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鞠佳——？」突然聽到呼喚我名字的男聲，我驚醒過來。

我們昨晚也把能幹的事兒都幹了，今天睡了個昏天黑地，睜開眼都已經中午了。

誒，等等。有誰在家裏？不、不是吧。

起身之後，映入我眼簾的是一片狼藉的慘狀。我一絲不掛連內褲都沒穿、頭髮亂蓬蓬、身上估計還一股汗臭味。在我旁邊的是上下穿着內衣熟睡的絢。漂亮得如睡美人一般，沒有防備的睡臉顯得無比可愛。啊不對。

我們脫下來的衣服散落得到處都是，化妝水和吹風機胡亂堆在桌子上。簡直就像是事後。不，不是像，確實就是啦！

哎，他過來了！往這邊來了！啊啊啊啊，總之趕緊先把內衣收回來塞被子裏還要把絢藏起來啊啊啊！

敲門啦啊啊啊！

「鞠佳——？」

「誒，爸爸！？」

「嗯，是爸爸哦。我回來啦」

爸爸微微推開了房間的門。我慌慌張張地把毯子拉到嘴邊，蓋住還在旁邊熟睡着的絢。

我爸爸是個很悠哉的人，讓人感覺好像會出現在吉卜力電影裏一樣。我原本的性格，比起媽媽可能還是從爸爸那邊遺傳得多一點。

「怎、怎麼了？不用上班嗎？」

和絢一起窩在牀上，我像感冒請假在家休息時一樣抬起頭看爸爸。心臟跳得好快，彷彿就要跳出喉嚨。要命要命。

「工作那邊嘛，我今天努力爭取調了一天假」

「誒！？」

請、請了一天假，那也就是說，誒，今天一整天都要在家裏……？也就是要對打算晚上參加聖誕夜派對玩到很晚的我和絢說「不行要遵守門禁」！？那、那我很頭大耶！

「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啦……？」

「嗯，太好了。所以說」

爸爸開心地舉起提着的旅行包。像小熊那樣憨憨地笑着。

「給我反省！」

「嗯」

之後。

「是確實是啦」

「是吧」

絢比我稍微早了些出門。我在她之後，趕在派對開始的18點的前十分到了酒吧。在店附近轉了一會兒，馬上就跟剛來的知沙希和悠愛會合了。耶！大家意義不明地擊掌慶賀，很有JK的風格。

還有某個一邊打着招呼一邊走過來的金髮中學生，也就是昨天剛見過面的亞絲塔。說起來她好像是去可憐小姐家住了？正當我這麼想着時，回過頭看到的卻是一身大紅色的宴會禮服，凸顯着姣好的身體曲線。哇哦。

他表情超得意。不過……那樣會過得開心嗎？

「聖誕快樂，明年也請多關照咯」

聽了我的吐槽，爸爸咕噥道，抬起雙手環抱在胸前。

「不過也太可惜了。明明都讓鞠佳羞成這樣了，我竟然一點也不記得，真是失態……」

「誒，很帥嘛」

喜歡得意忘形的榊原家人，哼哼着挺起胸膛。這雖然讓我有點不爽，不過看在說了些好話的份上就原諒他吧。對啊，拿我來說，我最看重的也是和絢在一起。在醫院應該也是一樣。

什麼叫『那』啊。

「嗯，是確實是這樣啦」

哪裏節制了。『好的～』疑惑歸疑惑，我們學生三人組乖乖點頭。

想說的話那就沒辦法了……怎麼說也是我爸爸，還供我上學，就聽他說說好了。爸爸還是有點害羞的樣子，扭扭捏捏地摸着下巴開口道。

啊啊真是的，都說了那裏不……等下再讓你摸個夠還不行嗎……

酒吧店員包括可憐小姐在內總共六人，全是女性。每個人都容姿端麗，大概也吸引了很多各自的粉絲，角落裏絢也在。除了可憐小姐是聖誕裝，其他人都是平常的黑色馬甲。畢竟是飲食相關的工作，確實也應該要穿制服啦。不過也就是說，可憐小姐今天壓根就沒打算去調酒咯。這樣也挺好。

等等等等！絢小姐，那裏不行！大腿根那兒下手真的很糟糕！很困擾的！爸爸還在呢！

正當我們走進店內時。

「快樂——！」

「我們可不是在說海水浴的計劃啊！」

爸爸並沒有注意到這些，隨後關上房間的門。走廊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聽到玄關大門的開關聲後，家裏終於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了。

「誒！？啊、不、那個……在、媽媽！在媽媽的房間裏睡着呢！」

「——你個笨蛋！」

「……誒？」

十分鐘後，一位員工走了出來，撤掉店門上包場的牌子，招待我們進店。

「亞絲塔你這穿的什麼……可憐小姐的私服？」

「要牽連其他人的話，必須僅限於那些我們能有辦法應對的人。這次你是睡迷糊了那也沒辦法，下次可絕對不允許了。如果只有兩個人的話，那倒……基本上那些事，也都讓你做過了吧」

「這樣啊。把人叫醒了也不合適」

爲什麼這麼自然就變成我要玩露出Play了啊！不管倫理上算不算OUT，羞恥的事就是很羞恥啊！我可絕對不會玩什麼露出的！絕對！

「代我向你朋友問好」

「唔……不暴露的話？啊，但是，附近的便利店還是別了……」

我懂我懂。不愧是大人……正當我如此感嘆時。

「你的朋友也住在家裏對吧。她現在在哪？」

我眨了眨眼。呃，那也就是說。

「嗚、嗯、對、是、是啊……」

糟了。絢的手稍微碰到了一下我沒有布料保護的敏感部位。我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絢，你這人，真的只是睡迷糊了嘛！？

「今晚聖誕夜，我打算住媽媽那和她一起過」

砰、砰，迎接我們的是綵帶與拉炮的響聲。

「哇，好棒……好好玩！你們看，很有意思吧！」悠愛的眼睛馬上就閃閃發亮起來。雖然知沙希和悠愛也一起來過好幾次了，不過現在確實很棒對吧，這種氛圍！嗯，派對好好玩！雖然我們還什麼都沒做啦！

「那家醫院好像只要付錢，就可以在單人病房裏再多加一張牀哦。哎呀，這都多少年沒和你媽媽獨處過啦。從鞠佳出生開始算，差不多快二十年了吧」

絢拿出筆記本，開始往上面寫些什麼。這絕對是在寫懲罰遊戲吧。說到底還是打算讓我做的。難道剛剛說的如果其實是事實？

我慌張地大喊。總不能說人家現在在毯子下面抱着我的腰，手也不老實着吧。

「不，我就要說。因爲我想說」

不，真的爸爸，這麼久沒見面了還說這種話我真的很抱歉。但是真的希望你能現在馬上讀懂氣氛離開房間。

「嗯，玩得開心呀。不過，就算今天是節日，也不能喝酒精飲料哦？玩過火還是僅限於出軌、不倫和橫刀奪愛，大家一起有節制地享受派對吧——」

「但是啊，鞠佳。爸爸現在要說點很不好意思的話」

「哈……」

「我還以爲要完蛋了」

派對是收取會費的自助餐的形式。吧檯的椅子被拿掉了，所以可以直接站着喫。也可以去餐桌旁或者沙發上找個位置坐下，放鬆一點邊聊邊喫。好像只有飲料是另外收費的。

「如果是夏天呢？」

亞絲塔哼哼一笑，一副自滿的樣子。不過她這一身，要自滿也沒毛病……平時她都沒怎麼打扮所以我也沒意識到，但穿着禮服的亞絲塔給人一種強烈的『貨真價實』的感覺。也難怪亞絲塔一走過來，人羣就自動分開讓出了一條道。你是哪裏的貴婦人啊。氣場太強大了。

「說起來啊」

「是，非常抱歉」

「就、就是啊，對吧！」

「說是一起過，但也是在醫院裏吧？畢竟不是去哪裏玩，不是去能看夜景的餐廳喫豪華晚餐吧？就只是穿着病號服喫住院餐啊？」

我現在還是全裸，那邊那塊毫無防備……您能不能，高抬貴手……？

「但是，能和她在一起，纔是最重要最特別的。這是絕對的優先，毫無疑問的第一位。其他所有，都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

「今晚爸爸要和媽媽一起住在醫院裏嗎？」

店裏既有依偎在一起，看起來很幸福的情侶，也有像我們這樣吵吵鬧鬧的小姑娘。

我顫抖着舉起手。

「對啊。怎麼樣？適合我吧？」

「對呀」

我很喜歡這樣派對開始前的氣氛。讓我有種回到了打心底相信明天也會很開心的，那種童年時代的感覺。

我拼命點頭。

誒，爲什麼要抓着這點不放啊。

「其實在哪都沒有關係的」

被突然襲擊了。有誰的手摸了我的大腿。我全身的汗毛倒豎起來。

「鞠佳，你也太心急了」

「就因爲這個，特意從北海道趕回來了？」

「聖誕快樂」

躲在已經蓋到眼角的毯子下，我咬住食指，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呻吟聲。但已經不行了。不行。腰部一陣痙攣。絢的手指玩弄的部位猛地收縮，一跳一跳地抽動着……不敢相信。我竟然這麼簡單就高潮了。這一週裏敏感度提升得太多了……

「今天就麻煩你們了」

什麼啊……明明還在睡，怎麼還揉上了……現在不行，舒服得，不行……聲音會被爸爸聽見的啦……

「聖誕快樂?」

「我知道了。那，裸體穿大衣去便利店這種的呢？」

「不過鞠佳啊，因爲放假就睡到大中午，爸爸我可不提倡哦」

點了慣例的無酒精飲料，我們慢悠悠地往吧檯走去。嗯，這纔有派對的感覺嘛。店內的照明也和平常不一樣，看起來漂亮而奢華，讓人怎麼能不情緒高漲嘛！

站在最前面的，是穿着迷你裙聖誕裝的可憐小姐。嗚哇，這也太可愛了，肩膀和大腿還露出那麼多……怎麼說呢，又色又可愛……！

就在我們聊着各自近況時，又有更多的人來到了酒吧前，大概有二十來個。大多是兩人結伴而來的人，基本沒有像我們這樣的小團體。不過因爲來的都是常客，大家應該會幾對幾對地四處聚集起來吧。

「我知道了」

「誒，我不想聽呀」

絢默默地搖了搖頭。

穿着緊身褲和夾克的成熟風格的知沙希，和全面散發出女孩子氣場的可愛風格的悠愛。兩種截然不同的搭配走在一起顯得非常奪人眼球，這種類型的情侶真的超棒的。

爸爸東張西望地環視房間。

後半說得好像在秀恩愛一樣，我害羞起來，聲音也小得像蚊子叫。絢一臉認真地點頭道。

「但是，地方好點的話不是更好嗎？」

我一巴掌拍在絢的頭上，發出鬧鐘一樣清脆的聲音。

「哇」

我長嘆一口氣，撅起嘴角。

絢的手來回撫摸着我的大腿。令人癱軟的柔和快感逐漸擴散到全身。絢……你也差不多……這和平時的Play可不一樣，要是被發現了真的會完蛋啊……

「好冷，不要」

「我都要羞死了」

「對不起」

「絢！」我大喊着揭開毯子。受到寒冷和日光刺激的絢蜷縮起身體。「鞠佳……？」絢睡眼惺忪地抬頭看着我。

「……真的對不起」

我和絢並排坐在房間裏的桌子前梳妝。面對繃着臉抱怨的我，絢一直在不停道歉。那是肯定啊，當着爸爸的面被玩弄下半身還去了，一搞不好就會成爲終生的心理陰影啊。

除了絢還能有誰。身邊傳來了「……鞠佳……」這樣似乎是睡迷糊了的聲音。不是，那個……我現在還在和爸爸說話……呃……

「嗯，真期待夏天呢，鞠佳」

「行，那我差不多出發咯」

晚上我們再次來到昨夜造訪的新宿，接下來就是期待已久的聖誕節派對。

「唔，嗯……」

聽了女高中生喋喋不休的擡槓，爸爸皺起眉，靜靜地搖了搖頭。

「誒，好漂亮！」悠愛的聲音歡快起來。然而，態度有點奇怪的是知沙希。

……嗯，知沙希？你老盯着亞絲塔看幹什麼？啊，畢竟是美少女看着也養眼吧。正當我這麼想時，卻發現知沙希滿臉通紅。

知沙希！？

「你們是鞠佳的朋友吧！請多關照咯，我叫亞絲塔露蒂」

和悠愛握手後，亞絲塔也把手伸向這邊，然而知沙希還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也不去握她的手。

「？你怎麼了嗎？爲什麼那麼緊張呢？」亞絲塔把臉湊近過來。

「啊，呃，那個……啊哈，啊哈哈……」

即使如此，知沙希也只是面紅耳赤，臉上浮現出奇怪的笑容。等等，等等等等，快意識到旁邊的悠愛，她現在一臉驚訝哦，知沙希！

「那個……呃，我、我叫知沙希……你、你好可愛，幾歲了？」

「十五歲哦！」

我抓住悠愛的肩膀。

「悠愛！我們去那邊的桌子拿點喫的吧！」

「誒？哦、哦」

如果是錯覺那便是最好，這個有點糟糕吧？誒，這樣說來之前有說過我不是知沙希喜歡的類型什麼什麼的……難不成那傢伙……就只是單純的，蘿莉控……？

怎、怎麼會這樣……不小心目擊了朋友不爲人知的一面。

「剛纔那個亞絲塔露蒂，好可愛呀——」

「是、是啊！」

我嘴角抽動，擠出笑容同意道。一邊是身高150cm出頭、童顏的悠愛，另一邊是身高雖然更高，然而是如假包換中學生還是超級美少女的亞絲塔。知沙希到底會選擇誰呢……不，正常來講都是選悠愛吧。不要出軌要節制！

之後，知沙希和悠愛一起去沙發那邊坐下了。好像是打算兩個人親熱一下。不知道知沙希和亞絲塔後來有沒有交換聯絡方式。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吧……我咬了一口拿來的巧克力。哇，這個濃郁的味道，應該是很貴的那種吧。

正當我佩服漂亮女人的強烈氣場時，絢走了過來。應該是工作那邊告一段落了。嗚哇——顏值好高。我不禁整個身子往後仰，弄得絢有點莫名其妙。

戴着蕾絲的禮服手套，絢握住話筒，努力地訴說着。

「比如說讓鞠佳喜歡上了我這張臉」

『讓大家久等啦——』

「啊，嗯，你去忙吧」

冴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我旁邊來了。你是忍者嗎？抹掉氣息再用剪刀偷襲的話，簡直無敵啊。放過我吧。

但是，我是我，絢是絢。

「誒，等下，等等等等。絢你難道」

出現啦，酒保絢裝模做樣的華麗話術。你平時就是這樣俘獲客人芳心的吧。就像我現在這樣，就像我現在這樣！

絢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呀。我心裏想的一直都是，鞠佳世界第一可愛哦」

這樣啊。之前有聽可憐小姐說過，說絢第一次到她店裏是初中三年級的時候。也就是，兩年前的今天。

「嘛，確實是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你剛纔在哪裏啊？」

『怎麼感覺照這氣氛下去，下一句話就是我要辭職之類的了。不過完全沒這回事，我會繼續在這裏努力工作的。沒問題吧？可憐小姐』

「沒……就是有點想知道亞絲塔和絢，你們平時眼中的種種經歷」

「爲啥——！？」

「嗚嗚」

「那如果是被絢告白了，你也能說得出『女生之間不可能』咯？」

「嗯，嗯……」

「戀，人……？你在說什麼啊？不破她，怎麼可能，會有戀人呢……？不破可是超然獨立、高不可攀、忠貞不屈，如玫瑰一般堅強而又美麗的人……」

全場響起的熱烈掌聲，把絢擁抱在中間。

如果存在不言明的勇氣、不告知的誠實，那麼肯定也存在開誠佈公的勇氣、坦然告知的誠實。

絢還在窺探着我的臉色，我對她笑着聳聳肩。

冴保持着朝我伸手的姿勢，被大姐姐們帶走了。雖然這劑藥下得有點猛，不過對她來說可能這樣才更好吧……開展一段嶄新的戀情，讓她忘掉那些過去，這也是爲了冴好。無論如何，她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呀……

「誒……好、好像也不錯……不，我也不是粉絲，就只是當她是勁敵……對手……可惡的宿敵……不過粉絲俱樂部聽起來也不是不可以。到時候可以給鞠佳你一位數的會員編號哦」

可憐小姐說完後張開手掌，從她身後走出了一個看起來很害臊的女孩子……女孩子，誒！？她穿的是禮服——！

「沒，就覺得，真漂亮啊……話說絢你這麼漂亮，有沒有什麼因此賺了或者虧了的事？」

『非常幸福』

「我愛你，鞠佳」

『當然，培養我、讓我成長的，並不只是各位店員……還有一直前來光顧的，各位顧客們。要應付我的各種笨拙與不成熟，想必是非常辛苦吧。真的非常感謝大家耐心的陪伴。自這份工作開始已經一年半了，現在的我比起當初的我，是否稍微成長了一些呢』

「你給我正視現實！」

哎，真是拿你沒辦法。

「你加油咯」

正因爲想要珍惜那些支持着自己前行的思念，絢纔會一板一眼地立下守護的誓言。

「躲在那邊了。免得被不破發現」

我就開玩笑地隨口一說，沒想到冴突然興奮起來。

「不過呢，賺了的方面也是有的」

「哪張嘴？你這話是從哪張嘴裏講出來的？」

聽我這麼說，冴的臉上浮現出令人討厭的笑容。

「怎麼了？」

她們在向我招手。誒，什麼情況？周圍的人不斷地推着我的背，把我送到了絢的身邊。話筒？不不不，我就不用了啦！

「是我的紀念日，那也就是鞠佳的紀念日了」

「誒，有什麼呢我想想。嗯……不好的方面的話，就是會被榎本前輩捅啊，還有獨處的時候會被好多男孩子告白，他們會自大地說什麼『就由我來保護你』啊，拒絕了他們之後又會被女生們說『得意忘形』然後被排擠啊，升入高中以後也經常這樣，導致一直交不到朋友之類的吧」

『講得太久也不好意思，最後請允許我再向大家報告一件事。之前在店裏鬧得挺大的所以估計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不過考慮到可能還有人沒聽說過所以……呃，那個』

「戀人！我是她戀人好嗎！」

「我是認真的。在我們相識之前，我就一直、一直覺得鞠佳很可愛了。還是說，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冴到底要在不破腦殘粉的黑路上走多遠……如果我和絢在她面前kiss的話，她會醒悟過來嗎。啊多麼痛的領悟，睡美人小姐。

可憐小姐一個響指，店裏響起了音樂。這是絢的生日派對所以放的當然應該是生日快樂歌，但聽到的卻是「邦邦邦邦——邦邦邦邦——」的旋律……這不是婚禮進行曲嘛！

「又來了。都說你那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嘛。哎，聽你這麼說我也不討厭就是了……」

「哦，哦。比想象中還要多」

『那個……非常感謝各位，今晚能抽空前來參加我的生日派對。同時也很抱歉，在各位興頭上打斷大家。呃，其實我也是不久前纔剛剛知道有這身禮服……今天來到店裏突然和我說要穿這個，真是嚇了我一跳』

「看來是可憐小姐的即興表演呢」

『太好了……我非常喜歡這家店。在學校裏不愉快的時候，在家裏待不下去的時候，拯救我的就是這裏。相信不止是我，還有很多很多的人也被這家店拯救過。這間一直以來讓大家無比熱愛的店，從今往後我也會一直熱愛她、守護她』

一個吻把我的下半句話堵了回去。我是說了可以出櫃，但沒說可以做到這地步啊——！

「說了自己是高中生之後，有位不認識的大姐姐很高興地陪我說話，我們聊得很開心……熱火朝天地聊了好長時間不破的話題……」

『當時我還只是一個小屁孩，給可憐小姐添了很多很多的麻煩。不，應該說現在也是如此。但是，可憐小姐從來沒有拋棄過我，還教會了我各種各樣的知識和道理。不單是可憐小姐……小桃、詩織、娜娜、揚羽、久遠前輩。各位店員一直都非常照顧我，給了我數不清的幫助』

「話說，機會難得，冴你也在這裏交個女朋友如何？」

「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畢竟事前打過招呼，冴也是一身清純可愛系的打扮。連衣長裙的上身披着防寒用的大衣，搭配絲絨材質的低跟鞋，整體看來很有氣質。對比這麼糟糕的性格，真是不知道哪來這麼好的穿衣品味。而且胸部還很大。

我將第二杯無酒精飲料一飲而盡。呼，不過絢的酒保裝扮是真的帥。這就是所謂的再墜愛河嗎。沒辦法啊，誰讓她那麼帥。看來今天沒法獨佔咯。

絢轉頭看向倚在吧檯上的我，輕聲一笑。

話音剛落，絢便伸手輕撫我的臉頰，把我攬向她的懷抱。閃耀的聚光燈下，世界第一漂亮的戀人近在咫尺。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誒。

『那麼有請我們今天的主角，小絢登場～大家鼓掌——』

「我、我也愛你，但」

「不能比。這份幸福，動用國家預算都比不上」

絢的笑容無比燦爛。

我話音剛落，大姐姐們就四處圍了過來。「誒～女高中生～？」「真的？可以喫掉嗎？」「不對吧，應該教會她什麼是純潔的戀愛。純潔……純潔……？」「誒，太可愛了吧……我想這輩子豁出去追她了……」如此種種。我在冴背後推了一把。

『守護』是絢的口頭禪。我覺得這肯定是因爲，絢一直都在心底感謝那些支持着她的人，所以纔會經常掛在嘴邊的。

不過像這樣近距離被顏值暴力糊臉，我也實在是難以再點頭了。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半斤八兩，但在這事上我果然還是無法苟同呢。絢纔是世界第一漂亮的。在家裏已經聊了一天，又在酒吧享受了一把酒保模式的絢之後，似乎是差不多到她工作時間了。

「爲啥……」

她輕啓朱脣，緩緩說道。

「……這兩者能拿來比嗎？」

這家店，是絢重要的容身之處。

「鞠佳——！？」

站在穿得這麼漂亮的絢旁邊，我會緊張的啦。我們兩人一起握住刀柄，將大大的蛋糕一分爲二。人羣中再次響起了歡呼聲。

「嗯，這個嘛……哎呀，如果那個不破來向我低頭告白，那我就冰釋前嫌，哎，這個呢，呃，嗯，就勉強答應她吧。勉勉強強算可以哦。本來是不可能的，這個算特例」

絢在一旁開心地笑着。她拿着長長的蛋糕刀，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

不好，我要哭了。爲什麼我會這麼感動啊。

「誒～？女生之間不是不可能嗎？」

「今天是絢的紀念日吧！？」

「鞠佳，我們一起」

『我交到女朋友了。開朗、可愛、溫柔……如果要列舉她的優點，我可以一直說個沒完。真的是一位讓我覺得我配不上她的，十分優秀的戀人。能與她結緣，也是多虧了有這家店。可憐小姐，以及所有在場的各位，請再次接受我誠摯的感謝。我現在——』

好孩子啊……！世界第一的好孩子……

我擺了擺手。絢抓住我的手，把臉湊得更近了。

『……不敢當。其實，今天是我的一個紀念日。明天是我的生日，這也是一方面，不過還有一點，那就是我第一次遇到可憐小姐也是在今天……聖誕夜的夜晚』

沒問題哦，我用口型回答道，像可憐小姐那樣比了個OK的手勢。雖然很羞恥，但依然面帶微笑。對於容許了我的絢，我也要笑着回應她嘛。

「你這是打算建立絢的粉絲俱樂部了？」

無需多言，注視着絢的顧客們的臉上，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顯而易見。就好像在說着，小絢已經很優秀了、變得這麼出色了。

「那我先去準備了。過會兒見咯」

而且還是純白色的，就像婚紗一樣。不，比婚紗還是要稍微短一些，沒那麼正式的感覺，但還是超級超級好看！

店員用小推車推來了大大的蛋糕。並不是聖誕樹幹蛋糕，而是上面點綴滿了水果的非常可愛的心形蛋糕。

絢用明亮的目光依次注視穿着酒保服的各位女性店員。她堅定的視線中沒有一絲動搖，就如同絢至今爲止所走過的人生軌跡一般。

我捏住她的臉蛋拉長，聽她好痛好痛地大聲抗議。事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之前還想從絢手裏橫刀奪愛泡我，這麼快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當然啦」可憐小姐笑道，比了個OK的手勢。

正當我和其他大姐姐們湊在一起專心致志地狂摁手機快門時，絢接過話筒，有點怯生生地往前走了幾步。燈光啪地打在她的身上。

哇，哇～是可憐小姐特意準備的嗎。好厲害，好漂亮……啊對了，拍照，拍照留念吧。把手機內存拍滿……

終於，單手拿着話筒的可憐小姐姍姍來遲。原本給人低俗印象的迷你裙聖誕裝，穿在甜美可愛的可憐小姐身上看起來卻有種奇妙的清純感。明明要論低俗程度的話她在世界範圍內都絕對能排得上號的。這就是擅長展示自己的人嘛……

啊，好像是要講話的樣子。我的、我的絢要講什麼，我必須一字不落地聽清楚。不行了，突如其來的禮服打扮讓我的情緒高昂到了奇怪的程度。

臺下有誰喊了一句「小絢世界第一漂亮！」。我懂。

這問題多半冴自己也講不出個所以然吧……

視線突然和絢對上了。我一下就察覺到，啊，是在說那件事。

「各位——！這裏有個失戀了非常傷心的麻煩得要命的女高中生哦——！現在單身求交友，有沒有人來陪一下她呀——！？」

我之前說過不想在學校裏出櫃。因爲學校是我重要的容身之處，我爲了能在那裏隨心所欲、快樂地享受學校生活，每一天都在努力。

「鞠佳！？」

對哦，這也同時是絢的生日派對來着。我看着絢走進了酒吧後臺。想到被各種各樣的人圍在一起慶祝的絢，我到時候會不會又喫醋呢。唔。

一時間衆人的鼓掌聲、口哨聲不絕於耳，還聽到了知沙希、悠愛和亞絲塔吵吵鬧鬧地在說些什麼。冴說不定已經死在店裏的哪個角落裏了。哎呀冴怎樣都好啦！我纔是，快要羞死了！

但即使這樣被氣氛強行拉着走，我也不禁打心底高興起來。

真的是，太幸福啦！

在那之後又嗨了一段時間，還有個好像是絢的粉絲俱樂部成員的大姐姐找到我，對我說「絢就拜託你了」。絢則是收生日禮物收到手軟，在逐個向送禮的人禮貌地道謝。冴根本沒有一點受打擊的樣子，還和一大羣人交換了LINE。「今天的派對玩得超級開心！」她的臉上浮現出了本世紀最棒的笑容。

就在這歡快的派對差不多接近尾聲時。

「糟糕，我遲到了～那個，現在還能參加嗎～？」

西田玲奈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走了進來。

「哈？西田？你怎麼在這裏？」

「因爲，這是不破工作的酒吧吧？這種事，在學校怎麼可能沒人知道呢——？問了幾個人，她們就告訴我咯」

聽到吧檯邊的我呆然地提問，西田抿嘴一笑。穿着七釐米高跟鞋的西田簡直就是完全體模式，以比平時更高的視角從上方俯視着我。

西田徑直走過警戒拉滿的我身旁，到吧檯點了無酒精飲料後，拿着玻璃杯走了過來。

「誒——，挺不錯的酒吧嘛？很舒適，也挺安心的。不過不像不破的風格呢——」

「纔沒那回事。只是你不瞭解絢的內在而已吧。而且西田你纔是，之前不是說要去參加別人的派對嗎？」

「哈哈，不去不去。麻煩死了」

西田笑着否定道。我不禁皺起眉頭。感覺現在的西田給人的印象和學校裏完全不同。說得好聽點就是很放鬆，說的難聽點就是很隨便。

「西田……？」

「嗯——？」

「發生什麼了嗎？」

「沒有啊？」

正當我試探着西田時，看到西田登場而目光銳利起來的我的友人，知沙希走了過來。哎喲，糟了，糟了糟了……

我靜靜地直視着西田。

所以知沙希才這麼急躁嗎！？你們兩個怎麼回事！都說了不能出軌了！

「玲奈我呢，有在做模特的工作。雖然還沒到專業的水平，但今後肯定也會在這條道路上繼續走下去。對此我是認真的」

我眯起眼睛。總覺得，西田……

「所以在聖誕夜邀請了鞠佳。畢竟你百分之百不可能來的嘛。多虧了你才推掉了那些麻煩事，幫大忙了。謝啦」

「就覺得我和西田果然還是完全不一樣呢」

「……玲奈就沒能和小知成爲一輩子的朋友啊！」

「小知。現在大家派對正開心着不是嗎？這些能不能先放一放？玲奈也沒蠢到會在別人的地盤耍威風哦——？」

「我知道你模特的工作很忙，所以學校這邊不能投入太多精力。這也是沒辦法的。這方面我也有所共鳴，如果力所能及的話也希望可以幫到你。但是，自顧自地認爲學校生活不過如此，在對學校的樂趣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拋棄殘缺的人際關係，而且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對我說教，說實話——很low的好嗎？」

「因爲，這裏又不是學校咯。不用順着周圍氣氛來也可以吧？」

「因爲我和你不一樣」

西田嘴角微微上揚，用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邊緣。

「爲什麼」

「怎麼了——？」

「……哈，搞什麼。還小知，叫得像以前一樣……虧你還能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表情」

砰地一聲，西田猛地拍了一下吧檯。周圍的人也因爲這聲音而看了過來。西田回過神，搖了搖頭。看來她現在很煩躁啊，今天就這樣收手比較好吧？

……哈？什麼意思。

「我說啊，小知你就是太熱血了。你還不明白嗎？學生之間的所謂朋友關係、戀愛關係，所有的這些全部，只要在學校裏享受就夠了吧？對吧，鞠佳」

「說是說過，但和西田你的那種解釋還是不一樣的。我所說的『開心』並不是說謊讓其他人配合自己，而是爲了大家都能開心而去配合周圍的人」

「高一的時候，我和玲奈是很好的朋友。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和她合得來，在一起的時候也很輕鬆。可是，玲奈背叛了我」

西田不高興地嘆了口氣。不知爲何，感覺這聲嘆息有些真實。

「因爲西田從最開始就拋棄了在學校的樂趣吧？」

這句話似乎起了作用。

西田揚起嘴角。她的臉上掛着已經看透了我的笑容。

「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鞠佳。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看着西田。我終於明白了。這傢伙。

「誒，感覺挺有意思的，所以我就過來玩玩咯？」

「是吧」我向知沙希笑了笑。「……嘛，可能吧？」知沙希挑了挑眉毛。

「這個，嘛，也是無可奈何的吧？還有下次嘛，下次。西田你不是也說了嗎，班上有三十個人呢。這不是還有二十九個人嘛」

啊啊，原來如此。

「背叛，小知你太誇張啦——」

「西田你說過你對模特的工作是認真的對吧。那如果看到抱着隨便的心態在做模特的人說『模特頂多也就這樣了吧』之類的話，你也會覺得那個人很蠢吧？只有認真努力才能看得到的景色，也是存在的。嘛，雖然其他人怎麼說是他們的自由啦」

「我纔沒……」

對着好奇的西田說道。

「嗯？也是，爲什麼要和鞠佳說這些呢。算是之前你講了一大堆羞恥發言給我聽的，嗯，回禮？還有就是玲奈我也喜歡鞠佳咯？」

爲什麼呢。至今爲止我印象中的西田，和現在面前的西田簡直判若兩人。

「那個，知沙希，悠愛呢？悠愛在哪？」

「玲奈覺得對不起小知的，就是當時說法太難聽了。要是說得更委婉一點就好了。所以這次才選擇利用了鞠佳，完美地用謊言矇混過去了哦。這也算是成長吧？」

知沙希比任何人都爲朋友着想。在還沒有公開和絢的關係的時候，我也被知沙希的話語所拯救過。不過，原來那是因爲她曾經有過這段過往啊。

「哈？你來做什麼」

「我不懂啊。因爲我還挺喜歡麻煩的東西的。絢也很麻煩，知沙希、悠愛，就連我自己有時候也很麻煩。不過，這也正是人類有趣的地方不是嗎。嘛，到底只是我的一點小意見而已」

「我又沒說一定可以。而且這誰也說不準吧？明明說不定可以交到，但如果從一開始就選擇放棄而不肯邁出第一步，那纔是絕對『不可能』交到一輩子的朋友呢」

「跟蹤狂一樣，很噁心的好不好。你能不能回去？」

一瞬間，西田沉默了。

知沙希很不愉快地低聲說道。

「抱歉啦——鞠佳，之前還邀請你去聯誼。畢竟就算其他所有人都有空，鞠佳也不可能聖誕節沒有安排嘛」

「還不是你！說什麼所謂的朋友就像僅限當場享用的零食一樣！還有因爲會很麻煩所以讓我在學校外別和你搭話！這難道不是你說的？我還一直把你當作朋友！」

「如果西田不需要這些、選擇封閉自己的話，我也不會多說什麼。畢竟這是西田自己的人生嘛。雖然我無意把自己的理念強加於你，但是在那些認真努力、盡情享受着學校生活的人面前說什麼無聊之類的話，還是會掃人興致吧？」

西田笑着說道。

嗚哇、嗚哇……等、等一下。這下糟糕了。可憐小姐，得找迷你裙可憐小姐過來。啊，她不在。不會是把誰帶回家去了吧！？不過這裏也沒有警察……難道到了絢要解放合氣道能力的時候了嗎……？啊，不對，絢也不在。哦對，她還在換衣服呢。

「所以我很高興啊。一想到還有和我持有同樣想法的人，我就特別高興。對了，鞠佳，以後直接叫我玲奈吧」

然而西田並沒有退步，而是繼續攻了過來。

「我好像一直以來都誤解了西田」

西田向我逼近過來。因爲體形比我大所以我只能仰望她。迫力十足啊。

「鞠佳，真是個好孩子呢。虧你這樣還能在學校當個紅人呢。聖女？」

對，雖然我會順從氣氛行事，但我從來都不認爲學校是無所謂的地方。知沙希和悠愛，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就算如西田所說，她和其他人所處的社會層面不同，但學校也不能沒道理就成爲了完全無所謂的地方。

在放着大音量爵士樂的酒吧裏，知沙希的聲音還沒傳出我們的周圍就被掩蓋掉了。不過，似乎也有人意識到這邊有些不對勁。

被叫做小知的知沙希倒吸了一口氣。

明明我是認真地在質問，西田卻又一次玩笑般地笑了起來。

「也不是那樣。事情很複雜啦。玲奈我覺得啊，男人什麼的是真的完全無所謂。只是因爲對方拜託了所以才答應交往，還以爲可以學到點經驗，結果也沒什麼好學的。所以心想一時半會兒也不需要，但是約定還是得遵守咯？而且她們之前就一直拜託我開場聯誼。有個男朋友的話地位也會高一點。但是，真的很麻煩好嗎——！也這麼想過」

「她？那傢伙在勾搭帥氣的調酒師哦。真是……怎麼一個個的都這樣」

西田瞥了知沙希一眼。

「對吧？所以，學校裏的那些事情我是真的完全無所謂。雖然男人什麼的真的很煩，不過這也是所謂的包袱吧。小知的事情我也並沒有特別在意。雖然因爲被討厭了所以沒有再說過話，但只要她願意我這邊是隨時歡迎的」

「你蠢嗎？你是認真的？」

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出言安撫知沙希的竟然是當事人的西田。

「『無法互相理解』，這是誰說的？你和班上所有人試過了嗎？僅憑浮於表面的交往怎麼可能會理解。而且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了知沙希的優點。雖然我們成爲朋友已經一年多了，但還是有很多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鞠佳你懂我的意思吧？所以玲奈才喜歡鞠佳哦」

「是嗎？」

「誒，什麼，你知道會被拒絕還來邀請我？呃，不如說，你希望我拒絕？」

不對。我不是問那個。

西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正當我各種焦頭爛額的時候。

我伸出手指着西田的胸口，連續不斷地向她發難。模仿着絢平時總是在牀上對我做的那樣，強調着這纔是真相。

「你懂的」

我笑着擺了擺手。

知沙希咬牙切齒。西田的話鋒指向了我。

西田瞪了我一眼。

「西田你啊」

知沙希會好好地回報朋友的心意。然而西田卻踐踏了她的心意。

「那鞠佳的意思是，在高中可以交到一輩子的朋友咯？」

「鞠佳不是也說過，只要開心的事情就夠了嗎。那是騙人的嗎？」

「挺能說啊，鞠佳」

「——我一直以爲西田是個更帥氣的人」

我看向知沙希。知沙希一副意想不到的表情愣在那裏。雖然我也一樣啦……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爲什麼啦——真冷淡」

「哈？」

簡直就像是和不冷不熱的空氣在對話一樣，和這女人說什麼也不起作用。

關於西田，我好像搞懂了些什麼。

「嘛，算是吧」

我開口道。

「我說啊，不是拋棄了，而是我不需要那些麻煩的東西。只要輕鬆愉快的事情就夠了。鞠佳你肯定不懂吧？」

當然，這和另有容身之處的絢也不一樣。因爲絢不像西田這麼精明，笨拙得連交朋友也不順利。但即使如此她也從未放棄，就算撞得頭破血流也一直堅持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所以，她纔像剛纔那樣，被那麼多人一同祝賀、被那麼多人所愛着……和西田之流完全不同。

西田嘆了口氣，她的氛圍又隨之一變。就像對着總是不聽話的孩子而無可奈何的母親一樣。

我深呼吸一口氣，開口。

「可能吧。畢竟玲奈就是這樣的人嘛」

「你之前說過我傲慢，但真正傲慢的是西田自己吧。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自己卻完全不在乎。只要能駕馭現場的氣氛，別人的心情對你來說都是無所謂的吧」

「……這我覺得，很厲害」

西田一下子就點頭同意了。

「不要。我叫西田就行了」

「……她們不是你的朋友嗎？爲什麼要撒那樣的謊，爲什麼要許下一開始就沒打算遵守的約定……太狡猾了吧？」

「誒？」

「學校，多麼狹小啊。尤其是班級，更是如此。碰巧湊在一起的三十個人，談什麼成爲一生的朋友，成爲戀人，怎麼可能呢。反正大家都是沒法互相理解的啦——」

「……你想說什麼？」

西田用宛如猛禽類犀利的眼神看着我。

「你平時都在裝乖乖女？」

「再說了，奇怪的是鞠佳吧。爲什麼在和女人交往啊？根本搞不懂。兔子還不喫窩邊草呢，圖方便就和班上同學湊合一下真是夠無聊的」

「哈，哈？」

爲什麼要扯到女生之間交往的話題去啊？這很重要嗎？

雖然不是很懂，但感覺西田是真的很火大。

「那只是毫無計劃、及時行樂的傢伙的想法吧！都是女人又不能結婚，又不能生小孩，如果有好好考慮將來的話怎麼可能會去交往！鞠佳你也就嘴上說得好聽！」

這傢伙，在蕾絲邊酒吧裏都說了些什麼啊。我一瞬間這麼想到。

然而，我已經無暇顧及那些顧慮了。我用燃盡一切的氣魄大聲喊道。

「纔沒這回事！」

西田一驚，停下了動作。

「就算沒有考慮將來的事情，也不知道今後會怎麼樣，但是我喜歡絢！女孩子之間交往說到底只有學生之間才能成立？纔沒那回事！就算真的是那樣……就算真的如西田所說，我和絢有一天也要分手的話，雖然那會非常非常痛苦，我也是一萬個不願意……但即使如此，我認真地喜歡上絢、認真地和她交往過的事實也不會因此成爲虛僞！」

我緊咬牙關，對西田怒目而視。

是啊，我之所以不想出櫃，肯定就是因爲不想被說這種話吧。我還是，遠遠不夠成熟。

所以，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光是想到可能要和絢分手就會變成這樣，我也真是夠丟臉的。必須變得更堅強啊。

西田似乎也覺得說得太過分了，有些尷尬地垂下了視線。但是，她並沒有就這麼被壓倒。

「……我不會道歉的。如果要道歉的話，一開始就不會說出口了」

「沒事，這樣就可以了。雖然還是很火大」

「鞠佳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加周到，卻固執地故意讓自己這樣笨拙，我是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要這麼做？我還一直覺得只有鞠佳是我的同類、只有你才能理解，所以一直對你很佩服的……爲什麼啊，太蠢了吧」

「我也一直覺得西田很差勁」

爲什麼？因爲西田不會與她覺得還有利用價值的人完全翻臉。憑藉着對西田表面上的認識，就自以爲了解了她。以爲她是我的同類，感受到了共鳴。

並不是原諒了她，我現在也還是很生氣，但是西田也努力地向我傳達了她的想法。因此也讓我認識到了，我們之間是完全不同的。只有這點必須要承認。

但是。

然而，現在的我淚流滿面，西田眼裏也含着淚光。不管怎麼看，這都是決定性的裂痕。遇見冴的那時候，我還以爲自己很有看人的眼光呢。

我和玲奈對視了一眼。怎麼辦，你人生中最大的危機來咯，看到我用眼神這麼問，玲奈忍不住笑出了聲。我也被她的笑聲感染，一起笑了起來。

「聽你這麼說，我很高興。謝謝你，西田同學。我可能一直都誤會西田同學了。今天還特意來店裏，其實你是個好人呢」

「……對吧」

面對面地互訴主張、衝突碰撞，實在累人。

「真心話……只是對着無法理解的事情，大聲地說出無法理解而已……這就是鞠佳所說的真心話嗎？」

「感覺你終於願意對我說真心話了，所以沒關係」

但是，就在我的身邊，有一個從來都是以真誠的話語示人的孩子。是她告訴了我，重要的是就算受傷、就算碰壁，也要一步一步向前邁進的堅強。

絢交替着看了看我和玲奈，然後稍微有些害羞的樣子。

「那還真是……夠累人的……」

「我就喜歡她這種地方。明白嗎？玲奈」

這一瞬間，我感覺我和玲奈第一次相互理解了。

好像要抹去腦海裏亂七八糟的感情一樣，我拿出手帕擦去眼淚，放鬆了眼角的力道。

「謝謝你，玲奈」

另一方面，並沒有這種能力的絢來回看着我們，歪了歪頭。

夾在我們之間，絢一臉茫然地歪了歪頭。

玲奈長嘆了一口氣，然後一口氣喝掉了剩下的無酒精雞尾酒飲料，向絢伸出玻璃杯。

對於只想度過學校生活的人，這種怎麼想都不划算的行動絕對是沒有必要的。

她的臉不高興地扭曲起來。

正當我們在奇妙的氣氛中對視時，可憐小姐和換完衣服的絢回來了。可憐小姐什麼也沒問似乎就馬上了解了狀況，「好了好了，那麼大家一起準備準備撤退吧——」，領着感到奇怪的常客們開始收拾了。你是什麼看透人心的怪物嗎？

「味道很棒哦，不錯嘛這家店。很有品位啊，不破」

所以我也要，對此表示謝意。

「……是嗎？」

我一直都莫名地確信，玲奈是不會七嘴八舌地泄露我們的祕密的。畢竟如果學校是享受表面上的快樂的地方的話，玲奈肯定不會做這種費勁的事情嘛。

「明白的，鞠佳。明白了玲奈我是完全不可能明白這件事呢」

這一次，我和玲奈同時笑出了聲。絢啊，你這可真是，太沒有看人的眼光了。玲奈怎麼可能是好人嘛。我們都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玲奈把手搭在自己的臉上，用手指拭去了眼角的淚水，無力地垂下肩膀。

啊啊，嗯。

西田驚訝地看着我。

「……感覺情況有點，險惡？要扔出去嗎？」

「我是這麼覺得的」

「沒關係啦，絢。就算你不扔，這邊也已經結束了」

「……如果這就是真心話的話」

所以，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