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魅魔的嘶喊

那名男子突然出現，讓現場散發掃興的氣氛。

主要是凱珞特散發出來的。

「……啥？你是被找來替婚禮表演娛興節目的丑角嗎？會場可不在這裏喔。」

「我自知這麼做很癡狂，但我並不是丑角。」

埃洛爾咳了一聲清嗓，「啊～～啊～～」地試着發聲後，又演奏起樂器。

殺豬般的撥絃聲在四周傳開。

兩名女性以爲他準備自彈自唱，都擺出提防架式，然而對方並沒有要開唱。

「『嬌喘』的凱珞特，我一直在追蹤妳。」

「哦～～？熱情粉絲？偶爾是會有這種情形，男生跑來自願被我喫……」

「想讓格帝古茲復活的勢力將在婚禮出手做些什麼。我聽到這項情報後就一直在找妳。假如沒發現聖樹附近的士兵們中了『魅惑』，或許就無法抵達這裏……所幸我有趕上。」

「……說真的，你是什麼人？」

凱珞特提高戒心，回到希爾薇亞娜旁邊。

埃洛爾上前一步。

「凱珞特，妳身爲魅魔族的英雄，在國內應該有獲得相應的地位。」

「呵，不肯回答問題啊。我不討厭像你這種強硬的男人喲。」

「爲什麼妳會想讓格帝古茲在這個和平的時代復活，打算迴歸動亂的時代呢？」

原本露出溫和微笑的凱珞特聽見這句話，頓時停了下來。

「和平？你剛纔是不是提到了和平？」

凱珞特哼聲一笑，伸開單臂。

埃洛爾眼裏映出凱珞特美妙的身軀。

可是，她十分有可能沒保住生而爲人的尊嚴。

各國高層都設有負責應對魅魔的官員。

「我們談完了。」

他舉起斧頭朝埃洛爾而去。

「我明白魅魔族的處境了。我會立刻呼籲，設法改善狀況，所以……」

「於是，即使我們忍受現況，遵守單方面訂出的規範，還是會因爲魅魔身分就受到警戒，受到歧視！」

「不好意思，我辦不到，我有責任要負。不過我會設法，我向妳保證。或許確實已經嫌晚了，在妳看來也覺得像辦家家酒，但我是認真以世界和平爲目標。」

藍半獸人的巨大身軀被縱向劈成了兩半。

劍身綻發銀光，周圍環繞蜃景。其優美及神聖可奪走一衆觀者的目光。

凱珞特說的話讓藍半獸人有了動作。

「……魅魔不得於公共場合胡亂誘惑男性。」

智人族最強劍士，同時也是打倒惡魔王的英雄。

不久那便成了嘶喊從凱珞特的口中冒出。

「要逃可簡單了。我會從那道門離開，光明正大地走出這裏。」

那是人人都看過的一柄劍。

但對方是納札爾，手裏所握乃「太陽寶劍」。

又名「來天王子」。

埃洛爾不知道凱珞特被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道她被做了些什麼。

「我們連要在公共場所跟異族男性搭話，都遭到禁止了！」

受厭惡程度可以與半獸人成爲雙璧。

不過他也有知道的事。無論在智人或精靈的國家，魅魔族都受到厭惡，尤其女性更視她們如蛇蠍。

「那是因爲……妳們在戰後一年間對待罪犯太過草率，就錯手殺了他們吧。」

「別鬧了！」

「那是因爲每個國家都缺乏餘裕。」

「這樣哪叫和平！和平的就只有你們四種族同盟那些人嘛！魅魔族現在可是面臨滅絕危機了。」

「但是，那條法律應該只有禁止暴露陰部。」

「這套衣服，很適合我吧？」

「國內所有人都在捱餓！不只老人或年輕人！連戰後出生的小孩，都會因爲無法飽餐而死去！想也知道會這樣啊！畢竟我們有沒有飯喫，全看你們的裁量！」

手臂雖細，但魅魔族會透過魔法強化肉體。

埃洛爾拔劍──那柄「太陽寶劍」。

「難道妳認爲在我面前做得到？」

火焰瞬間燒盡傷口，將藍半獸人的軀體燒得焦黑。當身軀完全倒下時，已經無人能辨別肉體的主人曾有一身藍色肌膚。

凱珞特的吼聲響遍聖樹大廳。

加坎。

「沒錯，拜這條法律所賜，我們連自己喜歡的衣服都被禁穿了。」

他走過的路都被陽光照射。

在戰場上總是搶先任何人發出戰吼，趕赴作戰也快過任何人的老練戰士。

「對吧？我也很滿意喲。不過……你知道嗎？盧尼亞斯條約，第十六條。」

埃洛爾摘掉面具，從底下露出臉的是個五官端正的智人男子。

「啊哈哈！已經太晚嘍！我沒空陪你玩家家酒！啊，對了，既然話說到這個分上，你肯來魅魔之國嗎？大家會傾全心溫柔對待你喔。」

「難道妳認爲我會容許妳那麼做？」

「……魅魔不得於他國暴露肌膚。」

剎那間，世界改變了。籠罩天空的雲層消滅於轉眼之間。

「而且，我將是擊潰你們的野心，爲這個世界帶來真正和平的人！」

加坎聽從命令，右腿使勁，準備墊步抽身。

「……」

「我們又不是想殺才殺的！當時我們並沒有足夠的餘裕與知識餵養精奴！而且你們每一個國家都不肯提供我們資助！」

明明不是法師，醒目的藍色肌膚卻能讓觸及之物溫度下降。

那是知名的條約。

「談完以後，妳打算怎麼做呢？難道妳認爲自己逃得出這裏？」

這樣的魅魔族被禁止在公衆場合與男性對話。

凱珞特倒抽一口氣。

「是嗎？我很遺憾。」

黃金劍柄上刻有太陽紋樣，中央鑲着紅寶石。

他報上名號。

因爲凱珞特已經淚眼汪汪。

霎時間，劍冒出火焰。原本包覆着劍的破布隨之燒掉，使其現出真面目。

「這一年來，我走遍了全世界。我到各國拜託他們，希望能多分到一些人。我自認有低下頭誠心誠意拜託喔，但是……欸，智人，你叫埃洛爾是吧？你覺得當我到你的國家時，我被說了些什麼？被做了些什麼？」

埃洛爾把手伸向腰際的佩劍。

「太陽寶劍」，智人王室的寶具之一。

其斬擊能焚盡萬物，爲持劍者帶來勝利。

凱珞特在手上使勁。

「唉……加坎，給我把這個高估自己的大男孩從路上清除。」

「……」

存活至終戰的八名大隊長之一。

凱珞特的音量越來越大。

凱珞特說完，就把手放到被藍半獸人扛着的希爾薇亞娜頭上。

具備強大寒氣抗性的同時，還具備強大火焰抗性，天賦二秉的半獸人。

希爾薇亞娜的頭並沒有被掐爆。

埃洛爾沒回話。埃洛爾不明白。埃洛爾什麼都不知情。

「要是能在一年前聽你這麼說，我大概就奉你爲主，成爲你的情婦了吧……但已經太晚了。」

「……那柄劍！」

凱珞特說得晚了。

「我不在乎。就算能讓你低頭，也填不飽我們的肚子。而且又不是隻有你的國家，矮人族態度還算像樣，但精靈就跟智人差不多過分……獸人也一樣過分喔。」

「爲了進入這棵聖樹，起初我是從正面光明磊落地拜託喔。我說自己是信奉狩獵之神的魅魔，懇請讓我向聖樹祈禱，一次就好……結果，你覺得獸人對我說了什麼？」

「妳這種污穢的種族也敢信奉狩獵之神，簡直玷污了信仰──獸人是這麼說的喔。魅魔就連信仰都會遭受否定！」

「……」

「錯了！因爲你們送來的都是被自國當成燙手山芋的罪犯！你們根本就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語畢，凱珞特放開希爾薇亞娜的頭，並且再次伸腳踩住她。

納札爾。智人族王子納札爾。

放晴。晴朗支配天空。

「是啊，相當適合，甚至讓人不知道該看哪裏。」

劍名爲太陽。

「容我重新報上名號……」

「不好！加坎，你退下！」

不，如果碰上尋常的對手，應該就不晚。加坎是優秀的戰士，接到指示才退應該也來得及。

「……沒事的，我不會殺她，現在還不會。」

「住手！」

「欸，你曉得嗎？『你好』這句問候，似乎也算是誘惑喔！」

尖臉細長眼。毫無傷痕的俊秀臉龐，代表他在戰場上一次也沒有讓劍觸及自己的臉。

「哈，哪裏有那樣寫到呢？說肌膚就是肌膚。胸部肩膀手臂背後雙腿，還有頭髮與手指，只要你們說是肌膚就算肌膚！要出國的話，我們還必須遮住頭髮和臉孔纔可以！然後，盧尼亞斯條約，第十七條！」

「吾名爲納札爾•立夏•凱努士•葛蘭德琉斯！智人王室二王子兼『太陽寶劍』的繼承者！」

只有右半身後退了，左半身留在原地。

埃洛爾說不出話了。

像希爾薇亞娜的頭這樣，應該會被輕易掐爆吧。

着實煽情的服裝。若不知道她是魅魔，智人男子都會恍恍惚惚地被她吸引過去吧。

「那我感到很抱歉。我代她向妳謝罪。」

「藍雷吼加坎」。

「哎呀呀，莫非你不容許？但是，哪怕你不容許，我只要硬闖就好。」

「我明白了。我會與國家高層商討，籌組願意到妳們國家當義工的人員──」

失去平衡而開始倒下的殘軀爲火焰所包裹。

而智人這邊負責的官員是以厭惡魅魔聞名的女性。

「……加坎！」

凱珞特沉痛的叫聲響遍現場。

半獸人沒回應。除非具備高超魔法抗性，否則「太陽寶劍」的一擊必會帶來死亡，過人力量連回復魔法或復活魔法都無法救命。

令惡魔王格帝古茲傷重致死的一擊。

「……凱珞特，妳可以投降的。我不會虧待妳。」

「……」

凱珞特沒回話。

相對地，她帶着淡然表情，一腳踩住想爬行逃離的希爾薇亞娜，鉗制其行動。

「我怎麼可能投降呢？」

「明知對手是我，妳依然想打？」

「要說的話嘛，埃洛爾的身分是王子大人有嚇我一跳……但我沒理由逃啊，你也非～～常明白爲什麼吧？」

「……這個嘛，我是不懂。」

「雖然你裝得一派從容，內心其實正抖個不停啊。現在可不像那時候，有個又溫柔又厲害的大姐姐保護你喔。」

「……跟那時候比，我也已經變強了。」

納札爾說着舉劍備戰。他放低重心，準備邁步而進……

凱珞特的眼睛發出紅光。

「……！」

納札爾停下動作。

「『魅惑』……嗎……！」

「哎呀，好厲害的魔法抗性，我可是動了真格。」

而且就在此刻，那股氣息現出了真面目……

綠色肌膚，以半獸人而言個頭算小，卻長滿結實肌肉的肉體。

何況對手是「嬌喘」，能贏的機率有沒有百分之五都難講。

除了希爾薇亞娜，所有人都認得那陣腳步聲、那股氣息。

話雖如此，納札爾同樣缺乏主動邁步揮下這一劍的餘裕。

那人出現時，必然會有擔任斥候的妖精出現。有時候那妖精還會輕易被抓，因此就得到了這樣的稱呼。

希爾薇亞娜被殺固然令人困擾，只要這個形勢持續下去，會場那邊遲早也會發現狀況有異。

「膠着狀態啊，這下傷腦筋了。」

強大的氣息。

凱珞特的目光隨之增強。

爭取時間就肯定能贏。納札爾這麼心想，便完全處於被動。

何止如此，他痛苦得皺起臉，額頭上正冒出粒粒冷汗。

其肉體包覆着獸人族正式服裝，可以稱爲註冊商標的不毀大劍也沒有揹在身後，壓倒性的強者氣息卻不會改變。

今天來了好幾個直覺敏銳的賓客，當中也包含桑德索妮雅。

智人男子對上魅魔極端不利。

「半獸人英雄」霸修。

然而下個瞬間，衆人又收斂心思。

凱珞特的紅光逐漸被扳回。

那傢伙緩緩地現出面貌了。

只要凱珞特有意接近給予致命一擊，或者穿過他身旁往出口走去，他就會豁盡力氣使出猛烈的一劍吧。

霎時間，納札爾手裏的「太陽寶劍」更添光輝。與此同時，納札爾脖子上戴的寶石，還有手鐲、鞋子也開始發光。

「原來如此，你覺得只要爭取時間等桑德索妮雅那些人察覺，就會有援軍過來啊……」

桑德索妮雅是凱珞特的天敵。

在戰爭中，據說桑德索妮雅直接對上凱珞特的戰役，都是由桑德索妮雅全面獲得壓倒性勝利。

「灑餌捷兒」。

決意拚到兩敗具傷的那一劍，凱珞特沒有自信能躲開。

如果凱珞特有本領躲開，這位王子應該早就在過去的戰爭中喪命了。

「但是下一個到場的人，可未必跟你同陣營喔。」

「你會喔。畢竟沒有男人不喫我這一招『魅惑』……」

「啊，老大，在這裏。」

短瞬間讓人精神鬆懈。

緊張感不由分說地逐漸提高。

納札爾口氣輕鬆，卻不能動。

每走一步，彷彿比自己大十幾倍的捕食者接近而來的恐懼就隨之擴大。

速度絕不算慢。簡直像要捕食盼望已久的獵物，腳步輕巧且迅速。

「你到底帶了多少抗性裝備過來啊？準備周到呢。或者，這是戰勝國在炫耀智人族手頭有多寬綽？」

「好。」

在場所有人都認得那隻妖精。

然後，若有人咬了灑出的餌，那傢伙必會現身。

「……難道妳覺得，我有那麼容易落入妳手中？」

這時候，把頭探出來的是一隻妖精。

「嗯，雖然加坎死去讓我受了打擊，但現在能得到智人族王子納札爾啊，加加減減算起來，於我無虧。」

什麼嘛，原來是隻妖精。

凱珞特笑了笑。

儘管納札爾露出痛苦的表情，還是不放開劍。

納札爾說這些話時的臉色不顯焦慮。

「打從一出生，我就對自己的魔法抗性，有自信……」

埃洛爾的低喃和他的冷汗同時冒了出來。

對方一步又一步靠近。

在凱珞特這麼說完的瞬間，埃洛爾察覺有道氣息正從背後接近。

「……我也想過，會有這種狀況，需要因應。」

「難道……你也是跟她一夥的……？」

局面始終一觸即發，唯有時間逐漸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