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在放學後的喧囂中，活動室裏溼氣籠罩。

關上那扇微微半開的窗戶，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與此同時，夏天的味道也在急劇消散。

不知爲何，我又把窗戶給大大地敞開了。

輕輕吹來的風裏，攜着夏日空氣的潮溼、泥土以及太陽的味道。

將這股味道深深地吸進肺裏之後，我關上了窗戶。

我突然想到。爲什麼氣味這種東西，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呢。

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但是敞開窗戶的話會熱得汗流浹背，也沒法集中精力去看書了。我只得死心把窗戶給鎖上……坐回到已然成爲我固定座位的摺疊椅上。

活動室裏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以及老舊的空調在拼命製冷的噪音。

那些置身於故事裏的一分一秒，於我而言，都是有着特別意義的時間。

沉默地閱讀着，在剛好看完一章的時候，我的意識回到了活動室裏。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鐘，距離最後的放學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夏已深，晝更長。儘管已經非常接近離校時間了，但是看向窗外，天色依舊明亮。

……她今天，會不會已經不來了呢。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活動室的門彷彿算好時間一般，咔嚓一聲打開了。

我兩眼放光地望向了門口，然而站在那裏的，卻是我意料之外的人。

「你這是什麼表情」

她向我投來了惡作劇般的視線。

爲了不讓她發覺我心中的沮喪，我努力地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緩緩搖頭。

「沒事……我表情不是挺正常的嗎。話說你來幹嘛？」

「想着回家之前來看你一眼」

藍衣步履輕快地走進了活動室裏。

忽然，薰抬起頭來，和我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幹嘛？」

第一次交到了並非幽靈社員的朋友，可是這位朋友卻莫名其妙地又變回了幽靈社員，我很是難過。

「誒——要關上嗎？」

「已經完全是夏天了呢」

「嘛，不過你們吵架也是家常便飯了……」

「你是沒說，但你的臉上就是這麼寫的」

我只問了這麼一句。

我無言以對。

她擺弄着頭髮，吞吞吐吐的。

「熱死了。這玩意真的有在製冷嗎」

「這樣」

雖然藍衣的聲音溫柔到了極致，但與之相反，她一點都不想放過我。

她凝視般地眯起了眼睛，我慌慌張張地別過了臉去。

「因爲你看見我之後滿臉失望的」

而薰毫不猶豫地從沙發上探出身子，啪地一聲關上了窗戶。

我本來是想着稍微說她兩句而已，但是一開口，我的聲音卻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兇，連我自己都有點疑惑。

隨意地搪塞過藍衣那不知是真心還是玩笑的話，薰深深地癱倒在了沙發上。

不然的話，我也不至於她兩天沒來就這麼擔心。

雖然藍衣的話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是我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但是你臉上寫着『什麼嘛，是你啊』」

藍衣一副安穩的表情眺望着窗外。

「薰……！」

正如她所言，我和薰因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吵架確實是家常便飯，但是到了第二天，我們就會恢復到往常那樣。我們在一定程度上是相互承認『思考方式有所不同』的。

藍衣微微眯起眼睛，注視着我。

藍衣從我身旁緩緩穿過，坐到了平時是另一個人坐的位置上。

雖然她在教室裏的樣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但我還是止不住的擔心。

我驚訝地轉過身去，薰正一臉不高興地皺着眉頭站在那裏。

不對，說是失戀好像多少有點詞不達意……但總而言之，我和她之間曾經因爲『缺乏溝通』而一度走向分離。

我沉默地聽着藍衣的喃喃細語。

看到她的這副模樣，不知爲何，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其實我早就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說辭，如果是平時的話，我大概是不會因爲這麼一句話就生氣的……但是，今天我卻莫名地有些焦躁。

說到底，讀書部本身就是一個全是幽靈社員的社團，有在正兒八經地活動的社員除了我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隨即，藍衣看向了我，她的眼神變成了像是說着「真拿你沒辦法」的監護人一般。

看到理所當然般點了點頭的藍衣，我也笑着回應了她。

我不由得喊了出來，而薰瞥了我一眼，就轉頭朝着窗邊的藍衣說道。

經歷過奇妙的緣分之後，我和她再次相見。

雖然在我看來，每天都高強度地探索學校到底有沒有這麼新鮮和好玩是需要打上一個問號的，但她自己也有着樂在其中的方法，這點我還是清楚的。

藍衣說着，擺出了一個很是刻意的生氣表情。

就在我黯然神傷之際，活動室的門又一次“咔嚓”地被打開了。

「薰」

「不是，別亂說啊，我可沒有這麼說」

「你們是吵架了嗎？」

聽到我這麼說，藍衣微微地哼了一聲。

「你太誇張了。我不就是兩天沒來嘛」

她側目看着我，呢喃道。

而這種疑惑彷彿傳染了開來，藍衣有些驚訝地半張着口，而薰則難掩尷尬地擺弄着自己的劉海。

「有意見的話就出去。你又不是這裏的成員」

夏天的旋律奏響於我耳畔。

窗外是運動社團的成員們的聲音，還有風兒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不絕於耳的蟬鳴。

薰沒有絲毫覺得自己不對的樣子。

「抱，抱歉……」

而在這種情況下，唯獨小田島薰這個同班的女生，是會『偶爾來活動室露個臉』的。

「下次見到她，我去問問好了」

被我叫到，她只是靜靜地看着我。

「關上啊，現在的室溫已經高到讓我不覺得這裏開了空調了」

「真是的——別這麼說嘛」

聽到藍衣這麼說，我小聲地回了一句「嗯，拜託你了」。

雖然她不來活動室這件事情本身並沒有什麼奇怪之處。但至少，這也只是以前的事情了。

我也注視着她的眼睛。有那麼一瞬間，薰的瞳孔出現了動搖。

「這裏真的很好呢。雖然有點安靜，但季節的氣息還是很濃厚的」

所以正因如此，我才更加的擔心。

我今天問她「要來活動室嗎？」，她也只是回了一句「沒準」，但是依舊沒有來。

然後她用手往胸口扇着風，抬頭看着那發出噪音的空調。

「你是不是在煩惱些什麼？」

我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藍衣卻笑了出來。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聽此，我表情微妙地點了點頭。

看到她這副樣子，我心中的『不安』又再次膨脹了起來。

「嗯，因爲黃昏時分的學校很有趣」

我知道藍衣喜歡放學之後的學校。然而就是因爲她對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太過於有興趣，所以纔會連社團活動都不參加，一放學就在學校裏瞎晃悠到這個點。

「要是空調也被熱壞了那我還要它幹嘛」

平時的話，她會坐在藍衣現在坐的這個位置上，要麼嗦杯麪，要麼就是在手機上玩拼圖遊戲。

薰來回掃視着我和藍衣，哼了一聲。

「又在探索學校嗎？」

我這樣問道。

「藍衣，把窗戶關上啊。我可是來享受空調的」

用寂寞這種如此直白的詞來表達，雖然多少有些難爲情，但是如果要簡潔地去概括我的心境，沒準還真的只能這麼說。

既是我的初戀，也是我的失戀。

藍衣在不經意間打開了我剛纔關上的窗戶，輕柔的風吹拂着她的臉龐。她的長髮也在風中微微地搖擺着。

「所以，你是在等她過來嗎？」

「誒？但是風也很舒服哦？」

這幾天，薰都沒有出現在活動室裏。

「因爲小薰你不在所以他很寂寞哦」

「我沒有失望啊」

如果她有什麼沒法來活動室的理由的話，那會是什麼呢。

雖然實際上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是被她這麼直球地給戳穿也太丟人了。我含糊其辭地問道。

她的『各種情況』，我是有所耳聞的。

然後，直到上週爲止，她都如同自己宣稱的一般，每天都會到活動室裏來。

藍衣她一定不清楚薰『在學校以外的事情』。而且，那些事情還相當的敏感，我想在藍衣面前問這些事，就只能這樣簡單地去問了。

可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包含今天在內，她已經連續三天，毫無徵兆地就不來了。

但是，在藍衣轉學過來之後，我的人際關係發生劇變，以此爲契機，薰的心境好像也有了些許變化，她告訴我說「要不以後每天都來活動室好了」。

薰嘟囔着走進了活動室裏。

面對薰的威逼利誘，藍衣雖然不太高興，但也還是乖乖地坐到了沙發的邊緣。把關上窗戶的權利讓給了薰。

「開個玩笑而已啦。畢竟自己等的人沒有來是會很寂寞呢？」

「沒啥」

「就是，嘛……我自己也有各種情況的」

「你不是說了以後每天都會來嗎？」

但是，我們現在又像這樣地，上着同一所高中，回到了以往那種可以隨心所欲聊天的關係。

水野藍衣。

沒錯。今天讀書部的成員『小田島薰』也沒有來。

「沒準空調也被熱壞了呢」

但是，這旋律裏卻沒有薰的氣息，我的不安難以言喻……。

「今天小薰也不在嗎」

藍衣這麼問道，我搖頭以示否認。

藍衣剛纔還一直盯着我看，但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馬上就把視線移向了窗外。她的這種地方，真的讓我覺得非常的成熟。

薰以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凝視了我一會，冷冷地哼了一聲。

隨即，她緩緩搖頭。

「沒有，什麼都沒有」

薰注視着我的眼睛，語調是一如既往的平穩。

我也深深地注視着她，可是卻沒法從她的瞳孔深處讀出些什麼感情來。

我只得嘆了口氣。

「……這樣。那就好」

「我就是有些事情在忙而已。沒和你說是我不好」

「就是啊。你要是事先和我打個招呼，我也不會這麼擔心」

「阿弦你是我爸嗎？而且正常來說，一個幽靈社員不就是有幾天沒來活動室而已，至於那麼擔心嗎」

面對薰的抱怨，我聳了聳肩。

「可你已經不是幽靈社員了吧？」

不知爲何，薰被我的問題問住了，她一言不發，難爲情地別開了臉。

「嘛，勉強……算是吧……」

「……？」

爲什麼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會是這樣的表情呢？我注視着薰的側臉陷入了沉思，這時藍衣的視線移向了我。

「只要小薰在活動室裏，結弦你真的就會很開心呢」

聽到藍衣哼哼似的說那種話，她身旁的薰一下子轉過臉去，用手拍她的膝蓋。

「怎麼可能啊！阿弦不管我在不在都只是一個勁地看書而已啊」

視線的角落裏，是直勾勾地看着薰倒熱水的藍衣。

「哼」

「看來在我來之前，你們就已經在這個地方共同度過了漫長的時間呢」

藍衣摸了摸薰的肩膀，薰也回以淡淡的微笑。

「一起享有同一個地方，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你們相互之間並不這麼想，但你們也是在同一個地方，孕育着共同度過的時間。所以，在你們心裏，一定是有些什麼至關緊要的東西在生根發芽的」

「不客氣」

有藍衣在的日常生活，以及，有薰在的活動室。

隨即，她吧唧吧唧地咀嚼着，看向薰。

看到我支支吾吾的，藍衣那好奇的眼神便更加不容分說地凝視着我，而從沙發那邊，也傳來了無奈的嘆息。

面對薰的嘲諷，藍衣滿不在乎地回答着。

藍衣這麼問道。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聽到我的話，薰一臉驚訝地看向我。

這兩樣都是我最近才尋獲的，來之不易的珍貴之物。

無論對什麼事情都興趣頗深的藍衣，真的就像個小孩子一樣。然而，她心中卻有着一種，無論如何都不讓人覺得是高中生會有的，堅定的人生哲學……。

「那，我在這裏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呢……？」

薰動作麻利地從塑料袋裏取出了杯麪，把熱水壺從底座上拿了下來。

「吶，能讓我嘗一口嗎？」

「那也不一定非要喫杯麪嘛」

「什麼嘛，你這說法好討厭！」

看着別過臉去道謝的薰，不知爲何，我很是爽快地就回應了。

不管是她心急火燎地靠過來，用如此可愛的方式發問也好。

「誒？沒有這回事的！」

藍衣打斷了薰的話，注視着她的眼睛。

「……我好像，有點嫉妒呢」

她這句話很明顯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爲情，不過我確實也說了些羞恥的話，呼出一口氣之後，我也不再說些什麼了。

「最近……比起我自己在這裏的時候，有你在我會安心很多」

聽我說完，薰把嘴脣抿成了一個“へ”字，露出了我未曾見過的表情。讓人難以捉摸是在生氣還是高興。

「不是哦」

「不是…………那個……」

薰側目看着藍衣滔滔不絕地說着這些話，嘴角有些上揚。

「在這裏喫杯麪是我的『一貫傳統』」

薰的回答讓藍衣直勾勾地盯着杯麪。

「啊，我已經給你裝好了」

雖然薰身上總是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壓迫感，但是一旦靠近她，卻又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

而藍衣依舊保持着滿臉的微笑。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轉着，來回看着我和薰，一副興趣滿滿的樣子。

「我是來和你倆聊天的」

此時活動室裏只有藍衣在微笑着，房間裏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氣氛。

即便是現在也好，坦誠地傾訴心中所想，我也還是非常的難爲情。

還是她身上那股莫名清爽和香甜的味道也好。

「你不是爲了和結弦聊天才來的嗎……」

「嘿嘿，開個玩笑」

而這樣的她，選擇了這間活動室作爲自己的棲身之處，讓我有種不知名的自豪感。

藍衣天真地說着，薰瞪了她一眼，拋下一句「就你多嘴」。

然後，在她身旁蓋上杯麪蓋子的薰，也是一個不可思議程度完全不輸藍衣的女生。

藍衣像是小鳥一樣歪着頭問道，薰哼了一聲。

「……謝了」

「這可是違反校規的哦？」

兩人以平穩的眼神進行着交流。

這麼說完之後，藍衣的表情頓時僵住了。薰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啊，不是”地開口打算說些什麼之前，藍衣又笑了起來，用手肘懟了一下薰的胳膊。

「有的。和我這樣的小屁孩一起玩開心嗎？」

「就是這樣纔好喫。而且在喫的時候面也會慢慢泡軟的」

抑或是她用那圓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視我也好。所有的一切。

話畢，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的薰有些詫異地看向我，然後，她的視線轉向了被藏在活動室角落裏的電熱水壺。

藍衣坐回到沙發上，薰也坐在了她旁邊。

薰微笑着，把筷子連同杯麪一起遞給了藍衣。她的表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

「抱歉，我好像說了些不經大腦的話」

想來她倆應該沒話可說了，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文庫本，慢慢地翻開。

「沒那麼誇張」

聽到薰這麼說，我的意識從遣詞造句的困難中得到了解放。

「謝謝！」

「我總感覺……藍衣你一直注視着比我們還要深遠的地方呢」

藍衣小聲地嘟囔着，她眯起雙眼凝視着我。

「啊，小薰很高興呢」

「你不是說很熱嗎，爲什麼還要喫泡麪？」

藍衣接過薰手中的杯面，用筷子夾起了少量的麪條。“呼呼”地吹涼之後，吸進了嘴裏。

「…………不是，那個……」

然後，用小心翼翼的音量問道。

薰癱坐在沙發上，喫着杯麪，玩着手機的身姿，早已融進了我的日常生活之中，成爲了『本應在此的風景』。

薰驚訝地抬起頭來，看着藍衣。

「有薰在活動室裏，我會很安心」

那就是比起窩在心裏，還是把自己的想法明確地說出來會比較好。這話說起來倒是簡單，但爲什麼做起來卻這麼難呢?

「熱歸熱，那肚子餓了沒辦法嘛」

薰眨巴了好幾下眼睛，非常誇張地咂了一下舌。

「這不是還沒到三分鐘嗎？」

我“咳咳”地清了清嗓子。

在經歷過和藍衣的『擦身而過』之後，我學會了一件事。

聽到藍衣真誠地這樣說道，薰“嗚”地呻吟了一聲。

幾分鐘之後，薰揭開了杯麪的蓋子，用筷子攪拌着杯麪。

「但是，雖然你倆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但是你們都能怡然自得的，這不就是關係很好的證據嗎？」

就算薰這樣回答，藍衣也還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你能不能別一臉正經地說這種羞恥的話」

隨即，她低下了頭。

「我去裝水」

薰明明有着比我更能揣摩他人心思的洞察力，但就像是在唱反調一樣，她看起來似乎總是在拒絕別人。

被她這麼一問，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看到我“唔”地一聲說不出話來，藍衣哧哧地笑了。

一直骨碌碌地看着我和薰聊天的藍衣，有些不安地站起身來，向着我緩緩靠近。

「原來你也會乘這種方便的啊」

薰又一次看向了我，她希望得到一個解釋。

「嗯……」

「就是……我想着你來的話，沒準會……用到熱水什麼的，所以……」

水壺裏面已經裝滿了將近五百毫升刻度的水。那是我提前裝進去的。

「沒事的，小薰你也很溫柔呢」

這時，“啪嗒”一聲，熱水燒開了。

我心跳加速得很快。這句話是沒法講出口的。

越是深入瞭解，便越是覺得她不可思議。

「我可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哦？」

然後，天真無邪地說道。

薰嘴巴一張一合，最後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看到薰氣勢洶洶的，藍衣也只能“嗯，你冷靜點”地附和着她。等到薰說完，藍衣有些不解地說道。

在薰變得經常來活動室之前，我放學之後的時間，僅僅是『獨自看書的時間』，可是現在，這種時間已經難以讓我得到滿足了。

原來就連藍衣都有着和我同樣的疑問，總感覺非常的有趣。

「這不是肯定的嗎！不然的話我就不會特地跑來和你聊天的！」

這便是我的真實想法。

隨後，她快步走到電熱水壺旁邊，啪嗒地按下了加熱的按鈕。

「幹嘛？」

「麪條果然還是有點硬」

「硬的纔好喫」

「這樣嗎」

「有意見的話就還給我」

「啊——！我還想再喫一口的」

「你自己說就要一口的」

兩人吵吵嚷嚷着。

我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書本上，一旦集中精力，她倆的聲音就像是小鳥的嘰喳聲一般，變爲了背景音樂。

光是聽到她倆友好地交談着，我就感到無比的心安。

在這個充滿着小確幸的空間裏看書。一定是無可比擬的珍貴時光。

這實在是太過的溫馨，所以我不忍心去想。

去想失去這個空間的可能性。

去想那些潛藏在『小田島薰』內心深處的憤怒、悲傷和孤獨。

以及……她心中所懷抱的，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