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想，我是喜歡你的」

「……誒？」

藍衣在初中的時候向我的告白，真的是相當突然的一件事。

我目瞪口呆地問道。

「喜，喜歡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嗎？」

藍衣微微紅了臉，點了點頭。迎合着她的動作，她那清爽的黑髮也隨之搖曳。

「嗯……我想以後都和你待在一起……」

「這，這樣啊……」

我的心臟有如敲響警鐘一般砰砰直跳。

看着如同蝴蝶一般自由地遨遊於天地的藍衣，我也不差累黍般地被她所吸引着。

從乾涸着失去水分了的喉嚨裏擠出聲音回答道。

「那……我們在一起吧？」

我說出這句話時，藍衣笑靨如花。

「嗯！以後也多多關照了，結弦！」

而我至今，還是難以忘懷。

※

「由於我爸工作上的緣故，我初中那會就轉學到關西那邊了……而現在又回到了這裏」

「這樣」

「所以，就轉入了離家最近的這間高中，沒想到結弦你居然也在」

「嗯……是的呢」

藍衣很是高興地走在我身旁說着話。

總不至於，是想要破鏡重圓吧。

自己那糾纏不清的過去，突然間重現在了眼前，讓我感到困惑的同時，也夾雜着恐怖。

糾纏在我心中的，巨大的，龐大的，過去的傷痕。

說到這裏，藍衣的表情才第一次略微顯得有點扭曲。

我終於艱難地開口，藍衣則有些不開心地把食指按到我的嘴邊。我嚇了一跳。

藍衣滿臉笑容。

我也只是這樣地說着，這樣地笑着。在心裏嘟囔着，到底在笑些什麼。

事到如今，纔在結尾抬高語調，儘可能溫和地把意思傳達出來。對於自己的這種懦弱，感到無比的厭煩。

她的背影轉瞬即逝。而我則佇立在原地。

「嗯，不彆扭的哦！因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就算想着“哪裏好了”。

「就是……那個……」

「藍衣你有什麼好道歉的」

對着被我“甩了”的那個人，以及，一副對此絲毫不在意的樣子高興地說着話的她，我不知道應該作何回應。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着，但卻也在心裏思考着，自己會不會真的是不想見到她。

也許我在心底的某處，是希望藍衣對這件事感到在意的。

「啊，嗯……」

但是，果然藍衣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這種樣子。

「不就是過了一段時間而已，也用不着那麼在意嘛」

「但是……」

仔細想來，對那個時候的自己……不對，哪怕是對於如今的自己而言，也是驚訝非常。

我短嘆了一口氣，問出了自己一直都在意得不得了的那件事

「誒？」

不過因爲藍衣的消失，也有不少地方，讓我感到安心。

即使藍衣嘴上說着「不就是過了一段時間而已」，但我和藍衣之間，已經有了不僅僅是時間所帶來的關係性上的變化，一定是這樣的。

「什麼？」

雖然從老師那聽說，是因爲父母的緣故而轉學了，即便如此，在我心裏還是有個疙瘩。

突然停下了說話，藍衣窺視着我的側臉。

「我……不是……把你……甩了嗎？」

藍衣微微地疑惑着，像是小鳥般的渾圓雙眼注視着我。

再繼續爭論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我姑且妥協地點了點頭。

藍衣喃喃自語的那句話，讓我驚訝地看向了她，而藍衣像是完全由陰轉晴一般微微一笑。

我斜視着她那不安地顫抖着的雙眼，慌慌張張地移開了視線。

「嘿嘿，什麼事呢？」

我支支吾吾地，說了下去。

久別重逢的藍衣，雖然在氛圍上稍有變化，但她的說話方式和表情，會隨着對話而不斷變化這一點，則是和以往完全一致。

藍衣這麼說着，臉上帶着惹人憐愛的微笑，跑向了校門口。

「畢竟……我和結弦你分手之後，馬上就搬走了」

「嘛……確實，嗯」

「好好相處……是要怎麼處啊」

「水野你……」

「知道了……藍衣」

果然只有我自己很在意。

「嗯……但是，如果至少能再說上一句話就好了」

從分手的那天算起，沒有說過一句話，藍衣就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總而言之！能和你重逢真的太好了！」

「那是因爲，你父母的緣故吧？」

藍衣突如其來的道歉，讓我不知所措。

而我，則還是不知應該作何表情來聽她的話，只能含糊不清地附和着。

心臟頓時在身體中物理性地下墜的感覺襲擊了我。

「以後也和她好好相處……嗎」

斜眼看向幾乎已經沉下去的夕陽，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彷彿要將自己憂鬱的思緒全部排空一般。

「這樣。那……抱歉」

我討厭自己的這種幼稚。

難道就只有我自己很在意嗎？

她的背影，也和我記憶中藍衣的身影漂亮地重合在了一起，這更讓我感到難過。

即便有對方的聯繫方式……在迷茫着要說些什麼纔好的過程中，相互發短信也不知不覺地中斷了。

藍衣以讓我說不出話的速度如此補充了一句，但對我而言，這可不是那麼簡潔輕鬆的話。

「你怎麼了……？難道說你不想見到我嗎？」

「可以的話以後也和我好好相處吧！」

思索着這樣的事情，再次驚訝於自己的婆婆媽媽。

「沒，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低聲唸叨着，我也拖着沉重的步伐，緩慢地走向校門口。

面對她的回答，我只剩下愕然。

嗯。我和藍衣分手之後，她就突然間轉學了。

「結弦，你是很在意這個，所以纔對我這麼冷淡的嗎？」

「別再用那麼生疏的稱呼喊我了。像以前那樣喊我的名字吧」

那就是說，重新做回朋友嗎？拖着滿心傷痕，還能做到這種事情嗎……。

「你不會覺得彆扭嗎？」

「這樣……那就好」

聽了我的話，藍衣雙眼渾圓地睜開了。

然後，若無其事地點點頭。

像這樣地會把距離感縮得很短的地方，也沒有變過。

「抱歉呢……都怪我沒有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