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斐姆的船宴(下)

終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1.1萬 字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8 斐姆的船宴(下) 終章插圖(1)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8 斐姆的船宴(下) · 終章 · 第1張插圖

這是世間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茫茫一片銀色世界。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的銀白大地和漆黑天穹。

在天地之間,有着一位女人。

「……基茲」

女人像吐着泡沫似地低語道。

那是如同純白火焰的女人。

那是被喚作無支祁的女人。

「終於結束了嗎?你這傻瓜」

在梵·斐姆目送老朋友離去的同一時刻,她如此說道,繼而閉上了眼睛。

目送基茲後,我們準備回到船艙。

師父眼看着已經步履維艱,於是我把肩膀借給他。雖說埃爾戈想要幫忙,但只有在這件事上我不能讓步。只是,爲了防止自己不小心跌倒,還是請他走在身旁。

而後,我們看到在死線歡喜船的甲板中央,有個人影等待着我們。

「好像結束了呢」

「阿爾蕾特夫人」

(——咦?)

我總覺得她的站姿不太對勁?

雖然無法用語言表達,但能從中感到刺痛皮膚的某種東西。

「那麼,不好意思,能請您帶我去船艙嗎?我累得腳都站不穩了」

她的目光可疑地遊移着。

突然,船開始搖晃。或許是解除暴風雨結界的反作用力現在才襲來。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師父,那是……」

多半,她也是正確的。

「你之後再問她本人也行,她健康到不自然的程度。應該說,這裏最累的人是我吧?我可是反覆做着調律,魔術迴路現在還在發出悲鳴哦?」

作爲魔術師。

師父喊我道,

……是嗎?」

「嗯,只要別勉強自己就沒什麼問題。你啊,真的是人類嗎?不,我不小心說到敏感話題,還是不聊了吧。你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作爲母親。

「就只是單純的外傷。肺部破裂的程度,作爲魔術師來說不算重傷。但是,如果要復歸支部長職位,精神上的問題好像很大,他好像會在幾天內受審訊。不管到時候定啥名目,實際至少會把他軟禁吧」

「開合(自此而始)」

「對不起,教授!讓你們看到麻煩的場面了!哎呀,在傳說之樹下有很大機率會發生糟糕的事呢!與其說是令人心動的回憶,不如說是拆彈小組吧!說不定將來會流行直接在傳說樹下埋炸彈呢!」(注:此處捏他Konami公司1994年發售的戀愛遊戲《心跳回憶》,該遊戲中在傳說之樹下告白可能會觸發各種意外事件,對應弗拉特和母親的親子相遇演變爲修羅場)

弗拉特拿着金屬盒的手輕輕垂了下去。

她迅速將硃紅塗上嘴脣,睨視着眼前的空間。

「格蕾的檢查結果怎樣?」

那人的手指慢慢地拾起金屬盒。他露出親切的笑容,將金屬盒遞給阿爾蕾特。

金屬盒撞到某人的鞋子停了下來。

弗拉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梅爾文故意舉起雙手,露出微笑。

「什麼?」

阿爾蕾特大喊道。

「那麼,埃爾戈說的隱藏房間是……」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怪物!不要裝作是我兒子的樣子!別在靠近一步了不準呼吸就那樣腐爛下去呀!」

「…………」

那之後,我們在摩納哥逗留了三天左右。

如果那不是在開玩笑呢?

弗拉特似乎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愣了一下歪着頭。

「……光看項目的話,完全沒異常啊」

「你根本不是我的兒子!你是從很久以前就被強加給我們的,壞了的人偶!你是我們哪怕賭上人生的一切也要毀滅的怪物!」

「朱斯特他本人啊……」

他身爲魔術刻印的調律師,對於這類魔術迴路的檢查似乎不落於人後。我的體質多有特殊之處,所以師父指名梅爾文負責。

「——哎?」

「梅爾文先生,我想你最好把以他人不幸取樂的念頭,再稍微藏在心裏一些」

師父邊說着出現。

師父的話讓我想起來了,

也算是無可非議的處置吧。

「爲、什麼……」

雖然不知道依西里德是如何安排教師的,但要達到那種程度的實力,應該付出了非同尋常的努力。光是想到那種勞苦和時間,我都無法避免心情感到鬱悶。

「總之,那金屬盒裏裝的就是那種東西吧,她甚至沒有隱瞞過。見到我們時,Mrs.艾斯卡爾德斯就已經告知過了」

身旁的師父小聲說道,聲音中飽含沉痛。

「是鎮靜劑」

或者,作爲守護摩納哥的女傑。

「……依西里德先生怎麼樣了?」

「我死也不會慰勞你,還有,你要遵守約定」

他看着身穿檢查服的我,輕咳一聲,問向梅爾文。

「你沒聽說那件事嗎?」

想到這裏,門喀拉一聲打開。

至少在時鐘塔,出現了那樣失態的成員,是不可能東山再起的。自己也染上了些倫敦的作風,變得能夠理解這點。

一個金屬盒從她手邊掉落,在甲板上滑動。

「不許叫我媽媽!」

「活該,誰讓你碰觸神代的魔術」

「阿爾蕾特閣下恐怕喪失理性已久。早在弗拉特來到時鐘塔之前,早在被梵·斐姆閣下藏匿之前,早在爲了殺死兒子僱了許多刺客的時候,她的精神就已經無法承受了。要說這也是當然的,對魔術師而言,家人有着極其沉重的意義,如果必須親手處理他們,那當然伴隨着難以置信的痛苦」

「這個答案,她之前也說過——當發現大規模殺傷武器有着足以毀滅自己國家的致命缺陷時,進行適當的處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格蕾」

「哎呀,實在失禮了」

當我進行完一系列檢查後——

「——!」

「這種時候,能哪怕只是嘴上慰勞幾句,不才是所謂摯友嗎?」

「我要表揚你」

「埃爾戈和衛宮士郎發現的那個酒吧隱藏房間,恐怕是在衛宮切嗣的殺手時代,由依西里德準備的吧。他早準備把兒子作爲鍊金術暗殺者來養育了吧」

在新準備的房間裏,葉思真進行着不知第幾次的挑戰。

「嗯,也許是吧」

梅爾文身着白大褂,一手拿着羊皮紙這麼說道。

看到她這幅反應,我不禁走上前去。

「沒什麼特別的自覺症狀,這就最好。(注:自覺症狀,指疾病引起病人主觀上的疼痛、不適等)老實說,魔術迴路錯誤連接的病例並不常見,所以我也想借此機會觀摩一番」

「梅爾文」

「你沒有使用魔術僞裝表情」

「——阿爾蕾特、夫人?」

梅爾文聳聳穿着白大褂的肩膀。

縱使那份正確讓自己的精神崩潰,依然是正確的。

有時會想,他意外地擁有諸多特技呢。

這番話讓我不禁插嘴。

——「一聽到那個名字,我的情緒就會失去鎮定,因此總是離不開藥物」

朱斯特曾說過憧憬衛宮切嗣的是父親依西里德,如今這話得到了證明。朱斯特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反覆進行鍊金術師的訓練呢?

「哎呀呀,真沒辦法啊」

朝向我們這邊,露出笑容。

那表情很不可思議。

彷彿完全沒聽見我的聲音,阿爾蕾特大聲叫喊道。

特別是我,對於起源彈後遺症接受了徹底的檢查。幸運的是,時鐘塔摩納哥分部的禮裝很上檔次,檢查的水準得以不遜於時鐘塔。

「媽媽,這個」

「對不起媽媽。我放在這裏了哦」

「不要——!」

在船宴和與基茲的戰鬥中堅毅的女傑身姿,現在不復存在。她雙手按着太陽穴蹲在地上,就像試圖躲在墓碑後面的蟲子似的。

師父簡短地說。

「當然,我會遵守與你的私人賭注。關於你讓我調查衛宮切嗣的事,看來伊西里德·摩根法爾斯先生曾有段時期與衛宮切嗣共同行動。

弗拉特把金屬盒放在腳邊,轉過身去。

弗拉特拉了拉臉頰。

阿爾蕾特僵住了。

我感到心情非常複雜。

我一邊與這個怎麼想都是故意提及的話題保持距離,一邊詢問自己最在意的問題。

「什麼?」

說不定,那是相識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看到弗拉特真正的表情。

幾秒鐘後閉上眼睛,用一旁的布擦拭嘴脣。

「……果然還是不行啊」

在大樓遭遇爆破解體的危機時,連周圍空間和質量等基礎參數都能玩弄手心的神代魔術,如今夢幻般地從她手中消失了。

大概是因爲作爲契約中介的基茲已死。

雖然打擊很大,但她也覺得果然如此。

得之易者失之易。正因爲如此,她纔想在失去前準備下一個階段的某些事物,但看來無法如願。

當她閉上眼睛準備斬斷留戀時,隔壁房間傳來呼喚聲。

「飯做好了」

她把那顆雀躍的心封印起來,打開門,來到客廳。

這是時鐘塔所準備的公寓中的一間房。

今天的桌上好像是日式餐餚。

照燒雞肉、涼拌菠菜、高湯蛋卷、蘿蔔沙拉,還有最重要的,光澤誘人的剛蒸好的白米飯。

「沒想到日料食材在摩納哥意外齊全啊」

說着,士郎也坐到了餐桌邊。

「好開心啊。你還記得我說過想喫一次嗎?」

「這也是我擅長的領域,所以做起來很輕鬆」

士郎靦腆地應道。

互相拿起筷子,說聲開動了,然後各自用餐。

原來如此,這便是擅長的水準,思真立刻明白了。士郎之前招待她的法式吐司和蜜餞也很棒,但這些菜色完全是專業水平。就算從明天開讓他經營一家小店,也肯定會有好生意吧。

在她不禁沉默着動筷時,士郎問道,

確認兩人的氣息遠去之後,

「又不是我拜託的」

「英雄是有期限的,長大後就很難自稱了……」

「士郎先生,咦,朱斯特先生也?」

「我先說清楚,暗示並沒有解除,只是我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狀況是不合理的。把基茲和埃爾梅羅二世當做衛宮切嗣的仇人去怨恨沒有意義。既然如此,如果我還止不住這麼想,可見我的思維被他人操縱了。繼而,判斷我父親有着最大嫌疑就很正常了」

就連凜的這種純粹,都讓思真感到炫目。

「等一下,我馬上去準備」

面對一臉認真的弗拉特,埃爾戈爲難地撓了撓紅髮,而後深吸一口氣,把視線移開。

「還不錯」

「你……從衛宮切嗣那裏學到了什麼?」

士郎點了點頭,埃爾戈思索着。

「啊,關於什麼?」

「埃爾戈君有着當祕書的才能啊!讓我來幹,那些事馬上就跑題了,變成大本鐘☆倫敦之星的新音樂劇啦,或者全埃爾梅羅教室的新生大歡迎會啦,不過,埃爾戈君一上手,馬上就能和教授談清楚現代魔術科的日程細節!」

「期限直到撿到士郎爲止?」

「是啊,美麗之物,會讓人想去模仿呢」

說到這裏,思真看向廚房,

「原來如此,你也做過類似的事」

正義的形式。

「我身體狀況不如說相當好。弗拉特也沒受傷,所以我們就代替得做檢查的姐姐和老師做些聯絡和事務性的工作」

離羣鍊金術師的回答讓兩人一時呆住。

「而且,其實我也很憧憬衛宮切嗣。因爲他是父親所憧憬的美麗之物,所以我也同樣憧憬。因此,我並不那麼討厭那個暗示」

嗯?他一瞬間僵住了。

凜對士郎說道,「衛宮同學,你可以先走吧,朱斯特也是」

0;哎呀?開一間主打兩名爽朗男性的咖啡店應該會賺錢吧?1;

埃爾戈和弗拉特佇立在寬敞的度假公寓大廳。

凜向思真點頭致意。

「那麼,你爲什麼想成爲正義的夥伴呢?」

說到這裏,思真綻開微笑,

「…………」

「嗯,切嗣是我的英雄。從撿到我起直到最後,一直都是。但是,對切嗣來說可能正好相反」

「……那個,遠坂?」

「即便已經知道了過去的衛宮切嗣?」

士郎突然喃喃道。

「不、不,衛宮就算了,我被交代過不能離開時鐘塔安排的公寓」

「是啊。士郎先生的身體已經康復了?」

「…………」

「因爲沒必要解開暗示」

不只是單純憧憬衛宮切嗣,而是因爲揹負了父親的那個憧憬(Hero)。

士郎脫下三角巾回頭望去。

是離羣的鍊金術師,朱斯特。

眼看高強度魔術戰就要開打——兩人之間瀰漫着令人不住屏息的緊張感。

「埃爾戈你們也來了嗎?」

即使依西里德只把兒子當成棋子,兒子也不會如此回報,這種事實在是隨處可見。

「我不討厭」

「什麼事?」

想通了這點,那動機(Whydunit)分析起來也就很單純了。

朱斯特移開視線,伸手去拿剛纔的飯糰。

「這是父親對無法運行魔術迴路的我的期望,而我願意實現他的願望,這不值得奇怪吧?」

正當胡思亂想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廚房對於並排而立的兩個男人顯得狹窄,但不知爲何,兩人的呼吸卻十分合拍,絲毫沒有不自在的感覺。

和睦融融地喫完飯,士郎和朱斯特兩個人站到了水槽邊。士郎暫且不說,朱斯特積極地洗碗筷,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是喫閒飯的。

「我早就知道了,在很久以前」

「你都知道了,那爲什麼還?」

「怎麼樣?士郎燒的菜很棒吧?」

士郎稍微想了一下,這樣回答道,

朱斯特乾脆地回答。

「呀霍,管家君和離羣鍊金(metal )君!」

思真輕輕點頭,

「聽說思真小姐要留在摩納哥?」

「……謝謝」

「……我有件事情,可以問嗎?」

他迅速地換好衣服,走到玄關,卻發現另有事態正在發生。

步入玄關的遠坂凜正與思真互相瞪視着。

聽聞此言,

「我只是隱約這麼覺得」

「只是還挺累,不過完全不疼了啊。埃爾戈你纔是,沒事了嗎?啊,還是該稱呼亞歷山大四世更好呢?」

「嗯」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

「女人的直覺……我們彼此都不喜歡被這個詞打發過去吧。這只是單純的觀察。只要是關於自己喜歡的人,什麼都想知道吧?」

在不容分說的壓力下,兩人都匆匆從她身旁穿過,走出玄關。

「關於依西里德先生的暗示,是從什麼時候解開的呢?」

朱斯特聽到這個回答皺起眉頭,埃爾戈代其開口,

「叫埃爾戈就行了」

他已經沒戴頭盔了,手裏的托盤上則放着可愛兄弟似的飯糰。

「這和我有才能應該不是一碼事吧……?」

「……那倒也是」

「怎麼了?」

「我怕你會起得更晚,就準備了飯糰」

「……期間限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到什麼時候結束呢?」

雙方的身姿都散發出異樣的迫力。

年輕人微笑着說。

「就一些魔術的基礎知識而已。每次提起這件事,遠坂都會生氣地說,不要做那種半吊子的事」

士郎,你在嗎?」

朱斯特深入追問。

朱斯特回過頭來,

「……你怎麼知道?」

說完,就像剛纔的凜一樣,她也低下了頭。

他冷冷地說着,一口咬了下去。

一出電梯,就看到兩人就等在那裏。

「就這樣,他也被押上了」

「別管了」

這次是一位有着一頭灰狼般頭髮、端着早餐托盤、年約二十的青年在士郎身邊坐下。

思真忍不住竊笑着注視他。親手做的料理可是被施了魔法的(注:魔法,原文如此)。就像原以爲不會對任何人交心的她自己,最終卻享受起這樣的團圓時光一樣。

「你也知道嗎?」

「……衛宮士郎」

「從黑幫那裏救了士郎,從朱斯特那裏聽說固有結界的事情後馬上封口……不過還有一點。那傢伙絕對不知道,你最後的神代魔術,爲了治療士郎使用了吧?」

「我好羨慕你們,真的」

「慶幸的是,時鐘塔摩納哥分部爲我準備了顧問職位。聽說是某個愛管閒事的君主推舉的。時鐘塔應該也想監視知曉內情的我,同時也想避免隨意處置我這螺旋館成員吧。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只是我想模仿而已,因爲想成爲切嗣那樣的人」

他向朱斯特問道。

這種直白的說法讓凜臉頰泛紅。

「士郎——不,Mr.衛宮就拜託您了」

不要說人人各有標準,就是在同一個人身上,也能輕易地發生變化。

「改變也沒關係」

「誒?」

「埃爾戈不是也說過嗎?活着就是改變。所以,不必客氣,不斷地改變就好。雖然總覺得悵然若失,但的確是正論,我想」

使人感到失落而遺憾,但這是正確的。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埃爾戈的心。

反之亦然。哪怕確乎正確,依然令人悵然。

想必無論何人都在忍受着這種悵然吧。

就像踏上這場冒險後的埃爾戈,每一天都在日新月異,向前奔去一去不返——可又在心中的某個地方,緊緊懷抱着再也回不去了的自己。

埃爾戈感到目眩似的又問,

「士郎先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想的?」

「其實最近纔開始」

士郎不好意思地苦笑。

「我想,我從遠坂那裏得到大概只有這些。不,實際上從遠坂那裏得到的事物兩手都抱不過來,但令我挺胸自豪的,一定只有這些」

說到這裏,士郎回頭看了看身後。

電梯門打開,腳步聲隨之傳來,停在四人面前。

「嗯,怎麼了?」

遠坂凜疑惑地歪着頭。

「沒什麼。遠坂和埃爾戈要去機場了嗎?」

「先把你和弗拉特送到露維婭那裏,你們得商量船宴的獎品吧?」

剛纔的那個紅色惡鬼已不知哪去,凜髮梢清爽地飄動着,瀟灑地走向公寓正門。

「怎麼了?」

「而所謂概率偏差,即是對我等終將迎來的最終死亡的反叛」

基茲的計劃在至今的冒險中也格外巧妙。衆多要素複雜地交織在一起,同時也兼備了失敗時的冗餘性。我們能夠在付出種種犧牲的同時成功阻止它,絕非僅憑自己的實力。

「概率的偏差」

這是能夠令我信服的解釋。

「怎麼了,埃爾戈?」

在賭博的時間中,顯露出無可奈何的真心話。無論是輸是贏,從賭徒被逼入絕境的狀況與行動中,都能窺見其人格。

這句話十分認真。

梵·斐姆聽了師父的話一時啞然,微微眯起眼睛,而後道,

「哦?」

師父清了清嗓子。

……可能正好相反」

「……是誰,這麼說的來着?」

「是啊」

聽完弗拉特的話,凜露出了嫉妒、憤怒和財迷眼絕妙混雜而成的惡鬼般表情。

「只要活着,連神明都能創造」

「我所回想起的、那個時代的我,總是在想如果自己能更優秀……如果我能夠做的更好,例如成爲父親那樣偉大的王者,時代是否就不會變得那麼糟糕了呢?既然如此,如今的我,也許就是當時的我所期望的結果。啊,倒不是說變得比以前更好,總之是和以前不同的自己」

聽到士郎的回答,凜微微苦笑了一下。

「……真是不可思議的話語」

根據凜她們的說法,凜、露維婭和若瓏在盤問黑幫時,梵·斐姆突然現身,原來有這樣的內幕啊。

說着,離羣鍊金術師把手搭在自己的胸前。他臉上的表情彷彿有什麼溫暖的東西點亮了。迷失方向時,人們會把那道光當作路標。只要活着,那裏就會持續迴響鼓動與熱量,無數時代、無數地區的人們,用無數的語言無數次地激勵着自己。

「呵呵,太誇張了,而且也太抬舉我了,君主。這些只是我的興趣」

存於世上的事物,不管是行星(星星)還是生物,總有一天會被捲入能量的均衡中。最終,一切都會迎來停滯的永恆。

0;……對神,將自己1;

「那是掌握動向的好方法。不過在那邊被抓的好像都是你的學生」

「神?」

這本來不是魔術的話題。不過,這也是與現代魔術領域相關的問題。

「士郎,你真的不用見見老師他嗎?」

「那是關於宇宙的話題吧?」

「在日本有人告訴我。只要活着,連神明都能創造」(注:前卷中兩儀未那所言)

這也難怪。

「難得幾位前來參加船宴,卻連勝者都沒能決出就被取消比試,這是我方的失態。至少讓我爲幾位送行吧」

「無論宇宙或是銀河,所有的一切都會走向最終之死。就連賭博也無法違抗大數定律……能夠違抗的,只有概率的偏差」(注:大數の法則,伯努利提出的概率論定律,即在隨機事件的大量重複出現中,往往呈現幾乎必然的規律。)

「不必這麼客氣吧?」

「正是如此」

最重要的是,唯一能夠打破神代結界魔術的衛宮士郎的存在。

「…………」

師父有些過意不去地說。

自己也隱約感覺到。

「您創造的船宴場所確實被利用了,但同時也發揮了無與倫比的防禦能力。這點便是您對生者的祝福吧。神明審判(Ordeal)不單單是爲了闡釋神意,也是向神揭露自我的儀式」

我明白了。

「和那位內弟子,也是嗎?」

正當埃爾戈準備跟過去時,

從摩納哥驅車一個多小時抵達,這裏是尼斯蔚藍海岸機場。(注:位於法國東南濱海的尼斯市,也譯作尼斯克特阿祖爾機場)

「你啊,已經恢復亞歷山大四世的記憶了吧?」

朱斯特叫住了他。

「……埃爾戈」

「並非如此,是指與之相對,能夠應付這場面的能人們,聚集而來得太過湊巧」

埃爾戈開心地笑了。

梵·斐姆微笑着搖了搖頭。

「啊,不,沒什麼」

「那個……該不會……」

那多半是因爲,這裏是相逢與離別的場所吧。旅途的結束與開始交錯在這,如同太陽與月亮邂逅的舞臺。

「呵呵呵。我已經和小露維婭簽好契約了!由我來決定艾德費爾特下次收購的遊戲公司。以此爲條件,我會告訴她這次偷偷搜索死線歡喜船的成果!我還得把從埃爾戈身上剝離的魔術刻印悄悄送回老家,所以打算在小露維婭的摩納哥別墅再待一段時間!」

「嗯」

坐上凜的車前,埃爾戈小聲自語,

他罕見地露出惶恐的神情。

比方說,就好像在問想不想回到被父親暗示時的自己。

埃爾戈繼續對眉頭緊皺的朱斯特說,

在這個大廳裏,自己和師父邂逅了某位人物。

大概梵·斐姆這位死徒,無關乎魔術或立場,單純是師父敬愛的類型。我透過船宴能瞭解的其爲人只是冰山一角,但作爲參與賭局的一員與他直面的師父,應該能看出更多東西吧。

即使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那道身影也很特別。不,從傳說的角度來看,他有影子或許更值得驚訝。

「那傢伙總是佔盡了好處……把弗拉特叫過去,也是因爲他很瞭解梵·斐姆的祕寶吧?」

「既然這樣,你不想變回到那時的自己嗎?」

「但是,正因爲是所謂興趣,所以誰也不能阻止。是這樣的吧?」

0;……哦,所以1;

「是指什麼?我完全被老友利用,把引以爲傲的船宴用於他的儀式這點嗎?」

師父點點頭,補充道,

「梵·斐姆閣下」

凜點點頭,繼續問道,

「……那真是太感謝了」

師父斷言道。

「所以,您纔會讓謹慎製造出的獸化藥流入當地的魔術黑幫嗎?」

「嚇了我一跳,不過也就這樣而已。倒也不是不在意吧……嗯,因爲在那時,我把那把劍交給了她,我覺得這樣就好」

就像是在感謝曾經教給自己這句話的某人。

「雖然我也只有這種程度,但我想這也一定是那時的亞歷山大四世夢中的——對那時的我而言,神明般的什麼」

頭戴白色禮帽、拄着手杖的上級死徒微笑着說。

熱寂與熱力學第二定律。

朱斯特快速地說道,

「那是怎樣啊?」

「熱寂」

但是,幾秒鐘後,他端正的眉間微微皺起來。

我們本以爲黑幫是因爲梵·斐姆在上次船宴上的意外敗北而按捺不住出面的,原來是梵·斐姆本人爲了掌握基茲及其弟子的動向,操縱着黑幫……其實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的傢伙啊,你這人」

「真沒想到您會來送行」

然後她輕咳一聲,拉回視線。

「雖然很不可思議,不過聽着不錯」

「嗯,和埃爾梅羅二世的話,我只要那樣就夠了」

「沒什麼」

埃爾戈一邊回答凜,一邊輕輕嘆了口氣,補充道,

師父如此回答,

就像回味珍貴的寶物。

現在正值盛夏,但機場內的空調開得令人舒適,冰冷的空氣包裹着人們的腳邊。遊客們或是帶着摻雜興奮與疲憊的神色拉着行李箱,或是兩眼發光地瞧着免稅店的手錶與化妝品,各自享受時光。

「嗚……!爲什麼這個世界不給一大把鈔票扇那傢伙的臉啊?明明還需要固有結界那事的封口費……!」

說不定,基茲所創構造新行星(星星)這種宏大至極的魔術,與梵·斐姆原本的企圖相似吧。

「斐姆的船宴,真是卓越」

夜幕降臨,機場裏亮起柔和的燈光。

對任何人來說,機場都顯得有點陌生。

原來如此,那座街道確實受到這位上級死徒的庇護,這下我由衷理解這一點了。

「還有一事」

師父豎起食指。

「上一場衛宮士郎的獲勝,靠的是最後那招嗎?"

「使用的千術無法被證明,就不算出千」

梵·斐姆在胸前揮動雙手,五張撲克牌像扇子一樣展開。

原本花色和數字各不相同的五張牌,一合一開,竟全都變爲黑桃Ace。

「哇」

我忍不住喊出聲。

既基礎,又鮮明精彩的卡牌魔術(Magic)。

再次合上,展開之後,這次變成了畫有師父和我肖像的原創卡牌。

「請允許我將這些作爲禮物」

我們各自收下他所遞出的、頗具玩笑意味的卡牌。

「那麼,還請保重。時鐘塔的君主,與他的內弟子。祝願你們的前路,有着繁星樣耀眼的幸運」

說罷,梵·斐姆轉身離開。

遠處傳來飛機的引擎聲。聽着那指向遙遠彼方土地的聲音,我突然意識到,

「啊」

「怎麼了?」

「我好像明白師父你擅長賭博的原因了。說不定跟師父看穿魔術時是一樣的」

在看穿魔術的時候,師父會首先看透那魔術的使用者。

這是一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個夏天的冒險。

「不會吧,你居然會做出這種事。居然有許下這麼奇怪願望的神,你就這麼想救這個女孩嗎?」

埃爾戈終於找回了作爲亞歷山大四世的部分記憶。師父交予的真紅披風同他是那樣相稱,其身披閃電的身姿實在威風凜凜。

一頭紅髮散開,

〈完〉

「謝謝」

斯堪的納維亞·佩佩隆奇諾。(注:直譯爲「黑暗之地·蒜香胡椒意大利麪」,所以說只能當作是假名。Fate/GO玩家應該都知道事實如何。)

「怎麼了,老師?」

「老師,我們在那裏遇見了梵·斐姆哦」

最後的事件。

若瓏揶揄道,

能讓師父露出這種表情的人選倒是有好幾個。

「結果,老爸他沒喝成啊」

那是殘酷、險毒而美麗的笑容。

「是誰呢?」

「好的!」

埃爾戈和凜從機場入口走過來。

如果用某種方法摘除了在若瓏體內深處粘連的那個概念呢?

「不,沒什麼。終於到最後一片土地了」

亞紀良答道。

一想到這是屬於兩人間的祕密,我就感到有些難爲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朦朧中浮現的亞紀良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中。

「姐姐! 老師!」

扎格柔斯這位古老神祇,據說也是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化身。

夜劫亞紀良,她是埃爾梅羅二世等人在日本接觸過的夜劫家的女兒,體內被埋入了夜劫的強大神體「黑櫃」的少女。

移植手術原來是這個意思嗎?如果是埃爾梅羅二世,或許會像這樣沉吟吧。

「阿若」

最後一片土地。

「好吧」

「怎麼樣,亞紀良?」

「有意思」

黑暗中,那名女孩慢慢地走了過來。

師父眯起眼睛。

他板起臉說道。

似乎傳來尖爪下牀的怪聲。

事件發生後,師父並沒有特別提及埃爾戈的變化,但我很輕易就能察覺到,他一定是忍受着不想多說什麼。

在日本事件的最後,她得到了若瓏的庇護,一直待在這裏。至於理由的話,如她剛纔所言,消化。

「不管怎麼說,還是需要專家帶路吧。我姑且有認識的人,這個時期那人應該就在附近」

輕輕地,又深深地,師父嘆了口氣。

此刻肯定也是。

埃爾戈發問時,師父搖了搖頭。

少女張開與這黑暗同色的雙翼,宣言道。

若瓏賦予的新咒體,與她的體質緊密結合,構築了一個與亞紀良、神體、咒體都不同,但又擁有這一切的人格,或者說是神格。

與之代替的是——

但是,隨着她接近若瓏,氣息逐漸發生改變。

「……啊,沒錯,吾被這小姑娘消化了」

他的聲音很溫柔。

那麼賭博也是一樣吧。

「那麼,賜予吾名字吧,喰龍之神啊」

她的語氣完全不同,那是與亞紀良相異的人格。

「你之前沒見過他」

師父爲了確認日程,翻開記事本的時候,回過頭去。

那是戰勝了宙斯的太祖龍提豐因中奸計而吞下,令其所有願望都無法實現的果實之名。

「嗯,大概好了吧,消化」

終於——

說到底,師父所側重關注的不是遊戲本身,而是參與遊戲的人。

話雖如此,也不是說和亞紀良無關。

此處籠罩着黑暗,瀰漫着濃郁的酒香。

「……是的」

「你那邊,我過去,若瓏」

「那麼,我們走吧」

黑暗的對面傳來呼喚。

「雖然統稱喜馬拉雅山脈,但其範圍太廣了。考慮到和埃爾戈或伊斯坎達爾有關的地點,倒是可以縮小候選範圍……」

恐怕會有人覺得,如果能這樣和他交談,就算一死也情願吧。

在他手裏握着一個古舊的瓶子。

「提豐·厄斐墨洛斯,自今日起便是吾之名」

或許,比起旅途的事情,他更在意的是提到的那兩個人吧,我心想。

在某種意義上,是擁有與能夠實現願望的聖盃完全相反的性質的反願望機。

「……埃爾戈」

若瓏立刻回應道。

紅髮少女笑了。

比如萊妮絲就是其中之一。但是,無論怎麼想,萊妮絲和山脈一類的事都不相干。

若瓏如此說道。

「我可不是那種慈善家,八月就是聖誕老人也早打烊了」

紙上寫着一行格外戲謔的假名——那大概是隻能判斷爲假名的文字串。

——如果。

正因爲如此,纔會有一種隨時會消失的預感,這也是真的。

若瓏開着基茲留下的葡萄酒,慢慢地等待着。在黑暗和酩酊的吞沒中,連時間的流逝都扭曲着,不知是一個小時,還是幾天。

隨後我問道,

我和埃爾戈都點了點頭。

「我們到喜馬拉雅山後要怎麼做?」

0;……師父呢1;

那香氣來自葡萄酒中。和此地黑暗一同,幾十年來盤卷積聚着。

「這是我和亞紀良交易的結果。我那位摯友總算完成了任務。我也必須在這個時候調整好身體和團隊(Team)。不巧的是,我沒有可以賣給惡魔的靈魂,所以就把內臟切來出售了」

師父轉身的同時,我瞥見了放下的記事本。

瓶中的液體咕嘟咕嘟地灌入面前的玻璃杯中。那分量相當可觀,但黑暗中若瓏的臉頰絲毫沒有泛上紅暈。

「這可是祕密哦」

「厄斐墨洛斯。這個詞在希臘語裏是剎那和無常之意。很適合你吧?因爲你的核心是無常(注:Ephemeros,ἐφήμερος意爲短暫的、每日的)的果實」

「彆着急」

若瓏低語道。

考慮到他的真實身份,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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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1 吞食神明的男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幕間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2 彷徨海的魔人(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轉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3 彷徨海的魔人(下)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4 鍊金術師的遺產(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間章
  8. 08後記

第五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5 鍊金術師的遺產(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6 斐姆的船宴(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間章
  7. 07後記

第七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7 斐姆的船宴(中)

  1. 01插圖
  2. 02間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間章
  8. 08後記

第八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8 斐姆的船宴(下)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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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終章正在閱讀
  11. 11後記

第九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9 星冠密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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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6. 06間章
  7. 07後記
  8. 08工作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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