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頹廢的空氣瀰漫在賭場中。

最初抵達這裏時，還能感受到一股休閒公園似的積極感。如今則充斥着磨蝕心神的緊張感。現場演奏的古典樂曲目也沒能讓這種氣氛緩和多少。

而營造出如此氛圍的，僅是此處的一個特別的角落。

其實在這座遊輪上，無論是輪盤賭或黑傑克，還是魚蝦蟹骰寶（一種常見於澳門的賭法），這些賭博活動偶爾也在中心區域堂皇聚集，一般則是於遊戲區邊緣開局。

但是，只有那個區域異常凝重。

不僅僅是因爲其中來往的資金規模巨大。

VIP在摩納哥並不少見，更何況是在鉅額的交易中設置。倒不如說，正因爲在這摩納哥，即使是以億爲單位的豪賭，也往往能視爲一種消遣。足以幽默地接受天文數字般損失的灑脫，正是這片土地所追求的性質。

然而，凝聚於那個區域的氣息，光是看着就讓人嘴中發澀。

（……但是）

幾乎沒有哪個客人能看到那處區域。

恐怕是無法認知吧。

這便是死線歡喜船（地獄執杖人）上實施的幻術——魔術層面的增強現實（AR）。

反過來說，聚集在該區的客人也只有魔術師或關聯者。換言之除了斐姆船宴的參加者，就是知道其內幕的觀衆們。

在上一次的船宴，很多魔術師連勝利者的存在都未曾聽說過。但也許正因爲此，本次應該說聚集了相當數量的觀衆。

例如說自己的周圍，桌邊就座的客人就有五個。師父坐在旁邊，此時身上正聚着周圍全員的視線。那或是好奇心，或是敵意，或是憎恨……後面兩個可能是被稱爲掠奪公的師父他自作自受。

「追加」

師父用手指在敲擊桌面。

這是再增加發牌的信號。

遊戲名爲黑傑克。手上的點數相加，高過莊家的點數爲勝利。但是，超過21點直接算負，一種極其簡單的賭博。

「……」

籌碼收納在鮮紅的天鵝絨布上，其中紫色的是十萬歐元，黑色爲一萬歐元。我觸摸的指尖正因爲這些離譜的數字微微顫抖着，「四百七十六萬歐元……比最初增加了三百七十六萬歐元……」

師父從放在胸前的雪茄盒裏拿出雪茄。

師父咂嘴道。

師父又敲了次桌子，這也引起了周圍一片騷動。

「被迫贏了啊……」

我們走到兌換所附近行人稀少的區域時，已經累到極限的師父癱坐到了沙發上。

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吧。

「恭喜你」

這是一種特別的金幣。

柔軟的地毯現在就像纏繞在腳下的雜草。此時襲來的疲勞相比肉體對精神有着更嚴重的侵蝕。

「被迫贏了……？」

回想起半日前她們傳來的消息，師父的臉龐越發不悅地彆扭着。

由於是吸過一次的雪茄，所以這次只要把灰彈在盒子裏，再上點火就好。看着緩緩升起的煙霧，師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師父看着從夾克裏拿出的懷錶。

我慎重地重新數了金幣後，對師父傳達道，

當然，就算師父作爲魔術師再怎麼不及格，這種程度的計算只靠魔術迴路就能完成了。但爲了慎重起見，他希望我也檢查一下吧。

我眨了眨眼，沒明白師父的意思，

「哼，只會增加麻煩吧」

他盯着明亮地足以讓人失去時間感的天花板。

師父低語着。

「一百二十枚」

說早上會回來的兩人，從那以後就再沒有見到。

爲了讓師父集中注意力，我默默地將視線轉向荷官。

然後，師父的牌面達到20。

「請問怎麼了呢？情況還好吧？」

「船宴的金幣怎麼樣？」

因爲最初得到的金幣是一百枚，所以路還漫長。自己還不能完全理解「獲勝」的含義，但能感受到和師父一樣的焦躁。

「追加發牌」

10和花牌都計入10點。事先公開的另一張是黑桃9，合計19。

其他客人也不再追加發牌，於是荷官公開了一張蓋牌，紅桃Q。

「是的，一直沒有聯絡」

恐怕是船宴爲了覈對而設置了某種魔術。儘管並非魔術師的自己沒法窺探其術式，不過，還是能從其中感受到強大的魔力。

「很遺憾」

以鱷魚花紋的金幣爲基準，鷹紋金幣價值5枚，獅子花紋的金幣價值10枚。

「埃爾戈和弗拉特，情況還是那樣嗎？」

面對無機質荷官的稱讚，師父依然悒悒地緊閉着嘴脣。

「錢款增加了近四倍，至關重要的金幣只增加了兩成嗎？」

荷官的美貌讓我印象很深。她雖被稱作斐姆的女兒，實際則是斐姆所制的精妙魔偶之一。斐姆船宴的各桌好像也是由她們清賬（注：這種語境下含有暴力收繳的意思）的。

「至少能和凜她們……再確認一下情況就好了」

這其中包含三種花紋迥異的金幣。

「啊，好的」

懷錶的錶針指向上午九點三十七分。

自己甚至並未直接參與賭博，始終集中精神的師父此時累成什麼樣可想而知。

呼吸變淺、好像舉步維艱。

「……抱歉，能幫我確認一下手頭的東西嗎，女士？」

因百萬歐元的參加費而陷入窘境的師父，如今獲取了近四倍的利潤，怎麼想都是值得高興的事。

我壓下激烈的心跳，同時打開手提密碼箱來數籌碼。

師父微微地眯起眼睛。

常言賭場裏沒有時鐘，在死線歡喜船的賭場裏也的確看不到什麼表。

「就是字面上意思。見招拆招，順勢而爲就好。第二個遊戲的條件是，一天之內擁有500枚金幣……」

「師父，沒事吧」

但是，師父的臉色卻絲毫看不出這點。

在收下這桌所押的大量籌碼，以及，把與籌碼另算的金幣放進手提密碼箱後，師父和我離開了賭桌。

聽到這話，我看向放在籌碼旁邊的金幣。

「這次船宴的條件並不是籌碼，而是那邊的金幣。贏下了賭局，但二者的增長之差如此大，可見是有他人的意圖在運作」

再過兩個半小時，船就要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