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斐姆的船宴(下)

第四章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三田誠 · 2萬 字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8 斐姆的船宴(下) 第四章插圖(1)
《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 8 斐姆的船宴(下)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1

「痛痛痛……」

凜閉上單眼,揉着裸露的手臂。

雖然身上有幾處擦傷,但沒有留下傷痕。她皺着眉頭高效地施展着治癒術。

這是通往死線歡喜船(Crozier· Enfer)鬥技場的混凝土通道。

「真是沒出息」

「吵死了!」

凜對着俯視自己的金髮同伴咬牙切齒。

當然,對方是露維婭瑟琳塔·艾德費爾特。

然後,她將目光投向通道的盡頭。

「若瓏也差不多該上桌了吧」

這是梵·斐姆的船宴,第三場遊戲。

作爲鬥技者,凜她們被迫參加了這場比賽。

而且,從三輪比賽的第二輪開始,白若瓏將參加,與梵·斐姆進行賭博競爭,這一點凜她們也聽說了。

因爲是她提議用賭博來決定,而不是戰鬥。

「啊,扎格柔斯──若瓏作爲特別嘉賓從第二輪開始參加,真是榮幸呢。那位的話,應該能看穿假賽」

「我可是認真工作了」

「是啊。果然僞裝得很好呢。明明贏了卻解毒失敗,這真是個不錯的陷阱。不過在中途使用擬似寶石的地方,想要省錢而不是贏得勝利的本性卻暴露無遺」

「隨便破壞寶石可不是解決辦法」

凜撅起嘴。

「對了」

「雖然沒有證據,只是直覺告訴我……」

「啊,雖然鬥技者是我指定的,但對於對戰對手,我完全不知情哦。以防萬一我補充說句」

然後,她低聲說道:

這似乎有些突兀,難以下定論。

「……雙足飛龍!」

露維婭察覺到的並不是對面門口的鐵柵欄,而是在其上方。

然而,正因爲如此,絕對不能掉以輕心。與奇美拉一樣,在現代這種紋理(texture)已經改變的情況下,它本應是絕種的神祕生物。

盯着此處的,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

她向通道的盡頭走去。

接連升起的光芒和煙霧,恰如她所言,形成了相應的形狀。

「看起來確實如此。魔城的梵·斐姆名不虛傳」

露維婭嚥了口唾沫。

然而,若要往完全無關的方向去考慮,那二者的距離和術式又太過接近了。畢竟摩納哥本就是梵·斐姆的地盤,那裏流通的神祕與那位高級死徒之間有某種聯繫的話,反而更爲自然。

凜承認道。

她對露維婭說道,

而且,在那空中躍出的,披着爬行動物特有鱗片的巨大身軀。

或許,發牌員與船內的鬥技場通過某種魔術手段相連。

「如果那隻奇美拉是類似於用魔術進行細胞培養的存在,那麼可能是通過藥物或其他方式提取了過去幻想種的因子吧」

(……作用於空間的術式?)

『哎呀,明明是難得的鬥技場,覺得稍顯乏味呢。』

很快,她領悟了其中的意思,低聲呻吟道:

爆炸並不是攻擊。相反,五彩繽紛的光芒和煙霧從她揮投的地點發出。

「不錯呢」

在梵·斐姆的立方體中。

「哦?你是擔心我會重蹈你的覆轍嗎?」

「什麼?」

發牌員毫無波瀾地說道。

梵·斐姆帶着辯解的口吻說道。

當時,他們所吞食的正是獸化藥。對她們二人來說,這並不是多麼棘手的敵人,但對於一個只是稍微懂點魔術的組織來說,這種藥物確實有些過於高級。

「多管閒事!話說回來,我做得已經相當不錯了吧!」

然而,這次在競技場出現的個體,遠遠超出了這些概念。

她在自己創造的光與煙霧間走動,宛如英雄的凱旋,或如狙擊獵物的美麗野獸,展示出優雅的肌肉。

伴隨着華麗的魔力軌跡,露維婭的手指動了起來。

最開始,影像中的露維婭動了起來。

這次並不是鐵柵欄,而是天花板發生了變化。

困惑的雙足飛龍瞬間停下動作,在空中懸停。

如果那個謎團是有意義的呢?

「怎麼了嗎?難得你說話這麼猶豫」

「我們在來摩納哥後,沒見過其他增強獸類因子的魔術嗎?」

「果然是梵·斐姆的船宴,居然準備了這樣的東西……!」

依西里德也不禁發出感嘆的嘆息。

隨着宣告,影像中浮現的鬥技場也響起了替代鐘聲的洋鍾。

我感受到握着的立方體中傳來的魔力。

「難道,你……」

在魔術世界的序列中,它並不是龍種。

「把獸化藥流入黑手黨的,是梵·斐姆……?! 」

我眨了眨眼。

「所有人的賭注已確認」

現代魔術中確實有擴展空間的技術,但僅限於小規模的物品,如皮包、提袋一類。能夠改變像鬥技場這樣巨大空間的,只是極少數人的特權,比如魔眼收集列車(Rail·Zeppelin),或靈墓阿爾比昂的祕骸解剖局等。

這無疑是毫不掩飾的讚美。

「那麼,斐姆的船宴,鬥技比賽第二場開始」

『在這將鮮血和生命放上天平兩端的鬥技場,入場自然應該有相應的歡迎。如果運營方不準備,那我就親自上場!作爲地上最優雅的獵人,迎接獵物的準備是必須的!』

梵·斐姆曾說過他本人已和魔術基盤的規格無法相容,但即便如此,死線歡喜船(Crozier· Enfer)是否仍然保持着能夠引發如此奇蹟的環境呢?

『紅之大玫瑰!黃之大玫瑰!藍之大玫瑰!』

煽動暴風的,似蝙蝠一般的翅膀。

「沒錯。獸化藥。你也說過的吧,這種級別的藥物可不容易得到」

剛進入摩納哥時,凜和露維婭曾與魔術黑幫作戰。

2

在科學領域,也有研究探討生物遺傳基因中刻錄的古代數據,而類似的研究在魔術中也存在。

「剛纔戰鬥的奇美拉。那個,不是幻想種本身,而是梵·斐姆的船宴所製造的複製品吧。根據那種手感,不僅僅是機械之類的,而是有機體與人偶的混合體」

從理論上而言可以理解。

「別搞砸了哦」

如此傲慢、堂皇的表演,卻只能讓人能點頭稱是。

她大幅地將單手一橫揮。

對着她走開的背影,凜喊道:

當然,我也是第一次。

在時鐘塔中,創造科和動物科中也發表過類似的研究。尤其是動物科,甚至會用「動物科(奇美拉)」這樣和剛纔的幻想種相同的名字來自稱,全心致力於利用各種動物和魔獸進行的研究。

隨後,

就像在時鐘塔倫敦總部地下,靈墓阿爾比昂中存在着各種幻想種,但與地上傳說完全相同的存在卻少之又少。像這樣過往久遠的神祕能被重現,令人無不感到震撼。

以優雅的鬣狗之名在魔術世界中聲名顯赫的艾德費爾特家族,作爲其後裔,她驅動着全身的魔術迴路,與設置在各處的寶石產生共鳴。那如同流淌的血液般,極大地激活了她的全身。

在阿爾蕾特的立方體中。

在圓桌影像中浮現出的怪物面前,我只能睜大眼睛。

圓頂狀的鬥技場半空中大幅擴展,形成了一個頭大身細的圓柱形。

雜念在幾步之內便消失無蹤。

即使是身爲時鐘塔摩納哥支部長的他,也未曾見過如此神祕的生物——就算是仿製品,親眼看到活的也絕對是第一次。

在依西里德的立方體中。

然後,她稍微謹慎地補充道。

「看來沒有太多時間來得出答案呢」

在若瓏的立方體中。

(──誒?)

凜的話讓露維婭瞬間沉默。

露維婭也極力贊同。

而是其下位的亞種體。

以及,在師父的立方體中。

雙足飛龍。

然而,聽起來並不顯得可憐,或許是他本人性格所致。

留下的,只有作爲戰士的本能。

「是啊,我在講座上也見過一些」

仰望着的露維婭,呼喚出了名字。

「……或許是這樣吧。提取細胞因子的研究,確實在個體基礎(索羅尼亞)那一派也有進行。雖然由於其性質,涉及起源的東西很多,未成熟的魔術師如果不小心接觸,可能會被自己的起源所束縛,因此常常被視爲禁忌」

爆炸發生了。

更不用說靈活地改造空間,根本無法相信。

兩人對視着,不知是誰先說出了這樣的話。

露維婭嫣然一笑,笑容愈發深邃。

凜露出潔白的牙齒抗議,露維婭則回以清爽的微笑,瀟灑地走進了通道。

儘管影像中的真容模糊不清,但那令人羨慕的身材即使是身爲同性的我也不禁爲之傾倒。

「……那個笨蛋」

師父低聲咕噥,聲音小到其他玩家聽不見。

對導師(tutor)的苦惱毫不知情,影像中的露維婭卻高聲笑着。

(──啊!)

她的頭頂上,影子落下。

一隻雙足飛龍從空中襲來。

正在露維婭的身後。

這幻想種居然具備了足以抓住對手破綻的狡猾。

張開的下顎流着口水,直逼她美麗的金髮。

剎那間,金色的頭髮隨風飄揚。

彷彿鬥技場瞬間被置換到了月球。

那是一記彷彿隨意撕扯重力的、過於華麗的月面宙反(Moonsault)。她的藍色裙襬如同斗篷般揮舞,露維婭雪白的雙腿狠狠踢向雙足飛龍的下顎。(校對注:月面宙反Moonsault爲摔跤術語,指從擂臺的一端起跳,完成一個複雜的後空翻動作,最終以背部着地砸向對手。這個動作通常在比賽中用於製造震撼效果和重創對手)

這絕對是能輕易折斷人類頸骨的驚人一擊。

『打斷我的亮相(Appeal,摔角術語,摔角手向觀衆宣傳與展示自己的魅力),作爲野獸也太無禮了。就算是反派角色,也顯得太過拙劣了吧。』

落地後的露維婭拍拍沾染沙塵的金髮。

然而,空中翻滾的雙足飛龍也迅速做出了反應。它揮動一隻翅膀,藉助風壓重新穩定身體,同時尖銳的尾巴朝露維婭刺來。

露維婭再次用力一蹬。

她以尾巴爲跳板,施展了閃耀巫師(Shining Wizard)的技藝。

不,甚至是以閃耀巫師(Shining Wizard)踢中的軀體爲跳板,向更高處躍起。(校對注:閃耀巫師Shining Wizard爲摔跤術語,是摔跤手武藤敬司的招牌動作,攻擊者用一條腿繞過對手的頸部或頭部,然後用另一條腿的膝蓋進行撞擊,通常伴隨衝刺或跳躍的動作)

『Call red pawn!0;覺醒吧,緋色僕從!1;』

『────嗚?! 』

若瓏微笑着說道。

誠如她所言,空中戰鬥似乎也是這位魔術師的領域。

若瓏回答道,目光注視着梵·斐姆。

「…………」

如同忠實的僕人般,數不勝數的寶石聚集在她的手掌中。

就像是魔眼一樣。

鮮血飛濺而出。

就在那煙幕中,露維婭突然跳了出來。

露維婭也立刻做出了反應。

我在心中低聲念着快要忘記的祈禱詞,凝視着影像。

「哦?」伊希裏德抬起頭來。

「怎麼會——!」

在連續發射的黑咒(Gandr)下,幾片鱗片被燒焦,雙足飛龍的牙齒劃出一道弧線,擦過她的肩膀。

與凜一樣,從魔術刻印中釋放出一工程(One Count)的Gandr。

「那當然了。人類也好,與其相關的生物也好,都是根據歷史來適應、學習的,然而幻想種和龍種自誕生之初便是這樣存在的」

梵·斐姆故作神祕地聳聳肩。

然而,這次的雙足飛龍甚至不需要這樣。

『自以爲是空中的王者,真是太自負了!』

這也是一種洞察戰。

然後,她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圈。

從內部噴湧而出的魔力,這次化作狂風,將她的身體捲起。

『────!』

阿爾蕾特冷冷地說道。

然而,即使是這寶石魔術的連發,也被雙足飛龍的視線——魔力振動,全部粉碎在眼前。

雙足飛龍用尾巴將露維婭狠狠地摔在地上,隨後展開翅膀。

(──真厲害!)

「不過,如你所說,只能說和原雙足飛龍略有不同吧。畢竟我女兒和員工(同伴)們都很努力工作啊」

即使第二場比賽的下注已經結束,還有第三場比賽。想要避免給周圍提供信息的這種想法也是理所當然的。實在不好意思,我很自信自己會把想法寫在臉上的。

加上軍服襯托,她彷彿是一位分析戰局的參謀。

影像視角轉換,變成了來自雙足飛龍的俯瞰。

她因震驚而僵硬的身體這次被雙足飛龍的尾巴抓住,狠狠地摔向地面。

「——動了」

影像中的鬥技場,因魔力振動而破碎的紅寶石(ruby)化作了煙幕。

彷彿某種魔術中,輔助咒文的手印一般的奇妙動作。

再加上,雙足飛龍似乎還記得第一次偷襲的痛擊,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疏忽大意。

我不由得讚歎。

「這是魔力振動吧」

阿爾蕾特似乎很感興趣地說道。

這一小節的咒文,是喚醒寶石魔力的口令。

露維婭也未曾想到的,飛空獸類特有的身體掌控。

她高舉一隻手,握着寶石。

正好在雙足飛龍面前。

看啊。在鬥技場的半空中閃耀的新紅星。

爬行動物的瞳孔中似乎帶着邪魅的微笑。

作爲活神的若瓏是如何看待這種情況的呢?

若瓏在觀看影像時低聲說道。

若瓏抱着胳膊說道。

她忍耐着,從手中猛地投擲出十幾個紅寶石。

「哈哈。這方面的調整很久以前就交給別人了。我也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的哦」

『師父,這次……』

(露維婭小姐……)

然而,雙足飛龍只是扭了扭脖子就輕鬆避開了。

師父沒有任何回應。

剛纔是凜的假賽,現在又是露維婭的強襲。

「那就難說了。即使是雙足飛龍,每個個體的能力也不同,而且那個是梵·斐姆的仿製品吧?不一定只有和原版相同的能力吧?」

紅、綠、藍、黃。

『Call grace for your queen!(恩惠,爲你的女王覺醒吧!)』

這大概是本能的反應。

「龍種中有魔力爐心。魔力通過視線傳遞並振動,就能影響周圍的禮裝,大致上就是這個道理吧?將作爲感覺器官的被動功能,轉變爲對外界的主動功能……這麼說的話,和時鐘塔那邊所說的魔眼是一樣的」

「哦,你很瞭解啊」

因爲衝擊,我不由地從喉嚨裏發出了聲音。

『Call(覺醒吧)』

「這是個人的事情」

『…………』

又是如何下注的呢?

她是打算再次向龍的亞種發起空中戰鬥嗎?

而且,那次失敗。

「這與人類憑智力學習殺戮行動後再應用到肉體的順序大不相同。不需要特意考慮最適合自己身體的動作,身體的動作從一開始就能成爲最優解。難怪適合戰鬥的幻想種和龍種的傳承全都是些頭腦不正常的強敵,單純的規格種是無法發揮出這種優勢的」

那水晶體中映出的色彩,複雜而扭曲。

就像那是天使的翅膀。

聽到依西里德的話,若瓏回答道。

來自右肩固定具器的低語讓我想狠狠地搖它,但我儘量剋制住自己,保持自制。

(若瓏先生知道鬥技者是露維婭小姐吧……?)

「看起來用了不少寶石,但在神祕的階梯上,這終究不過是現代魔術。沒有理由能夠抵擋由死線歡喜船(Crozier· Enfer)製造的雙足飛龍的魔力振動」

掀起小規模風暴的同時,巨大的身軀向露維婭撲去。優雅得如同是在空中跳舞。

露維婭跳上雙足飛龍的頭頂,背後浮現出多個寶石,彷彿是要放手一搏。

依西里德摸着下巴分析道。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件事讓我感到在意。

剛纔的奇美拉也憑其天生的咒性防禦無效化了凜的Gandr。

我這邊一直心驚膽戰。

『Call grace!(恩惠,覺醒吧!)』

這是對寶石的命令咒文。

它只是冷冷地瞪了一眼。

紅蓮的光輝在她的手中綻放。彷彿是她的熱情具現化般,強大的熱量進一步增強,準備斬殺龍的亞種。

本應「強化」得十分徹底的露維婭的肌膚和衣服,也被雙足飛龍的牙輕易地撕裂。

如果凜和露維婭成爲鬥技者,正如師父猜想,是爲了阻止若瓏和梵·斐姆的戰鬥的話,那這是自然的吧。

「剛纔的奇美拉也一樣,肉體適應了殺戮行動」

「你真瞭解啊。時鐘塔總部裏能這樣直言的人可不多吧?還是說,在思想魔術中,這種東西也是基礎教育的一部分?」

「咦嘻嘻嘻,你可真是沒辦法保持撲克臉啊」

像彩虹一樣,五彩斑斕的、充滿魔力的,屬於她的翅膀。

然而,從神代再現的本能,賦予了這個怪物與現代武術相媲美的敏銳。

然後,露維婭的寶石在她手中碎裂。

她避開尾巴,向後方發射了綠柱石(emerald)。

『Call(覺醒吧)』

「不過,雙足飛龍可不是龍種,而是它的亞種體吧?它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嗎?」

由大量寶石引起的重爆,多到凜看了一定會勃然大怒。

難道是因爲擔心不小心在意念中回應,被其他賭徒看穿?

如果雙足飛龍的魔力振動與魔眼的原理相似,那麼視線無法穿透的話,也就無法生效。也就是說,露維婭用自己的身體包裹住寶石,隱藏在雙足飛龍的視線之外,這樣就足夠了。雖然一旦明白就很簡單,但在戰鬥中想到這一點並付諸實踐,需要非凡的天賦和經歷過修羅場的經驗。

露維婭將寶石的魔力聚集在手掌中,向雙足飛龍衝去。

碰撞聲並不是肉體與骨骼相撞的聲音。

反而像是坦克撞上大樓,彷彿在近距離目睹煙花爆炸般,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光芒迸發。

一方在半空中失去平衡。

果然,直直墜落的正是露維婭。

(露維婭小姐——!)

失去制空權,魔術師徒勞地墜落。

在直直下落的過程中。

然而,

「啊……果然……」

她的嘴脣似乎吐出了這樣的嘆息。

「……果然,正如我所料呢?」

白皙的手指交疊在一起。

打了個響指。

從鬥技場的地面上,魔力迸發而出。

(──誒!)

就像火山爆發一樣,突如其來的巨大威力釋放到空中。

試圖立即對露維婭發起追擊的雙足飛龍,被那股魔力灼燒而墜毀。

3

霎時大地再度轟鳴。原來亮相時埋設的寶石,遠不止一顆。

「Bravo!」

加速。

阿爾蕾特說完忽然刷地朝這邊瞥了一眼。

然而咒語仍在迴響:

她緩緩舉起右手——

雙足飛龍強行扭轉修長的身軀振翅而起,在貼地翻滾的姿勢中依然完成離陸,裹着黏液狀唾液的獠牙直逼露維婭——這宛如用龍軀施展卡波耶拉(注:又稱巴西戰舞,一種有着獨特姿態的柔術)般的異形技術,正是龍種本能驅使的肉體運用。

若瓏饒有興致地撫着面頰:

(──逆轉?)

「單憑魔術造詣高明可做不到這種程度。若非經歷過修羅場般的歷練,又得遇名師指導的魔術師……」

(這是——)

話音竟從龍背傳來。在雙足飛龍陷入驚愕、失去了露維婭目標的數秒間,她已反客爲主,躍上龍背。

難道還有餘力?爲甩落她,飛龍的速度進一步提高。本就難以目視的龍軀徹底融入氣流漩渦,而這次的飛行軌跡甚至沒有停留在加速的範疇——

『Call(覺醒吧)』

加速。

飛龍立即激烈掙扎,上下翻騰試圖甩落騎乘者。但緊貼其上的露維婭毫無鬆動跡象。火冒三丈的雙足飛龍突然改變策略,開始在鬥技場空域極速回旋,而絲毫不介意這對它龐然龍軀而言過於狹小的空間,一味地提高速度。

彷彿嘲笑着這難以置信的暴行,雙足飛龍再度振翅:

中指與拇指優雅交疊——

在圓桌旁,依西里德忍不住起身,攥緊了拳頭喝彩。

五指中唯獨食指筆直伸展。

答案自然指向我的師父。

而露維婭維持着落地姿勢,嘴角揚起若有似無的笑意。

『The tower is distorted 歪斜尖塔. Bird cages surround it in five layers 五重之籠.』

(──暴露了?)

鬥技場瞬間化作微型暴風眼,捲入氣流之物盡皆粉碎。難以想象僅憑雙手固定身形的露維婭承受着何等負荷。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理解了此刻發生的現象。

她剛踏上鬥技場時進行的亮相(Appeal)——在那片光芒與煙霧的掩護下,露維婭早已預先埋設了寶石魔術的陷阱。爲了讓確信勝利的雙足飛龍露出破綻時能瞬間發動。

歌唱般的咒文(Spell)令詛咒魔力滲入龍軀。本該制霸了空域的亞種龍開始狼狽掙扎。

「好傢伙。就是在羅馬鬥技場,這麼能炸場子的主兒也不多見啊。你說呢,梵·斐姆?」

面對若瓏的詢問,梵·斐姆聳了聳肩。畢竟這位可是從羅馬時代就活躍至今的存在——或許若瓏亦是如此。

突兀的逆迴旋!逆流螺旋紊亂着氣渦,鬥技場內的颶風中又孕育出小型颶風。

圓桌影像不知何時切換成斜側視角,俯視着墜落的雙足飛龍與露維婭。

「所言極是。光是觀賞就讓人煥發青春啊」

清脆的響指聲。

我猛然察覺露維婭雙手纏繞的黑咒(Gandr)魔力。正如凜曾將黑咒運用於掌擊,此刻這黑咒並非單純的對自我『強化』,而是將化作禁錮飛龍的枷鎖。

露維婭身上渾然天成地融合着兩種特質:對他人算計不屑一顧的桀驁,以及如同鬣狗般佈下重重陰謀的狡詐。

但師父只是置若罔聞,阿爾蕾特也未再深究,將目光重新投向影像。

『一旦抓住了,可不會輕易放手哦…這便是擒抱式摔跤(Catch As Catch Can)之流儀呢』

地面迸發的光芒接連將雙足飛龍彈飛。勉強避開致命傷的亞種龍放棄反擊,重新升入高空。然而,就連那也只是露維婭看準的一箇中轉點罷了」

露維婭瑟琳塔·艾德費爾特絕非單純的鬥技者(Gladiator,角鬥士),而是一位名副其實、讓觀衆無法移開視線的超級巨星(Super Star)。

「最初的亮相(Appeal)什麼的,原來還另有目的!那時候就在地面埋下了施加延遲魔術的寶石吧!」

『────哼』

再加速。

『抓住你了』

加速。

再次地,螺旋狂鑽、逆衝回轉。

我瞠目結舌地盯着影像。

而露維婭的手腕輕盈翻轉。

(……雖然有所察覺)

露維婭低語的流派之名,曾聽她提過是源自英國蘭開夏,歷經變遷最終成就了英國的職業摔跤。但試問有哪個魔術師會堂而皇之地對亞種龍施展職業摔跤的鎖技與關節技?

漆黑咒彈伴隨咒語(Gandr)迸發。雙足飛龍扭身閃避,即便被擊落地面,亞種龍的本能仍能精準判斷術式的速度與威力,對迴避與反擊之法亦如此。

難道從剛纔的大勝和梵·斐姆的態度中,看出鬥技者與我們存在關聯?

(啊──!)

爲奪回主動權,雙足飛龍急欲振翅升空。

即便將過山車增強幾百倍也難以企及這連續空中機動的烈度。莫說常人,即便是『強化』完全的魔術師,也早該被攪亂半規管,嘔吐着滿地打滾了。就算從龍背上下來,也會暫時舉步維艱,甚至連飲水都成問題。

(──然而)

露維婭依然緊附龍背。貫穿龍鱗的五指緊抓住飛龍、如勾爪深嵌血肉——那足以匹敵鋼板的鱗甲,竟被五指生生刺透。

翱翔中的雙足飛龍發出震吼:

「────唔!」

那是即便是透過影像,仍令人本能捂耳的絕叫——龍吼(Dragon Roar)。

向着一切生物的本能直接訴說,使其驚懼震怖的魔性音波。

而她巋然不動。

『漂亮』

對戰鬥對象的讚歎聲中,遑論人與龍的隔閡,飽含着切實的敬意。

但與此同時也沒有漏看雙足飛龍的速度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那麼,做好終結(Finish,摔角術語)的覺悟了嗎?』

露維婭從背後緊抱着亞種龍,綻放笑靨。

在她背後與足底,寶石正熠熠生輝。

(──啊)

如天使之翼般的,是她剛纔置於身後的寶石。而方纔迴轉着于飛龍視線外隱藏寶石時,她也早已暗中完成了術式構築。

壯絕的魔力,轟地爆發噴射。

據說對於現代魔術師而言,不用掃帚在空中飛行乃是至難之業。但「至難」終究並非「不可能」的別名——只要以迥異於傳統飛行魔術的思維,同樣能達成「空中飛行」的結果。

譬如近年來流傳的飛行術式「橙子之旅」,雖冠以惡名昭彰的封印指定魔術師之名,卻備受部分階層推崇。而此刻,全新的飛行魔術於此被證成立。

『Intake吸氣. Compression壓縮. Combustion燃燒. Expansion膨脹. Exhaust排氣.』

在頂點翻轉的露維婭與飛龍開始俯衝。

金髮美人輕捋鬢角,背對鬥技場。

咔嗒咔噠,有什麼掉到地上。影像中難以辨明那極小的物件,但我看出是發條與齒輪——看來這隻飛龍也是魔術性的魔偶再現體。

簡直如同多級火箭的連鎖加速。

膨脹——燃燒的空氣隨着爆炸而膨脹。

以嵌入地面的龍頭爲支點,她維持拱橋姿態繼續計數。

雙足飛龍以駭人速度螺旋急墜,頭部轟然貫入鬥技場地表。即便隔着影像,那份自亞種龍顱頂直貫軀幹的衝擊,仍令觀者髓骨生寒。

「原來如此,居然是這招」

(……不。不對,這東西)

神經質卻驚人地不拘小節,謙卑中透着不可思議的天真,純粹至極以至眼中唯有魔術。即便不被魔術所愛,師父仍深愛着魔術——正是這一點,令他卓爾不羣。

在規格外的魔術師齊備的時鐘塔十二君主中,師父能以毫不遜色於周遭的姿態擔當埃爾梅羅二世,正是依仗這般特質:

露維婭所低語的並非咒文。

吸氣——吸取周遭空氣。

而是她背後與腳底閃耀着的寶石所承載的真意——

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還要在茫然數秒後才能理解其中含義。

若分析結果顯示存在可復現的途徑,他就會忍不住想要嘗試。活脫脫像是拿到危險玩具的孩子。

而後,露維婭輕啓朱脣:

借力飛龍的衝勢,反而疊加出更恐怖的速度。

「真是噩夢…」

露維婭周身迸發出更強烈的噴射焰,用整個身軀束縛住雙足飛龍,就這樣強行疊加加速。

數秒後,我篤定了猜想。

慢慢地,纖手離開龍軀。

大概,正因如此,這個人才能穩坐君主之位。

大概率,亞德的破城槌纔是這噴射術式的源頭。

並不只是相似而已。

不斷加速。

這肯定也是師父的指教吧:既然現代魔術師難以持久飛行,那便以短期爆發的形式揮霍魔力。這種手法既像師父會提出的方案,又是露維婭能夠接受的手段。

"哦呀哦呀哦呀,這難道是」

堪稱天作之合的因緣組合。縱使那是猶如點燃炸藥把玩手中般,不顧性命的技藝。

簡而言之,正是這般機理。(注:我國的教材一般將內燃機做功定爲四個衝程,而日本有時把最重要的做功Power這一衝程拆分爲燃燒·膨脹,謂之5つの行程。在歐洲,一般以四衝程爲主,但研究具體的做功機理時,也會做燃燒和膨脹的拆分)

體型差令這場景近乎荒誕,但勉強能看出某個招式的形式。

『Two』

(……啊,原來)

在幾乎觸及天頂的位置,露維婭與懷中的飛龍劃出一道優美螺旋,完成半週轉體。

難以置信。

隨她收勢起身,雙足飛龍的巨軀轟然側倒。

(Backdrop【後橋背摔】——!)

如此狀態之下,他輕易就能預見自己將不遺餘力地指導,甚至確信露維婭定能掌握。儘管在注重機密的魔術世界裏,這種行爲會招致何等危險,想必萊妮絲已再三警告,可師父終究在這數年間,積累出被冠以「掠奪公」之名的實績。

依西里德勉強擠出聲音。

「咿嘻嘻嘻嘻沒錯啊!這絕對是瘦猴魔術師教的理論!因爲她剛纔唸叨的根本不是魔術術語,而是噴氣發動機的工作原理嘛!」

壓縮——結合魔術進行增壓。

露維婭的噴射術式的推進力,竟凌駕于飛龍雙翼之上。

『這就是Fall(摔角術語,指比賽結束,此處是落下的雙關)了!』

倒懸之姿不減優雅。

即便對格鬥比賽毫無興趣的我也知曉,這是可謂摔跤代名詞的招式。

新連於背部的寶石再度驅動術式迴轉。

而埃爾梅羅教室——以凜、露維婭、弗拉特爲代表的弟子們,全盤承接了這份縱使天資超羣、卻是他孤身一人則必將埋沒的才能。

『職業摔角,就該這麼華麗纔對』

出聲的是梵·斐姆。

排氣——持續釋放膨脹的魔力與空氣。

(……但是,大概)

「簡直是頂級的舞臺魔術(Stage Magic)! 怎樣啊,埃爾梅羅二世!」

『Last light ignition·最終術式、點火!』

雖然我操縱死神之鐮變爲的破城槌也能使用魔力釋放的技能(Skill),從結果來看可以說是相似之物,但露維婭此刻展現的,並非亞德那般超越人智的神祕,而是更貼近世俗——足以令某些魔術師暴跳如雷的,基於科學內燃機原理、令現代魔術師也足以施展的欺詐。

右肩固定器傳來唯有我能聽聞的竊笑肯定了我湧現的直感:

「……喂……喂」

面對亢奮的梵·斐姆,師父終於扶額嘆息。

第三段點火。

即便是上位死徒,此刻也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吧。

魔力耗盡的寶石紛紛剝落。

『Three』

若瓏苦笑。

燃燒——令混合氣體瞬間爆燃。

『One』

漸漸地,漸漸地,被露維婭擒抱的飛龍飛行角度開始向上偏。

師父此刻雖作毫不知情狀,但十有八九是目睹破城槌後萌生了「或許那套術式也能成立」的念頭。他實在是純粹過頭的魔術師,見到可拆解的神祕便忍不住剖析研究。

原本的飛行軌跡被硬生生扭起,露維婭與飛龍朝着天穹疾升。

『Second light ignition第二術式、點火』

而後,

「現裁定,第二戰結果已決」

荷官的聲音響徹全場。

「現裁定,第二戰結果已決」

圓桌前的我們聽着鬥技場內迴盪的宣告,卻遲遲未能做出反應。

這場謝幕華麗得近乎浮誇,與魔術師的形象簡直背道而馳。

師父的意念傳入呆滯的我的腦海:

『首戰凜雖憑實力取勝卻裝作誤判幻獸種耐力,用低調方式收尾——所以這次才刻意用最華麗的終結技。作爲魔術師對決雖超出常規,但這發展倒也自然到無人能置喙。連凜是否打假賽的疑慮都能打消吧。』

說是無人置喙,但意念中分明翻湧着強烈不甘。

噴射術式雖出自師父構想,但後續的背摔必殺定是露維婭的即興發揮。不過在我們看來,二者根本半斤八兩。

當衆人尚未從亢奮中平復

「現在開始結算各位的賭注」

荷官面不改色地宣佈:

「依西里德·摩根法爾斯閣下,您在雙足飛龍KO限定勝利下注200枚,現予沒收」

「哎呀呀」

T型耙將依西里德面前兩枚金幣掃走。

「阿爾蕾特·艾斯卡爾德斯閣下,您在鬥技者KO限定勝利下注300枚,返還900枚」

差額六枚金幣被推至她面前。原本她僅持有四枚——看來她面不改色地把幾乎全部身家都押上了。

接着,轉向我們:

「埃爾梅羅二世閣下,您在鬥技者KO限定勝利下注400枚,因此返還1200枚」

配合其他賭徒持有硬幣數的更新,以下數字刻入腦海:

強忍着從胃底翻湧而上的不安時,荷官作出了總結:

也就是說師父獨居榜首!雖然與梵·斐姆的差距微乎其微,但只要守住這點差距,就能成爲斐姆船宴的勝者。

雖說是與賭局無關的特別比賽,但不可能不在意若瓏的賭注。

(……太好了)

擊退無人機羣后建造的砂舟越是接近船宴的決戰領域,莫名的窒礙感便越是堵塞少年的胸膛。

我在心中暗自歡呼。

弗拉特與思真。

荷官聲音響起時,我掌心慢慢滲出冷汗。

「原來押在這了嗎?(注:規則中每人只有一次機會將魔術迴路兌換爲籌碼)」

依西里德:700枚

「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

聽到弗拉特的驚呼,梅爾文得意地勾起嘴角。

(……無論如何)

梵·斐姆的船宴,終於迎來終局。

「若瓏閣下——」

「啊,這是……!」

梵·斐姆誇張地嘆息着,將絲質禮帽按在胸前仰望天花板。

這局贏下了。雖然不像是首戰那樣精準預測回合數的大勝,但常規範圍內的勝利已足夠。那麼梵·斐姆呢——

即便將其他所有人相加,也敵不過他的數量。

(有什麼……正在發生……?)

面對師父的詢問,若瓏聳了聳肩。

師父的補刀令梵·斐姆長嘆:

二人在梅爾文的引導下,駐足於一單間門前。

扎格柔斯,是否就是這樣的神明呢?

比起戰鬥本身,他似乎更享受這場勝利。

埃爾戈按住胸口。

「您抵押三百條魔術迴路兌換3000枚,押注鬥技者KO限定勝利。按三倍賠率返還9000枚。另外,兌換魔術迴路的三千枚金幣將立即恢復爲魔術迴路,因此淨收益爲6000枚」

梵·斐姆:1800枚

阿爾蕾特:1000枚

(太好了……!)

對吞噬三柱神的埃爾戈而言絕不可能無關的危機。

「算是吧」

「接下來將進入最終戰前的休憩時間。請各位享受最後的休息」

眼前濃霧瀰漫。

荷官從慨嘆的死徒手中收走五枚龍紋金幣。

「要更快些了,士郎先生」

「梵·斐姆大人」

這正是戴獵帽者指示的方位——死線歡喜船應在的海域。

「看出來了?」

隨着青年的話語,砂舟再度提高馳速。

荷官低聲道,

「怎麼了?臉色很差啊」

不過——

「居然一回合就定勝負了啊!」

「不過值回票價。說實話鬥技場本非我心頭好,但能見證此等奇蹟,實在不虛作此安排」

「突然感覺……」

對他而言絕不容忽視的異變。

這是一艘形似棺柩的奇異砂舟。

無論怎麼看都是若瓏的獨贏。

連師父與梵·斐姆在內,此刻所有賭徒的金幣總和都被這個數字碾壓。

「六…」

我如此說服自己。

「——埃爾戈?」

「致命的三秒啊。但生命的精髓恰在於此等片刻——『我的言語騰空,我的意念沉落;無心之言,豈能上達天聽(My words fly up, my thoughts remain below. Words without thoughts never to heaven go. )』」

最後,

載着他們的砂船正疾馳在摩納哥海域。

但,真的如此嗎?

「弒兄篡位者的懺悔之詞。可悲的是,不經歷切膚之痛,稚嫩的知性體終究難以領悟教訓」

「您押注鬥技者第二回合取勝500枚,現予沒收」

若瓏,六千五百枚。

源自埃爾戈吞噬的第二柱神——砂柩戰神賽特的權能。傳說這位戰神曾弒殺兄長奧西里斯,將其遺骸封棺投入尼羅河,此刻正是傳說的再現。

事件伊始,基茲與師父定下的賭約——「雙方或弟子中,敗給梵·斐姆者將服從於勝者」這條賭約,對若瓏是否適用?

士郎轉過頭。

這是數量級的差距。

當競技場第二戰落幕之際,另一處的事態正在推進。

這下,局勢天翻地覆。

4

「距離您押注的回合,僅差三秒」

心跳如此訴說着。

或許是本性使然。即便獲得了堤豐這般超規格的龍種力量,也從未見他欣喜地施展過。雖然享受與埃爾戈的競爭,但真要戰鬥時,他的姿態總帶着一絲苦澀。

師父:2200枚

(若瓏的金幣屬於特別比賽,應該與師父的賭局無關……)

我險些失聲,慌忙捂嘴。

「這原本是梵·斐姆分配給我的房間。不過稍加改造了一番。要開門了」

他緩緩觸摸門扉四角,隨即敲響手中的音叉。

在思真耳中,門扉隨着共鳴發出嗡鳴。

她辨出這是結界術式。

但更深層的機理卻難以參透。

作爲思想魔術師的思真,與時鐘塔所屬的梅爾文所施術式體系本就迥異。

不過此番情形……

「哇哦,太有趣了!」

弗拉特眼中悅動着光芒。

「普通結界只是魔力層面的隔離,這個卻在本質維度上分隔內外。嗯……對,就像遊戲內外,或者說二維與三維的界限呢」

「又或是生前與死後」

思真簡練插言。

「這是運用神代魔術構築的結界吧?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

她眼中寒芒乍現,顯然不容敷衍搪塞。

「哈哈哈,很快您就會明白了」

梅爾文笑着拉開房門。

思真感知到雙重門扉的存在。

一重是物理之門。

另一重則是結界藏起的門扉。

梅爾文分兩次開啓。

若將魔術師比作王,工房便是其國度。

雖然並未懷疑師父的推理,但被當面指出還是頗感到衝擊。

「雖然死了,但又不只是死亡!或者說死了什麼的根本無關緊要!因爲這個術式的焦點就是基茲先生本人,無論活着還是屍體都沒關係,現在還在絕贊運作中!」

「哇啊!」

「何時開始的」

梅爾文微笑作答。若埃爾梅羅二世聽聞此言,不知會作何表情。

——師父的緊張能稍稍溶散於升騰的紫煙,我這般祈禱着。

嘩嘩的細浪在他們腳邊起伏。

當然,這絕非自然現象。

「確實……若是如此……」

她震驚的並非沙灘本身。

「那是神代魔術師的工房」

現代魔術師爲最大限度提升技術而建造的城塞。

「哎呀,差不多到極限了」

「坦白說,這個封印是否有效都值得懷疑。在對方看來,或許只是過家家。所以必須趁現在採取行動」

緊隨其後的是師父和梵·斐姆,二、三位差距微乎其微。

說着,思真猛然轉身。

「基茲的神殿……!」

而此後,這三人中無論是誰,都再沒從此門踏出。

「神代魔術師大多通過與神連接來獲取力量,因此神殿的意義更爲重大。的確,其所在位置可能成爲神代魔術師的致命弱點。可以理解若瓏爲何絕對要將其隱藏,不過……」

從籌碼總量來看,若瓏遙遙領先,但我們並不需要戰勝作爲特別嘉賓的他。

「你謀劃這種事多久了?」

當現實與魔術的雙重門扉洞開,展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片蔚藍世界。

一彎下腰,果然有東西在動。

但要說這種邏輯是否可靠,實在毫無自信可言。

「哇!」

「只有術式……還活着?」

回到休息室後,我開口第一句就這樣詢問師父。

確實很符合她給人的印象,保持着桀驁不羈的,彷彿會不管不顧地蹦到任何地方的印象。

「你這……不,原來如此」

即便化作屍骸,那份驚心動魄的美依然令人窒息。

「託它的福確認了。果然,若瓏的真身應該是扎格柔斯神」

「也就是說,在拜師之前就……」

我坐在牀沿,儘可能連呼吸都放輕,生怕打擾師父思考。

連身爲埃爾梅羅教室數一數二的天才的弗拉特都罕見地露出困惑。

然而……

「越是大型的神代魔術,越依賴某個要素,遠超現代魔術的需求」

啪嗒、啪嗒地在地毯上跳躍着跳上師父膝蓋的,是一匹用紅色礦石製成的小巧可愛的馬。

對於掌握神代魔術者而言,這種程度的異界構築並非難事。現代魔術中僅有極少數特殊屬性才能實現的奇蹟,在彷徨海傳承的神代魔術體系中卻稀鬆平常。

面對思真的質問,他如此回答:

不過現在我更在意另一個詞。

「哈哈,談不上什麼周密計劃。就像韋伯常說的走一步看一步罷了。不過確實想過,神代魔術或許能實現這種效果」

說到這裏師父突然止住話頭。

「這是?」

三位魔術師自然列陣。儘管戰鬥理由各不相同,此刻他們眼中高漲着決意,目標已經一致。

弗拉特發出驚歎。

想起在日本喫他下廚炒飯時的場景。如果說那位廚師是神明,任誰都無法輕易接受吧。

從他抬起的鞋底有什麼簌簌灑落,是沙子。

「基茲的神殿?」

這海並不深邃,可以看到海底。

「嗯?」

魔術意外地會反映施術者本人的性格,若是會附帶某種人格的使魔就更是如此了。

「……不,不是嗎?」

弗拉特恍然大悟。

5

「……所以你連遺體一併封印?」

師父把馬放在膝頭,長嘆一聲說道:

思真頷首。

「爲什麼這麼說?」

「算是我個人的封印手段吧」

「啊,原來如此!」

師父他也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雪茄盒。

……至少在我的邏輯裏是這樣。

在時鐘塔時就聽到耳朵起繭——掌控多少靈脈與特異之地來構築工房,是衡量魔術師地位的指標。

「可以這麼說」

從裝傻點頭的梅爾文身上移開視線,思真重新凝視室內的海洋。

梅爾文苦惱地撓頭。

刷啦啦的潮聲陣陣傳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差不多吧。不過畢竟是吾師,現在已無法繼續封存了」

於是我靜靜地等待着。

「看來在第三場遊戲前,梵·斐姆和若瓏似乎因爲基茲神殿的所在位置發生過爭鬥。凜和露維婭就是在那時被捲進去,被作爲競技者的」

「那傢伙大概也注意到了吧。吾師早做好了隨時都可以赴死的準備。只要局勢推進到這個局面,任誰如何幹涉,計劃都會繼續」

正當思緒就這樣散逸時,我突然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動。

思真的聲音微微顫抖。

實際上,就連時鐘塔的教室都是建在英國極具靈性意義的土地上。能掌控多少教室、大教室會成爲時鐘塔權力鬥爭的首要項目,也是基於同樣理由。

在視野的角落,似乎有什麼細微的動靜,如同某種生物在蠢動似的。

「你打算怎麼做?」

「若瓏先生真的……」

用切刀修整菸嘴,劃燃火柴,仔細烘烤雪茄尖端。這個如儀式般的動作,我知道這是師父平復心緒的慣常程序。

「神殿。通過吾師,我會打開通往神殿的道路」

工房的話我也能理解。

魔眼蒐集列車那時也是,死徒似乎都偏愛這種天氣。魔術師爲守護魔術強度而隱匿行蹤,死徒或許也有類似的理由與嗜好吧。

當師父恍然開口時,紅玉之馬煞有介事地點了兩三下頭。

「單憑我實在難以爲繼。所以想着要是有同門——習得彷徨海神代魔術的思真相助,或許能有突破。幸運的是,弗拉特君也在場」

「梅爾文先生,當初用魔術埋葬基茲遺體其實是……」

「是凜的使魔。雖然只是用途單一的簡易型」

自啓航後,霧氣就越發濃重。

「嗯?」

約五米見方的房間,竟被切割出獨立次元,化作盛夏沙灘。

那麼,只要預測對最後的第三場比賽,就能取勝。

「凜小姐的」

窗外濃霧瀰漫。

儘量不發出聲音地靠近窗邊的椅子尋找那東西時,對方突然跳了過來。

是被封印的彷徨海魔術師引發的異變。

同樣師從基茲的梅爾文,自然也會深諳此道。

「能贏嗎?」

正因爲神代與現代之間法則發生了變化,纔會有如此的天差地別。

這與若瓏現身時師父從他話語中推測的內容幾乎一致。

梅爾文等人尚不知曉,那正是梵·斐姆與若瓏爭奪的祕所。

澄澈水體中,從弗拉特和思真的位置看去,彷徨海魔術師基茲的遺體正安詳沉睡。

「…………」

海面開始劇烈起伏。內側封住彷徨海魔術師的海面現在掀起海浪。本該封閉的室內空間,竟感到有海風漸起。

「對梵·斐姆而言,既然基茲已經死了,現在尋找弱點也毫無意義。就算他想探查什麼,也不值得爲此冒與扎格柔斯神開戰的風險」

確實,既然若瓏的真身已經確認,這種行爲顯得過於輕率。

「如果說,其隱藏的理由正是更貼近本次事件的,某種限定性因素呢?」

雪茄的煙霧籠罩着師父約兩成的面容。

嫋嫋升向天花板的煙霧,唯有這逐漸曖昧地消散、溶於空氣的過程與往常無異。

「……要是這樣,梵·斐姆與若瓏在神殿所在地問題上起爭執的理由與目的,就各有不同了」

師父如此斷言。

理由與目的。

換言之就是——

Whydunit(動機爲何)。

師父探查事件時最重視的基準。

「探究所需的拼圖應該已經湊齊了」

師父很少用「推理」這個詞。

此刻的「探究」倒是恰如其分。因爲師父的手法不像從衆多線索中揭露單一事實的偵探,更像爲神話傳說賦予新解的學者。

「Lady。什麼都可以,能給我一點感想嗎?」

「什麼都可以…是指基茲先生的事?還是斐姆的船宴?」

「字面意義的隨便。總之需要靈感切入點。就算是無聊的廢話也無妨」

「……那麼」

稍作思考後我開口:

「師父之前提到賭博與運勢流轉的關係讓我印象深刻」

「你的想法,大概受新聞報道影響吧。當年確實有團隊帶着概率論在拉斯維加斯大獲全勝。之後全球賭場都開始普及應對『Tool Count(計牌法)』等二十一點攻略法的對策」

術者或契約者。

「那術式是要…」

「剛纔你提到運勢的事,我說過魔術師參與的賭博會產生偏移吧?」

「…因爲我原以爲賭博是靠複雜的算式而非運氣流轉之類的」

斐姆的船宴

「沒錯。利用船宴本身的魔術」

「嗯。這是你我世代差異的問題」

「怎麼了師父?」

「現在,還沒法確定」

沒錯,正是禁咒之一。

「師父?」

「正是。準確地說是魔術儀式·神明審判(Ordeal)」

我再次回憶着當時的對話,說道。

「但梵·斐姆先生並非在進行神明審判吧……?」

「能實現是因爲船宴本身並不是什麼魔術」

太過漫長的——橫跨人類史的魔術儀式。

師父的手指咚咚地敲擊沙發扶手。

噬神者埃爾戈

「會產生這種偏移,歸根結底是因爲賭博作爲某種魔術在運作。還記得賭博源頭是神明審判(Ordeal)嗎?」

摩納哥靈脈

世界卵是諸多神話中的世界之源。

不,這麼一想,似乎在時鐘塔聽過。但即便在埃爾梅羅教室,感覺這也只是理論層面可能成立的紙上談兵,從未實踐過。

「哦?爲什麼?」

師父的話語令諸多詞彙在腦海閃現:

「魔術理論·世界卵……」

我屏息凝神避免打擾思考。

扭曲世界法則、創造獨有異界,最接近魔法的魔術。也聽說過原本是惡魔才具備的異界常識(Astrality)之類可疑的說法。

基茲遺留的巨型術式。

師父早說過斐姆可能早有安排賭博的打算,但當時目的未明。

「那時討論過基茲的目標可能是船宴中梵·斐姆的藏品……」

「也就是說……並非基茲所說的和平解決?」

那是低沉卻蘊含堅定意志的語調。

或可稱之爲遺產。

「當然。那位大人只是單純的喜歡人類吧。賭博能凸顯人性百態,無論善惡,對曾爲魔術師的他更是如此。死線歡喜船對梵·斐姆而言,是畢生嗜好與生存意義」

這是個陌生的名字。

師父再度陷入沉默。

「找樂子,是指基茲說過的話嗎?」

此刻真恨自己是個差生。

「同樣美麗…?同樣…?」

「Shit!說什麼順便找樂子!根本是最初就有這預謀!」

從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活躍的時代到現代。

魔術體系中充斥着大量這類理論。準確地說,這類理論遠比實際可行使的魔術多得多。

師父搖頭將雪茄灰彈入菸缸。與紙菸不同,菸灰保持尖端形狀整體脫落後才緩緩散開。

「即便只是興趣,他管理的土地也影響着摩納哥靈脈。不止陸地,這靈脈從港口延伸至海洋。死線歡喜船的航路也不例外」

「……固有結界」

──『我的提議是順便找樂子』

我能理解魔術活動的含義。

師父露出爲難的表情。

「性質上雖是魔術性的活動,但本身並非人爲構建的魔術。主辦者梵·斐姆也沒有什麼意圖。正因如此基茲纔有可乘之機」

那麼,能夠改變即是活着的證明嗎?

面對師父強壓的怒吼,我邊回憶邊問。

這確實是該想到的發展。

「……但既然以神明審判爲術式基礎,要發揮最大效果必須由術者或其契約者獲勝」

我的喃喃自語與師父的回答幾乎是同時的。

八下?十下?應該不到十五下。

但利用他人設置的魔術本應極難。雖聽說萊妮絲例外擅長此道,但師父說過那是她所持魔眼帶來的特性。

「……雖沒中但也不遠。基茲需要參加斐姆的船宴。可能的話還要以把我和埃爾戈捲進來的形式」

師父像從喉中擠出石塊般說道:

富有節奏的敲擊聲持續着。

應該是……

「這就是基茲的目的──!? 」

「……是的。所以普通的二十一點也會變得不凡」

這就是基茲的企圖。

(確實記得……)

課堂上教過,基於此理論存在着被時鐘塔列爲禁咒的魔術。

某種核心正在師父腦海中成型。無論是突發奇想還是堪比黃金的啓示,師父的知性正抓住通向目標所需的某種東西。

「世代差異?」

「美麼。也許確實如此。將過程與目的嚴密結合的算式,與魔術同樣美麗」

「……所以」

參與船宴前師父講解過:追溯賭博的歷史會抵達向神明請示的神明審判(Ordeal)。

師父早就說過衆多魔術師聚集賭博必然產生偏移。這種偏移會將普通賭局轉化爲魔術性質的某種存在。

大概敲了——

「但是」

微笑着彈落雪茄煙灰的師父突然僵住。

其實師父早有直覺。他曾多次提及賭博源於神明審判,在探尋埃爾戈體內神明的旅途中,這便是不容忽視的名字。

師父作爲前提說道:

師父將雪茄緩緩置入菸灰缸,嘴脣顫抖着擠出:

師父解釋道:

「是的」

記得抵達摩納哥時基茲確實這麼邀請過:

「所以基茲先生並不是爲了在船宴獲得什麼,參加船宴本身就是他的目的?」

記得在某處聽過這樣的話,「因爲活着,所以能夠改變」。

以及基茲遺留的術式

終於,隨着雪茄煙霧飄出一詞:

但這與現狀又有什麼關聯呢?

我突然像被雷擊般一震。雖是近乎戲言的突發奇想,一旦浮現就如同被附身似的,想法無法離開頭顱。

其子亞歷山大四世生前至今也近乎同等時長。

(世界卵?)

「這麼說來,我好像看過這類新聞。覺得數字與牌序排列得很美」

師父稍作停頓繼續道:

「難道基茲遺留的術式是──」

對死徒談生存意義雖顯怪異,卻意外契合梵·斐姆。存續兩千餘年,本該早已僵化的存在方式,在他身上卻異常靈活。

神明審判(Ordeal)

「我終於明白了。雖然可能只是答案的一半」

「難道說…是這麼回事…?但這種蠢事有可能嗎…?」

「我當然不信那套,對方也不指望我相信……但問題不在這裏。基茲利用摩納哥留下了巨型術式」

重複着相同話語,師父用沒拿雪茄的手捂住臉。

「佈局應該始於很久前,絕不止一兩百年。畢竟從埃爾戈實驗至今已兩千餘年。即便船宴現有形態是近期形成,類似事物必定早有雛形。他可能一直在尋找可利用之物」

──『很好。賭贏了斐姆那小子,輸的一方就得悉聽尊便,如何。比起野蠻的魔術對戰,這個的做法更加文明、更加溫和,沒錯吧』

(具體是什麼來着……?)

事實上與梅爾文對決的二十一點頻出極端牌型,雖未必是好牌,卻能明顯感受到異常偏移,彷彿被無形的神之手操控。

「……所以才引誘我來斐姆的船宴嗎」

在此情形即:

「基茲先生的弟子……」

「應該是吧。把可能參加船宴的人一個個收爲弟子的理由,這下也清楚了」

師父輕輕嘆了口氣。

自梅爾文現身以來,基茲弟子層出不窮的原因竟在於此。

隨即想到:

「等等師父!按此說法若瓏先生也……」

「就算與船宴獎品無關,他也算是在參與魔術儀式。恐怕無論若瓏還是阿爾蕾特獲勝,儀式都會生效」

「……」

若瓏他,知曉這件事嗎?

他知曉自己已陷入亡者基茲遺留的魔術儀式?

若師父推測正確,現狀不就已經絕望了嗎?本以爲可以無視的特別表演賽硬幣差距,現已達到難以逆轉的程度。

在我沉默時,師父將魔力注入指尖,在紅玉馬背書寫文字。被書寫的馬再度躍起,消失在窗外。

「……剛纔那是」

正凝視着礦石馬消失的窗戶,師父喚道:

「Lady」

「師父……」

「怎麼露出這副表情?」

師父緩緩起身。

他把不知何時已經熄滅的雪茄收進煙盒,再度開口,

與掠奪公之名相稱、目中無人的聲音,令我情不自禁抬起頭。

「第一階段應用限定解除!」

那隻手突然模糊。

第二場遊戲應該是敗給了弗拉特母親阿爾蕾特之人。

「……什麼艾澤爾,不存在」

面對持續迸濺的火花,師父聲音發顫:

「自稱咒術師卻從未展示咒術」

弗拉特推薦的科幻片中出現的改造人。

我的身體先於思考行動。

「啊……」

我重複剛進屋時的疑問。

師父從後方發問時,艾澤爾抬起手臂。

「有何貴幹?」

我也點頭起身。

「總之,贏下就好了吧」

我的『強化』本應遠超普通魔術師,雙手揮擊居然被輕易化解。

(──!)

「既然贏過了那傢伙,做不到這點就沒臉見他了」

噗嗤,好像漏出嗤笑。

無論如何,這距離絕對防不住。

胸中彷彿奏響雄壯的交響樂。

來不及了。

(能行──!)

不僅義肢,連肩部內部都充斥着不明金屬與導管,水晶似的碎片簌簌掉落。是與競技場看到的飛龍機關似是而非的另類技術體系。

亞德發出悲鳴。

「……難道」

若這是魔術,梵·斐姆早該察覺,是因爲阿特拉斯院鍊金術作爲科學反而能矇混過關嗎?

勾連的死神鐮刀變形爲破城槌。

渾身裹着民族風格織物的身影。戴着手套與面紗,沒有任何肌膚外露。連體型輪廓都不可辨,性別年齡成謎。

右肩固定器彈出,以鳥籠形態作爲武器勉強格擋。若等變形完成就來不及了。

接着,也聽到了他低聲自語:

自己的全部,支離破碎。

雙腳註入超越極限的力量躍起時,心靈已被漆黑絕望浸染。

還有一人。

「你殺了艾澤爾頂替──」

宛如傳聞中的魔術師殺手──

「您是咒術師──」

「梵·斐姆也好,若瓏也好,在賭博中擊潰就好了。比起要靠魔術戰決勝負,不如說要好得多吧?」

不覺中,我咧起了嘴脣。

接下的同時,奮力躍起。

「唔──!」

在恐懼的驅使下,我猛然回頭。

難以置信之物暴露了。

原來也有這般心境奔赴戰場的時刻。也有應當以這般心緒迎戰的戰場。

「哎?」

咒術師艾澤爾。

走廊另一端,那傢伙潛伏着。戴頭盔的離羣鍊金術師,正舉着巨大的手槍。

那麼參加船宴是爲了殺基茲?

當我變形出死神鐮刀全力劈下時,假扮艾澤爾者單手從容接下。

動搖傳來。

那麼製造者是──?

我看見,胸口綻開赤紅的花朵。

爲免妨礙我發揮,師父謹慎地拉開距離。背靠走廊另一端的位置正可全力施展。

這句話和手中的巨大手槍同時炸響咆哮。

(簡直像Cyborg……?)

推開門,音樂戛然而止。

走廊佇立着奇異的人影。

「這就是最終戰了。你就陪我走到最後吧」

「能贏嗎?」

「這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話,這次的事件結束後你可以立刻忘記。聽好了,Lady,賭博的關鍵不在於輸贏,而在於敢不敢下場」

「痛痛痛痛痛痛死了!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

被擊中了。

我們中計了。

刺目的火花與金屬撞擊聲接連炸響。

形成居高臨下之勢。

這番話令人想起曾是賭場高手的,曾經的師父。

「永別了,埃爾梅羅二世」

我猛蹬天花板。

離羣鍊金術師朱斯特。

「……真是機械?」

我調整死神鐮刀的角度,用鐮刃勾去,自己來承受那道攻擊。

「…………」

艾澤爾右肘以下已化作未知金屬利刃。

頭頂走廊,腳抵天花板。

就這樣,對方肩部迸濺火花倒下。

「是!」

(──!)

茫然低語。

「──師父!」

這個人啊,明明我對他真心依賴自己而竊喜感到沒出息,但目睹師傅難得一見的強勢表情,這副羞恥感倒也扯平了。

師父微微聳肩:

師父立刻反應:

此人說沒有什麼艾澤爾。

鐮刃尖端勾住的剎那,整個世界以那一點爲軸心轟然翻轉。

下砸的槌擊粉碎鏈鋸,順勢擊碎對方肩部。

四肢改造的傳聞從埃爾戈處聽過。

「是啊……!」

驚詫於違反體格常識的怪力時,對方低語:

若梅爾文聽見,不知會作何表情呢。

乾脆地表明身份也好,出乎意料的簡單決定也好,都只是爲了製造瞬間混亂的策略。

驚人的腕力。

記得在第一場遊戲前被依西里德介紹過。

對方左手再生出旋轉鏈鋸。

鏈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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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1 吞食神明的男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幕間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2 彷徨海的魔人(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轉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3 彷徨海的魔人(下)

  1. 01插圖
  2. 02幕間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四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4 鍊金術師的遺產(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間章
  8. 08後記

第五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5 鍊金術師的遺產(下)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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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六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6 斐姆的船宴(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間章
  7. 07後記

第七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7 斐姆的船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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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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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7. 07間章
  8. 08後記

第八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8 斐姆的船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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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8. 08第七章
  9. 09第八章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九卷君主·埃爾梅羅二世的冒險 9 星冠密議(1)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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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後記
  8. 08工作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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