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星冠密议(2)

第三章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 三田诚 · 1.5万 字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10 星冠密议(2) 第三章插图(1)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 10 星冠密议(2) · 第三章 · 第1张插图

1

『再这样下去……查尔查拉和达尔玛斯,其中一个人会死。』

收到阿薇妲娅传来的思念,我慌忙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若这是未来视所见,就绝不能置之不理。

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谁下的手?

但是,没有回应。

我这才发现,阿薇妲娅始终低着头,静止得极不自然。

(出神状态……!)

我也陷入过好几次同样的状态。

那是某些巫女或灵媒进入忘我之境,被称为『神灵附体』的状态。

阿薇妲娅的未来视究竟依据什么原理,至今仍是个谜。但既然她本人无法完全控制,我本该预料到,她有可能陷入这样的出神状态。

(……啊,真是的,我怎么总是这样。)

我一边反省,一边在她身边启动翻译礼装的通讯功能。

『师父。』

『是阿薇妲娅的状况吧。她用未来视看见了什么,我也通过礼装听到了。既然如此,她会陷入出神状态,也很正常。』

这边立刻就回应了。

但是,这边也很奇怪。

师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查尔查拉的演说当然也会让他分心,可此刻,他的视线却紧紧锁在另一个方向。

是窗户。

埃尔戈正朝远离广场的方向奔跑。

埃尔戈露出淡淡的笑容。

「可是,对方是希翁啊。」

但是,现在却不能这么做。

但埃尔戈觉得,她似乎比以前成熟了些。

『……抱歉,格蕾。』

查尔查拉重新转向民众,朗声说道。

在海底的亚历山大大图书馆,以及围绕它发生的事件中,两人曾并肩合作。

人烟逐渐稀少。

原本该由我跟着师父才是。可是,我又怎么能抛下处于这种状态的阿薇妲娅?

(……可是……)

「埃尔梅罗二世?」

那不是时钟塔的制服。它属于另一个魔术协会──不靠魔力,而是凭借头脑抵达神秘领域的组织。

「那只是为了蒙混过眼前而说的托词。现在,该把真相告诉各位了。」

希翁重新戴好帽子,走下楼梯。

宰相和司祭长的声音都很洪亮。

「哼,你还没忘记啊。」

「当然了。」

『我明白了。』

因为宫殿的露台上,又有了新的动静。

查尔查拉点了点头。

她大约九、十岁,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幼女。

少女回过头,瞪视着他。

「不,如果立场相反,我也会在意的。」

她穿着某个魔术组织的制服。

(……我被诱导了?)

「瞒不过你啊。」

某种意义上,这个少女,可以说是最深入埃尔戈内心的人。能够直接连接人的精神,并潜入其中的超常技术──以太纤维。而希翁,正是能够使用这项罕见技术的人。

「这是我们一直没告诉民众的事实。我和你都很清楚。」

他屏住了呼吸。

师父咬紧牙关,仿佛连说话的气息也要从齿缝里挤出来。

「根据计算,埃尔戈的记忆饱和,现在应该正以比当时快28%到37%的速度恶化。差不多已经影响到埃及那段记忆了吧?」

明明自别离以来,还不到三个星期。

「要是等到觉得疼,你早就死了。」

虽然这么想,他还是没有停止追逐。

『交给我吧。虽然我没办法做得像你一样好。』

我握紧拳头,忍住内心的纠葛、混乱与不甘,传送意念。

埃尔戈微笑着答道。

「往这边……」

然后──

少女与青年这番你来我往的对话,竟让人觉得,两人外表看来的年纪,仿佛恰好与实际相反。

似乎是抬头望向了从宫殿露台也能看见的『针』,以及与它相连的群山。

凛同样用翻译礼装的通讯功能回应。

明明谈论着这样的事,他看起来却真的很高兴。也许正因如此,这一幕才显得残酷。

似乎正在远离光色祭的典礼。

他确实看见了。

*

『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忘掉的事情,自己真的很难察觉。嗯,希翁的话,可以用那个刺进来哦。」

沿着平缓的坡道,他已经往上跑了好一段路。

只见金环微微一闪,埃尔戈的脖颈便掠过一阵隐约的麻痒。

「──您说要告知事实,宰相?」

希翁·艾尔特纳姆·索卡莉丝。

那座构造物,在两千多年的漫长岁月里,始终注视着香巴拉国。

若是平时,卡尔玛格利夫或许会厚着脸皮跟过去。他对师父,就是有着如此莫名的执着。

隔了两秒,埃尔戈才将少女的名字含在舌尖,轻轻唤了出来。

向查尔查拉发问的,是站在他斜后方的司祭长达尔玛斯。

「我们说,国王是因病倒下的。」

她在。

(……难道)

「国王,是遭人下了毒。」

『确认之后,我会立刻联系你。你专心保护阿薇妲娅。──远坂小姐,跟我来。』

『凛小姐……拜托你了……』

他们被如此称呼。

凛留下轻柔的微笑,与师父一起转身离去。

可爱的紫发上松松地罩着贝雷帽,手腕上戴着黄金手环。

我本以为,就算要把这件事当作底牌,也应该留到中途或最后,再像炸弹一样抛出来。想必司祭长和雅莎柯拉玛也因此失了先机。

无论查尔查拉究竟要公开什么,一味沉默,就等于默认了他的宣言。

那名少女伫立在长长的坡道途中。

(竟然一上来,就要说这件事……!)

「…………」

「……希翁。」

民众们屏息凝神,注视着这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你是认真的吗?正常人至少也该犹豫一下吧。」

年幼的少女有些闹别扭地说道。

相比之下,军团长雅莎柯拉玛似乎早就料到司祭长会发难,仍旧静观其变。

「国王的事,我们一直瞒着大家。」

那是以第五架空元素制成、细至微米级的拟似神经。

她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埃尔戈,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怒意。

即使有麦克风,他们也并未刻意提高嗓门,声音却响彻整座广场。哪怕放到现代社会,两人也充分具备政治家与宗教家所需的资质。

民众的目光全被宰相的演说吸引,师父却凝视着窗外的某样东西,一动不动。

少女叹了口气。

刚才与阿薇妲娅同行时,向我们搭话的面包师傅,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却完全没料到会出现在这个国家的人。

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般民众应该都是这么听说的。

「大概跟打针一样痛吧?虽然我没打过针。」

注视着拥有蝴蝶触角的宰相,和蛇头的司祭长。

『我要离开这里。我不得不离开。』

一股寒意从背后传来。

说完后,她立刻低下头。

「对不起,我刚才的言行太不体贴了。」

路上的人虽然少了,四周却依旧缀满鲜花。四处张望的埃尔戈,宛如一个迷失在花之迷宫里的旅人。

她的虎眼略微一动。

听到这句话,希翁明显地皱起眉头。

少女冷淡地说完,挥了挥手。

『师父?』

卡尔玛格利夫才刚唤出他的名字,还没来得及阻拦,师父与凛便已离开。

其名为『以太纤维』。

原本是为了医疗而诞生的技术。

因此,只要具备相应的资质,即使不是炼金术师也能使用。然而,要进行更进一步的应用,却必须依靠她的家族在阿特拉斯院内独有的家传特质。凭此,甚至可以夺取对方神经的控制权,接触灵魂的设计图。

希翁闭上双眼,停了几秒。

睁开的同时,她踉跄地踏出一步。

「你……」

希翁僵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

声音一哑,话音随即消失了。

这位阿特拉斯院炼金术师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埃尔戈,颤着声音急切地说道:

「现在马上治疗……不,我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但至少,采取一些缓和措施……」

「我并不觉得困扰。」

「骗人!」

希翁立刻大叫。

她白皙的小手,已紧紧攥成了拳。

眼角转眼便浮起细小的泪珠。她用手背一把抹去,狠狠瞪住红发青年。

「请稍等一下。」

希翁将手抬至胸前,手指做出复杂的动作。

她如此专注,仿佛在半空描绘着什么。那动作又像是要让一门已从世间消失的艺术,仅在她自己的脑中重现。

埃尔戈微微蹙眉,抬手按住太阳穴。

然而,这仅仅适用于他这个红发青年。换句话说,希翁只是『不是埃尔戈的敌人』而已。

面对炼金术师的致意,凛立正站好。

「你与格蕾都没发现,偏偏只有我看到了,恐怕就是故意让我看见的。不错,对他而言,这点事轻而易举。只需稍微计算一下我的认知范围就够了。他往这边走,而我会这样追过来,这一切,他想必都能轻易预测。」

即使二世曾与诸多君主激烈交锋,也与彷徨海的魔术师较量过,这位院长对他而言,似乎仍是个例外。

「记忆饱和是因为你体内的信息已经溢出,这一点,我无能为力。但接下来丢失的部分,应该能从外部补上一些。打个比方,就像外接的记忆装置。至少,会比你的笔记好用。」

埃尔戈心中涌起极为不祥的预感。

他看起来也有些憔悴。

他们停下脚步。

(演算的意思是──)

「希翁总是在帮我呢。」

尽管如此,他还是问出了必须问的问题。

少女仿佛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说道:

美丽的容貌上,浮现了红色的月亮。

「……啊,是啊。我记得。」

埃尔戈这才注意到,希翁说过一句更关键的话。

前方是宽敞的大厅,一个高个子的人影伫立在昏暗中。

「看到了?」

「我们并非初次见面。以前,我们在格蕾的故乡见过。」

埃尔戈的目光,紧紧锁在广场旁的宫殿上。

「我带着女儿一同出游,也没什么不好吧?」

「等一下,老师,那不是希翁的──!」

「远坂凛,你好像也关照过我女儿。」

希翁的视线转向坡道下方。

茨比亚笑了,那笑容宛如一弯鲜红的新月。

(……姐姐?)

魔术协会分为三个部门。

在说话期间,二世也没有移开目光。

……不。

「……茨比亚·艾尔特纳姆·阿特拉西亚。」

「谢谢。」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二世终于平复了呼吸,开口道:

*

二世与凛穿行于缤纷的花朵之间。这对魔术师师徒走过的地方,仿佛有花的波浪沙沙涌动。

仿佛在宣告,自己本就属于那片昏暗。

埃尔戈是在含蓄地问,希翁是否站到了某位重臣那边。

「光色祭的开幕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起来只像是个糟糕的玩笑。」

那声音宛如用黑夜雕琢而成,在回廊中静静响起。

他相信,希翁不是自己的敌人。

如此宣告。

那名炼金术师比四周的花朵更美丽、更华贵,仿佛独自伫立在月面之上。

埃尔戈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希翁却始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盛大绚丽的光色祭上,竟被抛出这样一颗重磅炸弹,令他们无所适从。

二世的目光,投向了回廊深处。

仿佛只要一阵风伴着那声音吹来,充盈此处的夏日阳光,就会尽数化为月色。

比起愤怒或悲伤,他们只是纯粹地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能呆立在原地。

最后一个,则是阿特拉斯院。

看似大理石的地板上,斜照的阳光在半途戛然而止。

「查尔查拉大人此言,事关重大。」

宫殿二楼的窗后,能看见格蕾戴着兜帽的身影。

「希翁,你刚才说的是……『我们』?」

「不是……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刚才与佩佩隆奇诺分别的集市自不必说,连为了开祭典礼而挤满市民的广场,此刻也一览无余。

茨比亚·艾尔特纳姆·阿特拉西亚,既是希翁的养父,也是阿特拉斯院的院长。

当然,这全靠埃尔戈过人的视力与洞察力。

「我从窗户看到了。」

「艾尔特纳姆?」

时钟塔的最高掌权者,也同样被称为院长。只不过,那位人物是否确实存在都有人怀疑,凛也从未见过。

回廊上也铺满了花。

「你说什么呢。这不过是勉强应付眼前的权宜之计。而且,第一次见面时,我可是偷袭了你,差点把你杀掉。第一次被这根以太纤维刺入的时候,你也差点痛死吧?那时我可是半点也没留情。」

「……果然,希翁也是为了那个?」

她知道有那种魔术师。

就像他们一行受到司祭长达尔玛斯庇护一样,希翁是否也与某个人联手了?

「不、不敢当。」

其一,时钟塔。

「开幕典礼好像开始了。」

凛的声音立刻变调。

不,他们并不被称为魔术师。由于体内的魔术回路极少,他们离开了神秘之道,转而钻研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手段──独特的炼金术。

金发的炼金术师身披华美长袍,轻轻收起线条优美的下颌。

那里是用大理石建造的回廊。

埃尔梅罗二世摇了摇头。

当国王病倒的传闻传开时,他们受到了多大的冲击呢?即使经过了两年,国王的缺席显然仍在侵蚀着他们。

没想到,自己竟会先见到阿特拉斯院的院长。

希翁如此说道。

「老师。究竟──」

司祭长达尔玛斯缓缓开口。

「茨比亚,您来到这里,究竟是站在哪一方?」

二世与凛快步走在宫殿后方。

「虽然会痛,但请忍耐一下。」

而此刻,查尔查拉却亲口说道:

民众开始骚动起来。

像被那股气势逼迫着一般,埃尔梅罗二世叫出了他的名字。

其二,彷徨海。

否则,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人又站在窗后,根本不可能辨认出格蕾。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10 星冠密议(2) 第三章插图(2)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 10 星冠密议(2) · 第三章 · 第2张插图

2

凛立刻理解了埃尔梅罗二世的话。

光是这句话,就让民众大为困惑。

或许绝大多数人都去看查尔查拉等人的演说了,这里不见半个人影。

埃尔戈真诚地道了谢。

凛跟在二世身旁,出声询问。

「国王,是遭人下了毒。」

「您在这里,就表示希翁·艾尔特纳姆·索卡莉丝也来了?」

「按照这个剧本,我们三年没见了吧。」

「你刚才想到的,应该是司祭长、军团长、宰相这三方吧。但我们与他们任何一方,都没有联手。」

在这个国家,王族具有多么绝对的地位,即使无人解释,我也早已深切感受到了。

在他们真正理解之前,又出现了别的声音。

希翁的语气听来依旧冷淡。

埃尔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比想象中爬得更高了。

「能容我确认一下吗?即使您所说的属实,为何偏偏要在光色祭上,公开这样的事?」

(……真高明。)

连我也不由得暗自叹服。

既不贸然否定,也不表示认可。他一面避免让宰相独占舞台,表明自身的存在,一面又准确地击中了对方论述的要害。

「能这样回答我的你,真是个好朋友,也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人才。」

查尔查拉张开双臂,语气愈发热切。

感觉两者之间似乎迸发着看不见的火花。

(……而且)

与此同时,好几件事又让我焦灼不已。

师父和凛突然消失。

阿薇妲娅仍未从出神状态中恢复。

还有她用未来视看见的景象──查尔查拉与达尔玛斯,其中一个人会死。我完全不知道,这个未来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到来。

太多事情,正同时在近旁发生。

『阿薇妲娅小姐……』

我传送了思念,但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一旦陷入出神状态,究竟要过多久才能恢复?我知道的案例各不相同。有时只需几秒,有时却要持续数月。

查尔查拉开口道:

「迟迟未能公开此事,我向诸位致歉。这次之所以下定决心,是因为终于能够请证人来到民众面前。」

「你说证人?」

露台上,雅莎柯拉玛动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看。」

这正是去谒见神明。对于统合一国的宗教而言,最为核心的那一部分,查尔查拉竟打算亲手触及。

(诶……!)

而且,如果宰相以国家事业的名义接触星冠密议,我们就没有介入的余地了。

谋杀国王未遂案,可能成为他们在政治上最大的软肋。这场庆典,莫非正是为了事先围绕它筑起一道滴水不漏的防线?就算查尔查拉与香妲真是凶手,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先让有利于他们的证言深入人心,往后再想追究,也就几乎不可能了。

「证人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越过那根『针』,前往星冠密议?理由无需多言。──因为我相信,香巴拉国的创造者,能够治愈因中毒而沉睡了整整两年的国王。」

「等自己的施政与权威,渗透到每一个民众心里。」

白色的背上,固定着一顶华丽的轿舆。

已经没有一个民众不倾听他的话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国王?」

我想抱紧自己的身体,手却滑了一下。

「…………」

蝴蝶,虎,以及蛇。

肩高少说也有四米,从臀部到头部,体长恐怕超过七米。

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两年来,我只是尽自己所能,全力以赴罢了。」

查尔查拉笑了。

我明白了,阿薇妲娅说这话时,为何有些寂寞。

(……这个,是)

(……但是,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这与我们刚刚抵达香巴拉国时,司祭长达尔玛斯说过的话,竟完全一样。

「星冠密议。」

我不知道。

在这个国家,星冠密议并不是魔术师之间的秘密。

在香巴拉国,『创造者』与单纯的传说、神话截然不同。因为他们确实存在。此刻站在台上的查尔查拉、达尔玛斯、雅莎柯拉玛──重臣们各自身具的异形特征,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人们,这个国家至今仍与神秘的世界相连。

查尔查拉有些意外地说道。

而是现在仍在某处,将世界缝固在一起的真物。

那根『针』,正是这样的神秘。

倒不如说,比起想要发动政变的我们,现在统治香巴拉国的宰相去做这件事,效果要高得多。

他的话,带来了比想象中更大的影响。

我迫切地想听听师父的话。

那体型,恐怕已是象中最大的级别。

因为,出席者们正是创造者。

望着露台上香巴拉国重臣们的背影,我呆立不动。

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呢?

「…………」

确实如此。

我一时之间没听出那是脚步声。

(啊……!)

他的食指,笔直地指向始终俯瞰香巴拉国的巨『针』与群山。

怎么会这样。

难道光色祭,就是为此设置的诱蛾灯吗?

(……原来如此。)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三人,小时候想必也曾一同欢笑。如今,他们却在香巴拉国三足鼎立,暗中彼此争斗。

我记得,她似乎叫香妲。

虎脸说道。

远远超过了最初隔着窗户感受到的热风。

打趣地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师父离去后留下的另一位君主。

是冷汗。

「以往的星冠密议,我们能做的,只有静候诸位大人的训示。为了领受那些伟大存在的话语,在山脚下举行仪式,一直是我们的惯例。」

「我对这里所知不多,但那根『针』有多特殊,还是看得出来的。如果说香巴拉国是半只脚停留在神代的土地,那根『针』,便是神代本身。……譬如,你们也曾潜入过的,时钟塔地下。」

轿舆前方,垂着纱幔。

「……原来,你就是为此等了两年。」

那是屡次被人提及、站在宰相查尔查拉背后的支持者。换言之,正是她,撑起了他的专权。

那是一头纯白的象。

那是人们实实在在的生活所孕育的热意。正因如此真实,才更令人无力招架。

「登上那根『针』……?! 」

「哎呀,你也不知道吗?」

「我希望由我们主动登上那根『针』,前往星冠密议,亲自谒见香巴拉国的创造者。」

那股热情,已经几乎是在拥戴查尔查拉为这个国家的领袖。即使国王真的被治好,恐怕也到了不得不尽快禅位的程度。

「想必诸位也已听说,星冠密议即将举行。」

三人都是香巴拉国独有的异形。

他将手横向一挥。

话音落下,难以置信的欢呼与热情,从下方的人群中轰然爆发。

道路另一端,投来一道比雅莎柯拉玛庞大数倍的巨影。

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对方也能做到。

这一次,查尔查拉面向民众,高声说道:

「太后驾到。关于国王遭人下毒一事,她将为我们作出最确切的证言。」

民众们沸腾了。

听到这个词,不仅达尔玛斯,连我也睁大了眼睛。

──『如果是山岭法庭或创造者,或许有办法治愈处于假死状态的巴尔巴德王。』

我几乎要垂下头去,却又拼命忍住。

司祭长达尔玛斯低声说道。

不是我挥舞的、圣枪的那道『影』。

(那么,难道……)

从气息便能感知,太后就在那重纱幔之后。

司祭长达尔玛斯说道。

我不禁揉了揉眼睛。

查尔查拉缓缓抬起手。

想被更聪明的人引导,想感到安心。世界太不稳定,充满了数不清的阴谋,而我却无能为力。

军团长比旁人高出一个头,那副千锤百炼的身躯,仿佛一块人形巨岩。

──『笑容都比以前多了呢。』

我发出声音后,才注意到自己在颤抖。

他继续说道。

(这是……)

虽然只能隐约看见人影,但可以确定是位贵人。

接着,他低声说出一个短语。

「哎呀,竟然打这种可怕的主意,真敢想啊。」

「请等一下。」

对面的宰相,额头上的蝴蝶触角轻轻晃动。

太后一旦开口,局势或许就会定下来。必须赶在那之前,设法作出一点牵制。

据魔术世界的说法,现实之所以能以我们熟知的模样运转,是因为一层铺在地球这颗星球表面的『覆盖物』。而将这层覆盖物牢牢钉住的,正是强大的神秘。

与阿薇妲娅一起逛街时,那股莫名的不协调感,此刻终于与这份热情连在了一起。

查尔查拉的话语,铿锵有力地回荡在广场上。

巴尔巴德王的母亲。

在某种意义上,这与攀登〈闪耀于终焉之枪〉是相同的。

「卡尔玛格利夫先生……」

「查尔查拉。」

「咦……」

我之所以沉默,并不是因为想象不出他所说的情景。

正好相反。

(……我知道。)

同样的存在,我早已见识得足够多了。

时钟塔的地下。那个魔窟之所以真正成为魔窟的理由。

其名为灵墓阿尔比翁。

据说,一条生于神代的纯血之龙,为了潜入星之内海,不断向下挖掘,最终却未能如愿。它庞大无比的遗体,便在现实中化作了一座巨大迷宫。

从前,我和师父曾经潜入过灵墓阿尔比翁的中心。

不过,那绝非正规的路线。

我们把前辈准备好的捷径利用到了极限之外。那趟探索,说是取巧都算抬举了。即便如此,灵墓阿尔比翁究竟有多可怕,仍已深深刻进了我的灵魂。

要登上那种地方吗?

既然生于香巴拉国,难道会不明白其中的可怕吗?

然后,我领悟到另一件事。

(……这下子……)

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想不到颠覆局面的手段。

司祭长达尔玛斯向阿薇妲娅提出的夺回王权计划,已经在此彻底破灭。

仿佛一出由优秀剧作家编排的戏,一切都在走向既定的结局。

我方的抵抗与谋划,仿佛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一切,即将就此尘埃落定。

此时,民众发出「啊!」的叫声。

「许久不见,香妲大人。」

但是,

那张虎脸上,看不出半点介意。

查尔查拉尖声喝道,虎头女子却连理也不理。

「答案根本就已经确定了。您是阿特拉斯院的院长。这个组织与时钟塔、彷徨海同为魔术协会的三大部门,而您,正是它名副其实的领袖。除了星冠密议,不可能有其他答案。」

二世自己止住了话头。

茨比亚平静地肯定了他的猜测。

二世身旁,凛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把不可思议的枪。

司祭长达尔玛斯呻吟般地说道。

「雅莎柯拉玛!你做什么!」

「正如你所想。我之所以特意来见你,也是因为与你谈最省事。我不必事事说破,你便能领会,也不会想与我争斗。你早已切身体会过,那种行为有多么徒劳。」

从影子中传来的那番话,宛如来自黄泉的神谕。

他一手握着长枪。刚才雅莎柯拉玛被击飞,想必便是挨了这把枪的一击。

「不能,打开……!」

「难道是……」

「看来,亮相的戏码已经开场了。」

我竟傻傻地叫出了声,随后才意识到,

就在她将要揭开纱幔的刹那,

「刚才的是……」

「王护队……?」

与刚才的雅莎柯拉玛相反,毗湿罗伽从象背跃起,落在露台上。

茨比亚缓缓说道。

既然阿薇妲娅仍未脱离出神状态,我就更该留心她说出的每一句话。

「我和女儿选择联手的,正是那支已被解散的王护队的队长,毗湿罗伽。」

在能够俯瞰广场与宫殿的坡道上,埃尔戈问道。

「竟然……不是太后?! 」

二世说道。

「…………」

据说老虎的嗅觉虽不及犬类,也仍比人类灵敏数万倍。

二世立刻重新转向他。

「希翁,你刚才说的是……『我们』?」

「我和父亲,将一同出席星冠密议。」

雅莎柯拉玛抽了抽鼻子。

几乎就在二世回头的同时,茨比亚轻声说道。

她又补充道。

老人笑了。

里面探出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主人看起来恐怕已年过七十。

「星冠密议……!」

我连担心雅莎柯拉玛安危的余裕都没有。

纵使是查尔查拉,也未必料得到军团长会有这一举动。

茨比亚的话语背后,究竟看透了多少事,连二世也无从判断。

站在他面前的阿特拉斯院炼金术师希翁,轻轻点头,肯定了他的疑问。

突然,传来了轰鸣声。

*

毗湿罗伽那把奇异的发枪一挥,风中便闪过点点寒芒。护卫们顿时血花四溅,纷纷扑倒。

那是一根从左额长出的、犀牛角般的独角。

「是的。这次,我是和父亲一起来的。」

说完,长角的老人跳了起来。

雅莎柯拉玛一把抓住纱幔。

从轿中现身的,是一位披着破烂布袍的老人。

轿前的纱幔,缓缓向上掀起。

「不选宰相,不选司祭长,连军团长也不选,却选择了那支已经解散的王护队的队长?」

他的额头一侧隆起。

「你也明白,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大局就已经定了。当然,你的特别之处,正是即使如此,也不会放弃行动。」

「至少听过名字。据说那原本是国王的近卫队,后来因未能保护好国王而被解散。」

载着轿舆的巨象附近,此刻正有滚滚沙尘腾起。

*

独角的老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难道,您……」

不过,也看不见对王族格外恭敬的神色。真有那份敬意,她也不会径直跳上轿舆了。

「查尔查拉,你那套说辞暂且不论。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在意这边。怎么闻,这气味都和我熟悉的香妲大人不同。当然,两年多没见了,有些变化也不奇怪。」

不,那不是连接着的。那是一把由头发构成的长枪。

「不行……」

「不错,正是如此,君主·埃尔梅罗二世。是你的话,就会在这个时候察觉。方才,你问过我:是站在哪一方来到这里的?现在,我就回答这个问题。」

「王护队……毗湿罗伽大人……」

军团长庞大的身躯,竟被击飞了。

那声巨响,也传到了埃尔梅罗二世与茨比亚相对而立的宫殿后方。

查尔查拉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他的表情上,带着非比寻常的焦躁。

「按照这个剧本,你知道王护队吗?」

「那么,您的目标是……不。」

查尔查拉的护卫们反应极快。

「原来如此。按照这个剧本,只是基础知识程度吗。如果你们和那个军团长关系亲密,应该会有些不同吧。」

「当然,你不放弃也是剧本的一部分。而且,你也知道那是剧本的一部分。」

「那么,就让我如您所愿,采取行动吧。」

「阿薇妲娅小姐?」

在坡道下,举行光色祭仪式的广场。

是角。

接下来的事,恐怕连查尔查拉与达尔玛斯,也不曾料到。

一发现轿中并非太后,而是那支本已解散的王护队的队长,又见他明显对护卫对象查尔查拉抱有敌意,他们便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毗湿罗伽。

附在大理石上的那道影子,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距离很远。

茨比亚神情不变,平静地问:

「失礼了。」

它与老人的长发相连。

因为在他眼里,那动作实在太慢了。

「查尔查拉、达尔玛斯、雅莎柯拉玛。你们这群小鬼,竟全都忘了老夫的脸吗?」

没有回应。

3

看似弱不禁风,他的躯干却稳得惊人。即使立足于剧烈晃动的象背,上身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摇晃。

「……哈、哈。」

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凭借分割思考与高速思考,拥有卓越的未来预测能力。身为院长的茨比亚,想必无时无刻不在推演数以千计、万计的可能性。对无数可能与分歧了如指掌的结果,便是他的思考,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能够触及平行世界。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

「什──!」

茨比亚的话音中,埃尔梅罗二世下达了某个指令。

「忘了吗?老夫之发,可乘风而行,断尽一军。」

露台距离那顶轿舆,还有十余米。可军团长雅莎柯拉玛只作了极短的助跑,便轻轻松松一跃而起,落在轿上。

我听到了声音。

蛇头的司祭长,挡在了他的面前。

「毗湿罗伽大人。」

「让开,达尔玛斯。」

「不,我──」

「废话少说。」

毗湿罗伽一挥手,达尔玛斯便倒了下去。

「达尔玛斯──!」

查尔查拉惊呼着,身子一阵踉跄。

不仅司祭长倒下,就连被他护在身后的宰相查尔查拉,肩头也飞溅起鲜红的血。

老人的枪尖也滴着血。

滴答、滴答,血滴在地上扩散。

「……哎呀哎呀。」

查尔查拉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可光是这样按着,根本止不住血。鲜血仍从宰相的指缝间溢出。

「比起小时候挨的罚,这一下可重多了。您还记得吗?就是我和雅莎柯拉玛、达尔玛斯一起,擅自放出战象的那次。」

「……那时,老夫就该杀了你。」

老人喉间吐出的气息,裹着鬼哭般凄厉的憎恨。

「巴尔巴德王一直很看重你。他曾笑着说,总有一天,你会辅佐他的孩子,你们这样的下一代,会撑起香巴拉国。」

面对这番低语,查尔查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的额头上,蝴蝶的触角在摇晃。

有什么东西以骇人的速度射来,钉入毗湿罗伽与查尔查拉之间的地板。

「再偏几厘米,动脉就要被切断了。」

毗湿罗伽伸手探向腰间。一条腰带倏然滑开,如昂首的蛇般摇动。

「『还』?」

就像熟练的裁缝手中的剪刀一样,刀刃优美地刻划着世界。

「卡尔玛格利夫·梅亚斯提亚·德鲁克。还请记住这个名字。」

「老夫的王护队遭人解散,这无妨。不能守护国王的王护队,确实没有存在的价值,这一点,老夫承认。但谋害国王之人,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毗湿罗伽逼近。

刹那间,黑色魔力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并肩站在露台上的魔术师师徒,转身迎向那名可怕的刺客。

「卡尔玛格利夫老师!」

说话间,他仍在一步步逼近。双眼则始终盯着查尔查拉,将宰相牢牢钉在原地。后者只要稍有多余的动作,钢鞭剑就会立刻取他性命。

那里流下了一道血。

「哎呀,真叫人难堪。把话说得这么在理,我可是会哭的。」

「别逃,查尔查拉。」

青年苦笑着,立刻跳向后方。

他将视线落在枪上。

比拔枪射击还要快得多──发枪以远超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猛然刺出。

毗湿罗伽说道。

以毗湿罗伽和卡尔玛格利夫为中心,一股令人难以承受的紧张感向四周扩散。几乎看不见,却又确实存在──就这一点而言,倒也像是肥皂泡。

面对加特林机枪般倾泻而来的黑咒,连毗湿罗伽也不得不向侧方跃开,轻轻落在露台栏杆上。

枪刃被冻住了。

这种境界的高手,一步便能跨过四米。

是发源于印度的武器之一。

那是刚才拨开卡尔玛格利夫射出的第一支箭时留下的结果。

他一边跳,一边连续射出魔术箭矢,这正是高手的技艺。

还不止如此。钢鞭剑再度挥出,却在半途骤然裂成数道。

「哎呀,没想到你会帮我,埃尔梅罗二世那边没关系吗?」

「希望仅限这一次。」

他收回钢鞭剑,钢与钢的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刚才的攻防已将他逼到墙边,无处再拉开距离。对弓箭手而言,这种劣势足以致命。

他按住了自己的脖颈。

那是钢鞭的尖端超越音速的声音。无论魔术师如何『强化』,人类的眼球都不可能捕捉到这种绝对的速度。

「把重要的朋友称为窗口,所以朋友才会很少吧?」

卡尔玛格利夫在空中翻身,四支分别赋予了不同魔术与变化的箭,转眼便逼到毗湿罗伽面前。谁知,竟被钢鞭剑一挥,尽数击碎。

「哎呀,远坂小姐。」

「这可真是……」

老人轻轻一振枪身,甩去了血迹。

就连围观的民众也领悟到,当看不见的泡泡破裂时,现场将有一条性命消逝。

「抱歉,这件事还请您高抬贵手。毕竟,我的朋友不多。他现在若是死了,我就失去了与这个国家打交道的窗口。」

「老夫原本要取的是你的项上人头。看来,先前的评价得改一改了。卡尔玛格利夫──这名字,老夫记下了。」

毗湿罗伽想道。

查尔查拉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借此缓解疼痛。

然而,置身于这样的战场,身体却毫无紧绷之感──这本身便足以证明他的危险。毗湿罗伽如此判断。

他的眼睛几乎被头发遮住,看不清楚。

「不成器的拙作,姑且取名为『双银瞬弧』。」

不止如此,持枪的手臂竟然又伸长了一截。

「那把弓是什么?」

毗湿罗伽断然说道。

凛语带不满地答道。

茨比亚注视着凛离去的走廊,如此说道。

毗湿罗伽是否看得出,那是凝缩到极限的诅咒?

三道,不,五道。

「您应该无意直接加害于我。何况若真有这个打算,远坂小姐还无力阻止。」

射手嘻嘻笑着。

面对突如其来的惨剧,民众甚至还来不及惊叫。

轻声回答的,是一名奇怪的男子,刘海一直垂到双眼下方。

但老人看得出,关键恐怕不在箭本身,而在射手手臂上展开的那把奇异的弓。

原本负责保护他们的护卫,也都惨然倒伏,只有尚带温度的鲜血,仍在露台上缓缓扩散。

卡尔玛格利夫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

那并不是布带,而是将钢拉成细长薄片制成的剑。

另一边,卡尔玛格利夫仍倚着身后的墙壁。

「卡尔玛格利夫。他值得你保护吗?」

「怎么会呢。」

「叛徒查尔查拉!好好体会王的怨愤吧!」

在那之前,他的身体不自然地停了下来。

老人的话就像钉子一样,将旁边的宰相也钉在了原地。

一名男子,从查尔查拉身后现身。

卡尔玛格利夫无法动弹。

「既然挡在老夫面前,想必已经有了觉悟。」

那副掩藏着自身本质的笑容,与查尔查拉实在太像了。果然是朋友,恐怕连内里那份阴险,都如出一辙。

「真是可怕。」

一线汗水顺着卡尔玛格利夫的额头滑下。

他的声音平淡,却因此而令人恐惧。

「异邦魔术师……嗯,确实如此。」

「Anfang!」

「哈哈哈,没想到我们会像这样并肩作战。」

「您这话可真奇怪。我一开始就说他是我的朋友了。」

「是埃尔梅罗老师让我过来的。」

他从容地屈起那条展开奇异弓身的手臂,行了一礼。

那是用魔力做成的箭。

老人低语道。

「倒是听说过,查尔查拉接纳了一名异邦魔术师。」

「也就是说,是我杀了王?」

钢鞭剑轻轻一鸣。

名为钢鞭剑。

「唔。」

不远处,达尔玛斯仍倒在地上。

(……真不愉快。)

是一种鞭子。

「你让远坂凛离开了?这样好吗?她是你的护卫吧?」

他点了点头。

随后,他再度举起发枪。奇异扭曲的枪尖上,凝聚着必杀的气势。

「转眼便忘。」

真是出乎意料的组合。

卡尔玛格利夫一边开玩笑,一边用手指编织出极其纤细的魔力。

破裂的声音回荡着。

*

毗湿罗伽毫不掩饰杀意,问道:

她一边说,一边站到卡尔玛格利夫身旁。

埃尔梅罗二世仍面朝那道美丽的身影,缓缓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开口说:

「还有谁?」

这时,老人──毗湿罗伽也已注意到,钉入地面的那支箭消失了。

茨比亚轻笑出声。

「即便在时钟塔,也没有教师像你这样对学生寄予厚望。」

那句话并非自大。

茨比亚确实是魔术协会三大部门之一的首脑。

放眼魔术世界,能以某种方式阻止他的人,也几乎等于没有。至少得是时钟塔的十二君主,或能与之匹敌的强者,才有可能办到。

埃尔梅罗二世却放出豪言,认为自己的学生有朝一日能成长到与他们比肩的地步。

「我是教师。论对神秘的造诣,我远不及您或其他君主;唯独在相信学生这一点上,我绝不能输。」

埃尔梅罗二世原本明显发颤的声音,唯独此刻变得朗朗有力,道出了自己的信念。

茨比亚也没有否定。

「……之前也是这样。你的两名学生,让我见识到非常有趣的事物。」

「您是指在格蕾的故乡,弗拉特和斯芬那次吧。」

二世说道。

那两人曾被称为双璧。

弗拉特的近况,正如在斐姆船宴上重逢时所见;另一人斯芬则早早从埃尔梅罗教室毕业,作为校友,至今仍不断创下辉煌的实绩。

无比怀念,却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比起这个,您为何选择毗湿罗伽?」

二世问道。

「照刚才的说法,毗湿罗伽应该憎恨着现行体制。但您既然要参加星冠密议,与其帮助一场前景不明的政变,与现行体制合作,事情应该会顺利得多。」

「这么说来,你也没必要与司祭长合作吧?」

茨比亚知道自己与司祭长的合作关系,二世已不觉得奇怪。

『嗯。』

(为什么……会这样……!)

茨比亚所言,分毫不差。

仍处于出神状态的她失去了平衡。

那思念宛如光一般。

意念传了回来。

『是的。她和卡尔玛格利夫先生一起。』

埃尔梅罗二世的手指在翻译礼装上滑动。

『我没事。』

卡尔玛格利夫已经加入露台上的战斗,查尔查拉也被逼入绝境,已不必担心有人听见我这样称呼她。

局势没有丝毫好转。只是听到了自己一直盼着的回应,我便不由得高兴起来。

本以为那顶轿子里坐的是太后香妲,现身的却是王护队队长毗湿罗伽。他转眼间便砍倒露台上的护卫,连查尔查拉也险些丧命。

『阿薇妲娅怎么样了?』

『我从没一次看见过这么多。给你添麻烦了,格蕾。』

传来的意念有些纠结,但师父随即又问起另一件事。

回廊陷入短暂的沉默,茨比亚又开了口。

反过来,救下查尔查拉,让他欠个人情,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查尔查拉、达尔玛斯和雅莎柯拉玛本就是青梅竹马,利用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未尝不可。不过,这样一来,该如何评估毗湿罗伽这股未知战力,就成了难题。你应该想尽可能从与我的对话中搜集情报吧。此外,还有大约三个方案,虽已列入备选,却尚未考虑周全,是不是?」

又一道意念接入了通信。

「…………」

被茨比亚一语道破,二世触着翻译礼装的手指一颤。

卡尔玛格利夫与凛联手──这根本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组合。正为此惊惧不已时,身旁的人影忽然一歪。

*

即便眼下局势如此,也不是无计可施。倒不如说,可用的手段实在太多。

『和那家伙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的心脏慌乱地狂跳不止。

她终于脱离出神状态了吗?

『抱歉,想借助你的力量。──这件事,你也看到了吗?』

我忍不住扶住了她。

「阿薇妲娅小姐……!」

(……我不可能在头脑或策略上胜过他。)

我差点就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住了。

埃尔梅罗二世的头脑飞速运转,几乎要烧起来了。

局势的变化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无所谓。随你高兴。这样舞台上的演员也会更起劲。」

她微笑着,虽然虚弱,但意志坚定。

『格蕾。』

回答的人不是我。

上前保护他的司祭长达尔玛斯应声倒下,眼看宰相查尔查拉也要遭殃,卡尔玛格利夫才出手介入。

我只是紧紧拥着怀里那份温热,这时,翻译礼装的通讯功能启动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魔术世界屈指可数的智力怪物。就算请来一千名国际象棋特级大师,他也能以最少的步数,将所有人一一击败吧。

『──师父。』

「──你现在正想联系那名内弟子吧?」

『格蕾。』

「你现在想必正在盘算,该站在哪一边,又该与谁为敌。比如,眼下也可以选择与我和毗湿罗伽联手。既然考古学科的君主卡尔玛格利夫正与宰相合作,或许干脆将他拉下台,反倒更轻松,诸如此类。

他在心中唤出这个名字。数秒后──

『……师父。』

『凛应该到你那里了。她正与王护队的毗湿罗伽对峙吗?』

然后,连凛也加入战局。

「──!」

怀中的阿薇妲娅,眼里已经重新亮起意志的光芒。

阿薇妲娅点了点头。

而刚才那番话更是在暗示:你联手的司祭长达尔玛斯企图发动政变,这件事我也一清二楚。

问题在于,这一切当然都被阿特拉斯院院长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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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1 吞食神明的男人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幕间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2 彷徨海的魔人(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转章
  8. 08后记

第三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3 彷徨海的魔人(下)

  1. 01插图
  2. 02幕间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四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4 炼金术师的遗产(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间章
  8. 08后记

第五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5 炼金术师的遗产(下)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六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6 斐姆的船宴(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间章
  7. 07后记

第七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7 斐姆的船宴(中)

  1. 01插图
  2. 02间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间章
  8. 08后记

第八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8 斐姆的船宴(下)

  1. 01插图
  2. 02间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终章
  11. 11后记

第九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9 星冠密议(1)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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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间章
  7. 07后记
  8. 08工作组感言

第十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10 星冠密议(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正在阅读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第十一卷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冒险 11 星冠密议(3)

  1. 01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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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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