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求婚

破曉時分。朝陽逐漸照亮四周。

此情此景下，霸修與捷兒正待在離戰鬥發生處不遠的瓦礫上待命。

茱迪絲不見人影。她說有事要報告，就跑去智人軍的本營了。

霸修與捷兒之間的話不多。

「老大，他說我能當你的老婆耶，不曉得那是什麼意思。」

「雖然搞不懂意思，不過話是智人族賢者講的。肯定有方法不會錯。」

「基本上，智人族賢者爲什麼會曉得我們旅行的目的呢？」

「雖然搞不懂原因，但他是智人族的賢者。無論知道什麼都不奇怪。」

在霸修心裏，智人族的情報收集能力已經到達神的領域了。

以休士頓爲首，布里茲、納札爾都有給過重要的情報。是智人族給了霸修知識及智慧。

對方是在那當中被稱爲賢者的男人。即使知道什麼都不奇怪。

霸修如此相信。

「老大，接下來要怎麼辦呢？照預定是要去城堡那邊看看，可是那些人好像很忙。現在並不是搭話的時候。」

「也對……」

「至於我嘛，果然還是會在意賢者說過的那些話。說不定我能當老大的老婆耶。」

妖精嫁給半獸人當老婆。

霸修還有捷兒，都不太能想像那樣的畫面。

畢竟對象是妖精。沒有男與女的概念，與那種事可說無緣的生物。

即使說能娶來當老婆，霸修也無法想像。

「對我來說呢，至今以來都是老大在照顧我，在這段旅途中，我也沒幫到老大什麼忙。」

「哎，損失是有點慘重……第二次嘛，也算習慣了……哎呀，總算找到了。」

智人軍配發給士兵用的。仔細看，瓦礫旁邊還有智人軍使用的盾牌。

「不不不……騎士大人，您不用低頭的。」

「霸修大人？您已經要啓程了嗎？」

「被那些半獸人掠奪時，情況比這還慘。家人和熟人也全都死了。當時我還是個士兵，被派到了對抗蜥蜴人的戰線，所以才逃過一劫。」

「他要我去狄南夕森林。」

「我明白了！之後請容我也向智人族本營稟報。」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有種亢奮感。

沒有他的話，西門應該已經一片血海。

但是，賢者凱斯柏會這麼說，表示其中必有關聯，四種族同盟的高層，必定能看出那一點纔對。

店老闆仰望通往王城的「路」。

所謂的心常在戰場。

狄南夕森林。

換言之，這等於已經求婚成功的狀態。

茱迪絲確認怪物死亡以後，就先回到本營請示高層的指示。

霸修沒有時間了。

茱迪絲一面敬禮，一面這麼說道，然後心想：「是不是至少該送對方到城鎮外呢？」但既然都已經敬禮，就不能把動作收回去了。

開會的內容就不是茱迪絲所能得知的了，然而凱斯柏臨終前交代的話，可以想見是至關緊要。

畢竟他是迎面一直吸引那頭怪物注意，還保護了智人族城鎮的戰士。

店老闆仍走在瓦礫之間，尋找着什麼。茱迪絲心想：莫非他的家人被埋在裏面？

不，也許……是因爲能與以前救過自己的英雄並肩作戰。

當茱迪絲陶醉於勝利，還鬆了口氣心想「今天來辦派對！」的時候，霸修已經獨自考量起下一場戰鬥了。他在以往的戰場，肯定也都是像這樣吧。

有人搬運瓦礫，有人想救出還留在半毀房屋中的倖存者，有人面對死者哭倒在地，各種人都有。

霸修望向捷兒。

「嗯？好啊，我知道了。」

賢者凱斯柏。關於他化身成怪物，還襲擊城鎮一事，四種族同盟的衆人一片譁然，目前正臉色凝重地在開會。

隻身面對需要抬頭仰望的巨大怪物，還漂亮地將其擋下。

「所以說，假如我行的話，我會想當老大的老婆喔！」

「狄南夕森林，記得是在妖精國附近……」

爲了回城堡，茱迪絲走在倒毀的城鎮。

眼熟的臉孔。他看見茱迪絲便站起身，然後低了頭致意。

霸修覺得沒那種事。

「啊，騎士大人您來了……看來您是穿那身裝備奮戰的呢。辛苦了。」

店老闆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名半獸人的背影。

捷兒一直都有幫到他。

捷兒說願意當他的老婆。

那是原本陳列在店裏的一柄劍。

今天暫且先休息，明天再以傳令身份回本國，她接到了這樣的命令。

「對呀。幾乎就在國內，但現在不屬於任何一族的領地吧？總之，要去的話就可以久違地回鄉了呢！」

不過，沒成果的確也是事實。

店老闆說着，便從瓦礫中撿起了一項東西。

從最初踏上旅途時，捷兒就是這麼說的。

狄南夕森林，妖精國，格帝古茲復活……

因此，爲了邀霸修他們參加，茱迪絲又回到了成堆的瓦礫這裏。

然而……

原本茱迪絲是這麼想的……

就這樣，哥兒倆決定朝妖精國踏上旅程了。

雖然賢者凱斯柏說的話讓人不明白有何含意，但他畢竟是「智人族的」賢者。難以想像會失算。

「唔。」

「我忘不了自己回來的那天，城裏是什麼景象。畢竟那是我發誓絕不原諒半獸人的日子。不可能忘的。」

驀然望去，有個男人跪在瓦礫之前。

襲擊城鎮的怪物被打倒了，今天恐怕會辦一場小小的慶功宴吧。那也能成爲對死者的餞別。

「方纔，我兒子來過。一家人剛互相確認過平安。當然，我老婆也沒事。」

被崩塌的瓦礫與交錯飛舞的魔法掠過身旁，茱迪絲已經算不出自己有幾次險些喪命。

她只有留在原地目送霸修，直到看不見其背影爲止。

他的心裏固然很急。在這個國家搭訕失敗了，最後交談過的女智人卻掛了保證表示「是你就沒有問題」。從手感來判斷，恐怕去下個城鎮就真的可以發展到性交那一步。

茱迪絲脫掉頭盔，垂下目光。

「唉，不過幸好災情只有這樣。」

「也對。那我們去看看吧。」

「話說回來，實在比不過霸修大人呢……換成現在，我也能理解休士頓大人爲什麼會對您另眼看待了。」

妖精國與他國之間，有禁止進出的緩衝地帶存在。狄南夕森林正是其中之一。因此到那裏的話，就會變得與他國幾乎無法聯繫。

茱迪絲的智慧不足以立刻看出其中關連。

房屋完全倒塌，茱迪絲認爲對方一定很沮喪。

■

怪物……不，賢者凱斯柏通過的路，盡是斷垣殘骸。

然而，店老闆卻笑着搖頭。

沒有人會怪罪霸修參加慶功。要說的話，今天應該會成爲衆人認同霸修這名半獸人的日子。

「是嗎，那太好了。不過你的店……」

大概是因爲自己身爲騎士，首次經歷了算得上實戰的實戰。

凱斯柏移動的路徑，留下了成堆殘骸。

「沒想到，店竟然會變成這樣……我能體會你的心情。」

「那是？」

聽他一說，確實看得出神情並沒有那麼沮喪。

由士兵介紹，喫得到美味海鮮的好店。那間店已經完全倒塌了。

「就這麼決定嘍！」

萬一捷兒不能當老婆，浪費掉的時間應該難以挽救。

天亮之後，人影也回到了這裏。

「嗯。」

中性的外表若要當成女人，看起來就像女人，假如能性交，看起來便相當有魅力。

「那麼，我會祈禱您武運昌隆！」

更何況，捷兒是霸修信賴的人之一。

「我的姐姐，也是在薩里哥之戰被半獸人凌辱，變成了廢人。」

茱迪絲如此回話，並沒有多追問。

既然如此，只要有辦法性交，霸修肯定就可以脫處。

令人累壞了的一天。身爲騎士，連像樣的裝備都沒有，還得就近從士兵的屍體借用基本裝備，奔波於戰場盡到傳令的職責。

「是嗎，那真是難爲你了……不過，這次我們倒讓半獸人救了。」

茱迪絲找到霸修時，霸修剛完成旅行前的準備。

「對，賢者凱斯柏臨死之際說的話讓我在意。」

「啊，茱迪絲回來了耶！」

「我當兵時用過的劍啦。我們這間店的象徵。要把店重建起來，少了這可不行。」

茱迪絲固然希望效法，卻覺得自己做不到這種地步。

「臨死之際？請問他交代了什麼呢！」

那裏，本來是衆人聽霸修談其英雄事蹟的店家。

要是有這樣的妖精當老婆……

捷兒這句話讓霸修想了一下。

他不曾對妖精感到興奮，但妖精這個種族，外表並不壞。

「……」

茱迪絲一邊被朝陽照耀，一邊走在倒毀的城鎮。

之所以沒獲得成果，是因爲霸修努力得不夠，知識不足及運氣不好也都有關係。

店老闆笑道。

「不過，今天的事似乎同樣忘不了。」

見識了驚人的畫面。

那名半獸人面對明顯比自己高大強勁的對手，一步也沒有退。

當他被揍飛，還撞進瓦礫中的時候，目睹的人都認爲「這下完蛋了」。

但是，半獸人卻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出來，又繼續戰鬥。

而且，最後固然有四種族同盟相互配合，但他讓那頭怪物跪下，還斬開對手的脖子。

要忘也忘不了吧。

「您覺得呢？」

「……我也一樣，沒辦法淡忘姐姐被半獸人弄成廢人的事。看到半獸人，我的心裏就會湧上怒火與氣憤。」

「話是這麼說，您不太討厭那位大爺吧。」

茱迪絲淺淺一笑。

「是啊。我尊敬他。」

「智人族的女騎士，會表示自己尊敬半獸人，這話聽起來可教人喫驚吶。畢竟提到半獸人，那可是遇到男人就殺，遇到女人頂多只當生產道具的一羣臭傢伙……唉，看來那位『半獸人英雄』倒是別有不同。看他在店裏到處找女人搭訕時，我也有想過，要是他敢胡搞瞎搞就動手宰人，結果他居然連一句下流的話都沒講。」

「……表示霸修大人也在旅途中，學到了跟其他種族的對話方式吧。最初見面時，他也對我說過『要不要替我生小孩？』這種話。」

「哈哈，真像半獸人會用的求婚方式！」

「呃，他並沒有向我求婚……應該是戲弄小丫頭的玩笑話吧。」

被對方說成求婚，茱迪絲變得滿臉通紅。

話雖如此，茱迪絲已經變得比以前更熟悉半獸人的文化，也就明白那是有可能的。當然，茱迪絲仍認爲霸修當時是在測試她。話裏的含意應該是：來到這一步，你總不會還說出瞧不起半獸人的話吧。

「說不定，那位大爺對您可是認真的喔。雖然我不清楚半獸人對求婚有什麼觀念，但是要男人開口求婚，纔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啦。」

想到這裏，茱迪絲覺得自己的臉變得更燙了。

茱迪絲一面這麼想，一面往城堡的方向走了回去。

那名半獸人做的事，值得如此回饋。

「是啊。」

交付給茱迪絲的工作，是傳令。

既然如此，就沒有什麼好怕的。

即使來自半獸人這支應該被唾棄的種族，也一樣會覺得心甘情願。

「好的。謝謝你。告辭！」

對茱迪絲來說，初次參與的戰爭已經近了。

「那您的責任不就大了嗎？」

重要的情資。恐怕除了茱迪絲之外，還有好幾人會分散在不同的時間點擔任傳令。而且，當中應該會有幾個人死在敵方手上。

「……就算那樣，我也不能夠答應。畢竟家裏應該不會容許。我到半獸人國生活，肯定也不會順利吧。不過，我會覺得那是件光榮的事。」

茱迪絲應該就變成霸修的妻子了。

而且，茱迪絲對這次的事固然還不知道詳情，但是有跡象顯示，戰爭應該會爆發。起碼智人、精靈與獸人三國，將會切換至戒嚴狀態纔對。或許軍隊也要重新整編。

「騎士大人，之後您有什麼打算？」

而且，霸修會用半獸人習慣的方式，就近把她帶到暗處辦事吧。

「我會祝騎士大人武運昌隆。」

霸修是半獸人。不會將自己說過的話收回。

在她的腦海裏，有霸修勇敢戰鬥的身影。

即使自己陷入困境，也要像那樣戰鬥，因爲典範已在。

這次，那樣的可能性似乎不高，但聽說戰時就是那樣的。

店老闆仰望天空。

「是嗎？」

話雖如此，茱迪絲身負重責大任這一點依舊不變。

「我會擔任傳令，將這次的事情秉報本國。」

的確，能被那位英雄求婚，那應該是件光榮的事。

她要回本國轉達這次的事，還有珀璞樂蒂卡一行人的目的及來龍去脈。

現在的自己，並不排斥那樣。茱迪絲如此自覺到。

的確，要是那時候，茱迪絲反過來一口答應「我願意替你生！」的話……

當時發生那種情況的話，肯定會讓她臉色蒼白，但現在不一樣了。

茱迪絲這麼回話的同時，對戰爭並不恐懼。

然而，她搖頭。

「是那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