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你是我的後悔——regret》 · しめさば · 4208 字
「呀~我真的好久都沒來過海邊了啊!」
在搖晃的電車裏,壯亮的語氣很是興奮。
時間正式進入了暑假,第一個週末裏,我們一起去了海邊。
在藍衣說出這個提議之後,壯亮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答應了,動作迅速地進行着規劃 。我真的不覺得自己能有他那番行動力。
「水野跟小田島居然都說要在那裏碰頭,大夥一起過去不就是了」
壯亮靠在門邊抱怨着。不得不說,就連他會覺得“還是大家一起去會更加開心”這種地方,我也能感受到其溝通能力之強,對此,我只能回以一個含糊不清的微笑。
老實說,雖然還沒跟藍衣和薰見到面,但我已經緊張起來了。明明平時在學校裏跟她們聊天的時候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可是面對即將到來的“特別活動”,我就強烈地意識到了她們是女孩子的這一事實。雖然說來有些丟人就是了。
「嘛……畢竟是女孩子嘛,可能有點自己的狀況」
爲了掩飾心中的慌亂不安,我這樣說道。壯亮的視線從窗外移到了我身上。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然後,他突然間笑噴了出來。
「什麼啊,你一個人擱這裝成熟呢。總感覺色色的」
「啊?色色的是什麼意思啊!!」
我的意思除了“女生比起男生要準備的事情會更多”以外就再無其他了,可是壯亮不知爲何卻聽出了其他的意思。搞得我面紅耳赤。
再加上因爲“色色”這個詞的出現,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努力封存在記憶深處的“某段對話”。
昨天晚上,在完成了所有準備打算上牀睡覺的時候……我卻沒能像以往那樣輕而易舉地睡去,反而輾轉難眠。
平時在家裏不怎麼會響的手機也“叮咚”地響了起來。
有些疑惑地拿起放在書桌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是藍衣在LINE上發來的信息。
“明天就能給結弦你看看新買的泳衣了,要說你的感想給我聽哦”
在這條簡短的信息之後,藍衣還發了一個很醜的小狗說着“您請”的表情包。
望着這條信息,我在牀上輾轉反側了幾十分鐘都沒能睡着。
再也聽不到的演奏,不僅如此,本以爲再也沒法見面的人,居然以這樣的形式重逢了。可是,那樣的幸福大抵也是轉瞬即逝。
而且,在真的看見之後,就算讓我發表感想,我感覺我也沒辦法誇讚得有多好聽。
「可是……前輩她在初三的時候,突然間就放棄了音樂……樂隊也退出了」
壯亮一副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模樣,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我想,無論她穿的是什麼款式,一定都非常適合吧……雖然我想象不出什麼具體的畫面來,但還是心跳加速到快要炸裂。
「你這傢伙還真是有夠悶騷的啊!」
如果壯亮所說的動人演奏都是真的,那麼,我也很想聽一次。
音樂中寄託着感情。
「……嗯,初中的時候」
壯亮那一直高高興興的表情,眼看着變得有些僵硬。
「嗯,如果她肯來當貝斯手的話就好了」
「其實,我想讓名越前輩來當貝斯手」
文化祭上每個班的預算都是被決定好了的。由於是全班一起集資,在預算內去出節目……所以高一的學生能被學校容許的預算也就只有兩萬日元而已。
「你跟名越前輩是同一間初中的嗎?」
而文化祭這個詞被提出來之後,我也成功地把藍衣的泳裝這件事情給拋到了腦後。
我很理解壯亮想說的東西。我對於名越前輩也抱有同樣的印象。可是,倘若過去的名越前輩並非如此的話……那麼壯亮心中的困惑應該比我想象中還要更爲龐大吧。
壯亮的聲音越說越小聲。可是,眼神已經不似剛纔那般動搖了。
我有些慌亂地回答着,而壯亮則笑得很是爽朗。
“不行嗎?”
這個意料之外的名字着實讓我摸不着頭腦。
壯亮很明顯地暗示想要“結束陰暗的話題”,於是我也緊跟着他的這種情緒,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也開始動搖了起來。
「有這麼厲害嗎」
「…………嗯,是啊」
聽到我這麼說,壯亮露出了笑容,不停地點着頭。
初中?
「我上次不是跟你說我認識一個很會打架子鼓的人嗎?那個人是我初中的前輩。然後,她當時在學校外面組了一個樂隊,當時那支樂隊裏的貝斯手就是名越前輩」
「我,我怎麼知道啊……」
而他的那句“肯堅持下去”,也讓我多多少少察覺到了箇中隱情。
「嗯,是呢!」
「這樣啊……」
「是啊。我當時是完全不懂音樂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也沒覺得自己現在能算是很懂音樂的人。而名越前輩的音樂讓外行人的我都能非常直觀地感受到“厲害”。怎麼說呢,就像是在音樂中寄託着感情一般。雖然我沒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出來」
「你知道她辭掉足球部經理的理由嗎?」
雖然壯亮確實很想辦鬼屋……可是最後,他被以“準備起來太麻煩”這種消極的理由遭到了反對——特別是遭到了女孩子們的激烈反對,最後,節目定成了是“章魚燒攤子”。
而面對諸多如此現實的理由,包含壯亮在內,除了“想搞這個”以外再也給不出任何理由的男生們的提議,基本上都被輕而易舉地斃掉了。
我很是疑惑。
原來他跟名越前輩的接點,不僅僅是足球部啊。
壯亮低聲予以了否定。
我悄咪咪地望了壯亮一眼。
我愣住了。
迄今爲止,雖然我確實能通過他的言行舉止看出他跟名越前輩之間絕對是發生過些什麼的……但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倆居然初中就認識了。
想着這樣的事情,壯亮也突然間望向了我。
面對我的疑問,壯亮苦笑着不停搖頭。
「前輩她……把足球部經理的位置也給辭了」
「我再也聽不到她的貝斯了,這麼一想便悲從中來。不僅如此,在迎來考試季之後,就連跟名越前輩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了,我拼盡全力地考上了現在這間高中……沒想到,名越前輩也在這裏,而且還是足球部的經理。真的嚇了我一跳」
壯亮這麼說着,悲從中來。
「說話真難聽啊!又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開誠佈公纔好!」
這樣一來,那些一眼望過去成本就會非常高的飲食店,以及那些不知道會花掉多少預算的節目基本上都會被斃掉。
「老實說,在一開始,美玲前輩……就是我說的那個打架子鼓很厲害的人,她跟我說“我有live house的門票,你要不要來看看?”架不住她一直軟磨硬泡的,我就去看了一次live……然後,我就在那裏看見了名越前輩彈貝斯的模樣,一下子就迷上了。結果後來是每次都去」
也許他能大大方方地去誇讚女孩子們吧……
在這一點上,章魚燒不僅原材料價格低廉,而且只要勤加練習,製作起來也會比較的輕鬆……不僅如此,章魚燒還能輕輕鬆鬆地賣出很多份。而且也不會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所有食材給用光,中午一過就只能關門大吉……可以避免這樣的事態,章魚燒就是有着如此多的優點。
藍衣穿泳裝的樣子。
結果在那之後我差不多有一個小時都沒睡着,一直在牀上輾轉反側,直到再也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蝕。
我半分安慰般地這樣說着,可是壯亮還是有些鬧彆扭地嘟起了嘴。
壯亮的這句話讓我本來已經忘掉了的記憶完全復甦,搞得我差點嗆到。
包含後夜祭那件事情在內,壯亮大概也是出於喜歡那些“可以辦得很熱鬧”的事情吧。
對於壯亮的介紹我並無多少共鳴,大抵只是落下了“這人很厲害”的認識。
在冥思苦想了幾分鐘之後,我給藍衣發去了一個默認的、一臉智障的兔子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這樣啊」
壯亮剛纔那安穩的表情,染上了陰影。
「這樣啊……」
壯亮如此斷言道,臉上卻浮現出了陰暗的表情。
沒有察覺到我的這種煩悶,壯亮就迅速地換了個話題。一副在這種遠離學校的地方跟朋友談天說地開心得不得了的樣子。
「總而言之今天還是盡情地去享受夏天的大海吧!」
「這個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覺得,辦鬼屋的話一定會更加熱鬧的……」
「很期待水野穿泳裝的樣子呢~你覺得她會穿什麼樣的?」
雖說理由有些消極,但實際上,情況不僅如此。
「我……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再去聽一次名越前輩的貝斯。所以……我會去求她的」
在暑假前的最後一個班會上面,我們班決定了要在文化祭上出的節目。
他的視線中棲息着一種剛強,彷彿要將定下來的目標給盡數推行。
還有一個沒有定下來的位置。
「哈~!搞得氣氛都有點沉重了」
「這麼說來,貝斯手有着落了嗎?你上次說認識人對吧?」
壯亮指着我,戲弄般地說道。
她的貝斯水平真的很厲害。需要突出主唱以及吉他的時候能穩穩地兜住底,去支撐好它們,而需要她solo(注:獨奏)的時候能爆發出讓人難以置信的帥氣樂聲。和市原雄悟的演奏風格很像
「嗯。他被稱爲是日本最頂級的貝斯手。真的很帥氣」
「不過,果然還是能讓大家一起參與進去的事情會更加有意義呢。做章魚燒應該也挺有意思的」
「…………」
壯亮應該多多少少是知情的,出於這樣的打算,我開口問道。
在那之後,壯亮就沉默地眺望着窗外的風景,沒有再說一句話。他的眼神總是在飄忽,而那究竟是在追隨着流動的風景,抑或是在腦海中遣詞造句呢……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僅此一言。而且由於我聊天界面是開着的,藍衣的信息馬上就被標上了已讀,搞得我一陣慌亂。
這要我怎麼回覆啊。
「市原雄悟?」
壯亮的話讓我浮想聯翩的,我沉默着紅了臉。
「名越前輩居然會彈貝斯的嗎?」
「何止是會彈,如果她肯堅持下去的話,絕對能成爲專業樂手的」
聽到我的附和,壯亮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然後。
「我多少知道一點吧……只是,怎麼說呢,我也不知道當時前輩說的那些話究竟是真是假了」
就在我煩惱不已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
隨後,他緩緩開口。
壯亮眯起了眼睛,安穩地這麼說着。他那悠揚眼神的盡頭,大概明晰地映射出了當時live上的場景吧。
我一邊附和着,一邊凝視着壯亮的側臉。
壯亮露出了一如既往的精神笑容。他用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拳。
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壯亮點了點頭。
壯亮沉默地點了點頭。他小聲地說道。
「不過,文化祭上要出的節目,我們班選了個很普通的呢。其實我想整鬼屋的」
我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沒準她會穿着非常大膽的泳裝哦?在加上她那天真無邪的笑容,這誰頂得住啊」
我記憶中的那個名越前輩,總是優哉遊哉的,絕對不會讓別人讀懂自己的真心。而那樣的她,把貝斯給拿在手上的時候,她的內心……她的感情,會寄託在音樂上傾泄而出嗎。
這句話和名越前輩給我的印象之間,並不能很好地連結到一起。
「放棄了貝斯之後的名越前輩,總感覺像是換了個人。明明在live上曾經那麼真切地傾聽過她的“聲音”……可是事到如今,我卻什麼都聽不出來了。這真的……很令人心痛」
這時……我想起了他說要組樂隊的那件事情。
由於壯亮給人那種“開朗的足球少年”的感覺太過強烈,他對於音樂居然這麼瞭解也挺出乎我意料的。
「……她已經不彈了嗎?」
雖然被壯亮戲弄了多少有些羞恥,但鑑於我從來沒跟男性朋友聊女孩子的話題聊得這麼起勁,所以雖然有些心癢癢的,但還是很興奮。
電車轟隆作響,載着我們向大海奔去。
我跟壯亮拌着嘴,思考卻有些感慨。
暑假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