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星冠密议(3)

第三章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 三田诚 · 2万 字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11 星冠密议(3) 第三章插图(1)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 11 星冠密议(3) · 第三章 · 第1张插图

1

「与剧本不同。」

说出这句话的茨比亚,静静地凝视着无支祁。

在只有提灯亮光的洞窟里,这场对峙实在太过可怕。

在一旁看着的希翁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破裂了。

「哈哈!」

无支祁又笑了。

「这表情真不错。妾身就喜欢挫挫那些自认天下第一聪明的家伙的锐气。毗湿罗伽,你在好时候带来了好客人啊。」

「……弟子也有一事,想请教师父。」

「随你便。妾身现在心情很好。」

「多谢师父。」

毗湿罗伽低头致意,随即接道:

「沙之国里,有人使出了师父传授的招式。虽然想必是无意识的,但那套以多臂为前提的架势与运身之法,弟子绝不会认错。与师父教给弟子的,完全相同。」

「你说埃尔戈?」

无支祁笑道。

「嗯,妾身并没有教他。只是和他打过一次,他当时就自己学会了,然后以自己的方式应用吧。毕竟那可是妾身的最高杰作。这点程度的事他当然做得到。」

「最高杰作吗?」

「怎么?因为说的不是你,所以不服气吗?作为弟子,你已经很像样了。」

「弟子绝无不满。只是想请示师父,倘若弟子伤了与您有渊源的人,是否也无妨?」

「哈!原来你是为这才在关键时刻手软了?憎恨都积得那么深了,骨子里却还是年轻时那副样子。妾身只能回你一句──杀得了,就杀杀看。」

「弟子领会了。」

「啊,不必在意。不是你把他们带来,而是妾身叫你带他们来的。以前不是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带着妾身的大敌归来。」

毗湿罗伽深深垂首。

然而,这个结果,被一根看似脆弱的丝线挡下了。

希翁抬起头。

她略略眯眼,重新审视希翁。

她觉得非这么做不可。

新加坡那一战,无支祁独自扫倒了大军般的使魔,即使格蕾、拉蒂奥与凛三人联手,也被她轻松应付过去。

那就是吃人,极尽亵渎的吃人。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

此刻应该继续追问,希翁作出了判断。

有些怪物或英雄,只凭目光就足以杀死对手。希翁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那是无支祁第一次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些信息,是来到沙之国后,再次将丝线接入埃尔戈体内时取得的。希翁自然也调查过他的旅程,不过,比起亲历者的记忆,辗转得来的情报终究有所损失。

毗湿罗伽开口道。

唾液沿着齿面淌下,此时此刻,或许该将那些牙齿称作獠牙。

「倘若是弟子,将外敌引来了此处……」

对希翁一行而言,无支祁既是让埃尔戈吞噬神的三名魔术师之一,也与星冠密议有关,绝不是可以忽视的对象。

那么,现在──

「……您说只和埃尔戈交过一次手,指的是新加坡那次吧。」

「无聊。要真是那样,何必非得由妾身这帮人来重做?指望远方哪里的外星人,不就好了。」

「……哎呀。」

即便自己是在场最弱的人,也绝不能成为退缩的理由。这是她从埃尔梅罗二世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说起来,初次见面时,我可是偷袭你,差点把你杀了。第一次被以太纤维刺中时,你应该也疼得快死了吧。我当时可没有半点留情。』

「我们的同胞,库尔德里斯的炼金术师,想利用埃尔戈制造终极演算机。只须运算一次,便输出足以让人类避开一切可以设想的灭亡的手段。」

下一瞬,她腕间垂下的锁链,猝然袭向希翁。

「不错,妾身的确说过。怎么?」

──『啊,是啊。我记得。』

突然间,洞窟仿佛变成了地狱。

即使如此,她依然挺起胸膛。

「希翁,你也不必出手帮我。」

但是,希翁认为其中还有更深层的意义。

无支祁话中满是讥讽,茨比亚却接着说道:

但是,

他既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之一的儿子,也是能驾驭三柱神之权能的强者,身上却没有半点恃才傲物的气焰,反而总给人朴实寡言的印象。即使饱受记忆饱和之苦,清楚知道自身的缺失,他在一路旅途中也始终没有改变。

凝视着眼前的──名副其实的怪物。

无支祁自顾自想通了什么,兴高采烈地点头。

然而,无支祁这边却不同。

──『埃尔戈吞噬神,妾身再吞噬埃尔戈。不觉得颇有趣味么?百年佳酿算得了什么,这可是历经数千年酿成的神秘结晶。便是蟠桃,也未必及得上吧。被吃的那一方,难道不该引以为傲?』

「……真伤脑筋啊。果然会变成这样吗?」

「记住,希翁。也有毫无杀意,以打招呼程度的轻松态度杀死对手的智慧生命体。她就是其中之一。」

「在新加坡那一战,您曾对埃尔戈这么说过吧。……说您想吃了他。」

方才全无踪影的骇人杀意骤然涌出,缠住茨比亚全身。那意念几乎有了实体,换作常人,只怕当场便会精神崩溃。

「那么,已经够了吧。」

希翁他们为何会在此时到来,她按理不可能知道。

「什么,居然到现在才察觉?还真是个蠢材。如此说来,不理会你也无妨?」

「我们原以为,你正处于某种封印之下。否则,照传闻中的性情,你绝不是会安分守在山里的人。埃尔戈他们的旅程,早就该结束了。……不管以什么方式结束。」

「不错。终于肯开口了,炼金术师的小雏儿。」

「让埃尔戈吞噬神的魔术师,各自怀着自己的理想。」

她再次望向茨比亚。

希翁比任何人都清楚,伴随着体验的记忆和记录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因为她正是采集这种记忆的异形生物。

无支祁第一次沉默了。

茨比亚瞥了希翁一眼。

不用说,那是他操纵的以太纤维。

无支祁毫无愧色地收回锁链,茨比亚则向她迈近一步。

只是当时在场的众人,都无法接受牺牲埃尔戈来实现它。

让埃尔戈吞噬神的三名魔术师之中,无支祁道出的目的,某种意义上最为卑俗。

女子只是扬起嘴角。

无支祁反而说得轻快,咧嘴露出白牙。

不约而同地,两人说出了同样的话。

茨比亚盯着无支祁,说道。

希翁继续说道。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你的本体。」

她深吸一口气。

那是在沙之国重逢时的对话。

他低声说道。

无论对手是多么强大的怪物,都不能在此退缩。

「咦……」

脑海中浮现红发年轻人的身影。

「那么,您想吃掉埃尔戈,是否也有更深一层的目的?不,向那位君主致敬,我还是这样问吧。除了单纯的食欲,您是否另有动机?」

然后,两人一同露出微笑,彼此对视。

接着──

是的,那的确是个有希望的方案。

一直保持沉默的希翁开口。

据说,那时的无支祁还只是分身,根本使不出像样的术式。

快得压倒一切,起手又毫无征兆,连能预测数秒后未来的希翁都来不及反应。那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以理想的运身之法使出的一击──足以粉碎少女的头颅。

只看字面的话,很容易理解。

「这么说来好像是这样。你们净想些麻烦的事情。」

茨比亚的判断,恐怕半点也不夸张。

「你问到了妾身的要害。可若是不答,你们必会擅自推理下去,不回答本身,又会成为下一条线索。尤其对挖洞那帮人的院长来说,已经足够他推断了。真叫人头疼,这只小雏儿,还挺能干嘛。」

「彷徨海的吉兹,则想让自己化为星球。他认为,这颗星球上的生命,从根本上就认错了何谓美,所以才会无休止地消耗。既然如此,就只能从星球本身重新来过。」

正如她所言。

可这短短一周,想必已经大幅侵蚀了埃尔戈的记忆。别说埃及的经历,就连斐姆的船宴,恐怕也已千疮百孔。他当然会借助笔记和旁人的讲述补足信息,但那终究只是记录,而非记忆。

「那就说不通了。我们确实有理由提防您,可您没有理由知道我们的事。」

「以埃尔戈为基础的演算机,其输出能力,无疑属于目前所能构想的最高水平。作为拯救世界的方案,它相当有希望。」

「──吾师。」

「可吉兹不这样想。他大概希望,自己的过错,能由自己来克服。因此,他试图将埃尔戈用作素材。可以说,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

从那之后,只过了短短一周。

(……恐怕,埃尔戈已经不记得了。)

希翁深切地体会到,自己是在场最弱的一个。茨比亚和无支祁自不必说,单论战斗能力,连毗湿罗伽也远在她之上。在阿特拉斯院备受赞誉、被称为神童的过去,此刻帮不了她半点忙。

希翁默默咀嚼着这个事实。

所以,已经无法后退了。

无支祁垂下目光。

那是先前在埃及,将以太纤维接入埃尔戈的神经时,她窥见的记忆。彼时他的记忆已缺损累累,不过结合他留下的笔记,希翁仍提取出了相关经过的大致全貌。

「…………」

「毗湿罗伽,不必替妾身出手。闭嘴看着。」

那股杀意突然缓和下来。

2

奇妙的对峙。

百倍于一流战士的杀意,从一方汹涌而来,另一方却毫无反应。仿佛一边是倾泻不息的瀑布,一边是永无止境吞尽瀑布的空洞。不,比起水,或许该说那是一道血瀑。

两人的名字是──

无支祁。

创造思想盘的山岭法庭,十官·番外。

茨比亚·艾尔特纳姆·阿特拉西亚。

身为高阶死徒,执掌魔术协会三大部门之一的阿特拉斯院。

两位传说,即使放在魔术世界,也只能用『超越常理』来形容。

希翁紧张得仿佛连神经都被捆住了。身为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她自然学过控制情绪与神经的方法,可那些近乎泣血的苦练,到了眼前这名对手面前,竟轻易便失去了作用。

……锵啷。

无支祁抚摸缠在手腕上的锁链。

「从哪儿开始?挖洞那帮人的院长。」

「已经开始了。」

茨比亚静静地回答,无支祁展开行动。

「那么──」

她微微转动头部,头发便伸长了。

那动作宛如日本歌舞伎的『甩发』。发丝所过之处,冰柱迸裂,岩盘被生生削去大片。

那头长发仿佛能将触及的一切从世界上抹去,瞬间裹住茨比亚全身。

待长发收回,茨比亚果然已不见踪影。

若是被切碎,原地总该留有残骸。可如今连残骸都不见,难道……

「……怎么,怎么?也要玩梵·斐姆那一套戏法?」

落脚之处,正是先前沿断崖下降前的那片雪原。

无支祁轻松地举起拳头。

仅仅如此,洞顶的岩盘就以极不自然的方式被掏空了。无人看得出究竟是什么力量在起作用,变化突兀得仿佛岩石仅因承受那道目光,便自行裂开。

从茨比亚的手指放出的线,这次超过了数千条。

一米。

「贯穿我的不是你的手。」

两人的身体跳进直径约三米的空洞。

每一根都精准瞄准无支祁的要害,或化作无限延伸的利刃,或化作无物不穿的细针,自四面八方杀来。

那是臻至神域的匠人之技,与她豪迈不羁的言辞判若两人。想必正是身为仙人,积累了数千年的战斗经验所致。

从她裸露的背上,长出了好几只手。

不,还不止如此。被弹开的丝线之中,有几根竟精准地反射向操纵者茨比亚的颈侧。

女子有些呆然地说道。

「我有同感。」

「演出的票钱,我自然不会吝惜。不知拿这个支付,意下如何?」

严肃的声音,宛如神谕。

希翁也听说过,那是神代魔术回路的称呼。可是,她从未见过神代纹样鲜明浮现在皮肤上的人。除非是足以匹敌神灵的存在,否则应当做不到这一点。

茨比亚低语。

是茨比亚。

无支祁缓缓地捡起自己的手,贴在切断面上。

星空下,两人立在雪原上相对而视。身后仰头可见『针』的巍峨雄姿。

看着这一幕的希翁说不出话来。

一瞬间,两者愈合,恢复成原来的手臂。

「真是大开眼界。早听说神代的咒术也非同凡响,亲眼见识倒还是头一回。」

长出的手臂上,又长出了手臂。

那是没有触角、眼睛和生殖器的异形虫子。

下降断崖花费了那么多时间。

「看来这里太狭窄了。」

「什么……!」

她将惊人的力量灌入拳中,五指紧握。肌肤上游移的神代纹样,也爬上了拳面。

无支祁看着那只连一滴血也没沾上的白皙手掌,扫兴地咂了咂舌。

「爸爸!」

茨比亚反而平静地回答。

「好,好得很!妾身就喜欢这种小花招!撕碎起来才痛快!」

随着茨比亚的低语,虫子们如子弹般飞出。

若说毗湿罗伽宛如阿修罗,此刻的无支祁便仿佛千手观音。

咻的一声。

「既然如此。」

两人十分美丽。

无支祁回过头,语带不屑。

然而,事态并未就此结束。

奇异的呼吸声响起。随着呼吸发动的咒术,将无支祁的皮肤变得比任何金属都坚硬,把袭来的无数以太纤维悉数弹开。

两米。

「神代纹样么。」

老人交替蹬着洞壁,希翁则接连射出以太纤维,两人飞速上升。来时花了近半天才降下的距离,此刻只用数十秒便已返回。

「不错。」

「不是概念的变更啊。是方向性与次元的逆转吗?原来如此,这的确是阿特拉斯院的拿手好戏。」

「爸爸!」

无支祁凝视着平整的断面,良久未动。

简直就像从树干长出树枝,从树枝再长出更多树枝一样,无数的手从她的背后增殖。最令人惊叹的是,如此异常的姿态,完全没有损害到她的美。

「原来如此。」

一线鲜血淌下,断开的部分随之滑落……啪嗒一声,坠向地面。

希翁的呼喊声中,茨比亚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无支祁的左手被拔了出来……着地的茨比亚肉体自不必说,就连斗篷上也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茨比亚的身体如雾般模糊。

「那么,就让你接受报应吧。」

待她张开手,无数虫豸便从掌中生出。

不,实际上其速度超过了子弹。虫子们以步枪子弹的数倍,远超十马赫的速度杀向茨比亚。

在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无支祁挥动白皙的手。

然而,那三米内布下的防卫机构,简直就是铁壁要塞。

「爸爸!」

无支祁放出的虫群,一只不漏地穿过茨比亚的身体,射进他背后的积雪,又在击中的瞬间接连爆炸,轰出巨大的坑洞。

无支祁和茨比亚的距离只有三米。

不可思议的是,照理说应该像喷泉一样涌出的血,只在脚边滴落了一点点就停住了。

结果是──

希翁发现,那蓝色花纹在动。

不,正因为流派相同、装备相同,她才更清楚茨比亚这一斩有多可怕。那根以太纤维里,蕴藏着堪比剑豪──甚至足以称作剑圣的某种境界。

听茨比亚赞同,无支祁猛地仰头望向洞顶。

「不,这么俗套的情节,就剪掉吧。」

毗湿罗伽和希翁也追了上去。

而这个现象发生了。

无声之声回应了希翁的叫喊。

这或许正是对无支祁那头长发的回礼。

方才茨比亚射出的无数以太纤维中,混着特别的一根。那根丝线锋利到了异常的地步,轻易切断被无支祁反弹回来的其他丝线,连她以咒术强化的手臂,也一并斩断。

茨比亚一头金发,斗篷绣着金线;无支祁的肌肤如雪般洁白,青蓝纹样蜿蜒其上。两者都美得仿佛不属于人世。

对此,无支祁只是微微地嘟起了嘴。

那仿佛无穷遥远的三米距离,转眼间不断缩短。

无支祁的手刀,这次终于深深地贯穿了茨比亚的腹部。

浓重的黑暗,对在场这些人的视力毫无妨碍。

看不见的线追着她。

洞顶垂下了一道身影,宛如一只与人等大的蝙蝠。

雪也还在下。

「是我贯穿了你的手。」

「你切了妾身的手啊,院长。切了这个单枪匹马与神代王朝抗衡的女人的手。」

茨比亚的手指动了。

夜幕已然降临。

他轻轻一蹬地面。

无支祁笑了。

「那么,先用这招吧。」

无支祁看着自己的手。

如此说来,这场战斗已彻底踏入了神话的领域。

慢了一拍,无支祁跳了起来。

一切渐渐染成白色。

这是毗湿罗伽在光色祭上展示的六臂咒术──不,现在比那还要多。

「断了。」

那是切断的声音。

「那就交观赏费吧。妾身也不贪心,留下那颗脑袋就成。」

当然,不是茨比亚的脖子。

(特别的以太纤维……!)

也不知是什么原理,连本该倒垂的斗篷都违逆了重力,仍优雅地遮着他的双足。

即便同出艾尔特纳姆家的希翁,也丝毫没能察觉这一击。

异形的魔神,恐怖而美丽。她每一只手,甚至每一根手指,都以精妙至极的动作,弹开茨比亚的丝线。

根据某种传说,吸血鬼会化为雾。

五十厘米。

「雪崩!」

希翁瞪大了眼睛。

爆炸引发的雪崩,朝两人当头压下。

那股倾泻而来的巨流,足有人的身高数倍之高,裹挟着无可抵御的冲力。里面还卷着大大小小的冰块,不难想象,挨上任何一块,都不只是丧命,连完整的尸身也难以留下。

没想到,雪崩在即将到达两人面前时烟消云散。

茨比亚以无数利线将雪粒一一切开弹飞,无支祁则从细胞中放出巨量热能,让近身的积雪瞬间蒸发。

尽管如此,相应的冲击波应该还是袭向了两人,但双方都纹丝不动。

交会的目光,仿佛钢铁般牢不可断。

「那么。」

两人再次交错。

这次,茨比亚和无支祁双方都动了起来。

希翁甚至无法分辨谁快谁慢。站在旁边的老人──毗湿罗伽似乎看得更清楚一些。

无支祁绕向一侧,从横里甩出锁链。

刹那间,茨比亚的斗篷自行一旋,划出一道弧线。

迎向锁链的是斗篷的一角。它倏地伸长,非但弹开锁链,更化作尖锐的锥刺,反攻无支祁的额头。

「原来如此!」

无支祁闪过斗篷化作的尖锥,笑道。

「那件斗篷也编织了以太纤维吗!」

激烈的碰撞响了数次──不,是数十次。声响彼此叠加,人耳只能听见一声,却凝聚着管弦齐奏般的恢宏。

再生能力。

仿佛体力无穷无尽,无支祁将锁链挥成狂风骤雨。

利线随着他的手指,将无支祁的身体寸寸切碎,仍不停歇。雪原上的血泊不断扩大,最终也被纷纷落下的雪花掩住。

那是星光在他身后投下的影子。

「是、是的!我之后会写成报告!」

无支祁刚才的术式正是如此。

茨比亚没有放松警惕,手指继续动着。

然后,茨比亚转向老人。

刹那间,大地向内塌陷,凹成巨大的漏斗。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我被陷坑吞没后慢慢处理。啊,那个叫阳狱玉的东西让我费了一番工夫。我准备用来防御的以太纤维几乎都蒸发了。」

「……是影子吗?」

无支祁将那颗火球扔进陷坑深处。

「真了不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无支祁的脸随着那只白手一同长出,露出了笑容。起初只见右半边,余下的半边又花了数秒,才缓缓成形。

希翁也具备相关知识。

「你有织过东西吗?」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爸爸……」

无支祁俯视坑底,说道:

无支祁讥讽的,正是希翁在海底亚历山大大图书馆面对过的、阿特拉斯院的宿命。

听到父亲的话,希翁不由得挺直了背,立正站好。

「就这样,把他封死在地底也未尝不可,不过……」

无支祁的头颅错位。

无支祁的脚被以太纤维束缚。

「老夫没有被吩咐要这么做。」

茨比亚自然也已摆脱咒缚。他缓缓望向无支祁。

就连茨比亚也动弹不得。

毗湿罗伽摇了摇头。

茨比亚抬起手指。

茨比亚的身体微微摇晃。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整片战场仿佛成了银幕上的一幕,轻轻一翻,陷坑、强光与热量便全都消失了。

「永别了,山岭法庭的番外。」

「啊,你可不会这样就消亡。毕竟,是曾与传说之王交锋的女怪。」

无支祁一挥手,支撑茨比亚身体的以太纤维便被斩断,他整个人落入漏斗状的陷坑。

虽然只有短短数秒,但那道光足以媲美白昼。即使是巨大的恐龙,想必也难以免于一击毙命。

「如何,还动得了么?妾身好歹也灌了些念进去,足够把一整个小国都束缚起来了。」

现在,双方的立场彻底逆转。

与此同时,仿佛连周边地形的性质都被改变,积雪、岩石,乃至微微隆起的丘陵,无一不被吞入其中,如同落进巨兽之口。

「请不要说什么意外。」

毗湿罗伽没有把话说完。

尽管如此,茨比亚的防御依然没有崩溃。

无支祁的手抓住了他的内脏。

茨比亚低语。

无支祁用锁链猛攻将茨比亚钉在原地,同时弹响手指。

那是无支祁的神代纹样。

谁能想到,仅凭那一滴血,她便悄悄与希翁的细胞融合,潜伏至此,等候茨比亚注意力松懈的瞬间。

「好好享受这趟假期吧。」

仿佛时间倒流一般,连茨比亚也恢复了原状。

可是,那究竟需要多大的成本?

那些丝线缓缓地爬上她的身体,完全封住无支祁的动作。

鲜血在雪上洇开,沉重的头颅滚落,茨比亚仍未收手。

只有脸──不,已经连肩膀都重新构筑的无支祁闭上一只眼睛。

说不出话的希翁也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支撑这番运算的,想必是阿特拉斯院炼金术师的基本功──高速思考与分割思考。

「阳狱玉。」

无支祁扭曲着端正的脸庞说道:

无支祁眯起一只眼睛,立刻举起右手。

就算是这样,希翁也没见过如此异常的再生。

「……是真正的咒术。」

「我预先用丝线,将周围三百米的环境重新编织了一遍。外观自不必说,触感、气味,乃至味道,都与原先毫无差别。当然,要做到足以骗过你的五感,也着实费了点工夫。」

陷坑深处骤然炸开,迸出刺目的强光。

「希翁,观察得够充分了么?」

茨比亚反驳,吐出鲜血。

经过约两秒后──

一定水平以上的咒术,会将重组的肉体作为魔术式来行使,引发超常现象。

两人所指的,是茨比亚以利线斩断她手臂的那一刻。一滴借咒术化为透明的血,飞溅到了希翁衣服的胸前。

他眼前的希翁,胸口竟探出一只白皙的手。那只手深深刺入茨比亚胸膛,青蓝纹样在其上游动。

重组肉体,终究只是咒术的入门功夫。

「跟你们这种头脑超常的怪物交手,底牌转眼就会被看穿。既然如此,陷阱当然得从第一手就布下,对吧?」

「思想键纹──特权领域,连结。」

「当然。我也不会使用那种东西。魔术的极致──固有结界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成为死徒,我也没有忘记阿特拉斯院的骄傲。」

「……怎么回事?」

据说吸血鬼没有影子,那道影子的稀薄程度正符合这个说法。

「──爸爸?! 」

毗湿罗伽说。

茨比亚反而平静地问道。

希翁之所以大喊,是因为茨比亚站在范围逐渐扩大的陷坑边缘,却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这一带的环境整个变质了?简直像固有结界一样。阿特拉斯院不是宣称不会使用自然干涉系的魔术吗?」

「……原来如此。」

斗篷染上朱红的血色,每次染红都会让硬度倍增。

「这不是咒术,是思想魔术,还是妾身亲自取名的术式。热会不断生出新的热,范围虽然狭小,温度想来也能达到太阳表面的程度。对死徒而言,尤其烫得很吧。」

「原来如此,真了不起!既然造得出无数兵器,自然也备好了应对无数兵器的防身之策!哈哈,可一旦有了应对之策,兵器岂不就失去了意义?真是可悲的矛盾啊!」

「那就好。你或许心有不甘,不过,在抵达『针』之前,我希望我们依旧保持合作。如何?」

重新编织的世界翻起之际,丝线表面的性质随之改变,黏着力陡增,连她那身巨力也无法挣脱。

而且,不只是高阶咒术,还附加了神代的灵威。

「……这……是……」

「那么,弟子要为师父报仇吗?」

即便如此,用微米级的丝线重现周围数百米的世界,仍然超乎想象。正因为理解了原理,才更清楚那是多么异常的本领。

然而──

随着低语,覆盖手腕的拘束具内侧发出淡淡光芒。

茨比亚回答。

「唔,是在洞里,我斩断你手臂的时候吧?」

接着,如同蜡烛般微弱的火焰在那只手掌上点燃。

「无妨。但是……」

「……停。」

她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向志趣相投的朋友问个近况。

就在茨比亚分神的那一瞬间,无支祁已朝他的影子射出爪尖。

只有茨比亚听出,那是足以瓦解分子间结合的特殊振动。紧接着,带着同样振动的锁链一端,刺进了大地。

无支祁问。

在一旁观看的希翁听到那句话,瞪大双眼。

为了拯救未来,阿特拉斯院穷尽一切预测,却又因为这些预测,亲手封死无数未来。他们制造的兵器,也背负着相似的命运。

「老夫不过是自在重组肉身,用于战斗。真正的咒术,却是那样用的。」

无支祁疑惑地扬起一边眉毛。

「没想到,你倒真有几分父女之情。若肯连这女儿一并杀掉,原本做得到吧?」

在这场超乎常理的交锋中,茨比亚竟说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与气氛格格不入的词。

就算是阿特拉斯院的顶点,也无法忍受内脏被直接玩弄吗?不,对某些人来说,这位院长有内脏这件事或许更令人震惊。

「妾身倒不打算让你死在这里。闹成阿特拉斯院与山岭法庭全面开战,也麻烦得很。万一你们真把七大兵器搬出来,怕是连星冠密议本身都要一并轰没了。」

无支祁有些为难地挑起眉毛。

「所以,你就在这里退场吧。」

一声脆响。

那也是咒术吗?

茨比亚的身体立刻冻结了。

俊美的院长,仿佛成了绽放在雪原上的花──一朵封在冰中的金色花朵。

「啊啊,终于舒畅多了。」

无支祁从希翁的身体分离,站在雪地上。

不知凭借什么原理,她竟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或许,数千年的光阴已将这女人的重量也一并夺走。

希翁试着后退几步。

「你……」

「你早就动不了了。」

无支祁说得没错。

她只是想后退,实际上却做不到。

希翁试图抵抗,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和刚才的茨比亚一样。

「虽说不是亲生父女,你终究也和艾尔特纳姆家血脉相连吧?那么,妾身摆弄院长内脏时,顺手略加调整,咒术自然也会在你身上成立。时钟塔似乎管这种联系叫『路径』来着?」

埃尔梅罗二世若听见,是否会称它为『类感魔术』呢。

「当然。」

「我也这么想。当时我已是宰相,她总不能杀了沙之国的重臣吧。」

「不过,你们还是那副只重头脑的老样子。不论院长还是你,只要从洞里带出一两件兵器,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查尔查拉直率的回答和那个名字,让原本不感兴趣的卡尔玛格利夫也猛地转过头来。

「应该说,还算顺利吧。虽说才走了约三成,而且几乎全靠队员们带着我们上来。」

「呃……我非听不可吗?」

他也用铝制炊锅喝着红茶。顺带一提,茶叶正是由他提供的,看来在这方面,他颇有讲究。

「若是运动员做高海拔训练,倒还罢了,可我们还得继续往上爬,不补水可不行。氧气和营养送不到脑子里,连魔术都没法维持吧?」

一路攀登至此绝不轻松,他的侧脸却几乎不见倦色。这样的体力,实在不像个文官。

「那就好。」

卡尔玛格利夫这句悠闲的回答,指的正是事故问题。

「不过,光坐着闷头喝茶,的确难受呢。嗯,所以我有个好提议!」

「不行哦。血液会变得太黏稠的。」

两人之所以将以太纤维视为例外,是因为那属于直接与身体相连的机能。

3

卡尔玛格利夫含糊地笑了。

从查尔查拉一贯的态度来看,实在不像会对这类日常情事感兴趣的人。佩佩如此发问,大概也只是为了让眼前四人更容易沟通,算是他自己的一点处世之道。

佩佩隆奇诺对两人的对话咯咯地笑了。

查尔查拉喝了一口说道。

三名魔术师,加上一位封闭国度的太后、一位继承远古兽之因子的异形宰相,竟聚在一起使用这样的科技产物,场面多少有些诙谐。

「啊,好主意!」

「哈哈哈。」

考古学科的君主,卡尔玛格利夫·梅亚斯提亚·德鲁克。

「不过,喝过五杯之后,实在有些吃不消。就不能高抬贵手,饶了我吗?」

「机会难得,我们来聊聊恋爱话题吧?」

「想必您也清楚,我家主人乐此不疲地往我身上丢麻烦,哪还有空谈恋爱。感觉人生都快被他糟蹋成工业废料了,这种事,我能去卫生安全局投诉吗?」

那股神秘足以匹敌著名的魔剑、圣剑。

佩佩隆奇诺吹了声口哨,再次确认道。

佩佩隆奇诺张着嘴,呆呆地盯着查尔查拉。

她双手拢着小炊锅,朝旁边瞥了一眼,又说道:

希翁的分割思考全都预测到了自己绝对的死亡。

通常来说,这样就可以了。

身旁的蒂卡立刻赞成。

「没多有趣。」

「什么!热烈追求了三次?! 这可没听说过。听得我心都要蹦出来了!快讲讲,快讲讲,你都是怎么表白的?」

「啊,姑且问一句,毗湿罗伽。一路同行到这里,你不会已经对他们生出感情了吧?」

太后香妲。

于是──

「那是阿特拉斯院的规矩。」

和格蕾一行上山时,佩佩隆奇诺也说过类似的话。

手刀在弧线的顶点,骤然化作模糊的残影。

这会导致红血球增加几成……也就是说,正如佩佩隆奇诺所说,血液会变得太浓。

「总之,现阶段我们还是尽量保存体力吧。」

「所以才选容易消化的,甘纳豆……还有这个,叫羊羹来着?」

「不错。」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另一人。

「蒂卡,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往我痛处戳!一天不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你就活不下去吗!话说回来,有工夫催别人,不如讲讲你自己的恋爱吧!」

炉上架着一口中号野营锅,蒂卡不断往里添雪。

查尔查拉皱起长着蝴蝶触角的眉毛。

无支祁倏然举起手刀。

「雅莎柯拉玛……呃,是那位长着虎脸的军团长雅莎柯拉玛?不是另有其人,恰好同名吧?」

据说两样都来自日本,不过对他而言,都是陌生的食物。

「说到我的意中人,那就是雅莎柯拉玛。」

佩佩隆奇诺的评价应该相当准确。

卡尔玛格利夫淡淡地笑着。

刚才还只是慢慢挪着膝盖发问的佩佩隆奇诺,此刻已顾不上形象,支起膝盖,将那张本就极有压迫感的脸逼近查尔查拉,追问得几乎能让对方感受到呼吸。

「哎呀,居然一星期就养好了,真是万幸。」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苦笑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温暖。查尔查拉给人的印象一直是铁血宰相,没想到能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然而,此番登山,是为了参加星冠密议,在神明裁判中胜出。

「要说卡尔玛格利夫大人如今最着迷的人,那当然是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大人了。」

以上五人。

人数越多,自然越容易发生事故,在如此险峻的地带登山更是如此。所谓极地法,就是为降低风险而沿途架设绳索、铺搭梯子,运入以吨计的大量食物,投入远非小队登山所能相比的成本,来征服山峰。

雪一入锅,化出的水却少得令人失望。蒂卡只得反复添雪、烧水,泡出加了大量糖的红茶。

「第一次,她只当我说笑,压根没当回事。第二次,总算明白我是认真的了,便郑重地拒绝了我。第三次,她说那就决斗,害我受了要养一星期的伤,只能躺在床上。」

倒不是不好吃,甚至意外地配红茶。只是接连吃这些不熟悉的食物,竟也颇让人疲惫。

查尔查拉苦笑着说道。

看起来像是眼泪的,是帐篷。

周围的帐篷里,宰相凭权力召集的精锐正休息着。多亏他们相助,五人才得以保存体力,一路来到这里。帐篷虽挤,也是为了减少热量散失而作的合理选择。

「托他的福,卡尔玛格利夫大人可是彻底黯然失色了呢。当初夺走旧埃尔梅罗派掌握的矿石科时,明明还那么春风得意。」

佩佩隆奇诺劝住了开始叫苦的卡尔玛格利夫。

那天晚上,雪山的斜坡上,看起来像是贴着好几滴小小的泪珠。

「嗯,我确实觉得他很有意思。自从他在时钟塔崭露头角,便接连打破先例。」

以及他的助手,蒂卡·梅亚斯提亚·托尔马克。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他给出了回答。

「但凭师父心意。」

因为气压和氧气浓度的降低,血液中的促红细胞生成素会增加。

卡尔玛格利夫拿起佩佩隆奇诺带来的食物。

希翁用勉强能动的喉咙说道。

「毕竟,那就是极地法的局限嘛。」

自己创造的研究成果,不得带到院外。

「那么,查尔查拉呢?」

佩佩隆奇诺一点一点地挪动膝盖,靠近一脸不情愿的卡尔玛格利夫,开口说道:

红茶分入各人的小炊锅后,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一旦行程过半,就无法再依靠这些人手了。

「我倒想说魔术师哪有那套,可在梅亚斯提亚家明面上的产业里,我确实也雇着你!劳动条件之类的事,能不能等下山再谈!」

卡尔玛格利夫一边叹气,一边喝下红茶。

卡尔玛格利夫说着,倾斜手中的小炊锅,喝了一口茶。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宰相查尔查拉。

「没什么可惊讶的。当年的熟人,多半都知道。毕竟我表白过三次,次次遭拒。」

「选进队的虽都是精锐,可再前进一半左右,也该让他们留在大本营,等候我们返回了。带着这么多人继续前进,反而太耗时间。」

佩佩隆奇诺应该也没抱多大期待吧。

这次的规则是,至少要喝完十杯。

印度人常用『挤得像牛群一样』来形容这种场面,此刻可谓恰如其分。

约莫六顶帐篷,在斜坡上围成一圈。

「虽不能理解,妾身倒愿意敬重这份坚持。……好了,院长确实杀不得,可你就无所谓了。何况,你这脑袋也着实碍事。」

在中央的帐篷里,五名男女挤在一起。

斯堪的纳维亚·佩佩隆奇诺。

僵硬终于蔓延到喉咙,希翁只能用眼睛瞪着无支祁。

五人之间,燃气炉正燃着火苗,上面连接了寒冷地区专用的增压辅助装置。低温会使气罐内的压力下降,没有这种辅助器材,火力便难以保持稳定。

登山时,最容易先出现的就是缺水。日常生活中,每天饮用两升左右的水便已足够,可登上海拔数千米的高山,需水量就会大幅增加。

尽管只见识过一点,军团长雅莎柯拉玛的战力有多强大,已足够清楚。就算在时钟塔,能够正面与她抗衡的人,恐怕也几乎找不出来。

「还有,现在得多吃一点。就算魔术师的『强化』发挥正常,到了七千米左右,也很难好好进食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拒绝你吗?」

「如果只是讨厌我……那我本来也不会表白三次。别看她那样,论实际,她比我还讲究。说什么我是沙之国不可或缺的人才,赶紧多娶几个妻子、多找几个情人,生儿育女才是正事。」

「为了国家?」

「嗯。」

查尔查拉点点头。

「而且雅莎柯拉玛能不能生孩子都还是个问题。」

「是因为你们身上的兽之因子吗?」

卡尔玛格利夫问道。

达尔玛斯的蛇头。

查尔查拉的蝴蝶触角。

以及雅莎柯拉玛的虎头。

三位重臣身上,都带着极为显著的非人特征。那不只是拥有特殊异能,而是连存在本身,都已超出人类的规格。

那么,生殖功能应该也包含在内吧。

「像我这样,倒没什么大问题。」

查尔查拉摸了摸自己的蝴蝶触角。

「可雅莎柯拉玛和达尔玛斯那样的变异,光是顺利诞生,就已经近乎奇迹。如果还能留下后代,就算翻遍沙之国的历史,也找不出几个人。那可谓奇迹中的奇迹。」

他再次一口气喝下红茶。

咽下去后,他抬头看向帐篷的顶部。

仿佛要透过那层涂膜尼龙,看见外面的星空。

「或许,正因如此,才会心生渴慕吧。」

「说起来,你呢?」

这句低语,也仿佛被炉火轻轻炙烤着。

慢慢地,又喝了一半左右,查尔查拉从正面盯着佩佩隆奇诺。

「……是雪崩。大概是因为你们的战斗引起的。」

脸颊贴着结实的胸膛,温暖的心跳传入耳中,一点点融化她冻结的思绪。

「呵呵,恋爱。恋爱啊。是呢,的确该轮到我了。」

「嗯?」

过了几秒,她才终于明白自己被某人抱住了。

然而,不管过了多久,那一刻都没有到来。

可是,这一切,希翁还来不及理解。

因为不可能发生这样的奇迹。

「啊……」

年轻人双手抱着希翁,瞥了一眼冻结的茨比亚,开口说道:

「咦……」

无支祁语带无奈。

是埃尔戈。

他早已听说,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我顺着你收回以太纤维的轨迹,从这边一直维系着一条魔力路径。听说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不大擅长感知魔力,我想,这样大概就不会被发现。」

「是啊。我的人生净是些糟糕事,要一件件解释,多煞风景。所以,我想找一个不用说出口,也能明白的人。」

「你是怎么过来的?埃尔戈。」

「当然不是。不过,说了你也不信。」

「为、什么……」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际关系,都无法用一句话概括,但这三个人的关系似乎格外复杂。

「哎呀,说得也是。总不能只有我不讲。不过可惜,我不大擅长恋爱,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故事。就让我说说少女的心愿,抵一抵数,好吗?」

山脊上,只剩寒风若无其事地掠过。

查尔查拉突然说道。

「你似乎也差不多。」

「恋爱?」

希翁这么想。

(死、了──)

「心思敏锐?」

更何况,连沙之国的命运都系在其上。

「啊,原来如此。你利用了那个吗?还真是乱来啊。」

身为阿薇妲娅的祖母,太后想来至少已在六十上下,声音却洪亮得说是四十多岁也不为过。一路攀到这里,依旧不露疲态,这一点也与阿薇妲娅相似。

「像我这样的半吊子,总会被雅莎柯拉玛、达尔玛斯那样真正的奇迹吸引。雅莎柯拉玛说,我把那当作爱恋,是弄错了。达尔玛斯也劝过我,问我是不是只想填补心里的空缺。可就算如此,那份炽热也不会消退。」

然后,

佩佩隆奇诺非常了解这种东西。

她已确信,自己不仅救不了父亲,甚至无法让无支祁付出半点代价,就要狼狈地死在这里。她在阿特拉斯院习得的高速思考与分割思考,无一不在向她宣告这个未来。

「说得一点不错。」

随后,蒂卡回过头。

「这可真令人惊讶。」

一瞬间,惊人的光芒在眼下炸裂开来。

然后,像轻轻吐出一颗甜美至极的宝石,他说道:

再怎么说,这也太称心如意了。即使只是妄想,也奢侈得该遭报应。

佩佩隆奇诺如梦似幻的声音,带着一缕未了的眷恋,缓缓散入夜色。

「不过,妾身问的不是移动方法,而是你在这个时机出现的原因。看到阳狱玉的光后才过来,也太快了吧?」

不过,那些经历,当然早已不在他的记忆之中了。

就在这时。

「……有颗星,陨落了呢。」

希翁眨了眨眼。

「你的恋爱故事,佩佩隆奇诺。」

「那是因为我沿着希翁刺在我身上的丝线,反过来追踪。」

明明自己就是那起案子的头号嫌疑人,查尔查拉却说得一派坦然。

说着,她别过脸。

「可以的话,我想找个心思敏锐的人。」

一抹红发,映入眼帘。

查尔查拉说道。

他只想了几秒。

「是啊。你这个人靠得住,可你说的话,就未必能信了。」

「呵呵,猜对了。就在山里呢。」

没错。

「可是,以太纤维我已经收回了……」

4

取而代之的是,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冲击。

查尔查拉一本正经地说道,佩佩隆奇诺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轻轻笑了出来。

从那名年轻人背后长出的幻手聚集起来,挡住了无支祁的手刀。

「那么,最后轮到香妲女士了?」

「什么?」

(或许沙之国,本来就是这样的地方。)

「你真正想问的,是谋杀国王未遂的那件案子吧?」

自新加坡那场战斗之后,时隔一个月,埃尔戈再次与无支祁相对而立。

越是封闭的地方,人与人的关系便越浓重。大家始终困在同一片土地上,哪怕微不足道的感情或冲突,也不会自行淡去,只会沉积成经年难解的纠葛。

那是为了确认他的记忆饱和状况,并尽可能作些处理,减缓恶化。

声音消失在风雪深处。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11 星冠密议(3) 第三章插图(2)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 11 星冠密议(3) · 第三章 · 第2张插图

「是啊。那样的热意,是不会消失的。」

「这个嘛……」

佩佩隆奇诺表示同意,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

然而,他确实就在那里。

佩佩隆奇诺盯着夜空,低声说道。

查尔查拉愉快地笑了,放下喝空的小炊锅,又往里添上红茶。

「当然。」

声音嘶哑。

佩佩隆奇诺和卡尔玛格利夫立刻从帐篷里跳出来的时候,光芒已经消失了。

佩佩隆奇诺嘻嘻地笑了。

「…………」

「当然。我也劝过王,好几次对他说,那个魔术师看着本事不差,可那眼神让我不放心。只要我们的做法违背了他自作主张的道德观,他就可能对我们出手。可王没听进去,随后便出了那件事。」

他只从记录里,知道她有多强大。

在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的查尔查拉面前,佩佩隆奇诺眯起了眼睛。

无支祁扬起一边眉毛。

「大概是遇不到那样的人了,不过,在想象里慢慢勾勒,也别有趣味呢。」

「难道上次我来时,你就是因此提防着我?」

「从你第一次来,我就在想。身为外来者,你未免太能融入沙之国了。想来,你也在类似的封闭地方,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吧。」

佩佩隆奇诺回想起几天前,这三人在光色祭上的论战中火花四溅。他们唇枪舌剑,激烈到就算直接厮杀起来也不奇怪,但当毗湿罗伽冲进来时,他们又为了保护彼此的性命挺身而出。

佩佩隆奇诺笑了。

查尔查拉的视线紧紧盯着佩佩隆奇诺。

(不过,这关系还真是纠缠不清呢。)

「是啊。你就是犯人吗?」

面纱后的香妲反问。

在沙之国时,她的确将以太纤维接入过埃尔戈体内。

「……不过,抱歉。早就忘了。」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般精巧的手段的?

埃尔梅罗二世的教导,已让这名年轻人学会了各式本领。这难道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反过来利用希翁接入以太纤维这一点的机敏,倒像是青年与生俱来的资质。他总是温和地关心旁人,却也偶尔会显露出冷静而精明的一面。

埃尔戈缓缓地吸入夜晚的空气。

那一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将整个夜晚都纳入体内。

然后,年轻人说道:

「我一直有很多事想当面问您。正因如此,才一路来到沙之国。」

「哦?什么事?」

「如何治好我的记忆饱和,以及解除姐姐身体年龄的固定。」

「根本没那种办法……妾身倒想这么说,可你在摩纳哥,八成听到了些多余的话吧。」

埃尔戈对苦笑的无支祁点点头。

「是的。梵·斐姆先生告诉我,确实有办法。」

「也有那种爱管闲事的死徒啊。」

无支祁咂了咂嘴。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你该不会以为只要妾身弹一下手指,一切都会顺利进行吧?」

「所以,我正是为向您请教,才来到这里。」

「比方说?」

「您为什么要让我吞噬神?」

「那只炼金术师的小雏儿,也问过同样的事。」

无支祁兴味索然地扬起一边眉毛。

这名老人吞噬了死去部下的大脑,从而让多个战士寄宿在同一副躯体中。

「所以,妾身只能给出同样的回答。那是秘密。想让妾身说出来,就用实力让妾身开口吧。」

若珑急速逼近,丝毫不逊于方才的无支祁。右手已覆上一层红黑色装甲。

仍被抱在怀里的希翁,像只小兔子似的连连点头。

毗湿罗伽暴长的白发扫向若珑颈间──想来,这与师父无支祁方才施展的,正是同一系的咒术。

随即,青年的红发间响起细微的噼啪声,一缕电光掠过。

刹那,幻翼拍打。

白发也继续追击。

「你这小鬼还真会耍小聪明。是从那个奇怪的君主那里学来的吗?」

「帮个忙吧,阿若。」

「希翁。」

「……什么?」

伴随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现象,锁链扫向埃尔戈的身体。

埃尔戈的所有幻手,均由他一人统御;毗湿罗伽的每只手,却分别依循不同战士的思维而动。

现在,雪回应了他。

出现在雪山,宛如天使一般的青年,对红发的旧友,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是白若珑。

「──!」

无支祁再度跃起,比他化雷的速度更快,咧开嘴露出獠牙。

「您没有问『这和那有什么关系』。也就是说,您让我吞噬神的理由,本身就与解决记忆饱和的方法有关,对吧?」

若珑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后仰,顺势朝后翻身,避过了这一击。

她高举的拳头里,凝聚着骇人的魔力。谁能相信,区区人类大小的躯体,竟能涌出足以匹敌一整条灵脉的魔力。

「…………」

不知为何,若珑开心地答应了埃尔戈的请求。

这次,埃尔戈挡住了。

「你的幻翼,就算没法用来登顶,下山也快得很吧?我想,你一旦察觉这里的动静,就不可能不过来看看。」

埃尔戈的异能,〈遥远的蹂躏制霸〉。

「阿若!」

此刻,两人联手挑战山岭法庭的番外。

「啊,也不错。随你。」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

或者说,征服王之子,与曾是这位王子挚友的希腊神明。

寂静,很短暂。

「……要妾身再说一遍么?」

她知道,谁能做到这种事。

「你以为逃得掉?你自己送上门,妾身可求之不得──!」

「真拿你没办法。」

「老师身上,总有学不完的东西。」

加上原本的手臂,六只手臂如舞蹈般挥舞着武器,掀起一阵斩击的风暴。

「若是二对二,师父总不至于有意见吧。」

听到这个回答,埃尔戈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

然而,若珑只是露出苦笑,如此说道。

「是、是的。」

对于埃尔戈的推测,无支祁沉默了。

与光色祭典礼上相同,四条手臂从他背后生出,手里分别握着以白发凝成的武器。

「因为……」

凭借从父亲伊斯坎达尔那里继承的异能,埃尔戈正逐渐化作雷电,一道阴影却已覆上头顶。

「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

若珑挑起了一边眉毛。

吞噬神明的年轻人,和吞噬龙的青年。

一瞬间,无言。

「喂喂,这可算不上二对二吧。」

斧。

正如埃尔戈所料,若珑察觉到无支祁的气息,终究无法置之不理,立刻用幻翼飞了过来。插手这场战斗的理由,也与青年所言相同。若能在这种局面下撒手不管,他本来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羽毛。

「多说无益。」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逃得掉!」

此外,老人原本的双手,也抽出了腰间的衣带。

可那股骇人的力量,仍远非他所能完全抵消。埃尔戈被猛烈击飞,朝后方倒退的同时,放声吼道:

「就算那样,你也不会与处在弱势的人为敌吧。」

希翁看明白了。是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羽毛,挡住了无支祁的必杀一击。

但是,在那炸裂的前一刻,若珑反而退后了。

幻翼羽毛霎时四散,即使每一片都拥有极高的灵性强度,毗湿罗伽的武器仍将它们随意斩开。

即将撞上的刹那,那一拳被柔软而温暖的东西挡住。

正如他回答无支祁的问题时所说,他利用了雪崩。他应用砂柩战神的权能,操纵雪,潜入了雪中。

若珑皱起眉头,一副很不妙的样子。

无支祁点了点头,毗湿罗伽也摆好了架势。

纯白的雪晶听从埃尔戈的意志流动,轻柔地接住了抱着希翁的他。

他轻轻一捋,衣带便现出本来面目──以钢材锻成薄长刃身的钢鞭剑。

宛如铁锤一般,挥落的拳头。

若珑一脸拿他没办法的神情,耸了耸肩。

埃尔戈望着展开双翼的那个人,露出坚定的笑容。

年轻人一边慎重地盯着无支祁,一边说道:

说着,埃尔戈放松了全身。

「砂柩战神!」

斧。

面对这个对手,若任由压力绷紧身体,便无从应战。

「真是的……」

「啧,真讨厌。说话越来越像以前了。」

「……果然。」

然而,

「什么?」

如果是幻手,就不会被老人的白发切断。

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会联手。

「会有点麻,用以太纤维把电流导出去。」

剑。

若珑一振幻翼,瞬间拉开距离,白发仍精准追击,轻易斩开途中拦路的岩盘。

所以,埃尔戈说道。

但是,如果埃尔戈在这个时机出现是奇迹的话,这又该如何形容呢?

刚才埃尔戈以六只幻手全力防御,无支祁已据此估出他的极限,这一拳便以数倍于此的威力,要将他彻底击破。

抱着希翁的埃尔戈背后长出了幻手。

枪。

单纯,极为纯粹的破坏化身。

在几秒钟的交锋中确认了其坚固程度后,毗湿罗伽将头发恢复原状,向师父问道。

在那一瞬间,埃尔戈发动了〈遥远的蹂躏制霸〉,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仰望夜空。

那逼近的速度,已与瞬间移动无异。照理说,反作用力该将脚下积雪炸飞,可那里竟连半个脚印也没留下。

「抱歉。我现在,还赢不了她。」

随后,她轻轻笑出了声。

无支祁跳了起来。

他以全部六只幻手,接住了锁链。

「…………」

照理说,那项权能操纵的应是沙粒。

「对吧,阿若。」

毗湿罗伽冲了过去。

「万一我和无支祁其实是交情深厚的老相识呢?没准当场就叙起旧来,你怎么办?」

「因为,本来就是二对三啊。」

毗湿罗伽感知到自己的背后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气息。

从对面的断崖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是长着黑色翅膀的少女。

提丰·厄斐墨洛斯。

她也和若珑一起来到了这个战场。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还被与若珑右手相同的装甲所包裹。

那是被称为〈灰烬灼铠〉的外甲。

「祸龙落泪。」

黑翼少女喃喃自语。

「龙炉点火·太祖龙。」

「──!」

连无支祁也没有从容硬接这一招的打算,立刻动身阻止。

但是,有人抢先一步。

是埃尔戈。

年轻人的头顶上浮现出一顶王冠。

那原是一张白色面具,经历斐姆船宴后,化成了王冠,辅助埃尔戈施展权能。

红发的年轻王子仿佛向王冠发誓一般宣告。

「神格装填·齐天大圣。」

*

──装填/名为神的子弹。

*

他将毗湿罗伽交由希翁牵制,也在全身展开〈灰烬灼铠〉,双手逐渐化为炮身。

「什么──!」

剑在无支祁与埃尔戈之间破碎,本应即刻还原成魔力的碎片,却就此凝固在半空。埃尔戈以神臂·如意金箍棒的权能,将它们固定住了。

红与黑交织的毁灭之光,化作两道相克的漩涡,与另一发〈汝,裂空之雷霆〉重叠。

龙炉点火和神格装填。

那是向卫宫士郎学来的投影。化为实体的,正是父王伊斯坎达尔曾经挥舞的库普里奥特之剑。

上次,她试图避开那只神臂,反而被卷入了空间固定的范围。

「龙路展开·提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投影的无数碎片,成为了阻挡无支祁的牢笼。

*

「你们一个个的──!」

*

若珑放声高呼。

夜啊,叹息吧。

固定空间的如意金箍棒的权能,是第一次与无支祁对峙时使用的招式。

「再陪我玩一会儿吧,老爷子。」

──缠绕/吾手化作神之形──!

无支祁低吼,试图施展思想魔术,解除如意金箍棒的空间固定。

开启吧,神代之门。

奈落啊,破碎吧。

*

若珑。

*

他判断埃尔戈正是敌方攻势的核心,当即朝青年猛冲过去。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

「神核展开·孙行者。」

「〈汝,裂空之雷霆〉!」

──直到另一道声音,从侧旁传来。

如今,两者叠加。

那是现代根本容纳不下的规模与精度的权能。

「神壳缠绕·如意金箍棒。」

库普里奥特之剑与无支祁的拳头正面相撞,顿时粉碎。

然后,年轻人继续说道。

「龙牢具现·雷帝无尽。」

被纯化为紫色的能量,瞄准了无支祁。

埃尔戈知道这一击。

抢先一步的提丰·厄斐墨洛斯,释放了自己最强的力量。

在那之前,神臂突然解体了。

因此,这一回无支祁扯开以太纤维,不退反进,主动扑向埃尔戈的神臂。

「那就请让我们,二对四吧!」

紫发少女如此说道。

紫色的闪电,将无支祁包围。

埃尔戈的幻手被转换为神臂。

被埃尔戈放在稍远的地方的希翁,也再次加入了战斗。

不,是第一阶段。

「……你居然来这招。」

无支祁一瞬间犹豫了,不知道要阻止哪一边。

少女将双掌合成杯状,光芒从掌间倾泻而出。

就在这一瞬,微米级的丝线缠住了她。

若珑与提丰·厄斐墨洛斯从两方放出的绝技,彻底吞没了无支祁的身躯。

随着这句话,提丰·厄斐墨洛斯将双掌上下相合,灵妙的龙息向掌间汇聚。

同时听着挚友充满神威的话语。

「同样的招数,休想让妾身再中一次!」

「龙牢具现·雷帝无尽。」

无支祁动弹不得,头顶上,黑翼少女开口道:

连神的权能都是假动作。

即便如此,无支祁仍扛住了。面对足以烧尽所有细胞的可怕热量,她倾尽全身的魔力,试图继续抵挡。

仿佛早就相信,山岭法庭的仙人足以撑过这一击,若珑从同样形制的炮身中,释放了魔力。

浩瀚的魔力奔流,将空气分子焚烧殆尽,连物理法则也发出了濒死的悲鸣。

但是,无支祁没有采取同样的行动。

日本那一战,曾险些令整座山崩毁的、太祖龙提丰的杀戮机能。据说,那是从主神宙斯手中夺来的,居于一个神话体系顶点的超越权能。

埃尔戈不依靠神臂,而是用肉身之手行使新的魔术。

这名老人,同样是从惨烈的厮杀中磨炼出来的。

──展开/置换周边部位。

「非常抱歉。」

毗湿罗伽行动了。

但是,这次被若珑阻止了。

「你……」

青年拍打着幻翼,咧嘴一笑。

表情扭曲的是无支祁。

「〈汝,裂空之雷霆〉──!」

「龙路展开·提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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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1 吞食神明的男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幕间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2 彷徨海的魔人(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转章
  8. 08后记

第三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3 彷徨海的魔人(下)

  1. 01插图
  2. 02幕间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四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4 炼金术师的遗产(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间章
  8. 08后记

第五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5 炼金术师的遗产(下)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六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6 斐姆的船宴(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间章
  7. 07后记

第七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7 斐姆的船宴(中)

  1. 01插图
  2. 02间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间章
  8. 08后记

第八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8 斐姆的船宴(下)

  1. 01插图
  2. 02间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九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9 星冠密议(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间章
  7. 07后记
  8. 08工作组感言

第十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10 星冠密议(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第十一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11 星冠密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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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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