交給你的福爾摩斯吧。
「妳是艾美許人吧?也就是說,妳不會使用現代文明──尤其是HALO系統這種最新技術!證據就是妳自從來到這座島後,一次都沒有用自己的空拍機進行轉播!」
「──其實根本沒變胖,卻營造自己變胖的假象!」
菲歐學姐用指間輕輕戳了短劍的尖端,同時說道:
「可……惡啊啊啊啊!」
因爲她已澈底計算過。真相就沉睡在這片黑暗、這段反駁──有可能利用HALO系統犯案的只有羅娜的這個事實中……!
「痛痛痛……」
犯人打算出其不意地偷襲吧,但別小看我們。
像是撕下厚重的毛毯,從菲歐學姐手指伸進去的脖子到胸部一帶,那層肥厚的脂肪整片被脫了下來。
我們打算順着那道光前進的瞬間,人影阻擋住去路,無理取鬧地大喊。
我揮手趕走蒼蠅,菲歐學姐仔細觀察大江屍體的脖子一帶,開始用手摸索。
「咦──?」
我跟學姐當然都不曉得第三起事件何時會發生。犯人可能會利用祕密房間裏的十字弓,又或許還藏有完全不同的詭計。即使如此,由我們來也比讓艾薇菈爾本人踏進這間宅邸裏安全。更何況學姐的可攻擊範圍,比身材嬌小的艾薇菈爾還要更小!
「應該可以──」
下一秒,一道閃光從門上的窺視窗闖進廚房,撞上托盤後響起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這點我接下來會證明給妳看。」
因爲事前有心理準備,所以那一剎那,我能趕上本來應該趕不上的瞬間……!
衝進廚房後,我們馬上看見了。銀色的調理桌上沒有各式各樣的食材,相對地躺着一位肥胖的男性。
手法是相同的。就像宇志內在胸部分量上灌水一樣,大江是在全身的分量上灌水──
「一是看瞳孔。二是摸脈搏……不過啊,這兩者都並非絕對。畢竟瞳孔只是確認照到光線會不會放大,只要用義眼或角膜變色片,說不定就能矇混過關。而脈搏就更簡單了──沒碰到真正的肌膚就無法確認。」
我早就知道。
「假如大江真的用了裝死詭計,第一起事件使用的就是『犯案時犯人在室內』的詭計──利用陷阱殺人這個屬於『犯案時犯人不在室內』的詭計項目就空出來了。假如第四起事件是『逃離密室詭計』,那能使用這詭計的時機只有現在──這個第三起的事件。」
代爲陳述羅娜推理的虛擬形象──不過就是那樣的東西,我卻覺得那個人影看起來瑟縮了些。
「學姐!」
即使影子將世界塗抹成一片漆黑並不斷逼近,菲歐學姐反而笑了出來。
「以上!大江不是在菲歐等人面前,而是在被移動到這間廚房後才遇害!犯人裝作幫忙搬運屍體,藉此逃過菲歐等人的耳目,重新下手殺了本來還活着的大江!」
「不妙──」
是旁邊的廚房跑去。
「助手小弟!第二發!」
『這不可能!大江遇害的瞬間,這座島上的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偵探們都在現場看到了!除此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迎賓館!沒有名字的幕後工作人員當時所在的位置也一清二楚!沒有人可以接近大江!』
菲歐學姐緩緩靠近周圍有蒼蠅飛舞的大江屍體。
把撕下的脂肪塊丟在地上後,學姐繼續說道:
連接廚房和餐廳的門上,有個足以讓手臂穿過的窺視窗。
然而這個前提、這個限制,就此瓦解。
「抱歉。妳站得起來嗎?」
「──這起事件的詭計,根本沒使用HALO系統!」
反制黑暗的光就這麼化爲一道猶如河川的細流,像蛇一樣蜿蜒地爬過聚落的地面。那是一條路──前方想必連接着這棟天照館的餐廳。系統正在給我們啓示,告訴我們需要移動到現場!
『艾美許人的規範並非絕對。我或許是忘了,又或許是違反規範。既然是我用HALO系統隱藏餐廳的祕密房間,我是犯人便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果不其然。」
「該說這是脂肪裝嗎?要是全身都穿着這種東西,就算大江還活着,我們也不可能摸到脈搏。裝義眼解決瞳孔的問題也是小事一樁,最重要的是,他只要將短劍的劍柄和劍尖藏在這身厚厚的脂肪裝裏,再讓它們彈出,就能輕鬆裝作自己遇刺。當然,只要在脂肪裝裏設置好血漿,血液也會配合演出的飛濺四散。」
光點在黑暗中亮起。
「不對。大將是犯人親手拿短劍刺殺的。」
8 第三場──﹖﹖殺人事件
嬌小少女的剪影宛如要吞噬整個世界,逐步吞沒帶有純樸鄉村感的聚落風景……!
沒錯──在門刈的指示下被搬運過去的大江屍體就在那裏!
沒錯。艾薇菈爾最早注意到的就是這個真相。知道大江只是在裝死的她,誤以爲活動還在繼續進行,而放慢了推理步調──
似乎傳來了微弱的破風聲。
就在那裏。
「我們早已看穿你的計劃!你的下個目標本來是艾薇菈爾吧?所以我們纔沒讓那傢伙來這裏!」
「要簡單確認人是否死亡的方法有兩種。」
早已預料這個瞬間想必會到來。
宇志內之所以會把那對巨乳的祕密告訴我,就是在提示我這件事。
表示在這座島上的所有人,都有機會成爲嫌疑犯……!
學姐的指尖亮起光芒。
「真是的。動作輕一點嘛……菲歐是柔弱的女孩子耶……」
「這就大錯特錯了!因爲大江遇害的瞬間,偵探們根本不在餐廳!」
「──好的,這場辯論算我贏嘍♥」
「菲歐我們看到大江被人從背後刺穿胸口的那幕,是原本預定的演出。扮演犯人的老師起先也是這麼認爲喔?也就是說,那時大江還活着,是後來被大家當成屍體移動後,才被刺殺……!」
接着在這瞬間,似乎傳來了微弱的破風聲。
『……!』
學姐把手指伸進大江頸部的脂肪縫隙間,壞心眼地一笑後,一口氣往後拉。
在那個祕密房間裏,有可以射出短劍的十字弓──
『大江死於設置在祕密房間的十字弓機關!而那被HALO系統的全像投影隱藏了!』
我甩着痠麻的手臂笑道。
我早就知道。
菲歐學姐的眼睛越過我的肩膀,看見了什麼。
黑暗變得更爲深沉,影子擴展開來。
人影晃動。然而只是輕輕搖擺。像是有一陣風吹過。
啪哩!隨着這聲響……大江的身體被撕了下來。
就在這瞬間。
光點迸裂,化爲純白的細線貫穿人影。
那些細線就這樣連映出聚落風景的全像投影一併貫穿,影像碎裂。空間彷彿開出一個洞,可以從中窺見眼熟的走廊。
這間廚房就在發生第一起事件的餐廳旁邊。
我一邊推開學姐輕盈的身體,一邊像是在舉起盾牌,舉起方纔悄悄拿在手上的銀色托盤。
我對着想必在某處聽着的真犯人,說出自己的推理。
『既然這樣,還有誰辦得到?』
學姐──
「他失策的是──又或許是給我們的提示?──放在書房的辦公椅。那張辦公椅的尺寸,中二病大叔坐進去剛剛好。這很奇怪吧?明明是大江這種胖子在坐的椅子。不管怎麼想都太窄了──雖然只有小女僕那種傢俱迷纔會立刻注意到那種事。」
「大江大約從六年前就沒在媒體上露面了。六年喔?正好跟第四起《馬克白》發生後的期間一致──假如他從那時就得到了《馬克白》,開始構思這場活動呢?要是他想到一個由於自己長期未公開露面,而得以實現的詭計呢?比方說──」
我感受到隔着托盤傳到手臂的衝擊,腳步踉蹌地往前踏了幾步後,看着飛來並彈開,在空中旋轉幾圈後掉落地面的──短劍。
從中現身的是甚至可以稍微看見肋骨,骨瘦如柴的身體──上面接着圓潤的臉龐,簡直像是組錯零件的機器人。
在菲歐學姐和窺視窗連成的那條線再延伸出去的地方,有個祕密房間。
這次換成耀眼奪目的光反過來推回巨大化的人影。
沒錯──我,我們早就知道了。
我聽到呻吟聲,回頭一看,只見被我推開的學姐正要爬起。
從脂肪裝底下露出的細瘦身體上,確實插着一把短劍。
HALO系統也瞭解這推理的重要性。我們至今爲止,都是以某人利用系統藏起祕密房間或是創造不在場證明爲前提思考,所以犯人自然侷限在有將聲紋登錄系統的人。
「畢竟肥胖的人原本就不容易摸到脈搏。」
我們使勁全力跑過被燭臺造型的電燈朦朧照亮的夜晚走廊。雖然只有部分,總算變回原樣的天照館裏,朝著有玻璃天花板的餐廳──不對。
我早就知道。
菲歐學姐嬌小的手指宛如手槍,指向人影。
『這不可能!』
我才反射性地想回頭,學姐便二話不說一把推開我。
緊接着──第二把短劍再度化爲閃光,穿過門上的窺視窗。
我和學姐穿過全像投影的碎片,從乾燥的地面衝到長毛地毯上。
『……還活着……?明明所有人都直接觸碰屍體確認了,他是怎麼辦到的?』
「讓出路來。因爲無可動搖的證據就在這前面!」
「妳從這裏就已經中計了。一旦出現HALO系統這種誇張的『特殊設定』,無論是誰都會認爲其被用在殺人詭計!實際上大江準備的劇本也是如此!可是犯人把這設定當成了障眼法!藉由讓衆人看見HALO系統這個醒目的工具,隱藏原本樸素又普通的詭計!不只是殺害大江的事件喔?殺害門刈的事件,還有接下來的事件也都相同,犯人自己完全沒有運用HALO系統!只有大江擅自封鎖這座島時有用到而已!」
我像貓一樣強行扭轉快倒下的身體,伸出一條腿去勾學姐的腿。
只勾到一點點。
儘管如此,仍確實讓學姐的身體傾斜了。
短劍從學姐的臉頰旁掠過,打破在她身後的餐具櫃玻璃。然後身體失去平衡的學姐才重重摔倒在地。
「學姐!」
我立刻跑向學姐,先將她嬌小的身體挪出窺視窗的攻擊範圍。
這時候我注意到了──有許多細小的玻璃碎片刺在學姐的大腿到腳踝上。
是被短劍打破的玻璃──!可惡,還流了不少血!
「學姐!妳沒事吧?」
「……有事……超痛的啦……」
菲歐學姐揪着我胸前的衣服,老實地訴苦。這種時候不是該逞強一下嗎?很符合她「風格」的反應令我不禁苦笑。
「得回去幫妳處理──」
「沒時間做那種事。」
學姐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彷彿在表達她堅定的意志。
「我們未必能順利再度踏入天照館……而且計劃脫軌到這般程度,也難保犯人不會逃跑……你明白嗎?助手小弟……沒人重新裝彈,十字弓是不可能射出第二把短劍的……那個人……就在這棟宅邸裏啊……!」
「可是以妳的傷勢,要如何繼續……!」
「由你去做。」
學姐的眼睛看着我。
那雙平常怎麼看都比我年幼的眼睛,現在看起來卻符合她實際年齡,身爲學姐的眼神。
「由你去做……由你去抓住這起事件的犯人……!去拯救那個臭婊子……!」
「……菲歐學姐,妳是我的福爾摩斯。」
既然這樣,我──
羅娜抿緊雙脣。
明明是妳爲我已經褪色的夢想重新上色,我哪能讓妳先行脫隊!
猶如國中生般稚嫩。
白手套粉碎四散後的光點,璀璨地照亮我與學姐。
「……我是……犯人。」
爲此──只能繼續思考。
顫抖的手就這麼憤怒地握住白手套。
然而我不爲所動。瞪着烈焰的浪濤,擊出自己的推理!
我正面承受羅娜的怒氣,簡短地告訴她。
那是──手套。
我帶着從菲歐學姐那邊繼承的個人視角空拍機返回迎賓大廳,仰頭看着位於玄關大門正面的大階梯。
「無論妳多厭惡自己,妳都是我的恩人……事到如今,我哪能讓妳解脫啊。妳要負起刺激我的責任,直到妳再也站不起來爲止。」
參加選拔裁判(select)……這樣一來,即使是事前未登錄聲紋的人……
「好啊。既然這樣──」
多邊形投影碎裂四散,光點傾注在女間諜身上。
我要作個了斷──以後代子孫的身分,處理難搞爺爺留下的難纏遺物。
事到如今,我毫無畏懼。
我正在爬上一座被火紅夕陽給染紅的小山丘。
在她哭得通紅的雙眼裏,此刻宿有的不是悲傷,而是憤怒。她將那彷彿在燃燒、沸騰的情緒隨着視線一併拋向我,開口說出自己的救贖。
然後──
相對襲來的烈焰,我射出的推理之箭實在太渺小。不過這樣就好。小小的一個螞蟻洞將成爲契機,助我打破乍看之下牢不可破的推理!
「既然你都說成這樣了,我就陪你一戰……讓你這個不明事理的人,理解這個顯而易見的答案……你聽完我最後的自白(推理)之後,就死了這條心吧……!」
「必須事前登錄聲紋,才能使用HALO系統……可是規則沒說未登錄的人不能發動挑戰,參加選拔裁判……你連這種事情都不清楚嗎?」
爲了掌握住有無數存在卻又獨一無二的真相。
「──將靈魂賭在妳的推理上吧。」
只要沒有得出答案!就無法跟現在(謎題)作個了斷!
夕陽的光鮮紅地燃燒着。那正符合羅娜激烈的情感,不知不覺間化爲了真正的烈焰,如波濤般朝我襲來。
火紅的夕陽照耀着我們。
一階、兩階──不知是從第幾階開始,我腳下踩的不再是階梯。
「我殺了門刈小姐。」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不想聽!我纔不要聽那些道理!」
……這個人真的很笨拙呢。
「不對。」
我茫然地盯着飄浮在掌心的白手套。
「……只要……戰鬥就行了吧……?」
邀請偵探踏上戰場,決鬥的白手套……
「利用全像投影製造的假象!宇志內小姐目擊的門刈小姐是用全像投影製造的冒牌貨!實際上門刈小姐是在落單後到這段目擊證言間的時間遭遇殺害……!在這段時間裏,待在迎賓館裏的所有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可是有機會對門刈小姐下毒的人只有我!」
「不對。」
「──並非絕對。我的意思是即使如此,妳也不可能辦到!」
沒錯,就像一位偵探。
在她身旁,有某人趴倒在地。
有某個白色的東西穿過廚房的天花板,翩然飄落。
我們昨天首度踏進這棟宅邸時,大江居高臨下地俯視偵探們的階梯上方,現在正被黑暗的漩渦龍罩。那簡直是通往異世界的入口,邀請我踏進《馬克白》這起事件的最深處。
還是說──菲歐學姐帶着笑意,在我耳邊呢喃。
要是想說在這裏停下腳步就是妳的未來,那就用妳的推理取得勝利給我看啊。把看不順眼的路人推到一旁,成爲事件中唯一的偵探給我看!
「我已作好覺悟,羅娜。」
羅娜•歌爾迪儘管搖搖晃晃,仍確實站了起來。
帶着堅定的決心,我一步一步踏上大階梯。
「……我不想聽。」
「我殺了大家──殺了哥哥。」
不用這種方式就無法仰賴別人。不用這種方式就無法向人撒嬌。
學姐用驚訝的眼神凝視那些光芒,臉上漾出柔軟的笑容。
在彷彿燃燒的山丘上,偵探與偵探相互對峙。
思考即正視未來。
「自己是多麼罪孽深重的人?只有在面對真相之後,才能得到答案。別逃避真相。妳究竟是什麼?妳其實想要成爲什麼?妳不可能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不可能與自己這個真相毫無瓜葛。」
我一把抓住眼前的白手套。
成爲不讓任何人哭泣的偵探。
想成爲偵探。
現在的、明天就要滿十六歲的一位少女,雙膝着地的蹲在草地上……
所謂的偵探,是將人類送往未來之人。
在我迷失方向,被黑暗吞噬時,是妳爲我照亮了前進的路。
羅娜緩緩抬起頭。
羅娜緩緩搖頭。
「我要成爲偵探。我一點都不滿意這個爛透了的現在!」
這時候──我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妳……妳在說什麼啊……HALO系統不會對我的推理反應!所以需要妳在場啊!」
看來是大約小學生年紀的少年──我早已知曉。她的雙胞胎哥哥依照推論,是在距今六年前──十歲的時候死亡。
10 第二場──門刈千草殺人事件
「要我說幾遍!艾美許人的規範──」
「被你……辯倒了呢。」
妳也知道那樣很難受吧?
「妳也作好覺悟吧!即使要厚着臉皮!捂住耳朵的人,連當犯人的資格都沒有!」
「那妳就否定我啊,羅娜•歌爾迪──親口否定我啊!如果妳想關在這個跟兒童房沒兩樣的世界,那就認真與我一戰!妳也曾經自稱偵探吧!」
「有漏洞可鑽。」
「不只全像投影。妳連讓我們錯估犯行時間的預約播放都不可能辦到!」
「不對。」
在小山丘頂端的不是人影,而是一位蹲在那裏的少女。
撐在地上的手用力握緊草葉。
彷彿從胸中滿溢而出的話語,讓我停下腳步。
一隻白手套從羅娜的頭上飄落下來。
儘管如此。
爲了讓事件落幕,朝着未來邁進,我告訴她。
「別逃避。」
「就當作是那麼回事吧。那樣輕鬆多了。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我明明什麼都辦不到,卻只有我!除了認爲我就是犯人,你要我怎麼接受這種事!」
「沒用的助手小弟,沒自信能辦到嗎~?」
「我殺了大江先生。」
在變回原樣的天照館一樓繞一圈後,我發現好幾位被關在屋裏的工作人員。雖然能順利送他們去避難很值得高興,可惜沒能找到最重要的羅娜──既然如此,我該去的地方只有一個。
所謂的偵探,是爲事件劃下句點之人。
當人類逃避真相、放棄思考時,便會停滯不前。當人沉浸於停止思考這安逸的狀況當中,真正的自己便會如雪般逐漸消失。
「我來代替妳推理吧,福爾摩斯。」
我想她一定比任何人都更討厭自己──所以只能接受別人討厭她。
「這點應該說過了!這起事件沒有使用HALO系統!羅娜,妳是艾美許人。妳不可能會用全像投影這種最先進的技術!」
「艾美許人的規範並非絕對。我也有使用通訊器!」
9 前往現在不在這裏的某處
「然後我敢抬頭挺胸地說,成爲妳的助手,絕不是錯誤的決定!」
「……啊哈。」
「喂,你去辯倒她啦……我們是無可救藥的人渣……沒被人斥責就無法滿足……非要有人澈底、完全否定自己才甘心……我已經累了……我知道是自己不對……罪惡感跟自我厭惡一直在腦中縈繞不去……我也差不多希望有人能讓我就此解脫了……」
猛烈的強風吹過推理之箭穿出的小小破洞。火焰被吹散,可以從擴大的洞中看到位在另一側的羅娜咬牙切齒的表情。
「凱菈已經找出轉播中那些物體碰撞聲是從何而來了吧?製造那些聲音的當事人,在翻箱倒櫃的期間,不知爲何用單手抱着時鐘。凱菈的推理雖然認爲是爲了讓我們明確辨別這一連串行動的起點和終點,這個行爲還包含另一個意義!」
「另一個意義……?」
「那就是可以將只有單手能用的人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閃耀着藍白色光芒的推理之箭穿過火焰上開出的大洞。
貫穿了羅娜的左手。
因爲受傷而纏着繃帶的左手……!
「妳今天逃出這棟天照館去避難時,在森林裏跌倒,弄傷了左手!憑妳那隻手,要抱着時鐘翻箱倒櫃也很困難吧?假設那個轉播裏的聲音真是別人製造出來的!羅娜,那個人也絕對不會是妳!」
貫穿羅娜左手的光箭迸裂開來,猛然吹起一陣強風,吹走了火焰的高牆。
羅娜像是在保護自己左手似的,用右手摸着左手,皺起眉頭瞪視我。
「既然這樣,是誰……?難道你想說是門刈小姐自己主動作出那種行動嗎?」
「正是。」
「那她到底是爲了什麼?」
「我剛纔不是說了嗎!爲了將妳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
我對驚愕地睜大雙眼的羅娜說:
「在第一起事件,提議將裝死的大江先生移動到其他地方的人是門刈小姐……實際上,她也幫忙搬運了大江先生。在犯人真正犯案的瞬間,她很可能也在現場……事到如今無從得知了,但是她和犯人或許做了某種交易。
然而──她在臨終前是個偵探。
在受過敏所苦,踏入自己房間的那一刻!她開始推理,馬上預測到妳會被當成犯人!所以纔會留下能洗刷妳嫌疑的線索……!爲了拯救妳這個最後的患者!爲了逮捕真正的犯人……!」
「醫療偵探」門刈千草──她或許不是清白的,可是在最後的最後,依舊作出了要當偵探的選擇。
「──別被迷惑了,露絲。」
「現在這瞬間正在進行的第四起事件,顯示了你的來歷──和羅娜同年的艾美許人。」
屍山(op) 不求自得(qrSa) 通月之道(bcde)
「誰說是這樣的?」
「那不過是鑰匙罷了。用來打開隱藏在歌謠裏的那扇門的鑰匙!」
我不曉得味道從哪裏傳來。填滿整個世界的全像投影讓我連自己在天照館的哪裏都不清楚。然而投影沒辦法掩蓋氣味!
那已不再是屍體。
「醫藥包裏的解毒藥,被換成了毒藥!妳仔細想想。過敏誘使毒性發作?那要什麼時候纔會發生?根本不可能計算出正確的時間!犯人要怎麼樣才能算準這點創造密室!這可是《馬克白》喔?不可能會有『結果意外造成的密室』!
不是大江。不是門刈。也不是以未遂告終的艾薇菈爾或菲歐學姐。
而且──附帶了羅馬拼音!
「真有趣。又是受害者姓名的第一個字嗎?」
屍山 不求「自」得 通月之道
「哎呀。別隨便亂動比較好喔。搞不好已經有哪裏垮了。」
「……解毒藥是毒藥……是誰,在什麼時候……?」
「現在這瞬間正在進行第四起事件──你也是這麼說的吧?沒錯。我們居然想着一樣的事情,這讓我有點高興呢。」
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我是另一個她呀。是這孩子無法接受自己的所作所爲,創造出來的代罪羔羊──用對她有利的推理創造的幻影。」
那是位少年──約小學生年紀的少年。
唯有這麼做,渴望的朝陽纔會到來。
「好了,繼續推理啊──你爲什麼知道最後的目標是這孩子?」
「這可不是一個受騙後就堅信自己是犯人的人該說的話啊!女偵探!」
「我們很合得來呢。」
「假設轉播裏的物品碰撞聲……還有宇志內小姐的目擊證言……那些都是真的好了。但是,能讓門刈小姐服毒的人也只有我……!既然她落單前喫的東西沒有毒,能對她下毒的機會,只有她在幫我治療的時候了!」
「只有你是犯人。」
好了,已經可以看出這把鑰匙的用法了吧!」
我緩緩往前踏出腳步。我沒有資格。我沒有權利。儘管如此,我至少可以默默站在妳身邊吧。我就是爲了讓自己能做到這件事,纔會待在這裏。
接着出現在空中的是至今爲止的受害者姓名。
「就是疏忽了!屍體周遭散落着藥瓶和裏頭的內容物!如果和其他藥物混在一起,光靠簡單的檢驗工具很難檢驗出來!」
這裏是羅娜的推理創造的世界。現在羅娜本人已經試圖要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了──爲什麼還有屍體倒在腳邊?
「……你這傢伙,是誰……」
撕去假象,揭露真相。
「難、難道是……!」
衆人等 與泡沫 一同溺斃
「沒有其他可能性吧!如果目擊證言是真的,就更不可能有人利用針筒一類的物品直接將毒物注射到她體內!因爲在目擊時間後,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既然從她吐在現場廁所那些落單前喫下的食物中沒有驗出毒性反應,除了過敏誘使她在更早之前攝取的毒物在體內發揮效用之外,還有什麼──」
夕陽的漩渦包裹住羅娜。
在消除所有能稱爲疑問的疑問之前!不辯論到最後不會罷休……!
「都到這個地步了,你應該推理到最後。這是身爲偵探應盡的禮儀吧?」
他穿着樸素的襯衫和短褲,衣物染上鮮紅的血。容貌有些稚氣,不過從眼睛和髮色來看,的確看得出他和羅娜有血緣關係。
「這還用說嗎?她只是在吐完後才服下毒物而已吧!」
「怎麼可能……!既然這樣,遺留在現場的瓶罐中應該還留有毒物!鼎鼎大名的偵探學園難道會疏忽這點嗎!」
「那表示你知道嘍?第四起事件──這座島上的慘案究竟會如何落幕。」
不過我知道,既然是一度握住白手套的人,單憑這種程度還無法讓她停下。
可是。
「哦?」少年揚起嘴角。「意思是你也要把我當成犯人?」
「『逃離密室詭計』──你現在企圖營造的是一場大規模的錯覺。打着放火燒掉這棟屋子,唯有你自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如意算盤──!」
衆人等(efg) 與泡沫(hij) 一同溺斃(klmn)
「因爲你添加在這起事件的主題性──也就是訊息!至今爲止的《馬克白》事件,全都仿照最初的那起《馬克白》,將同樣的訊息藏在事件中。也就是『自由』宣言!你也在這起事件裏隱藏了這個訊息……!」
……爲什麼……?
──有一股焦臭味。
那傢伙輕聲笑着,側眼看向我。
「就是解毒藥!」
「門刈小姐說她每天早上都會檢查醫藥包裏的內容物。如果要調包,只有在那之後──也就是今天早上吧。妳有辦法做到這件事嗎?」
天照 侍「我」從僕「得」 接連離去
就算能夠檢測,也無法和灑滿地板、其他瓶子裏的藥物區分開來。解藥和毒藥本來就是一線之隔。那也是犯人事先安排好的手腳!
「真有趣。」
這瞬間,盤旋在羅娜身邊的夕陽餘暉,全數化爲熊熊烈火。從冒牌變成了正牌。沒錯,儘管艾薇菈爾他們都給出幼稚、拙劣的評價,這個犯人唯一擅長的就是說謊。甚至能利用一些小小的契機,讓一個無辜之人深信自己就是犯人……!
少年咯咯輕笑,像是要讓羅娜在身後待命,自己主動朝我踏出一步。
「怎、怎麼會……堂堂醫療偵探居然會……受騙而喝下毒藥……?用單純的過敏反應,讓她誤以爲自己中毒?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羅娜直到十歲時,都還有個雙胞胎哥哥。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最後登場的只會是這一項。
就這點來看,假如是解毒藥被調包,那事情就很簡單了。只要欺騙因爲過敏而身體不適的門刈小姐,跟她說『我對妳下了毒』,她就會把自己關進房裏,自動自發地喝下毒藥!不須用線、用針,也不用裝死。只要利用電話或傳訊息的方式,也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是最簡單的密室詭計!」
要是我沒有先澈底否定失控的羅娜所做的推理,消除這些全像投影,說不定就會一腳摔進看不見的坑洞,遭到烈火焚身。他已做好戰鬥的準備,所以纔會在這時現身……!
「我要終結這一切。無論是《馬克白》,還是你這場愚蠢的鬧劇!」
「在日本就用日文,在美國就用英文,在加拿大就用法文──這裏既然顯示的是日文,那自然得用日文去看。如你所見,歌謠裏藏着早已決定好的訊息!再從這扇『門』的形狀,回推出『鑰匙』……!」
羅娜懊悔地垂眼看向地面。
而她的遺志現在就在這裏,由我繼承下來!
回過神來。
此即是 觸及金山朝麓 箇中原「由」
我不認爲可能做了某些虧心事的門刈小姐,會毫無理由容許別人進入自己的房間。要說有什麼門刈小姐會自然讓他人踏進自己房間裏的時機──沒錯,例如讓人幫忙打掃房間的時候……
「這下妳懂了嗎?羅娜──妳不可能犯案。接受這個事實吧。妳不是這起事件的犯人!」
我注入所有戰意,將手指直直地指向有着年幼少年外觀的那傢伙。
「你這傢伙──最後的目標果然是羅娜嗎!要連同這棟宅邸一併燒死她──!」
正合我意。我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
「妳要了解這不只是我──我們的推理。也是門刈小姐的推理……!」
天照(ab) 侍我從僕得(cDabC) 接連離去(abcd)
「說什麼蠢話……你就在那裏!你纔不是什麼幻影。只是一個披着全像投影,真實存在的人!」
我知道。
看到我維持着往前踏出一步,準備跑過去的姿勢,卻像被鎖鏈捆綁而動彈不得的模樣,那傢伙又咯咯笑了起來。
他就在我正打算前往的那個位置,湊近痛苦抱頭的羅娜,溫柔的微笑着,彷彿要撫平她的煩惱。
11 第四場──羅娜•歌爾迪殺人事件
風吹過深紅的山丘。掬起宛如火星般飛舞的夕陽碎片,在羅娜的身邊盤旋。
在少年從容地這麼說的瞬間,我發現了異常之處。
HALO系統在空中顯示歌謠的內容。
「有什麼證據?」
「這件事情很單純。吐出來的東西里面沒有毒!所以她是在嘔吐後才服毒的!不是有一個嗎──門刈小姐在廁所吐出胃裏的東西后,唯一吞下的東西!」
「只有妳一個人活下來。所以妳必須認罪,必須負責。不能總把過錯推給我吧……?」
羅娜抱着頭痛苦呻吟。那是她一度仰賴的真相,然而這次必須重新面對它。
「殺害大江的事件是『犯案時犯人在室內的情況』。殺害門刈的事件是『犯案時被害者不在室內的情況』。菲歐學姐的殺人未遂案則是『犯案時犯人不在室內的情況』──詭計類別集成中的密室詭計,只剩下一個項目。」
「所以我纔在這裏。」
她用力握緊拳頭。
我抬起手,像是要用掌心從視野中掬起她。
「大江團三郎──姓名縮寫首字爲『D』!在英文字母中的排序是四!
門刈千草──姓名縮寫首字爲『C』!在英文字母中的排序是三!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烈火在夕暮時分的天空上散去後,只留下搖搖晃晃的羅娜。她茫然地低頭盯着自己落在草原上的影子。宛如囈語般喃喃說着。
「……我……潛入她的房間……?不,我早上根本沒有接近門刈小姐的房間……」
「什麼……?」
此即是(fgh) 觸及金山朝麓(ijklmn) 箇中原由(opqR)
「把英文字母依序標在歌謠旁,只念出受害者姓名縮寫字母出現的位置!每當出現後,就從A開始再標一次……!想利用這規則,讓『我得自由』的訊息浮上臺面,第三和第四位受害者的姓名縮寫就會是『S』和『R』!在成爲目標的偵探中,姓名縮寫符合條件的,只有各一人!」
詩亞•E•海瑟丹──姓名縮寫首字爲「S」。在英文字母中的排序是十九。
羅娜•歌爾迪──姓名縮寫首字爲「R」。在英文字母中的排序是十八。
「所以最後的目標是羅娜。你打算讓羅娜扛下所有的罪行,用僞裝成自殺的方式燒死她!自己再悄悄逃走!我想你的腳邊也有密道吧!」
雖然他用全像投影藏起自己的真面目,會如此從容地現身,是因爲他已確保逃亡路徑。事到如今,出現一兩條密道也嚇不倒我了!
HALO系統對我的推理作出反應。山丘上的草一口氣燃燒起來,宛如沙灘邊的浪濤一般襲向少年。
然而──
「假設真的有密道好了,我要怎麼逃離這座島呢?」
他隨着這句話揮動手臂,風便吹散了火焰。
「這整座島都被全像投影覆蓋了。只要你們沒解開所有的謎團,即使是犯人也無法解除這些全像投影。解除後別說逃到外面,只會被包圍住這座島的警察逮捕。我覺得根本沒有方法可以逃出去啊?」
「只要不解除全像投影逃走就好。在視覺派不上用場的大海,能躲過警方耳目溜走的漏洞要多少就有多少!」
「辦不到啊。這座島的周遭有着錯綜複雜的岩礁地形,在全像投影干擾的情況下,沒辦法開船穿過岩礁地帶。用直升機或飛機就更慘嘍?明明看不見前面還要飛上天,那不過是花大錢的自殺行爲。」
「是船。有一條船可以穿過的路徑。歌謠已經暗示這件事……!」
祭館,我要借用妳的推理了……!
「第三行寫到的『通月之道』!月表示時間是晚上。夜間出現的路──可是下一行時間已經變成早上了!在夜間出現,但不到早上就無法通過的路!那指的不是有實體的路,而是視覺上的路……!沒錯──就是你剛纔所說的,沒有岩礁的路徑!」
旋風割斷草葉,在我和少年之間造出一條直線通道。
遭到全像投影干擾便無法開船渡海的原因是岩礁。那要是在某個地方,有一條沒有岩礁的路徑呢……?
「就在今晚!夜間將開始退潮,露出原本藏在水面下的岩礁……!同時也能直接用肉眼辨識出沒有岩礁的路徑!不過前提是有足夠的光線。即使沒有岩礁的路徑因海面下降而顯露,在朝陽升起前都無法看見這條路!
今天你原本打算在所有事件落幕後,躲在這座島的地底或是哪裏,等待朝陽升起……!然後看在那之前,剩下的偵探們是否能解開謎團,解除全像投影!這就是你所策劃的遊戲!
從某處傳來了聲音。
她用不停顫抖的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開口:
全像投影的晃動停了下來。
「──我在碰到哥哥的衣服時,卻弄髒了手。也就是說,衣服上的血還是溼的。」
我站起來,俯視着那個看起來像是哥哥屍體的東西。
大廳裏充滿了熱氣。
「羅娜!別聽他說!那全是假的!」
「不是假的……我……的確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哥哥……不管我怎麼搖晃,他都沒有醒來……」
我站在大廳入口這側。羅娜迅速朝我這邊跑來。她有着符合間諜形象的飛毛腿,然而從天花板上折斷的橫樑就要阻斷她的去路──!
「在那個時候?」
13 第五起《馬克白》──篡奪馬克白
因爲不想再讓跟我一樣的受害者出現──我的這份心願是貨真價實的!
「妳眼前有什麼?」
…………持續思考。
全像投影晃動起來。
於是,世界就此潰散。
「手怎麼了?」
我確實看到了。
沒錯,我記得。
少年沒有防禦。
「地面上的血泊是更早之前形成的!」
呼吸困難。
接着抬眼盯着我的臉,露出調皮的笑容。
………………………………………………………………………………………………………………………………………………………………………………啊。
「……哥……哥……」
然後他指着倒在腳邊自己的屍體,低聲呢喃:
那時的哥哥滿身是血……哥哥不會動了……那也是理所當然,沒有人流了那麼多血還能動。沒有人流了那麼多血還能活着──
「──我不是犯人!」
從正面盯着謊稱是另一個我的少年。
多虧有這份罪孽,讓我在這六年間沒有變成真正的空殼。
我的推理深深貫穿他幼小的身體。羅娜抬頭,在旁邊目擊了這一幕。
搖晃滿身是血的哥哥,手……
少年沒有躲開。
我的推理被自己否定,從根本瓦解。
「別逃避思考。妳應該知道。妳應該記得。真相就在妳眼前啊!」
雖然加速的原因跟美人計完全無關就是了!
我來到這座山丘上……被東西絆倒,跌倒在血紅的地面上,雙手撐地……
「你只是穿着沾滿鮮血的衣服,躺在完全是別起殺人案造成的血泊上!小時候的我根本不可能懂得怎麼驗屍!對你而言,我只是一個正好能證明你的死亡、方便的證人罷了!」
藏帶着推理的光箭,從筆直連接我與少年之間的路上飛馳而過。
在世界找回真實面貌的瞬間,皮膚終於有了感覺。好熱。熱氣的來源根本不用找。就在我站着的地方往前走兩步的位置,那裏的地板缺了一塊,從地上開出的洞裏可以看到底下的空間被火光映照得一片通紅。
爲了揭露一切,我告訴她。
「妳在說什麼──露絲!」
12 第四起《馬克白》──被解放的時間
跟這起事件(過去)作個了斷──邁向未來(前方)。
「別逃避。」
我不會說自己無罪。即使如此,這也不足以成爲放過眼前罪惡的理由。
「在那之後呢?」
「──露絲。我真的死了喔。」
「妳說──哪裏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件事?」
這是天照館二樓的大廳吧。寬敞到足以辦一場自助式派對的方形大廳,盡頭有個大露臺。簡直像是高級酒店纔有的設施,然而我們現在沒空去享受那股氣氛。
「纔不是假的!」
相隔六年,我找出了隱藏在遙遠,然而極爲鮮明的記憶中的矛盾之處。
站在靠近露臺處的羅娜回過頭。這時,天花板上傳來啪啦的碎裂聲。火已經燒到屋頂上了嗎……?明明是石造建築,爲什麼火會燒得這麼旺?難道是給原本活動用的「安排」嗎!
「我的手撐在血紅的地面上──應該是被哥哥的血染紅的地面。可是我的手在那時並沒有弄髒。」
羅娜宛如哀號般大喊出聲。
「再多從大腦裏擠出情報啊!我看妳好像不知道,我就來告訴妳!持續思考到最後的人才是偵探!」
可惡……這傢伙居然真的放火!
「妳看。屍體也在這裏。妳看到了吧?即使MI6那些人沒有看到,妳自己應該有清楚看見──我死了。屍體是不可能死而復生,再度動起來的……」
再見了,令人懷念的夕陽山丘。
面對前方。
「也就是說,地面上的血泊是乾的。然而──」
第一次憑着自己的意志,使用船這個文明利器!那就是你用來邁入徘徊期──獲得自由人生的儀式!
你大概是把船藏在島上某個不起眼的洞窟裏了吧。假如順利讓你逃到最後,迎接早晨的到來,你就會自己操控那艘船,離開這座島……那就是對你而言,首次得到的『自由』!
……到最後…………
可是我要往前邁進。
「當然啊!」
明明不是冬天,身體卻在顫抖。
「羅娜!快來這邊!」
所以我纔會活下來。不是碰巧。全都是爲了今天這一天!
那個少年──哥哥看着我的臉,驚愕地瞪大雙眼。
對吧?艾美許人──身爲羅娜雙胞胎哥哥的你也一樣,正好會在明天迎接你十六歲的生日!進入徘徊期,擺脫規範的束縛!」
「你有心跳加速嗎?」
手弄髒了……
村裏的人都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所以根本無須推理──
推理結束。
……哥哥的……屍體……
「那……那又如何?血液在衣服和地面幹掉的速度當然──」
「──羅娜。妳哥哥還活着。」
我不會再逃避了。
構成夕陽山丘的全像投影碎裂消散後,我們站在一個像是寬敞舞廳的空間裏。
「…………是那個時候……」
「那傢伙纔不是妳創造的幻影!他在第四起《馬克白》事件中殺死了幾乎所有故鄉的人!裝作自己也死了,帶着《馬克白》來找大江!這六年間他脫離社會躲藏起來,策劃了這起事件!他的確還活着──就站在那裏!」
「妳是怎麼找到他的?」
我看到了。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完全沒沾到手上。地面的血泊已經完全乾了。可是衣服就像正在被血弄溼一樣。這兩者不是同樣的血。」
我抬起臉。
「沒錯……妳看見了……露絲……妳想說那是妳誤會了嗎?想說那只是我在裝死嗎?」
被推理之箭貫穿而往後仰的身體,緩緩恢復原有的站姿。
羅娜的身體滑過地板。
我甚至來不及喊出危險,她就像棒球選手般,用漂亮的滑壘動作驚險地鑽過墜落的木材底下,在我前面起身,輕輕拍掉裙子上的灰塵。
沒有人在這裏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從原本那麼多人的村子裏,一個又一個地消失……在我最後抵達的這座山丘上,連哥哥的身上都是一片鮮紅。
接着那傢伙即使擺明在裝傻,還是光明正大地說:
腳步搖搖晃晃。
那個像布偶裝一樣,完全遮住真犯人身影的少年全像投影──
總而言之,接下來只要逃出這棟宅邸,目的就達成了……不對,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人留在坍落的木材及石材的另一側。
失控推理創造的世界明明已經碎裂消散,那傢伙卻依然維持着十歲少年的模樣。但是他並非毫髮無傷。隱藏他真面目的全像投影不斷出現雜訊,彷彿下一秒就會消失。
「未咲先生──」
羅娜用哀傷的眼神看着他,同時向我說:
「拜託你,給他最後的一擊。」
……澈底作個了斷。
爲了將這起事件,將名爲《馬克白》的詛咒,劃下休止符──
「……藏在歌謠的訊息指出的最後一位受害者,姓名縮寫首字爲『R』。然而這指的如果不是『殺人事件的受害者』,而是『詭計的使用對象』呢?」
與高漲的熱氣成對比,我平淡地作出最後的推理。
「最後的事件使用的詭計是『逃離密室』──使用對象包含要殺害的受害者,以及要逃離密室的犯人自己。在第一起事件,負責將裝死的大江移動到別處的,是門刈小姐和另一個人──接着在第二起事件,有機會在門刈小姐的醫藥包上動手腳的,只有一早去叫她,並且能用打掃等理由進入房間,那唯一的一個人──」
那個人的姓名縮寫首字是──「R」。
「你的真面目是──」
「──那個……」
聽到背後突然傳來聲音,我和羅娜都反射性地回頭。
在那裏的。
在那裏的──
「請問現在是什麼狀況……?爲什麼宅邸裏頭會這麼熱……?」
是龍膽小姐。
跟站在露臺附近,無力地垂着頭的少年,完全是不同的人。
「只有一個人帶了足以裝下其他包包的巨大包包──而那人也在第一起事件的嫌疑犯當中!這起事件的犯人──」
◆
如果真相終究會被擺到我面前,那我──
「……哎呀,你不說也無所謂。」
◆
意思是妳這段時間都在昏迷,直到剛剛纔醒來嗎!
那傢伙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
「說……說什麼蠢話……!犯人是──!」
放聲狂笑的少年頭頂上方進入我的視野範圍,我驚愕地屏息。
「龍……龍膽小姐!妳爲什麼會在這裏──妳之前去哪裏了?」
「持續思考到最後的人才是偵探,對吧?實踐你的高見給我看啊,不實崎未咲!嫌疑犯有三位!能刺殺大江團三郎的,只有待在密道另一頭的迎賓館的三個人──圓秋亭黃菊!本宮篠彥!以及宇志內蜂花!說說看這之中誰纔是犯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對你而言或許是個痛苦的真相。可能是難以接受的現實。但是──那個人在這段比你更長、更久的時間中,一直懷抱着那個真相。」
那時候,迎賓館有三個人。
「……在第一起事件中,沒有能從待在迎賓館的三人中找出犯人的線索!既然如此,只要換個着眼點就好!」
還沒結束。
作爲朋友──我會送你走完最後一程。
「我作爲他的家人拜託你──請你送他最後一程吧。」
「別逃避啊。」
真的不是嗎……我們所有人!推理全是錯的嗎……!只因馬克白王手上,沒有證據能反駁我們嗎!
火焰又燒垮了天花板的一角。儘管不斷有熊熊燃燒的木材碎片散落在腳邊,我已經沒有餘力在意那些事情。
我本以爲是犯人的龍膽小姐,現在就在我身後。
羅娜用顫抖的聲音說:
真的……死了?
剛纔──我自己說過的話,被馬克白王送了回來。
翩然舞落至眼前的白手套。
「想把假的醫藥包帶來島上,只要把它裝進更大的包包就好!然後再用圖書室的書填滿拿出假醫藥包後空出的空間!所以圖書室的書架上纔會有空隙!」
馬克白王嗜虐地笑着,同時看向我們。
我們還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是誰!
嘻嘻。呵呵。少年悄悄地、爽朗地笑了。
……是密道……
「咦……咦?就算您問我爲什麼……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失去意識……醒來後身在一個漆黑又狹窄的地方……走着走着就來到了餐廳,所以我就往有聲音傳來的方向……」
大江團三郎是從正對着那條密道的背後被人刺死的。
妳──妳應該是真正的犯人吧!
我在不知不覺間流了一身汗。是因爲火焰帶來的熱氣嗎?不對,這是──
宛如對少年伸出援手般,輕柔地飄落。
將用來指出罪惡的手指,指向那傢伙。
完美得簡直殘酷。
……比我更……
爲什麼……啊?
「那就是門刈小姐的醫藥包!門刈小姐總是貼身不離地帶着自己的醫藥包,然而唯有在最後一次落單時,她爲了把垃圾拿去廚房,將醫藥包留在客廳!」
真正的犯人,馬克白王的肩膀──
轉身背對那傢伙,跟在宅邸外的大家會合……在那裏得知真相。我只能這麼做了嗎?
「根據這份作爲最高個人隱私,嚴密存放在伺服器深處的資料,大江團三郎的心跳、呼吸等生命跡象,在你們面前被短劍刺中的那個瞬間!就在那個瞬間,全部停止了!所以大江裝死騙過你們,被當成屍體移動後才遭人刺殺的推理不成立!」
──我明白了。
「這是剛剛纔送到我手裏,貨真價實的資料。如同剛纔所說,藏在這座島上的伺服器深處……這不是僞造的資料!也沒有證據能證實這是僞造的!大江團三郎真的死了!」
「你們不知道。沒有解開謎底。這會作爲結果留存下來──這就是我追求的東西。我想刻畫在世界上的東西。我在那個村子裏得不到的東西。」
然後、然後、然後──
「呵、呵、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HALO系統呼應馬克白王的話,在因熱氣而扭曲的空中冒出視窗。裏頭顯示的是圖表和數字──
「第二起事件!在殺害門刈小姐的事件當中,仔細回想,有個明顯不自然之處!」
馬克白王用右手狂傲地抓住。
那些傢伙是我帶來的!如果我沒有邀他們,他們甚至不會和這起事件扯上關係!犯人怎麼可能會在這樣的人之中!
少年什麼都沒說,閉上了眼。
少年在粉碎四散的全像投影碎片另一側猙獰地笑着。
「──線索已經揭曉(Showdown)。」
你知道事情遲早會演變成這樣,早已經作好覺悟……你是明知如此,還來到這座島上的……你曾經和我們在一起……即使你是殺人犯,那也是──
明明心裏某處期望着推理落空。
「索福克裏斯先生真的很擅長營造戲劇效果呢……這豈不是真的在最後關頭才登場嗎……」
「不實崎未咲。」
「把我留在這裏,趕快逃出宅邸就好。我不會出現在那裏──不見的人就是我。不需要推理。很簡單吧?只是……你們會輸給我。」
羅娜的聲音呼喚我的名字。
「「「「「「「「「「啥?」」」」」」」」」」
「「啥?」」
「龍膽小姐是在迎賓館消失的……在那之後移動到天照館的人只有我,而我當然沒有搬動失去示意的龍膽小姐……而且龍膽小姐醒來時,是在一個陰暗又狹窄的地方,她從那裏走進餐廳……」
「放馬過來。」
食指。
即使看到這個不動如山的鐵證,我仍舊難以置信。
「醫藥包卻在不知不覺間,跑到了門刈小姐的房間裏!客廳耳目衆多,根本沒辦法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拿走醫藥包!有可能辦到的,就是準備一模一樣的包包放在門刈小姐的房間,再趁亂把真正的醫藥包藏起來!如果只是把假的包包放進房裏,在調查迎賓館內部的時候也辦得到!」
我抬起頭。火光搖曳,瓦礫堆積如山。在另一頭,一位少年直直凝視着我。
所以殺了人?
這瞬間,全世界透過空拍機的轉播守護着這個狀況的人們,還有偵探們都異口同聲的開口:
我的手顫抖着。儘管如此。即使如此。我仍硬是握起拳頭,伸出一根手指。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未……未咲先生……」
……這樣啊……
天野老師雖說是祕密房間,那後面還藏有密道……龍膽小姐被人弄昏後睡在裏頭,透過那條密道來到了天照館!利用那條從迎賓館直通天照館的密道──可以直線穿過蜿蜒扭曲林道的密道──只要花三分鐘就能走完原本需要十分鐘路程的密道!
我不懂──也不想懂。可是那是事實。是真相……
無力地垂着頭的少年肩膀──
「未咲先生。」
作好覺悟的瞬間,推理便在腦海中組織。
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微微地上下抖動着。
然後。
「可別說出僞造這種掃興的話喔,偵探?」
……我只能接受嗎?
馬克白王讓火焰的熱氣擺盪着他的身影,用猶如麻藥般的溫柔語氣說道:
事件還沒結束。
白色的──手套。
那傢伙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所以她纔會叫我去圖書室。
怎麼會……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那時候這座島上的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突然拿出這種資料,誰會相信──
「我要提出新證據!是大江團三郎利用微晶片,時時刻刻自動記錄的生命跡象資料!」
顯示在視窗內的心跳、呼吸圖表,在大江於餐廳裏遇刺的時間,從那瞬間開始,數字就完全變爲零。
「──呵、呵。」
「──本宮篠彥!犯人就是你!」
從我指尖釋放出的真相,打破了有着少年模樣的幻影。
從逐漸瓦解的全像投影底下,可以窺見那熟悉的眼鏡。
帶着知性氣息,清爽纖瘦的臉頰。
細長的手腳在月光的照耀下顯露出來。
啊啊──那是如同我推理的身影。
和我同班,跟黃菊一起找我搭話,喜歡幫別人取奇怪的綽號,感覺聰明卻意外地笨──
爲什麼?
……爲什麼?怎麼會啊……
「幹得漂亮,愛德蒙。」
本宮讓薄薄的嘴脣勾出些許弧線,空虛地拍拍手。

「被你如此完美地指認,我也無計可施了。退場時不該拖泥帶水──我就老實地認輸吧。」
「爲什麼啊──你爲什麼──!」
「我說過了吧?我有個在大都市玩,比我年長的朋友。我聽了他的話後,便很嚮往自由的生活方式──只是這樣。」
火焰正在逐步擴散。
這裏雖然是挑高設計的大廳,濃煙也逐漸逼近我們的臉部。天花板接連坍落。牆壁也逐一被火舌給吞噬。不能再待下去了。
「本宮!快來這邊!」
我嘴上說着,但心裏早已知曉他辦不到。這個大廳相當寬敞,柱子卻很少。坍落的天花板和坑坑洞洞的地板,擋在我們和本宮之間。而從那些地方熊熊燃起的火焰,不消多久便會化爲一道牆,從中截斷這座大廳吧。
「有密道吧?你趕快從那裏出去!」
「很遺憾,密道已經被瓦礫堵住了。」
我不用推理也知道,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飛離島上的直升機上坐着誰。
「……你做得非常好……我不會責怪你……沒有人會責怪你……!這不是你的錯……你……嗚……嗚嗚……!」
「就算這樣,你還是要我成爲偵探嗎!即使內心有這種感受,還是要我……!索福克裏斯!索福克裏斯──!」
就在這時候,只見一架直升機伴隨着劇烈的螺旋槳轉動聲,飛上夜空。
直升機彷彿要拋下我的憤怒,朝着星空的另一端遠去。
我企圖要衝過去,羅娜拉住了我的手臂。緊接着一塊巨大的瓦礫墜落在眼前,彷彿在嘲笑我,阻擋我的去路。
因爲……謎底被解開了。
然後。
那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不將自己刻畫在世界上,就沒有活着的價值。」
看着我笑了出來。
「你們趕快逃吧。」
我這次終於轉身背對他,追在羅娜她們身後。
穿過濃煙、衝出天照館後,艾薇菈爾和黃菊跑了過來。
結果是這樣嗎?
然後抬起頭,撐着龍膽小姐的肩膀走出大廳。
要是你早早放棄這種推理遊戲!趕快逃走的話……!
如果我們沒有解開謎底,堅信大江裝死的說法是事實,本宮就能逃離這間密室──你對此心知肚明。所以……作出了最後的反駁。
「……索福……克里斯……!」
在我心中留下了「真正的正義」和「真正的惡」。
「再見了,哥哥……我不會說謝謝。」
繼續留在這裏,階梯說不定會燒燬,導致我無法下樓。我必須儘快、頭也不回地、用最快速度離開這棟宅邸。
熊熊燃燒的瓦礫落在他的身旁,本宮卻若無其事地說:
「不實崎……」
……啊。
名爲本宮篠彥的犯人和名爲本宮篠彥的受害者──在火焰構成的密室裏。
看向佇立在火焰中,靜靜仰望星空的朋友。
──試着抓到我吧。
我的……任務。
過去促使我行動的那句話,事到如今──正因爲是現在,又在我的腦海中復甦。
「我說過了吧,愛德蒙?密道是逃離密室詭計。」
然而在那之前,只要一次就好……我回頭望向身後。
……混帳東西。
看着把臉抵在我的肩頭,忍着不出聲痛哭的黃菊,我想着逝去的悲傷。
「底下是斷崖。跳下去可是自殺行爲。」
「……我……」
我想成爲的偵探……就這樣……
「不實崎同學!」
「就快要換日了……我選擇自由。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了……」
事件落幕,朝着未來邁進。
燙着肌膚的火焰,甚至不允許我流下淚水。
你說了。你那麼說了。叫我「成爲偵探」。
「不實崎!」
「既……既然這樣,你就從那個露臺──」
在那句話之後,他是這麼說的。
「再見了,愛德蒙……雖然時間不長,我過得很開心。」
我得跟上纔行。
這樣……真的好嗎?
那瞬間,他也回頭了。
「我都看到了……辛苦你了。」
計劃書《馬克白》──破解完畢。
──小少爺,成爲偵探吧。
這麼懊悔、悲傷,無處可去的憤怒讓大腦亂成一團──
14 真正的惡
「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你趕快想辦法從哪裏──」
然後開口:
從天照館燃起的熊熊烈焰,朝着遙遠的月亮逐漸消逝。
黃菊喃喃逸出低沉的聲音,看着我眯細眼睛,彷彿在忍耐什麼似的皺起一張臉……接着閉上眼好一陣子,才慢慢抱住我的身體。
艾薇菈爾像是要扶着我,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說:
這麼說完後,本宮轉身背對我們,從露臺仰望着夜空。
我理解了本宮的弦外之音。密道算是逃離密室詭計──本宮自己昨天在圖書室這麼說了。而運用在第一起事件的其實是密道。剩下的項目只有「犯案時犯人在室內的情況」。犯人──和受害者,現在都在這裏。
「……正合我意……」
寧靜的決心融解在染上紅光的夜晚裏。
羅娜隔着瓦礫,朝着本宮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本宮!」
「未咲先生!我們……走吧。你已經完成自己的任務了。」
「就像留下衆多傑作的作家們,不在世界上留下什麼,活着也毫無意義──那就是我的想法。我的目的達成了。這起事件將會殘留在歷史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