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暗中活跃的一群人2

深夜。

位于史东希尔城下城区，平凡无奇的独栋民宅……其地下，有三名女子在。

其中一个是外表姣好的女魅魔。

其中一个是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女恶魔。

还有一个则是用绷带遮着脸孔的女智人。

那三人便是凯珞特、珀璞乐蒂卡、无名女子。

「为什么会露馅？」

女魅魔回答了女智人的疑问。

「谁晓得，大概对方安排了奸细吧？」

「总之，最后一件因为阿尔德力亚失手了，应该会引起警戒……」

「感觉并不是那样耶……」

三个女子将额头凑在一起，对于现状正感到忧虑。

她们从「遗迹」带了几名人手到萨里哥半岛。

一面留意别踏进敌方的警戒网，一面拉拢从之前就看上的人才，还成功入侵了黑头领。

目的是最后一件圣遗物，「智人族圣典」。

她们的伙伴当中，有一名叫阿尔德力亚的恶魔族战士。

为了夺取「智人族圣典」，阿尔德力亚单身前往萨里哥半岛，然后就一去无回。恐怕是失手了吧。

阿尔德力亚是个强大的战士。

别名「梦魔」阿尔德力亚的他身为刺客，曾担任格帝古兹的心腹，其存在于恶魔军也是秘而不宣。

他的存在自然不说，连他用的特殊魔法也受到掩盖。

阿尔德力亚究竟是去哪里寻找圣典，又是在哪里被谁拦阻，然后被打倒的呢？她们连这些都查不清，一直在史东希尔城的下城区过着原地踏步的日子。

因此，珀璞乐蒂卡她们原本都慎重行事，计划却落了空。

智人族贤者是珀璞乐蒂卡的天敌。

如今懂得使用的人已经不多，属于恶魔族的独门招式。

尽管目前以贝肯鲍尔家的一员排进贵族之列，以往却非如此。以往只有凯斯柏之名的少年，是个身为战争孤儿却能读懂文字的聪明少年，不过他当时属于论斤讲价的杂兵之一。

「伤脑筋呢，珀璞乐蒂卡大人，在战争中，我依循你用的『影渡』痕迹发动过几次袭击，你似乎已经忘了。」

为防范珀璞乐蒂卡一伙的袭击，原本以为智人族会戒备森严，然而别说整座萨里哥半岛，就连史东希尔城都没有提高警觉的迹象。

拥有众多外号的他，据说本名叫凯斯柏．贝肯鲍尔。

「接下来怎么办呢？」

知道他为何过起隐居生活的人不多。

他爱的是谁，与谁生了孩子，又为何会过起隐居生活。

「我们要复活的是格帝古兹大人。这无法让步。」

「幸会幸会，贤者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唉，贤者大人。你要突然冒出来猖狂是无所谓，但最好表明清楚自己要当敌人或同伴喔。」

「好啦好啦，几位小姐，也不用那么急吧。」

面对凯珞特说的话，贤者同样露出和气笑容。

「我改变心意了。」

只不过，珀璞乐蒂卡她们也知道，东西是确实存在的。

「哪有为什么，来拉拢我的不是你们吗？」

「事情未必会那么称心如意……之前，你还这么说过。」

智人族的贤者。

最好先回到「遗迹」，找擅长收集情报的成员重新组队，并且订定新的作战策略。

至于那是何种原理，恐怕只有格帝古兹才晓得。

贤者一边望着天花板，一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无名女子跟着拔剑。

于是就在某天，其中一名人手遭殃了。

当然了，事已至此，她们最好先撤退。

当然，就连东西被运走的情报都没有。

只有三人在场的房内，传来了第四个人的声音。

猛一看，入口附近站着一名男子。

年迈的智人。不过，并非陌生男子。

即使试着在城镇里打听，甚至连一度目睹过的人都找不到。

无名女子这么说，珀璞乐蒂卡却陷入苦恼。

而阿尔德力亚夺取智人族圣典已经失手了。

在市井间收集情报的人手之一，属于智人族，是个长得不起眼的女人。

他状似有些难以启齿，也有些害臊似的说：

「没错。我确实那么说过。不过，希望是存在的。比如说，恶魔王格帝古兹或许就懂得效力与其类似的法术。既然如此……我觉得寄予期待也无妨。对于那一缕希望。」

照理说，她也没有引起什么人怀疑才对。

然而，知道的人都知道。

只差一件，再收集一件就成了。只差一件圣遗物，就可以让格帝古兹复活。

「打从一开始，要拉拢你的就是我们。告诉我。他的状况怎么样了？」

以往被称为智人三杰之一，智人族的英才。

既然他改变心意了，珀璞乐蒂卡便无话可说。

「不不不，怎么会，我已是退隐之身。根本没有捉拿你们几位的意思啊。」

决断迅速。赶在第三、第四名牺牲者出现之前撤退。

毕竟她们只要趁敌方松懈时发动袭击，赶快将智人族圣典抢走就好。

他与朋友一同上战场，在跨越好几次死线后立了功劳，得以阅读书卷，习熟魔法，进一步立功，终至成为贵族。

「……」

「可是，我们应该没有将这个地方告诉你啊？」

「我反对。这家伙是智人三杰之一。迟早会背叛我们。」

「远古之力有多大，你我不得而知。说不定，复活的名额还能多加一两个人……或者多加一头。纵使不是那样，也许只要分析过术式，就算撇开远古之力也一样能办到……之前，你是这么说的。」

而且，战争结束的同时，他就在萨里哥半岛的森林过起了隐居生活。

能操控众多魔法，连龙都可以使唤，将战争导向胜利的大功臣之一。

从一开始，珀璞乐蒂卡便认为需要他的智慧。给予的回报是复活秘法。能不能唤醒亡者仍属未知数，但是有希望。珀璞乐蒂卡如此告诉对方，却遭到拒绝。

虽然不知道是在哪里败露的，不过珀璞乐蒂卡入侵萨里哥半岛一事，应该已被敌方得知。

对部下们也要予以周知，尽快撤收，就在她们如此心想的下一刻。

于雷米厄姆高地的那场决战，率龙参战的他让敌军陷入混乱，自己也凭借过人魔法勇猛活跃之事迹，已经太过有名。

毫无成果是有造成焦虑的情绪。

在这个地方，已经先留了「印记」。

「我想让妻子复活。」

然而，珀璞乐蒂卡绝非笨女人。她懂得适时而退。

连忽然消失踪影的阿尔德力亚，也找不到行迹。

圣典确实位于萨里哥半岛，珀璞乐蒂卡她们也是从以前就握有这条情报。因此为了查出蛛丝马迹，她们一直留在当地持续打听，却完全查不出头绪。

有声音传来了。

珀璞乐蒂卡这么说道。

「是的，我懂。找不着圣典，也找不着阿尔德力亚先生，连半点线索都掌握不到，人手就这么少掉了一个。你们正愁接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吧？」

对珀璞乐蒂卡她们来说，阿尔德力亚是王牌之一。

珀璞乐蒂卡的「影渡」是非常强大的魔法。

这同样不是任何人都用得出的魔法，但是这套魔法能追踪出现于任何地方的恶魔，使得恶魔族的魔导士因而剧减。

而在某天，她就不见了。失踪了，遭遇事故死了，尽管想得到各种可能性，但这种消失方式是让人有印象的。

老人家耸了耸肩，珀璞乐蒂卡也跟着仰头向天。

「是啊。情报这么缺乏，根本无能为力嘛。」

无名女子一问，贤者便和气地露出笑容。

因为智人族圣典的所在处不明。

「也对。之前我们拉拢贤者大人时，没有得到理想的答复。这栋民宅外头，是不是围满了智人族士兵？」

光是那样倒还好。

「为什么你会那么想呢？」

她们三个都认得对方。

被敌人发现，遭到劫持了。

「虽然这算不上伴手礼，只要让我入伙，有两项知识，我可以传授给你们。首先是圣典的所在地，然后是阿尔德力亚先生的下落。」

据说，其魔法能潜入目标梦中，而且于梦境杀死对方后，该名人物在现实世界就会忽然消失。

既然如此，只要用珀璞乐蒂卡的法术，要回来也不是那么难。

尽管有人知道圣典存放于此地，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具体位置。

贤者周围发出了「啪嚓」声响，某种看不见的能量形成了保护膜。

智人族圣典与智人族的宗教息息相关，理应会受到严密保管。明明如此，东西保管在何处的情资，却没有任何人晓得。

「难办了。」

「毫无差异。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路，如此而已。对自己真诚。」

对此，贤者就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

「那才对。」

「贤者」、「南方森林的德鲁伊」、「操控千种魔法之人」、「驯龙者」。

出身于智人族的谍报部，从战争时就擅于躲藏的女人。

「回去重整态势会不会比较好？聚在这里会有危险。」

她原本就有意如此。

「之前你也那么说过。另外，你还这么说过。『即使再次引发战争，我也管不着』。仿佛表明了自己会贯彻不干涉的立场。」

「呼嗯。哎，怎样都好……好不容易请到你加入，高兴归高兴，我们现在倒是有了小麻烦。」

「……！」

「……说得也是。不得已。我们回去吧。」

妻子。智人族的贤者并未结婚。

她们不可能不焦虑。

「那家伙的求生方式，看起来跟你做的选择是两回事耶？」

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然而，要谈到珀璞乐蒂卡是否靠着那招就一直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答案是否定的。为了与此对抗，智人族贤者创出名为「灯火连环」的魔法，破了恶魔族的独门招式。

「看来，你们似乎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头两项姑且不提，另外两项单纯是我刚才从旁听见的罢了。」

面对那样的贤者，凯珞特眼冒红光。

「日前，有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他倾尽了心力，想要在往后的人世中活下去。明明会很辛苦，他大概也没做过那种事情，却向改换外表的我虚心求教，在认真学习后就启程离去了……既然如此，我觉得自己何不跟着效法呢。」

只有无名女子表示反对。在她的话语中，流露着强烈恨意。

凯珞特搂住那样的她，并在耳边细语。

那是会惹智人讨厌的魅魔举止。

「就算那样，他好不容易愿意透露，我们应该先听听看啊。谁教现在根本就想不出下一步。」

「……但我无法信任。我不想信任这家伙。」

凯珞特朝顽固的无名女子叹气。

「对不起喔。平时她都很爽快的，可是扯上智人族就会变成这样。」

「那我改条件吧。假如我接下来说的内容能令你们满意，麻烦请让我入伙。」

贤者表示让步，无名女子便叹道：「不得已了。」

■

「那么，智人族所谓的圣典，我也有见识过一次，不过那是块写着莫名其妙文字的石碑。由于有某种神圣的气息，当代宗教家就将其当成神体供奉，然后才被称作圣典，不过上头所写的文字至今仍未获得解读。基本上，这里所提的宗教在目前智人国……」

「讲课就免了。东西在哪？」

无名女子在叹气的同时这么问道，贤者便嘻嘻一笑。

「你从以前就讨厌进修呢。」

「以前？你在说什么？我已经抛弃过去了，所以可没有那样的记忆。」

「这样啊……哎，我明白你的隐情，就当成是那样吧。既然那是你所求的，我不会说三道四。」

「够了，你赶快继续说。」

贤者微微一笑。

以往有段时期，贤者指导过这个无名女子的课业。

贤者从当时就被称为贤者，而且在智人国享有盛名。

令人怀念的记忆。不过，现在并非缅怀那些的时候。

贤者这句话让三个人收敛了表情。

那是致命的弱点。

「呼嗯～」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无名女，你知道吗～？」

「也有情报指出，城里聚集了战力。」

她们正是为此而来的。

「或许事情并不会照你的预料发展。人不会照着期望行动。」

「智人族的宗教真是莫名其妙耶。」

「呼嗯～智人族神官们明明侍奉的是神，却敢做那种事耶。」

因此，无名女子大叹一声，却还是决定向他伸出手。

「我们并没有像你们几位那样，相信从『圣遗物』能有什么伟大的发现。为了攻克恐惧，胆小的智人族只能以虚无的事物为寄托。」

「毕竟教会对恶魔深恶痛绝……虽然对象不只恶魔……」

贤者将无名女子的话接着说了下去。

「那么，阿尔德力亚及圣典的情报为什么都没有传开来？」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有如此的觉悟……贤者啊，欢迎你。何不让我们一同改变世界。」

「呼嗯，他们没什么考虑到被魅魔攻打的情况耶。」

「悉听尊便。」

「……话说，智人族很喜欢轻视不如自己的人呢。」

「为什么你敢断言不会？」

正因为如此，贤者才会做出觉悟来到这里。

智人与精灵族在军方建制这方面，都有明确的男女之分。

「知道。对方是与我同等的剑术高人，以往还在智人族王宫担任过剑术指导。或许对阿尔德力亚来说算是吃力的对手。然而……」

说到这里，凯珞特插嘴提出了疑问。

「无论如何，该做的事情敲定了。」

对妻发誓。

「因为城里在举行首脑会谈。但既然牵扯到教会，他们就不会出面。」

「圣殿自古以来，就是由教会中的获选之人守护。这一代的守护者是以历代最强而闻名的圣堂骑士蒙特卿。」

这表示，只要有凯珞特一个人就足以完事。

所在地知道了。当然，贤者也有可能已经暗中将东西移走，但是暂且相信贤者应该也可以。假如东西被移动了，就会触动某处的情报网才对。

「不，那只是在逞威风罢了。智人族以个体而言有男性较强的倾向。」

契约就这样成立了。

「明明他们只要立刻联手，肯定就能守得住。」

「缺乏圣典的情报，是因为他们也掩盖了圣典的事情。他们认为只有同宗者才具备『知的权利』。明明那些人读不懂圣典，而且上头写的也未必是有意义的内容。」

「从结论来说，圣典被安置于城内的教会里。」

「那就是智人这支种族的弱点。掩盖情报，连对自己人都会撒谎，还想称心如意地操控他人。那样的人才会坐上高位……进一步来说，目前实质站在智人族顶点的人物，还没有把我们当成重要的问题看待。对于复活格帝古兹一事也只到疑心的程度，应该会将本身目的优先于情报传递才对。既然如此，圣典就抢得到。而且，对方将在失去圣典、格帝古兹复活之后，才发觉这次的事情成了转折点。」

「阿尔德力亚先生败给他之后，被送到了教会地下室，经过令人不忍描述的拷问便被杀了。」

毕竟在对抗魅魔之际，不那么做就支持不住。

可以感受到确切的觉悟。

「反正那些家伙只把神当成揽权的道具啦。」

无名女子撂下这句话，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珀璞乐蒂卡一句话，敲定了她们该做的事。

无名女子并不知道这个男人的丧妻之痛有多深。

除了依靠极少数的装备，以及像贤者这样具备高魔法抗性的人之外，智人族并没有方法能对抗魅魔。

「智人族信奉的宗教对其他族族是抱持排外的态度，尤其跟选择和平共存这条路的军方及王室更是关系不佳。既然他们挟持了潜入自家教会的恶魔还将其杀害，便会想到事端一出恐遭究责，因此就掩盖掉了吧。」

贤者又继续说道：

所以凯珞特本来并没有抱持多大疑问，也就不知道种族内存在那样的歧视。

「贤者。有什么策略可用？」

无名女子所撂下的话，让贤者也露出有些为难的脸色。

「不过，蒙特卿是『男人』。而且，他的部下也全是『男人』……毕竟教会里是禁止女人出入的。」

「然后呢，那人是叫蒙特卿对吧？有能力打倒阿尔德力亚，倒是满厉害的高手。」

「刚才我也提到过，因为城里的人士与教会关系不佳。就算有一名同伴遭到挟持，还招出了你们的情资，消息要传到另一边阵营，必然会有时间上的延迟。城里头的人士大多不知道圣典的正确位置，即使他们知道，武装过的一群人要进教会仍需征得许可。相反地，即使劫持同伴的是教会方，应该也不会将防卫工作交给城里的人士。」

他忽视了静静释出杀气的无名女子，一面又继续说下去。

她说得对。假如一切都能按照期望，自己的妻子就不会死。

「啊……是那家伙喔。」

所求之物在哪里已经知道了，那就不需要犹豫。

但是，与其列举神、名誉或尊严，那个词听起来可靠多了。

「打得赢的仗不需要策略。现在就入侵城里，从教会夺走圣典即可。」

「到时候，即使要奉上性命，我也会让你们几位从现场逃脱。对妻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