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2萬 字

1
自身的一切在此破碎四散。
此刻僅有這樣的念想佔據腦海——
(……太好了)。
破碎的是自己,真的太好了。
破碎的不是你,真的太好了。
那之後,一邊感受着身體如墜冰窟——
(抱歉吶)
一邊道歉着。
真的,抱歉。
我沒能保護你到最後。
2
絕不誇張地講,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時間停止了。
世界的一切兀地染作灰色(Gray),此時遭受離羣鍊金術師那殺手襲擊的危急狀況,或是先前準備踏破斐姆船宴的昂揚興致,居然被他忘得一乾二淨。
仍能映入他眼瞳的,只有從那兜帽縫隙中所窺見、爲難地微笑着的少女側顏。
隨着大口徑單發手槍「湯普森·競爭者」發出的轟鳴,少女倒在了他的眼前。
他甚至無法支撐起眼前那具身軀。已力不從心,他的五體此時已無法『強化』。
脆弱的魔術迴路與稀疏平凡的技術,讓他在精神的衝擊下,連最初等的魔術都在逐漸忘卻。
那個離羣鍊金術師佯攻二世,創造格蕾回防保護的間隙,趁機先命中了少女——此時的二世已經不再進行這般思考。
「……Lady……!」
二世在倒下的她身旁喊着。
身處那裏的,已不是什麼時鐘塔的君主,也不再是什麼掠奪公,而僅僅是被奪走了唯一寶物的男人。
「呵」,露維婭的脣邊浮現出笑容。
而這回,遠處投來的飛劍擊中其雙足的旋轉鋸,破壞了鍊金術師的架勢。
某種東西隨聲停下了鏈鋸。半透明的蒼之手——幻手緊握住旋轉鋸。鍊金術師立刻改變體勢,不僅是慣用手,他的雙腳也裝有鏈鋸,其以卡波耶拉(注:又稱巴西戰舞,一種介於舞蹈與格鬥技之間的柔術)樣的倒立姿態再度襲向埃爾梅羅二世。
「是啊。那麼,就沒辦法確認了」
「雖說按聖盃戰爭的機制,導師和從者是相匹的,但他倆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我……」
(很像嗎……?)
要論人類史上最偉大的英雄,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絕對不出五指之外。爲了探究他所影響的範圍、深度,以及以他爲中心創造的傳說、戲曲等文化的全貌,人們到底撰寫了幾百本、幾千本的書冊呢。
埃爾戈看着倒下的格蕾,低下頭,喉嚨痛苦地顫抖着。
就在二世這樣把魔力集中在魔術式上時,埃爾戈搖了搖頭,
「啊……」
單論魔術技巧,別說和其他講師比了,就連對學生們也難以敵過吧,但他的指導能力和視角的凜冽卻讓人背脊發冷。進入埃爾梅羅教室後,凜也得到了個人指導的機會,僅在給寶石染上魔力的過程中,就得到了暴風般的指摘與改善。
所幸在雙足飛龍之戰中並沒有受到重傷,對維持幾分鐘的戰鬥行動影響不大,但也已經深感筋疲力盡。
「啥?」
「衛宮、士郎——!」
正因爲無論抵達何處都算是極限,所以才能如此純粹地繼續沸騰着對魔術的慾望吧。
即便說是在那幾十分鐘內,遠坂家的寶石魔術取得了幾十年的進步也並非妄言。同時,當時的凜也體會了如同被棉絮勒死的感覺。
如果今後同他敵對,在魔術祕奧被其暴露之前,必須殺之後快……不知不覺中,像這樣的想法掠過,作爲魔術師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朱斯特舉起右臂的鏈鋸,無數利刃迴轉振動的聲音,聽起來好似鍊金術師宣告勝利的鬨然大笑。要斬斷垂頭喪氣的魔術師首級,不比撕破紙張更難。
然而,從那君主的眼瞳裏,卻能感到彷彿世代祕藏的所有術式、乃至未來都被看穿的恐懼。
「斐姆的船宴,還沒有結束吧?」
凜也不得不認同露維婭的發言。
「敢問研究出如此怪異魔術的會是另有其人?」
甚至不會允許他保護重要的對方。
(……說不定)
在競技場的走廊裏,凜和露維婭各自把後背靠在牆上。
「說來,Miss.遠坂,你曾見過導師的那位從者嗎?」
異常濃重的沉默籠罩在賭場的走廊上。
正因如此,凜突然聯想到一件事。
對他來說,原本或許應該繼續攻擊埃爾梅羅二世,然而一旦認識到走廊對面的人影,其頭盔內側脹起的劇烈憎恨,甚至超出了鍊金術師本人的控制。
「不是你的錯。是我……我的問題」
露維婭突然問道。
他自己現在完全搞不清楚,不要說弄清表情,指端甚至沒有一絲觸覺。
「等等。治癒魔術……馬上……」
如果沒有埃爾梅羅二世實驗性教導的飛行術式,可能會陷入相當的苦戰。
「……格蕾」
這時,埃爾戈握住他的手。
「露維婭」
「對不起,我來遲了」
聽到這話,埃爾梅羅二世不住地碰觸自己的臉頰。
(……好)
即便本人缺乏自覺,但埃爾梅羅二世實爲極正統派的魔術師。在現代也有奔着根源而鑽研魔術的魔術師們,但那種純粹對魔術本身燃起熱情的人才,乃是瀕臨滅絕的物種。
有時,凜也會這麼想。
那次個人指導中,凜所展示的只有遠坂家魔術的一鱗半爪。
相似的只有這兩位嗎?
這是比起從結果來看,更艱難的比賽。
「埃爾戈,可是……!」
「……我再說一遍,」朱斯特緩緩地靠近,「結束了,埃爾梅羅二世」
格蕾眼見着也沒有明顯的外傷,只是嘴角吐着鮮血。然而她毫無疑問中彈了,可如果是普通手槍子彈,本不可能妨礙『強化』至超越現代極限的格蕾。這也就證明了穿透她的彈丸正是所謂起源彈。
*
飛劍與旋轉鋸,霎時激烈相擊。朱斯特就這樣以驚人的氣勢衝過賭場的走廊。這自然是衛宮士郎爲了保護二世等人的安全來引誘朱斯特吧,但埃爾梅羅二世已經無法正常考慮這種事了。
雖說只是麻痺毒,但其實是相當纏人的類型,不過也已經完全清除了。反而是留在身體深處的傷勢更加棘手。就算使用治癒魔術,也很難完全應對這種傷勢。雖然能借由操作腦內物質暫時抑制住,等到超過極限,就會一齊爆發吧。
像這樣被埃爾戈盯着,恐怕還是第一次。
埃爾梅羅二世陷入了默然。
某個念想,打斷了凜的思緒。
「剛纔的噴氣式飛行術式,果然是老師教你的?」
年輕人的視線,直勾勾地抓住二世。
「亞德!」
雖然凜對他作爲自己教師一事頗爲歡迎,但也常常驚訝,這位老師竟能如此天真地大踩油門。
(……這又是種怎樣的才能呢?)
正如露維婭所言,即便被聖盃戰爭的機制匹配,埃爾梅羅二世雖是時鐘塔的君主,仍與他是有着天壤之別的搭檔。
「何事?Miss.遠坂?」
「你搞錯順序了吧? 朱斯特」
「由我來照顧姐姐吧」
他低聲喚道,觸碰倒下的少女肩頭。
「船宴會以什麼樣的方式決出勝負,將會決定這個事件一切的走向,這件事我也知道。所以,老師的戰場就在那個地方。如果是平時的老師,一定會說不可搞錯戰鬥的舞臺」
他絕非疏於努力——不對,是明明已毫不吝惜指導學生,還仍以數倍的努力推敲計劃,試圖傾注於本人的提升。他也絕非完全沒能取得成果,至少足以在時鐘塔擔任講師的最低水準,埃爾梅羅二世也已經達到。
就連在這種時候,他的魔術都無法如願。
「沒吧? 我和老師參加的聖盃戰爭不是同一屆,第四次聖盃戰爭中實際發生了什麼,我也幾乎不瞭解」
一甩而起的鏈鋸停在高處頂點、驟然落下的一瞬間,
伊斯坎達爾和埃爾戈。
二世忍着喉間乾涸說道。
這種事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現在的二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一現實。
他重複道,
正當他用手掌拼命集中逸散的魔力,準備再次發動魔術時——
魔術通過隱祕而獲得力量,當術式被他的雙眼看穿,僅僅如此就被弱化了。如果那位君主還有能力再現其識破的魔術,那時鐘塔不就已經瀕臨瓦解的危機了嗎?
「Lady……!」
「沒什麼,埃爾戈是那位導師的從者之子,那兩位有多相像呢?」
但是,即使在這個局面下,他的才能依舊會背叛他。
二世試圖用打起結的舌頭詠唱,然而伴隨魔術式匯聚於掌中的那些魔力,又都很快慘淡地雲消霧散。
新的話音令轉動中的朱斯特猛然回頭,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也許是因爲沒有魔術的資質。
在突然沸騰的感情驅使下,迴轉的朱斯特揮開幻手,朝持有雙劍的魔術師奔襲而去。
「老師,」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對吧?」
說到底,埃爾梅羅二世是什麼?
他那「掠奪公」的綽號,沒有一絲誇張。
他向她手上的死神之鐮呼喚道。而那邊也沒有作出回應。通常哪怕昏迷中也會維持的來自少女的魔力供應,現在卻完全切斷了。
「姐姐! 老師——!」
紅髮的青年已經靠到近旁,
這場全球旅行中,凜有了強烈的實感——埃爾梅羅二世身纏着非比尋常的命運力。
「老師,您怎麼露出這副表情?」
凜的面前,露維婭雙拳上纏着繃帶。
凜解除了奇美拉的毒,慢慢驅動起魔術迴路。
這不是一個單純表示運氣好的數值(Parameter),而是人類能夠認知到的、與各種事象結合的方式,以及表示生存所必需的幸運等的統合稱呼。在某種意義上,是爲了表現人類所保有的靈魂位於哪個次元……。
「老師,」
這種事可沒有任何旁證,連她自己都覺得這是愚蠢的妄想。
但是,同埃爾梅羅二世一樣,凜也曾與從者簽訂契約,她的直覺並不能簡單拋開。
與境界記錄帶的契約,不僅僅是單向的連接。
只要是利用了第三魔法的神域之術式,結束之後也不會失去其所有意義。就像所有的魔法那樣,被行使的魔法,或多或少都決定性地改變了世界。
在某種意義上,境界記錄帶的召喚,是在御主和從者之間,將彼此的命運聯結在一起的行爲。
當然,御主和從者也有各式各樣的關係。既有健全的合作關係,也有各懷鬼胎半敵對的共鬥,甚至可能在召喚後反遭從者的背叛。但是,在此基礎上,無論可視與否,御主和從者的結合一定會產生決定性的改變。
如此想來,難道,埃爾梅羅二世超乎尋常的命運力,是由與他契約的從者所造成……?
「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只是想了一些繞彎子的事。人與人相遇會改變命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唯有這點我可以同意!」
露維婭有些憤然地聳了聳肩,凜回想着剛纔的思考。
只是順這個方向,不禁繼續想一下。
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命運,哪怕只是一點點,如果埃爾梅羅二世不斷追尋着……或許連他們的晚年都會相似吧。
比如說,就像失去第一心腹赫菲斯特翁開始,大帝一切的榮光都發生了逆轉,以致發生了繼業者戰爭一樣。
那麼,對於埃爾梅羅二世而言的第一心腹——無疑,是那位內弟子……。
(……真是無聊的妄想啊)
凜搖了搖頭,停下這份思緒,抬起視線。
走廊的另一頭,油燈咔噠咔噠地閃着。
「好像已經是最終戰了」
「賭得怎麼樣了呢。你覺得,老師能贏嗎?」
好比哪怕不知道正式的規則,也會被體育比賽的情景感動。
穿過大門,刺眼的光線燒灼着兩人的視網膜。
最後的決勝前,賭徒們已是第三次聚到圓桌旁。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門上時,那扇門被慌忙地打開了。
梵·斐姆。
「就我一個人」
「這是怎麼了,頂着一副死人臉?埃爾梅羅二世」
「十五、十四……」
(……凜和露維婭的搭檔嗎?)
「甚好甚好!我還以爲會就此退賽,那不就太無趣了」
那巨大的影子,如同一棵從幾千年前一直存活下來、似島嶼般的大樹。
即使只有牽制的效果,姑且能讓追來的影子在短時間內膽怯。
3
但是,黑影再次潛入了地面。反而在較遠的位置,頃刻間砂石綻裂。
埃爾梅羅二世也一樣看着終端。
在二世腦海中浮出疑問時,立體影像顯現在圓桌上。
梵·斐姆也說過類似的話,即使鬥技者無法逃脫,即使是絕不應讚美的表演,人們依然會被其姿態所打動。
凜用鼻子哼了一聲。過了幾秒鐘,她也微微眯眼,用滲透着警告的聲音告知道,
阿爾蕾特高聲問。
荷官的聲音傳來。
梵·斐姆和若瓏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二人臉上浮現的表情,好似一對十分相像的姐妹。
冰冷的報數聲從四個賭徒中間掠過,如同宣告終結的時鐘般,無不精密、又全然乖離於人智地,迴盪在這間圓桌之室中。
「第三戰——請做好最後一場的準備」
「由衷感謝諸位貴賓陪伴到最後」
「寶石魔術師兩位。原來如此,是前兩場鬥技者的組合吧?」
「就是你想的那個?! 」
可這次,她在實施之前卻是一臉震驚地低頭看着腳下。
初戰中,鬥士堂堂正正地和奇美拉交鋒後,被毒一回合KO。
「很遺憾,但我們可敵不過那種會對雙足飛龍後仰墜投的摔跤民族吶」
荷官肯定了依西里德的提問。
也許是因爲先前的內容。
露維婭和凜各自感慨道。
「既然特意要求組成搭檔,應該就是如此這般的對手吧」
聽到這句話,露維婭準備把寶石投放到周圍,和對付雙足飛龍時一樣,事先設置攻擊性結界。
此情此景,二人不可能不明白。那是在希臘神話中,甚至給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帶來致命傷的怪物。現今仍在科學的一角留名(注:水螅綱、冥衛三以及美軍的一種火箭彈等都以Hydra命名),在世界各地流傳的多頭蛇中代表性的魔物,即——被稱爲海德拉的幻想種。
「……什麼都沒來嗎?」
依西里德毫無害臊地說出和剛纔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話。揶揄聲從旁傳來:
「難道是?」
「難道說,你是在對此不知情的情況下接受了梵斐姆的提議嗎?」
兩人幾乎同時躍起。
梵·斐姆準備的鬥技場已將空間擴展到了地下部分?
這無疑是充滿關懷的疑問,但二世並沒有回答,而是再次宣言,
露維婭向着對面的門眯起雙眼,微微側首。
低頭致歉的正是埃爾梅羅二世。
「在斐姆的船宴最後亮出這種牌,我倒是能理解」
擺放在面前的龍紋金幣也保持原樣,只有埃爾梅羅二世的位置仍是空席。
從兩人手指迸出的黑咒。
「Call——!」
「好像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請各位海涵」
「人已經齊了,沒問題了吧」
「最終戰由我獨自參加」
着陸的凜和露維婭,連續不斷放出黑咒,對着瞄準自己的三束黑影追擊。
「哦,是嗎?」
阿爾蕾特。
「現在開始第三遊戲、鬥技比試的第三場。船宴的終局終於到來。在漫長的船宴歷史上,此刻也是尤其重大的一幕,我想這一點毋庸置疑」
某種意義上,這可是在時鐘塔早已見慣的組合。如果是格蕾來看,也許會說正因此纔是令人激動的組合。對二世而言,則是每天大爲胃痛的超級問題兒童。
她極爲鄭重地說,接着介紹道,
埃爾梅羅二世回道。
「鬥技者的數據已經發送到終端了」
「可是,你……」
「正是如此」
「這是咋了?你竟然沒帶着那個小姑娘,就和拳擊手沒了拳臺助手一樣吧?」
那麼,作爲其對手的是?
「這可不是能一一考慮的事情吧?提案競技場什麼的,可是梵斐姆那方啊」
荷官言畢,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終端上。
凜將右拳打向左手,露維婭伸展着肩膀,二人一同在廊間邁開步伐。
「把這怪物拉過來,要花上很多時間嗎?」
若瓏。
荷官停止了在此之上的對話。而後等了幾秒,確認寂靜蔓開後,她深深地低下了頭。
「哎呀哎呀,要是他直接退賽的話,那可是天遂人願!」
她並沒有看手錶的動作,大概是因爲作爲魔偶保持着完美的生物鐘吧。
*
荷官靜靜地說道。
互相露出利爪,凜與露維婭立即轉向走廊的另一頭。
人用盡身心戰鬥到底的姿態,僅此就很美。
阿爾蕾特說道。同坐在圓桌上的梵·斐姆一邊整理禮帽,一邊微微皺起眉頭。
「還有不到一分鐘」
若瓏聽聞此言,揚起單邊眉毛,
荷官面不改色地開始倒計時。
「嗯……」
「畢竟還有你的伎倆,而且導師他啊,在賭技方面應也有着相當的本事,我相信他能應對得很好」
黑影爆炸般的從地面上伸展躥出,動作只稍微晚一點。那可不止一根黑影,起跳的凜和露維婭的肢體各被兩個,不,是三個黑影追逐着。
依西里德滿臉喜色地拍着手。
「時間還沒到」
「——那位君主怎麼了?」
他在內心思考着。
依西里德。
「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Anfang——!」
凜和露維婭的鞋子,慢慢地踏上鬥技場的砂礫。儘管都是二人的第二次,腳下卻已有莫名的熟悉感。
「露維婭」
「真不愧是與野蠻人相稱的發言呀」
「這次,打算讓我去對付什麼呢?」
影子猛地分裂成九部分,九條長頸上頂着九顆首級,九張大口中吐出致使鬥技場空氣潰爛的毒氣。
光聽文字就足夠駭人,而鬥技場上實際情況更在其上。想必有幸看到的觀衆們今後再不會有歷史上爲何會設立鬥技場的疑問。
突然間,尖促的腳步聲傳來。
第二戰中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職業摔跤則是一回合KO了雙足飛龍。
女性型魔偶的話語一如既往地缺乏頓挫,但讓人感到有什麼東西在薰沐着她的核芯。
「不是,這要是能理解就有鬼了」
「就您一個人嗎?平時那位內弟子呢?」
*
「差不多該說我已經讓嚇到累了吧!」
圓桌上浮現出的影像,讓依西里德發出野獸般的呻吟聲。
「膩了嗎?」
「怎麼可能膩!您可知海德拉的幼體標本在時鐘塔值多少錢嗎?我本以爲對斐姆的船宴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可您究竟有着多少藏球(注:棒球術語)啊?」
梵·斐姆壞心眼的提問,讓依西里德鬧彆扭似的鼻息生風。
作爲魔術師的一員,能見證這樣的場面,僅此就是莫大的榮譽吧。即使是出自梵·斐姆或其部下之手的再現——不,正因那樣,才更有價值。
「當然,這也是我船宴的再現,同與赫拉克勒斯爭鬥的個體應該有很大不同」
梵·斐姆按着禮帽,瞥向若瓏。那幅摸樣就像是在問,你可知此事嗎?
埃爾梅羅二世保持着沉默。
終端顯示的鬥技者身影被模糊了,不過,那無疑是凜和露維婭的組合。
(問題是……和基茲的賭鬥)
正如剛纔他向格蕾所言。
如果說死去的基茲將某種術式與本次斐姆船宴所聯繫,即使若瓏的亂入屬於特別比試(Exhibition Match),也必須將他在此戰勝纔行。
腦海中浮現出當前的金幣數。
依西里德,七百枚。
阿爾蕾特,一千枚。
二世,兩千兩百枚。
梵·斐姆,一千八百枚。
若瓏,六千五百枚。
在持有金幣方面,若瓏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第三比試·最終戰,現在正式開始」
(但是,下一波又要來了)
二人如相斥的磁極,迅速向着反方向分開。
明明只是爬行於地上伸長脖頸。此舉竟似擊劍中的刺擊一般銳利。三條首級以驚人的速度,從凜和露維婭頭上如雪崩般傾瀉而下。
但是。她爲了保護埃爾梅羅二世,直到命中前一刻都在進行『強化』,這一點毫無疑問。起源彈命中的瞬間,即使停止了迴路的運行,也無法突然消除體內奔流的魔力,因而存在魔力的急加速與急剎車所造成的負擔。此外,格蕾承受了起源彈的物理衝擊,共計三重傷害。
若瓏微微苦笑,梵·斐姆伸手輕觸帽檐。
重新調整好姿勢的露維婭嘟囔道。
只要魔力不再流動,起源彈那致命的效果就不會發生作用。
自從送走埃爾梅羅二世,埃爾戈一直蹲在死線歡喜船的走廊上,紋絲不動。其背上的幻手穿過上衣,觸碰着格蕾的傷口。
比二世預想的更快,海德拉刺出了其他首級。
「姐姐,我保證」
二世態度強硬地搖搖頭。
荷官望着圓桌上浮現的立體影像說道,
關於魔術師殺手那彈丸的詳細情報,埃爾戈已在離羣鍊金術師的藏身之處學到。
(士郎先生……)
埃爾戈低聲宣告,
這在魔術性的冥想裏是基礎中的基礎。正因爲如此,這個技法在旅途中一直支持着埃爾戈。
若在平時,二世即使不去主動客套,也會避免展露乖張的態度。儘可能減少被他人指摘的間隙纔是時鐘塔的做派。
二世現在才深切感受到,格蕾的存在,於自己是何等的救贖啊。
從性質上來講,那子彈會將受害者的魔術迴路盡數破壞。格蕾越是具備超越人類的強大魔術迴路,子彈便越容易導致其結構徹底暴走,最終毀滅得面目全非。
通過想象如明月似的自己,感知包括幻手在內的體內各個角落。
「唔——!」

這也是鐘塔的做派。
由於切嗣起源彈的性質,被破壞的部分表面上治癒了,實質有着嚴重的問題。被擊中部附近的肌肉、神經、血管都以不可能的形態相互連接,將少女引向無法回頭的黃泉路。
凜釋放的寶石,在海德拉身下生成了岩石之槍。
同坐圓桌上的依西里德問道。
她將手伸向立體影像。
歸根結底,就是用盡自身的一切。
「…………」
「我,一定會治好的……」
*
可理所當然的,海德拉的鱗片將其彈開。
如果不是陷入假死狀態,恐怕不到十秒就會遭致真正的死亡。
宛如女神樣的跳躍。那是對戰雙足飛龍時也曾展現的月面宙反(Moon Sault,原文爲宙返り、注音ムーンサルト,日語是翻跟斗的意思,注音Moon Sault爲一種摔角技,也是2022年fgo聖盃戰線的活動名,簡中服翻譯爲月面宙反。凜所用的身法也是宙返り,但沒注音,或爲作者使用的一種對照)與黑咒的連擊。
它們使人清楚地感知到,那每顆頭顱都有着自我意識,並以此強烈地警戒、觀察着露維婭她們。簡直就像同時面對九隻強大的幻想種一般。
(……果然,起源彈)
雖然依舊無法貫穿鱗片,但岩石槍構建爲牢房,困住海德拉數秒才被咬碎。
可,海德拉那整整九個腦袋絕非裝飾。
「…………」
「靈療手術,開始——!」(注:心霊手術,指一種與通靈等行爲相關、具有超自然性質的巫醫。先前曾譯作「心靈手術」,現依慣例改譯爲「靈療手術」。另外,其與言峯綺禮擅長的「霊媒治療」不是一個詞。)
「她的價值,用你那般言語絕無法表達」
然後,
「那些頭的數量,比我想象的更麻煩呢……」
在被命中的瞬間,格蕾將自身的魔術迴路止住了。
「咋了呀,埃爾梅羅二世?」
(……如果非要舉出有利要素,魔術迴路兌換成金幣的機會只有一次,若瓏已經無法再換了。)
「畢竟不管咋說,『身爲現代魔術科守護之刃的內弟子』這種話可是廣爲流傳。她一不在,那不就等於被奪走了一隻手嘛」
就像他告知二世的話語,現在能夠治療格蕾的人唯有埃爾戈。
雖然她從埃爾梅羅二世那裏瞭解過起源彈的性質,但實際被擊中時能夠判斷出那是起源彈又是另一碼事。不知是歷經修羅場的經驗,還是天性的直感,這一應對方法是當時唯一能保她性命之法。
紅髮年輕人對着逐漸失去血色的少女發誓。
可現在,她依然在微弱地呼吸着。
這是此前,埃爾梅羅二世所教導的月輪觀。
(姐姐,好厲害啊)
而且,反過來說,也意味着依西里德和阿爾蕾特可能會在之後這麼幹。
埃爾戈感受到了,這並不是自己擅自劃定的極限,而是以本真的姿態,所抵達的正確的極限。
正因爲現在被奪走了無可替代的對象,所以絕不能讓步。
『Fünfzehn,Kind der Erde(十四番,大地之子)!』
以心懷抱月亮。
而現在,已經不再有這種餘裕了。
競技場上應當也響起了同樣的聲音。
怎可能不痛苦。
最後一點尤其致命。停止了『強化』,作爲一個普通的少女,硬喫下那大口徑手槍的一發槍擊。
「我要說的只有一件事」
正因如此,才絕不能屈服。
如果說凜的步法來自中國拳法一類的格鬥術訓練,那麼露維婭的動作則讓人聯想到芭蕾或藝術體操等等的身體表現。
4
阿爾蕾特如此問道。
僅從此言便能感受到她們直面的壓力有多大。
本應會這樣的。
海德拉先發制人,猛然撲襲而去。
(……恐怕是)
「哦?」
奇美拉那時也是如此,對於此等幻想種,那些詛咒已行不通。其神祕之格與現代的魔術師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想在剩下的一場中扭轉這種差距,不僅是對場內勝負結果,連回合數也要準確投注纔行。就算達成這等條件,如果被若瓏也猜中結果,依然沒有勝利的希望。
先前的三個頭並沒有拉回去,接下來的三條就這樣追向露維婭的肢體。
二世,這樣開口道,
雖然她本人經常感嘆說她派不上什麼用場。可二世再清楚不過,光是這樣的格蕾相伴身邊,自己就能湧現多大的勇氣。
「不不不,你看起來很痛苦啊,孤單一人不是挺寂寞嗎?」
觸碰到格蕾的幻手,發出淡淡的蒼色光芒。
也即是,留有間隙的人自討苦喫,溺入水中的狗率先捱打。
依西里德用喉嚨愉快地哼着。
而今,優美勻稱的形體起舞於競技場半空。
「雖然發生了些小意外,但已經確認了全員的投注」
千鈞一髮之際,兩人瞬間做出反應。
「…………」
「沒什麼」
「諸位,請再次下注」
所念者,明月。
莊家冰冷地宣告着。
深呼吸。
看來,他成功誘走了朱斯特,沒有返回的跡象。
單論膂力,在亞歷山卓大圖書館一戰的鍊金術師所造的巨人坦格雷並不會遜於海德拉。
吐血的量也極少。結合格蕾的魔術迴路和起源彈來看,她會遭受的傷害本應遠不止如此。
故此,問題在於參戰者數。
凜和露維婭搭檔將鬥士數目變爲兩倍,但要面對的「奇美拉」數目卻是九隻——單純的乘法而言便是九倍。剛纔的攻防戰也明顯體現了數量造就的差距。
凜和露維婭沒能發動攻勢,說白了就是在忌憚海德拉所未出動的那三枚虎視眈眈的頭顱。
(……像是足球賽之類的)
二世想到。
看來,海德拉的九頭扮演着不同角色。
積極發動進攻的三枚,負責防禦本體的三枚,以及視情況參與追擊或防禦的三枚。
以足球來形容,就是所謂前鋒(Forward)、後衛(Defender)、和中場(Midfielder)吧。
議論聲從旁傳來,
「真是可怕啊」
阿爾蕾特喃喃道。
「那是何意?」
「那兩位鬥技者,她們的胸口幾乎看不到有在起伏啊。這就是說,她們沒在呼吸吧?」
「嘖……」
她的觀點令二世一時語塞,而後微微點頭。
「正如你設想的那樣。先前的奇美拉和雙足飛龍也有關於毒的傳說,但海德拉是其中的極致。據說只是稍微吸入它的吐息,周邊的村民就會因此喪命。那兩人爲了不吸入毒息,事先強化了肺和紅細胞的功能,現在幾乎停止了呼吸吧」
儘管口若懸河地敘述着,但二世不得不判斷當下的狀況無疑是致命的。
本就是頭喪心病狂的怪物,凜和露維婭還必須在放棄呼吸的情況下將其打倒嗎。
(……如果是格蕾的話)
他如此想到。
「你是埃爾戈的摯友,你是這麼說的吧?」
不管場上是凜還是露維婭,那位少女都無法忍受只是看着他人戰鬥。將這樣的少女放在自己身邊、幾年來拖着她的,正是埃爾梅羅二世。
這是將在日本對夜劫雪信所用寶石的術式核心取出,填入二世提供的資金來補充的更高級寶石,不過,以海德拉爲對手也就只起到拖延作用。
(我爲明星相伴卿,卿作蒼鳥共我行)
「喂喂,真的有辦法和海德拉戰鬥嗎?」
兩分鐘。
是海德拉擔當前衛的三條首級。
「您怎麼了,君主?」
一分鐘。
不僅如此,空氣中的毒息依然存在。
當然,投注早已結束了。
『You are a dream far away from me.I am your red star.』
「啊真是啊,好浪費!」
窺視立體影像的賭徒們也自然而然地屏住了呼吸。
「你!就用那個吧」
六顆寶石環繞旋轉。
兩人的聲音,齊聲響起。
『Anfang』
防毒對策與『強化』術式必須持續地並行啓動,還得準備海德拉來襲時的魔術。如果是尋常的魔術師,一分鐘都撐不住就會被這消耗榨乾吧。
咒文所用的語言不同,卻是成對而書。
露維婭同樣露出嫌棄之色,但隨即也投出三枚寶石。
在二世回答前,兩人的視線就被圓桌吸引住了。
「哦?」
「現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寶石的通路(Path)複雜地傳遞着魔力,嶄新的術式由此開示。
露維婭和凜投出的寶石之間,連結起魔力的通路(Path)。
*
海德拉正在競技場的地下慢慢地迴游。
「……簡直就是艘潛水艇啊」
對於藏身於奧林匹婭斯保護的亞歷山大四世來說,那位即是名副其實的守護神。
何況還有三個中衛。
而最後的海德拉似乎將地下作爲主戰場。
「融合術式嗎? 在儀式魔術中也能由多名術者合作,但,在戰場上用出同樣術式可完全是兩碼事。這不是靠默契能達到的層次,必需完整掌握對方大腦和魔術迴路的暴力性理解吧」
而埃爾梅羅二世靜靜地注視着。
不如說更糟了。
但就算得知這點,依然難以輕易地展開反擊。
「對!」
「我本就覺得是該露餡了,不過我很好奇你是咋確定的」
聞此言,二世摸向嘴脣。
(卿爲遠夢我所思,我作赤星相映卿)
阿爾蕾特敏銳地問道。
原本如戲弄似牽制着凜和露維婭的海德拉,其龐大的身軀消失了。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想將其停下的心情。
雖無動作,但這是名副其實的死鬥。
「不過那兩個鬥技者這都能應付住,果然身手不凡,我都想請來作保鏢了」
凜發出悲鳴。
依西里德輕輕聳了聳肩。
奇美拉和雙足飛龍的戰鬥也十分激烈,但作爲最後一場比賽,海德拉之戰顯然勝過前兩場。
立體影像中的激戰暫時停止了。
『Call』
空氣中的水分凝結,聳立起四根冰柱。它們以海德拉爲中心形成牢籠,並在彼此間以冰膜填充。
第二戰的雙足飛龍在空中。
依西里德跟着吹起口哨。
「誒呦——」
這樣一來,賭徒們沒有什麼可做的。能做的唯有守望。
「正爲了我和格蕾而努力」
此時,二世的意識無論如何都有幾成被分割嚮應該正受埃爾戈治療的她。雖然明知此時不應再如此,二世也無法將其遏止。
言外之意,是問他和凜等人接觸了嗎。(注:在之前的故事中,凜等經梵·斐姆之口知曉了扎格柔斯一事,因此說白若瓏此時是在試探場外下注的二世和場內鬥技的凜等人是否交換過情報。)
它用各顆頭顱噴吐的毒液溶解地面,使其化爲毒沼。換言之,被染作紫色的地面範圍和海德拉能夠在地下移動的範圍大致一致。
『Elf!Die Säulen des Winters schließen dich ein!(十一番!冬河之檻!)』
聽到他這番話,阿爾蕾特說道。
露維婭試圖抓破綻攻擊,又被那邊的三首穩穩封住。
十秒。
(……格蕾的話,應該會說寧願她自己去戰鬥吧。)
只有令人汗流浹背的時間依然流逝。
手中的立方體散發着暗淡的微光。
凜一邊向旁躲開勢如爆炸的突擊,一邊扔出蒼玉(Sapphire)。其在擔當前衛的頭顱周圍引起異變。
「埃爾戈忙啥呢?」
二十秒。
俄耳甫斯教的神扎格柔斯。
二世撫摸着發澀的胃部,稍稍垂目。
立體影像中又有了動作。
毫無疑問是個無情又陰險的魔術師。
梵·斐姆愉快地笑道。
「嚯嚯,這是消失魔術(注:Magic,這裏指一般而言的魔術表演)啊」
也許正好相反。
「真像那傢伙的做派」
在不知對手會何時發動突襲的狀況下,連零點幾秒的疏忽都無法允許。就算是魔術師,也不得不消耗相應的能量。
「是指,什麼?」
面對着戰鬥的影像,阿爾蕾特說道。
「我就只是,有些爲難吶」
這也是精心選擇對手的斐姆船宴的趣味吧。
縱身躍起的她投出三枚新的寶石。
如果是她,會如何判斷這種狀況呢?
如同夜空中的星座一般,繁複的魔力線條(Line)接連生出,彼此交錯。
海德拉再次潛入競技場的地面。
不。
與征服王伊斯坎達爾及其母親奧林匹婭斯關係緊密的神。
突然,毒沼裂開了。
若瓏的眼眸中閃爍着好奇。
第一戰的奇美拉在地表。
『Ich bin der Stern an deiner Seite.Du bist mein blauer Vogel.』
但是,這招也敗給了海德拉的毒息,轉眼間就融化了。
影像中的凜作出了行動。
若瓏突然問道。
苦笑的若瓏,令二世將目光投向他。
旁觀的依西里德吐出一口熱氣。
凜和露維婭的集中力正在一點點地削減。
能讓觀衆百看不厭,這聽起來不錯,但這些場景無不是充滿了對鬥技者的殺意。
如果競技場的地面全被轉化爲毒沼,一敗塗地將是必然。用雙足飛龍之戰中展現的噴射飛行術式去規避,也持續不了幾分鐘。
恐怕它也並不能像在水中似的在地下自由移動。
「嗯嗯,照您這麼講,您曾聽說此事?」
「您好像在笑呢」
「知道皮毛而已。的確,不是有傳聞說,倫敦本部的埃爾梅羅教室裏好像有用類似術式的魔術師嗎。就是那對以平行鏡的要領進行循環·變化·增幅的潘特爾姐妹」
「這樣」
埃爾梅羅二世裝傻着轉回視線,看向影像。
魔術的融合。
正如剛纔依西里德所言,埃爾梅羅教室裏有一對共享魔術的雙胞胎——潘特爾姐妹在籍。即使不談她們,露維婭瑟琳塔·艾德費爾特也有一位雙胞胎妹妹。
(……天秤)
據說艾德費爾特的家主基本上是兩人一組,修煉專用的魔術。
但是,這種魔術的共有,終究只適用於雙胞胎的處境。
無論凜和露維婭是如何的勁敵(Rival),也不可能達到雙胞胎那種理解度。
所以,以寶石爲介。
魔術師的魔力各有其固有性質,而寶石的魔力則不同。
藉由時間和技術,寶石所宿魔力幾乎可以調整至彼此間相差無二。將這點運用得當,僅用寶石製造出擬似魔術迴路也並非不可能。
(……但是,那是)
倘僅限理論,的確如此。
實際上,二世對此亦有構想,卻最終沒能成型。
遠坂家與艾德費爾特家的術式異常相似,但也並非完全相同。想要融合兩者,則需要綜合性的寶石魔術內行見解。
在鑑識魔術師個人的才能和確定各種魔術存在方式方面,埃爾梅羅二世在時鐘塔也聲譽卓著,可若論橫跨複數魔術『體系』整合,那便貽笑大方了。
譬如,他足以指導遠坂凜,也能夠改善遠坂家的魔術。
然而,改革寶石魔術這一『體系』本身的行爲,就超出了二世的能力範圍。
如果是前任君主·埃爾梅羅,或許是可能做到的。
的確,海德拉的傳說中也有這樣的軼事。
(即遠,即近,深夢密約交相鳴)
(譜面開示。高貴化迴路驅動)
考慮到先前的情況,這效果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凜與露維婭,兩人之間浮現出寶石的紋樣。
這招融合魔術,恰恰相反。
明明是爲了鑽研而決鬥,卻研究起只爲贏得決鬥的術式,簡直是本末倒置。
凜也拋出寶石。
察覺到事態的露維婭,嚥下心中一絲恐懼,環顧起周圍的地面。
他教導遠坂凜的術式中,有一招『輪轉之五星』。那是針對對方的魔術,用擬似寶石投射出具有利相性的偏振光魔力的術式。
第二戰前安排給弗拉特和思真的委託,現在怎麼樣了?
在保持理性的一張撲克臉下,二世繼續思考着。
交給埃爾戈的,格蕾治療情況怎麼樣了?
凜立刻打出黑咒,但當魔術驅散毒霧時,海德拉的身形已消失無蹤。
七根脖子擰作螺旋,鱗片呲呲地摩擦着,卻仍然纏繞相合。比起大樹,更像神所揮舞的魔槍一般。
「再生——?! 」
這對於爲對抗毒息而儘可能限制呼吸的兩人來說無疑是致命的。肺部殘留的空氣因衝擊而被吐出,一切機能停止。再高明的魔術師,如果氧氣被完全奪走,那也就失去了抵抗的餘地。海德拉的七顆頭揮舞着尖牙,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Veröffentlichen Sie die Partitur. Royal Circuit start.』
其速度,足以與閃電匹敵。
避開海德拉突擊的同時,露維婭手中擲出新的寶石。
(即近,即遠,星辰律動迴盪漾)
『Dreizehnte,Sieben,Eisspeer,Synergie,und Durchbohren!(十三番、七番、冰之槍、相乘、貫穿!)』
其威力,其精度。
不管怎麼講,三根頭頸被灼燒,三根被冰凍。
恐怖的再生,令人懷疑時間是否倒流。
「第一回合結束」
鐘聲響起。
「還有兩條!」
除埃爾梅羅教室外,凜和露維婭所屬的另一個學科的君主。
「——什,Anfang!」
令海德拉吞下的寶石引起了爆炸。
二世,只是祈禱着。
『In der Nähe von. Entfernt sich. Die Sterne zittern regelmäßig.』
這時,觀戰的賭徒們知道了停下的原因。
(只能交給凜和露維婭了)
高貴化迴路,敗北。
其爲終極的後發魔術,也可謂邪道的極致。時鐘塔爲了鑽研魔術而鼓勵決鬥,但這種只爲破壞他人魔術的後發魔術,只能應用於決鬥。
這就是並非作爲幻想種,而是爲斐姆的船宴所製作的複製品的『規格(本能)』。
答案立刻在腦海中閃過。
荷官的聲音響徹競技場。
那時,吸引朱斯特的衛宮士郎還在戰鬥嗎?
平時施加在身體上的『強化』自不必說,就連事先準備的寶石魔術,威力也有了壓倒性的提升。這就是魔術師尋求更多魔術迴路的緣由。因爲不僅是本人使用的魔術,就連裝載於禮裝和寶石中的魔術,也會因爲使用者的魔力的變化而煥然一新。
兩人緊急構組的防禦魔術和攻性魔術被全都彈開。甚至大幅提升後的『強化』也無助於躲閃。
埃爾梅羅二世咬緊嘴脣,強忍感情。
爲了不讓周圍的賭徒們察覺,他死死壓住了嘆息。
「——唔」
而且,真的是在千鈞一髮之時。
鬥技終於在最終戰首次突入第二回合。
(是這樣的魔術嗎——!)
同時,這種差異也無比鮮明地暴露了埃爾梅羅二世(邪道)與卡爾馬格里夫(王道)的差異。
這正是王道中的王道。
(……格蕾)
(那麼,這如何完成的——?)
(調律公開。高貴化迴路起動)
「來,做好覺悟吧!」
但這次只過了十秒左右,在凜和露維婭兩名魔術師的側旁,七條海德拉的首級高揚而起。無論是燒焦的頭還是冰封的頭,都在區區十數秒內完成再生。
剩下的就是拱衛本體的三根。
使用的不是擬似寶石,而是真正的寶石,製作出另一副不同於術者的外置魔術迴路。
據說那位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受邁錫尼國王所託消滅怪物,當他直面海德拉時,不管怎麼砍,頭部都會從斷端再生。凜和露維婭當然也知道這樣的傳說。
此術式大幅度地提升使用者的原本實力,高貴化迴路(Royal Circuit)之名與它何其相稱。
因這般現象而屏息不足一秒之內,影子就沉入了毒霧中。
其效果,正如所見。
「怎麼這樣——!」
(——卡爾馬格里夫嗎!)
但是,即使知道,其速度也快得難以置信。
『Distant. Becoming closer. Birds sign a secret contract.』
被轟飛的兩具肢體砸向競技場的牆壁。
其中並沒有產生什麼,相反,凜和露維婭兩人的身體吸收了那魔術式的紋樣。
作爲講師的二世,或許還是頭一次感到如此失意。
本來被各自對付的三頭掣肘,現在通過提高腳力的『強化』,甚至能反過來玩弄對手。
海德拉的頭完全追不上那兩人。
與此同時,兩人的動作發生變化。
身居礦石科頂尖的他,應該能完成埃爾梅羅二世無力企及的寶石魔術吧。
緩慢卻堅定地,一團肉塊從傷口中逐漸湧出,伴隨着黏液不斷滴落。不久,在黏液的滴答聲中,那團肉塊竟化作比原來稍小一圈的海德拉之首。
被諷刺爲迷失本質的愚者也在所難免。
『Call grace for your queen!(覺醒吧,恩惠啊。爲汝之女王!)』
除非在魔眼中,否則這種魔術迴路本無法適應,正因爲如此,才應用到了凜和露維婭兩人的融合術式。利用本人和他人兩個視點,巧妙地解析每天因身體狀況而產生微妙變化的魔術迴路,並調整·構築了各自提升的魔術式。
紅蓮之炎炙烤着三根頭頸,這次終於突破了咒術防禦,在鱗片上留下了巨大的燒痕。
帶來悽慘終局的死亡之牙在凜的脖頸——在那層皮上止住。
同樣地,以凜和露維婭的才智,也許早晚會抵達那步,但畢竟現在爲時尚早。
二世深深地靠在椅背上。
不,不只是腳力。
二世瞪大了眼睛。
即便是在這樣的場景下,二世仍因令人咬牙切齒的強烈情感而備受煎熬,此時,兩人的魔術完成了。
海德拉再次進行潛航。
*
『Tuning to the public. Royal Circuit open.』
海德拉發出異樣的叫聲。
雖然很想嘆氣,但還是忍住了。
七根首級全都扭轉,緊密地合爲一體,如此朝着兩人突進而去。
已經無法迴避,也無法防禦。
那位君主·梅亞斯提亞。
同時,在海底的亞歷山卓大圖書館,凜她們沒有使用這個術式也有其道理。將從卡爾馬格里夫那裏學到的術式用到卡爾馬格里夫身上,顯而易見會被輕易地反擊。
與賭博同時進行的各種事態壓迫着君主的大腦。話雖如此,在下注已經結束的現在,這種思考本身又有多大意義呢?
本應已經炸裂的海德拉頸部傷口上,有什麼東西鼓動隆起着。
雖說相乘乃是禁招,但居然足令三根頭頸化爲冰柱的雕像(Objet)。
露出無畏笑顏的露維婭,嘴脣微顫。
一口氣逼近的露維婭,猛地把手抻回,反過來抓住海德拉企圖咬向她的尖牙,順勢將其拉近。海德拉當然也試圖抵抗,但露維婭利用其反作用力,將指間的閃光送入其口中,隨之爆裂。
(……之後)
——與之相對。
*
「——怎麼樣,Miss.遠坂?」
「看了就知道了吧,要受不了了啊」
鼻子哼了一聲,凜說道。
在競技場的邊緣,入場的走廊旁是她們的休息處。
現在,兩人正在以三倍速度運轉着治療術式。
如果超過這個速度,反而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就算內臟乃至大腦都鍛鍊過的二人的身體,也有無法承受的限度。
凜一邊確認着內置於魔術刻印中治癒魔術的相乘效果,一邊問道。
「你纔是,還能行嗎?」
「左手和肋骨上有三條裂痕。雖然可以用魔術保護,但能全力活動的時間只有兩分鐘,不,一分半就不錯了吧」
「理性的判斷啊」
凜眯起眼睛。
兩人還沒到滿身瘡痍的地步,但傷勢顯然相當嚴重。
它就是如此的強敵……已經不只是這樣的程度了。奇美拉和雙足飛龍也有相當本事,但海德拉完全超越了那二者。連她們壓箱底的高貴化迴路都能擊敗的實力,已清楚地顯示了這點。
不是說作爲神祕,而是作爲生物。
壓倒性的再生能力,以及將競技場本身轉化爲自己領域的壓制力,無不昭示其本領之強。海德拉不單單是兇暴的幻想種,其作爲生物有着純粹的強大。
她瞥了一眼地面。
海德拉對競技場的毒沼化,現在大概達到了兩成到三成。
如果這個達到六成以上,競技場實際上就完全成爲海德拉的地盤。能在那種狀態下打倒它的,恐怕只有赫拉克勒斯那樣的神話英雄吧。
雖然不曉得梵·斐姆的模仿有多逼真,但其說服力之高,已讓人覺得恐怕神話時代也發生過這般戰鬥吧。
(仔細一想,這模仿很像某個人呢)
士郎再邁進一步。他的眼睛裏注入着與魔力不同的「力量」,質問道,
其中一切皆無,其中一切皆有。
朱斯特的回答令士郎瞬間僵住。
朱斯特繼續着沉默。
感覺像是熟悉的話音。
儘管如此,他還是確信地告知,
他反而有種奇妙的認同感,覺得這還蠻有幾分道理。
5
他終於發現了,自己不知何時後退了半步。
朱斯特看向腳下。
他從埃爾戈那聽過片語,關於她只知其名。
只是,在流動着。
既然露出破綻的一方會被幹掉,雙方的動作皆向殺滅自身破綻、而非擊殺敵人的方向來特化調整。
這場戰鬥也是大樓爆破解體(Demolition)時那戰的再現。
「……你這」
「回答我」
「可不是這麼回事吧?至少,不會因爲他是切嗣仇人這種理由才如何如何。因爲你說過,是衛宮切嗣就會那樣做」
那兩人之間,似乎在言語之外打着啞謎。
「但要這麼論,你就再別搬出其他人的名字了。殺了切嗣這種話,那可就只有我配得上」
一方憑藉阿特拉斯院特有的高速思考,另一方則以『強化』到極限的動態視力,二人互相洞察着對方的技藝而戰。因此戰鬥相持甚久,似一盤深陷泥潭的將棋或西洋棋。
那流動就是自己,自己就是流動本身。
我想,此處並非無光,而是諸色無存。
士郎點頭道,
大樓的爆破解體(Demolition)也好,起源彈也好,難以認爲與他無關的事件太多了。
「如果是切嗣,就會向女孩子開槍——也就是說,有什麼就算要向女孩開槍也必須去做的事,你是這麼說的吧?」
「有埃爾戈在,那傢伙一定不會讓她死掉」
沸騰的憎恨從頭盔內側噴薄而出。
朱斯特斷然道。
但是,沉默的性質已有了微妙的變化。
——自己在做夢。
士郎說道。
突然間,我聽到了聲音。
鏈鋸和雙劍不知多少次地激撞。
朱斯特的鏈鋸也好,士郎的干將·莫邪也罷,儘管都蘊藏着能輕易斬斷人類骨肉的威力,卻像事先精密編排過一般,持續着優美絢爛的死亡之舞(Dance Macabre),彼此間奔跑揮出的劍擊已逾七十合。
「…………」
「爲什麼,要槍擊她?」
絕對無法斷言並非如此。對於已知曉衛宮切嗣過去作爲的士郎而言,「他不會做那種事」之類的話語無法輕易出口。
此世一切事物,悉數與自身隔絕。
(那傢伙到底在做這麼啊)
然而,步履不停。連想要停下的念想都無從產生。
其爲矛盾至極的混沌之渦。直覺宣告着,一旦踏足其中,便永不復還。
「當然」
同衛宮切嗣一起度過的童年時光是一段平靜而溫柔的日子,但士郎從很久以前——一定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切嗣他絕非爾爾。
「如果是衛宮切嗣,就會這麼做」
「不對」
風吹拂而過。
頭盔下的朱斯特吼道,
「還有,你啊,搞錯了另一件事」
「這就是,正義?」
「他的冤家要多少有多少吧?放眼歐洲就不用說了,就連摩納哥一帶,應該也有那時與切嗣敵對的人。幹嘛專揪着埃爾梅羅二世不放呢?」
朱斯特點點頭,
其爲渦。
從將現代已經不存在的事物重現的意義上講,凜想起了自己的隨從。
隨着死線歡喜船出航,船上的其他乘客幾乎都已下船。
「彷徨海的基茲就更不用說了吧。爲什麼彷徨海和切嗣能扯上關係?」
「…………」
這是士郎在那個密室裏產生的疑問。他一步一步地縮短距離,說道。
「就是埃爾梅羅二世,把衛宮切嗣逼向了死亡」
「切嗣做事唯一會遵循的理由,難道還有除『那』之外的別的?」
「在第四次聖盃戰爭中,埃爾梅羅二世與切嗣敵對」
如同是對生離死別的兄弟,似有奇妙的聯繫在其中隱約浮現着。
「那是什麼事?跟彷徨海的基茲有關係嗎?」
「殺了衛宮切嗣的你,能明白什麼?」
結果,對士郎的搜索不得不中途停止了。
頭盔下的影之男子和衛宮士郎——同衛宮切嗣所聯繫的這二人,互相懷有強烈的敵愾心,那副模樣彷彿神似。
離羣鍊金術師·朱斯特。
「……你果真認爲埃爾梅羅二世是切嗣的仇人嗎?」
此刻便能拿出全力戰鬥。不必因被人發現而引起麻煩,也不必擔憂旁人會被捲入,只需純粹地全力相搏。一方以投影出的雙劍施展劍術,另一方則用鍊金術製造的義肢鏈鋸,明明是迥異的戰鬥風格,竟不知爲何如鏡像般相似。
朱斯特沉默了。
「…………」
「衛宮、士郎——!」
一聲格外高亢的碰撞聲迸響。二人使出拼盡全身的一擊後,飛離六米開來。
而且,她的不安在某種意義上命中了事實。
他又向前一步,越發逼近對方。
可以說正因如此,衛宮切嗣對他而言是位英雄。
他以其中一把劍——干將的劍尖指向對方,問道。
朱斯特繼續說道。
由於格蕾戴着兜帽,士郎當時從遠處幾乎看不清她樣貌。但他的確看到朱斯特射擊了想要保護埃爾梅羅二世的兜帽少女。
「那個女孩——格蕾她不會死」
她突然想到這樣的事。
我清晰地有着自覺。
士郎緩緩架起干將莫邪。
濃稠的霧氣依舊瀰漫,潮溼的海風吹洗上二人面龐。
魔術使·衛宮士郎。
*
「閉嘴,衛宮士郎!」
不知何時,士郎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甲板。
「毫無意義的質問」
四周似乎一片黑暗,而實際上又未必昏暗。
「……嗯,我或許真的如你所說」
「你說什麼?」
無論是凜還是露維婭,在摩納哥沒有比這更苦惱的擔憂了。因爲被捲入斐姆的船宴而中斷了情報的獲取,在這期間,那個青年被捲入了怎樣的奇禍中,實在無法想象。
飛散的火花究竟有幾百、幾千道呢?
士郎簡短的話語,讓朱斯特的身體一晃。
不過是迴歸誕生之地,又有何可怕呢?
「那女孩是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內弟子兼守護者,先殺那女孩,是殺死埃爾梅羅二世的捷徑」
士郎喃喃地說。
「…………」
「……姐……」
無關乎什麼魔術師或殺手,衛宮士郎所真正憧憬的是養父(父親)的存在方式。
我明明以爲那聲音沒有任何意義,卻有什麼東西握住了我的手。
那是溫暖的、半透明的蒼藍手臂。
「姐姐……!」
(埃爾戈……!)
對了。
是埃爾戈的聲音啊。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恢復了記憶。
(我……被那個鍊金術師……擊中……)
我記起來了,原本對準師父的槍口轉向了我。
緊接着,我的肉體半條件反射地停止魔術迴路,而後被可怕的衝擊所襲。
(起源彈……)
果然,裝在那把手槍裏的子彈就是那種東西嗎。
埃爾戈在呼喚自己,意味着師父他平安無事嗎?
「……姐姐!回來啊……!」
我能聽到埃爾戈的聲音。
然而,卻無法回頭。
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漸漸被拖入深淵。
這裏就像無底沼澤似的。越是掙扎,就越被拖向深處。
(……那個是?)
在旋渦附近,我又看到了別的什麼。
那正是穿入格蕾的起源彈本身。
這兩個要素的存在毋庸置疑。
對自己而言,最熟悉的月亮是什麼形象?
如此。
埃爾戈想象的是映在寧靜海面上的月亮。
不僅如此。
現在的自己看得到。
無論用什麼手段,都必須將她救回來。
(那是……)
(……對了)
但是,總覺得還不夠。
*
那輪皎皎明月,漸漸沒入海面。
剎那間,年輕人確定了應當浮現於心中的關係性。
必須把在格蕾內部被切斷又強行連接的一切,重新正確地連接起來。即使是視作與神祕無關的單純醫療手術,也是極難的挑戰。即使在時鐘塔中,若非相當高位的魔術醫師(Witch Doctor)也無法應對吧。
被接受?絕無可能。
埃爾戈的意識慢慢地溶解了。
投影分爲六拍子。
他想象着海面。
準確而言正相反,不是自己施行,而是作爲其對象。
那麼,不足的是其間關係。他必須想象對自己內在的神與自身而言,最適宜的關係性。
自己的視網膜要被燒壞。
噗滋一聲,自己的感覺突然中斷了。
衛宮士郎在埃爾戈眼前施展魔術時,埃爾戈也傾聽了他的說明。
就在此刻,格蕾的生命力每秒都在減少着。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埃爾戈回想着從埃爾梅羅二世那學到的方法。
(……想象明月)
這是基茲從黑櫃——夜劫亞紀良體內精確摘除一半夜劫之神的技法。埃爾戈正試圖利用幻手再現那技術。
藉此提升自我純度的冥想法。
(於海……)
月輪觀。
「…………」
基本骨子(以何爲目標)
緩緩地,緩緩地,年輕人呼吸着。
此外還有一事。
製作技術(應磨練何技)
(……那種事)
再這樣下去,少女很快就會真的死去。
關鍵,是那個。
大概,是因爲瀕臨死亡吧。
通過弗拉特魔術刻印的碎片,得以掃描(Scan)了埃爾戈自己體內的神明。雖然術式和目的都不盡相同,但本質上和埃爾戈現在所行的靈療手術是共通的。
想象明月。
例如,讓小小的空想之月逐漸膨脹的方式。
(……向着更早去)
成長經驗(所想爲何者)
埃爾戈閉上雙眼,將幻手固定於格蕾內側,讓魔力靜靜地滲透其內。
被承認?絕無可能。
(……映照海上的明月)
比起單純想着月亮,年輕人覺得那景色更適宜。
創造理念(用何種意圖)
因爲不再需要受肉體(容器)束縛,精神和靈魂的領域得以擴大,使自己原本的感官也增幅了。
而此刻所念,
有什麼,映在自己的眼睛裏。
他在意識的角落裏低語道。
但是瞬間就被剝離了。
自己的家人若不能用自己的手奪回,怎還能保持理智?
此前在日本的戰鬥最後,他親眼目睹過這一現象。
埃爾戈施行的靈療手術,是一項極其纖細、敏感的工作。
他拼命忍住咬碎牙齒的衝動。
在那旋渦中。
例如,將平面之月(縱向)與平面之月(橫向)在想象中重疊,構造立體之月的方式。
必須在重新連接神經和魔術迴路之後,把走過半途黃泉路的她拉回來。必須呼喚、撼動她已然衰微的靈魂,重新吹入生命之風。
就在半天前,不是做了同樣的事嗎?
順着幻手,那意識再次浸入格蕾的內側。
但是,這是比想象更加困難的行爲。
蓄積年月(已積累何事)
我的力量中唯有感官在增強着。
潛入格蕾深處的幻手回到了埃爾戈身邊。
(……基茲的手,努力回想)
(姐姐……!)
——有什麼,侵入了自己的腦中。
海與月。
有那麼一瞬間,幻手的存在確實傳達給了她。
埃爾戈張開幻手。手心中還殘留着形狀破碎的子彈。
構成物質(憑何爲原料)
滲透?
那時的埃爾戈是接受手術的一方。
大概,是因爲如此吧。
時間(心靈)與空間(身體)都像斑駁的細繩一樣模糊地融化着,同時來歷不明的記錄不斷擴散着。
作爲靈療手術的第一階段,他成功摘除了起源彈。
繼而滲透其中。
但是,要做的工序還有很多。
這二者埃爾戈都曾嘗試過。
想象也有多種方式。
(……融入,海中……的……月……)
或者即便生命活動還能繼續,也不會再從長眠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