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龍騰

「眼睛」翱翔於天空。

它在旅行。久違的長途旅行。

綠色森林與褐色大地拓展於眼底。

遠方能看見灰色山脈與藍海，不時還看得見色彩繽紛的人類巢穴。

從上空望見的景色，能讓「眼睛」的心雀躍。

仔細想想，最近都在看雪。

「眼睛」並沒有享受景色的興趣，不過光看白色也是會膩的吧。

尤其是色彩繽紛的人類巢穴，不經意之間便勾起了它的好奇。

就「眼睛」所知，以前人類的巢穴應該更偏灰色系。

要不然就是褐色。因爲用石頭或木材建造的居多。色彩如此繽紛的巢穴不由得引起它的好奇。

（順道去看看吧。反正肚子也餓了……？）

於是，「眼睛」想了一下，卻立刻就搖頭。

它回想起與霸修的那一戰。

光回想就背脊發冷。

以往它一直把人類當成弱不禁風而又煩人的害蟲，可是原來也有那樣的人類存在。不要太小看他們比較好。要是跟以往一樣，把人類當食物就撲上去，後果會很慘。

基本上，既然要跟人類成爲配偶，就該停止喫他們纔對。

因此「眼睛」肚子一餓，便喫了尋常的走獸。

（四條腿的野獸果然比較好喫。）

數量遠比雪山豐富。

這是件怪事。當「眼睛」開始在雪山定居時，這種野獸只會在雪山出現。地形也才一陣子不見就改變了。

果然，即使是同種的人類，霸修與其他人還是大有區別的吧。

回頭看去，他們就「哇」地尖叫逃走了。

不知道霸修原本住在什麼樣的巢穴。果然還是得先知道他的喜好。畢竟這是愛巢。如此心想的「眼睛」探頭看向屋裏，卻看不太清楚。

待在野獸旁邊的黃色人類，用了巴望的眼神盯着「眼睛」在喫的野獸，不過「眼睛」一瞪，對方就立刻逃了。從他那種像是在強調獵物歸己所有的口氣，說不定，這一帶是屬於那傢伙的地盤。然而，「眼睛」是龍，龍不受其他種族的地盤所限。強大的生物都是這樣的。

話說回來，難道他專程從這裏到了北方的山上嗎？

像霸修那樣，應該不會無視「眼睛」的呼喚，還窩在巢裏不出來吧。

沒錯，「眼睛」在途中看過黃色人類住的家，那差不多就有它的十倍大。

（……好可怕。）

然而，毫無反應。看來霸修果然不在家。氣味也聞不到。

不，這樣敘述是有毛病的，畢竟對方並沒有站着。

總而言之，對方似乎不構成威脅，「眼睛」便逐漸靠近氣味傳來的方向。

（但是這似乎不適合用來養小孩。）

不，霸修能動得那麼快，也許很快就到了吧。

奇怪的應該是那個霸修。

對，是跟霸修一樣的人類。

那些都變成了綠色的寬闊平原，有許多同樣的野獸。

沒有挺身來對抗，表示他們跟霸修不同，似乎沒什麼「榮譽感」。

假如是霸修要住的巢穴，有那麼大也無妨。

嗯，霸修果然是有尊嚴的戰士。

然而，與此同時，龍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某種氣味。

直直地望着「眼睛」這邊，身段絲毫感受不到恐懼。

「眼睛」一面大啖肥牛，一面思索關於今後的事。

「吼嚕嚕嚕……」

要確保有足夠的熱度讓蛋孵化，還是靠熔岩最好。

「眼睛」根本不懂得分辨人類，但起碼還分得出是不是霸修。

那種人類，生着綠色的肌膚。

光回想似乎就快暈倒了。

接着，它悠哉地開始滑翔。朝南方一路而去。

畢竟他曾用驚人的速度到處移動。

倒不如說，生下來的會是人類，還是龍呢……？

（……這麼說來，霸修現在在什麼地方？）

小小的房子。看起來頂多只有「眼睛」的一半。

「噫～！」

剛好的尺寸住起來才舒服。對霸修來說，這就是剛好的尺寸吧。他喜歡偏窄的地方。

森林廣闊。在更遠處能看見的山，大概是火山。感覺似乎是火山。感覺那就是它要找的山。

記得南方有火山纔對。

可以的話，儘量別靠近那種綠色的人類。

是藍色的人類。他想挺身跟「眼睛」對抗。

可是，霸修那麼厲害。即使在也不奇怪。

「吼嚕嚕嚕嚕……嘎呱啊啊啊啊啊！」

看得見蒼翠山脈，還有反射了陽光而熠熠閃亮的河川。

霸修先生，霸修先生。果然，這裏似乎是霸修住過的巢。

霸修發飆的話，「眼睛」大概會立刻尿失禁。

巢被亂闖就會發飆。那是所有生物共通的習性。

在那裏，有一座民宅。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是霸修的氣味。

話雖這麼說，要把這小小的巢翻過來找也會有顧忌。

以前，應該全是黑色的平原。

倉皇逃跑的綠色人類。偶爾還混了其他顏色。

猛一看，連剛纔嚇得腿軟的都一塊逃了。

原來那傢伙並不是不逃，而是逃不動。「眼睛」也常看到這樣的生物。

不知道人類是怎麼養小孩的？

雖然目前並未活動，只要「眼睛」用龍息稍微吹過，很快就會暖起來纔對。

（嗯？）

「說不定它是來報仇的。你們想嘛，因爲霸修先生在雷米厄姆高地曾經打倒龍！」

眼底下看得見巨樹。

這樣的話，或許自己該早點離開雪山比較好。

畢竟他是那麼熱情地希望與「眼睛」成爲配偶。

他大聲嚷嚷着什麼，還嚇得完全癱在地上。

聽得見遠遠圍觀的綠色人類說話聲。

（唔唔，我沒有想到那一點。）

他們拼命動着短短的腿，慢吞吞地逃跑的模樣，對「眼睛」來說是熟悉的景象。

它的目的是築巢。挑溫暖的地方生蛋是龍的常識。

「別怕。區區的龍怎能讓驕傲的半獸人害怕。把劍拿起，跟它鬥，我可不會逃！」

（呃，小也沒什麼關係吧？）

「唔哇啊啊啊！」

但姑且成了配偶，之後打算在哪一帶築巢，向對方報告自己內心已經有底，應該也無妨吧。

那就呼喚看看吧。

話雖如此，時間還夠。兩種都準備就行了吧。

幸好有成爲配偶。不然肯定早被霸修殺了。

聰明的「眼睛」這麼一想，就降落到霸修應該會在的地方了。

哎，聽「骨頭」說它有了人類配偶時還覺得好傻，但既然會有這樣的心境，好像就可以理解爲什麼了。

新巢的位置還沒有決定。

沒錯，正因如此，它不可能誤認霸修。即使在這樣的混亂當中，霸修肯定仍會獨自拿着劍站在那裏。

而且不知爲何，它們警戒心薄弱又長得圓呼呼，很容易捕食。

「眼睛」一降落，綠色的人類頓時落荒而逃。

「你這傢伙別太瞧不起人！我們可是有霸修先生當靠山的！霸修先生屠過龍！」

遠遠看去認不出來，難道那團綠色就是霸修嗎？不對，它幾乎是一直線飛過來的，所以霸修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對、對喔！可惡，霸修先生在的話，一支手就可以擰死這條龍了！」

靠那雙又短又小的腿……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

跟霸修差多了。

感覺換大一點的地方住倒也可以……

而且，在這些人類當中，霸修似乎也是特別的。

至少在洞窟裏的身手，霸修壓倒性地比「眼睛」還快。

用石頭建造而成，前端尖尖的，有許多人類在裏面。

當「眼睛」飛着思索這些時，就在森林裏看見了眼熟的生物。

景色果真優美。

「那傢伙，怎麼會跑去霸修先生的家……」

「有、有龍！龍來了！」

有什麼不明白，用問的就好。

（好。）

用完餐，重新確認過方針的「眼睛」再次起飛。

一回神，「眼睛」發現也有人沒逃。

沒有人見到「眼睛」，還敢若無其事地上前。

「眼睛」喜歡寒冷的氣候，但是能喫得飽飽更好。

是人類。

對方並不是霸修。雖然長得很像霸修，卻完全不一樣。

（……）

回想起來，「眼睛」自己的巢穴也沒有那麼廣闊。

人類就是這樣。對，他們都是這樣的。

「眼睛」想起自己前陣子跟霸修搏鬥的情境，身體隨之顫抖。

會覺得景物如此優美，說不定是因爲有了配偶的緣故。

難道霸修就住在這麼小的地方嗎？

「有、有龍……我養的牛……啊、啊啊……」

忽然間，「眼睛」想到了那一點。

築巢以後，找霸修過來住，然後成爲配偶產卵。

「眼睛」原本是這樣規劃的，卻沒有想到要用什麼方式找霸修。

很顯然地，是霸修的話，就算要追到大地的盡頭，也會來找「眼睛」纔對。

不過，靠那雙腿或許難免得花些時間。

畢竟他應該不會飛。

既然這樣，由「眼睛」去接他會不會比較好？

光靠氣味和視覺，要找到霸修或許很花時間就是了……

（不對，既然霸修的巢在這裏，他遲早會回來這裏吧。）

頭腦聰明的「眼睛」如此做出了結論。

反正兩個人的巢預定要蓋在離這裏只有一小段距離的火山上，在巢完成之前就每天來這裏探探狀況，要是巢完工之後霸修還沒回來，「眼睛」再主動去找對方就行了。

完美無缺的計劃。龍是很聰明的。

■

後來，「眼睛」移動到了位於席瓦納西森林南方的費德爾山。

對「眼睛」來說是稍微嫌熱的地方，但是周圍的樹木生長茂密，動植物也很豐富，還有預定作爲孵化地點的熔岩。這是最適合養小孩的地方。

「眼睛」就在那裏夢想着跟霸修成爲配偶一同生活，並且築起了他們要居住的巢。它順從龍的感性挑起適合的洞窟，也爲了學習人類的感性而不時降落在村莊觀察人類的巢。

儘管「眼睛」都沒有主動襲擊人類，挺身來對抗的人類都被它毫不留情地殺了。

因爲「眼睛」是懂得榮譽與驕傲的龍。

就這樣，對「眼睛」來說，能讓它聯想到光明未來的璀璨生活開始了。

然而，那對於居住在費德爾山周圍的智人、精靈、半獸人……還有正要前往那裏的一名惡魔來說，卻代表着恐怖的時代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