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讓聲稱女性之間不可能的女孩,在百日內徹底淪陷的百合故事。》 · みかみてれん · 2.3萬 字
打工結束後,店長叫住了我。
「榊原,妳最近很努力,做得不錯喔。」
「咦,看起來是這樣嗎?」
今天廚房的人身體不舒服,所以搞錯了好幾次,還被客人罵了句「這不是我點的啊。」
作爲一名外場工作人員,這不是我的錯,卻得首當其衝面對客人怒火。我本可以撅起嘴,但這是我的工作,所以我必須盡力而爲!半自暴自棄地重新振作起來,總算熬過了這一天。
這周我充滿了動力。
因爲絢很努力,所以我也要很努力!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太容易了(並非指我很容易)。但我認爲現在──自己正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啊,只要看着妳,我就感覺好多了。」
實際上,我就是這樣被誇獎的!
我打工的那家店的經理是位漂亮的女性,但眼睛下方總有黑眼圈。黑色的半長髮剪得剛過肩,隱藏在頭髮裏的耳朵還穿滿了耳環。
假日的她似乎還有參加樂團,其中一位和她一起去卡拉OK的女孩,對她的菸酒嗓歌聲感到非常興奮,直說「真是太棒了!」確實她人平時就很酷。
實際上,樂隊從比例看來,女孩子的粉絲似乎要多得多,店長在對待女孩子方面身經百戰。所以呢,這個打工地點是對女孩子很好的工作,也會感到很舒適的地方。
在這樣的店長的表揚下,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不,並不是因爲被美女表揚了,是我很高興我的努力得到了認可!
瞧,絢正在努力搞好她的人際關係,所以我剛再次下定決心也要盡力而爲。即使是兼職工作,我也會全力以赴。
「好,等一下喔……好了,讓我來弄這個吧。」
店長交給我的是C級人員名牌。喔喔……從實習生畢業了?
「漲時薪啦!」
「真現實啊。」
店長笑得就像在和鄰居小孩打交道的大人表情。
就在這時,我手中的智慧型手機開始震動。
真的假的……小冴這麼可愛又有教養的大小姐,竟然會喜歡我……啊,也有這樣的事啊……
「那、那、那個……唔唔…………唔……」
咦……咦!?
在狹小的更衣室裏面,兩個面紅耳赤的女孩。體感溫度也在急速上升中,背上流着莫名的汗水。
我還在換衣服,上半身還半裸着,於是我收回了伸出的手。我甚至無法追過去。
哈啊啊啊啊,我大大嘆了口氣。
「那、那是……什麼意思……?」
「我喜歡妳,小鞠佳。」
「打從一開始就──我是爲了小鞠佳纔來這邊打工的。」
穿衣服時,我從儲物櫃中拿出智慧型手機查看訊息。
可是、可是……嗚嗚……
「我之前就這麼覺得了,鞠佳身上有一種吸引同性的氣質。」她這麼說過。
這種時候想問的是這個?我真想吐槽我自己。但我也想不到其他要說的話!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回她「我也喜歡妳!耶!」應該這樣嗎?不,但要是真的沒注意到的話就算了……喜歡,就是那個意思的喜歡吧?
深呼吸,我感覺自己平靜了一些。儘管它是安慰劑,但現在對我來說很重要。
是說,剛纔的氣氛是這樣的?
來不及叫住她,她就離開了!
「是爲什麼呢……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喜歡上了小鞠佳。……一見鍾情吧,也許。」
不,無論小冴怎麼樣,都改變不了我努力並得到認可的事實!沒錯,我已經盡力了!向前看!
「呵呵呵呵。」
「抱歉,那麼突然……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小鞠佳,請妳和我交往。啊,下次再回覆也沒關係……那麼,我先告辭了!」
對着可愛又和平的小冴,我「嗯……嗯。」點了兩次頭。順便說一下,小冴是在我開始上班三天後纔來打工的。
嗚嗚……
小冴已經換好了衣服,剩下我還僵在原地,低下了頭。
「啊,那個…………就是………………作爲一個人的……戀愛感情……」
嗚啊……而且上面還寫着「剛纔發生什麼事了?」……特異功能?
像交通事故一樣的衝擊瞬間,無論何時都會從預想不到的地方發生。
我回覆「有喔,我作爲實習生畢業了。做到了喔!」於是我收到絢傳來的奇怪貼圖,是觀葉植物君的貼圖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不是交通事故,而是肇事逃逸。
……店長,該不會是隨便說說的吧?
「是朋友的喜歡吧?」我一開始想到的是這個,如果是這樣想的,那說不定還有辦法補救一下。
我搖搖晃晃地起身,把香氛蠟燭擺到桌上。
什麼嘛,連我也能做到……沒想到我的才華,要在學校教育以外的地方纔會綻放!
「算了,就是這樣啦。面試的時候,因爲妳長得可愛,所以覺得不太好做的工作做不了也沒關係,不過還真是優秀啊。在我僱用過的所有兼職人員中,妳是我的前三名呢。」
雖然爲了打起精神挺直腰桿地走着,但臉卻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下來。
「就當我沒說過吧……」
這是等待我回應的狀態。
嗚──哇──嗚──哇──原來是這樣啊,突然被朋友告白的心情就是這種感覺,總覺得很新鮮。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啊!
我也相當混亂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稍等。讓我先確認一下,就這麼辦。
「……咦?」
如果給她傳一條訊息說「對不起,我有女朋友了。」現在的心情可能就會很輕鬆。但小冴當面向我告白,我只用一條訊息就拒絕她。感覺……有些狡詐……
爲什麼是我?
沒、沒關係啦,小冴比我大一歲呢……
我感覺自己就像一輛裝滿紙箱的手推車,拿着智慧型手機自言自語。
微笑以對。
呵呵、呵呵……我是個能幹的女人……菁英女性……!
回到家後,我完全無法集中注意力,因爲我要喫晚餐、洗澡、準備明天的課程。結果猶豫了很久後,給小冴傳訊息……沒辦法。
當我在腦海中列出經常聽到的各種讚美之詞時,比如很開朗、和她說話很有趣、她總是很有精神等等,小冴輕輕地搖了搖頭。
在我做出反應之前,精神上花了二十分鐘,但實際時間最多也就是兩秒左右吧。
「啊,說到好事啊。那麼說來,我實習生畢業啦!時薪提高了!」
在更衣室偶遇小冴。我心情極佳地拍了拍她纖細的肩頭。
這時,我想起了同班同學白幡雛乃的話。
這一次反倒是……小冴顯得更加平靜,笑容也很和善。
和送給絢的禮物是相同類型。關掉房間裏的燈後,我點燃了其中一支,絢前幾天聞過的一支玫瑰小蠟燭,大約四個小時之後就會熄滅。
然後遭受事故之後,總會不可避免地想──
「實習生畢業,不過妳也別太得意忘形了喔?先打個預防針,不過既然是榊原,那就不用擔心了。妳就繼續努力吧。」
「那個……喜歡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看了看。喔,是絢啊。
然後小冴又再次開始更衣並說道:
真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砰!」的一聲打開門。
我向返回辦公室的店長道別,前往更衣室。
不、不是吧……咦!喜歡?我!?
所以當小冴張開口的時候,我就感到很不好意思。
這就是那個氣質嗎?
雖然我見過幾次小冴也被蠻不講理地罵了一頓,但她卻毫不氣餒地努力着。我之所以能努力,也是因爲看到同事的奮戰……
雖然很多人都這麼告訴我,但我自己從來沒有想過。
「那個,小鞠佳。」
我把視線從智慧型手機轉到小冴身上,她一動不動地盯着我。
「是!」
脫掉襯衫,用笑容矇混過關。
「妳看起來很高興呢,小鞠佳。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沒事啦,小冴。小冴也很努力,所以總會有好事發生的。」
「啊,小冴。」
「是、是這樣啊……咦,從一開始?爲、爲什麼?」
「被同性朋友告白」是可能會發生這種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凝視黑暗中閃爍的火焰。
桌子上有本打開的筆記本。
我一直以爲……我們就是好朋友的說……
「咦──是這樣嗎?今天工作很忙呀。快說有什麼好事啦。」
咦咦咦……?
「哦,真的嗎?哎呀,店長終於也注意到我的實力了──」
「咦──別賣關子快點告訴我啦!」
我用手捂住臉。寫下「有女性朋友向我告白」這句話後又刪掉了。
「啊,等──」
小冴突然紅着臉低下頭。
「啊,那個……抱歉,這麼突然……嚇到妳了吧?但我想應該在週六之前……告訴妳。」
但因爲我已經知道女人之間是有可能的了,所以我覺得這只是單純的告白,事實上就是這樣。
「小鞠佳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呢?」
「怎麼說?」我回覆。「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她回傳。
就算問了理由也無濟於事,但我很好奇……!
「好,很好、很好!這纔是無所謂!比起那種事!我更期待這個週六──!」
我應該有接待客人的才能吧!將來會成爲百貨公司化妝品專櫃的一流櫃姐,還是知名服飾店的店長之類的吧……!
絢會聯繫我的吧。沒發訊息啊……絢的定期聯絡基本上只有在早上和就寢前,很正常、很正常。
那簡直就如同一把語言的刀子,冷不防地就插向我胸前。
「怎麼辦……?」
不知怎麼的……我的眼皮閃過小冴被絢過肩摔的畫面!我想應該不會吧!但是,如果真的發生了呢!
咦──……?咦──……?
「什──麼?」
是啊,後天的星期五,記得我們應該是會在換班時遇到吧……那天結束後,馬上就是星期六的購物行程了。
也就是說,明天就要決定心意。
小冴妳是以這個爲目標告白的吧。
「……爲什麼是我啊!」
眼裏映着火光,我喃喃自語着,抱膝呈體育課坐姿。
我自負地想知道──我對同性是否真有那麼大的吸引力?如果沒有絢的話,我會不會和小冴交往呢?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但是,我覺得這和絢有什麼不同的地方,雖然我還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想要和別人商量。我不是在猶豫自己該怎麼做,而是想讓人聽聽我的內心。
……但是,這種事能和誰說啊……?
第二天到了學校,我一整天都在發呆。我甚至無法告訴絢,更不用說悠愛和知沙希了……
……好吧,既然如此──
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我敲響了「Plante à feuillage」的店門。當然,不是穿水手服,而是換上準備好的休閒服後。
***
「您好──……」
現在是十月初。傍晚太陽還沒下山的時候,我就一臉震驚。
雖然這種酒吧,給人一種大概從晚上開始纔會開始營業的印象,但可憐小姐確實在裏面。
可憐小姐用一副彷彿──起始就是被如此製作出來的機器人般的完美妝容,微笑着走來迎接我。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櫃檯前常坐的位子。
「哎呀,鞠佳小妹。今天小絢休息喔?」
「我知道。我有無論如何……都想跟可憐小姐說的話。」
「哎呀,這話真叫人開心呢。不躺在牀上可以嗎?」
「請務必在這!」
因爲前幾天發生的事情,讓我不禁想到──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不知道絢會怎麼做呢?
我輕輕地搖頭。我感到抱歉的是,儘管我實際上是傾吐的那方,卻總是在失落。也許我習慣接受別人的建議,但我不太會向別人請教……
「是、是這樣嗎!? 」
與其說可憐小姐會笑,不如說是嚇一跳。
就在那一刻,我決定開門見山。
「咦,我想聽這個!」
「原來如此,今天就是這種模式吧。所以纔會不能見小絢。」
「在我……身上?」
當我眯起眼睛的時候,可憐小姐「哎呀?」地微微挑眉。
「咦,什麼啦!? 我很在意耶!快說啦!」
看着我和小冴並肩而立的照片,可憐小姐輕輕地擦了擦口水。
可憐小姐「呼!」地嘆了口氣。咦,都發出這樣的嘆息了,還說小冴沒有什麼問題……?
聽到這話,我的胸口忽然沉重起來。
這個人真是!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人!
喜歡上……我對這個詞很感興趣。
「啊,不行啊,鞠佳小妹。用這麼熾熱的視線看向我,我會溼的。」
「也許是現在還有所依戀。總覺得有點不健康,真讓人在意啊。嗯,但是……正因爲如此,纔會在鞠佳身上看到光芒吧?」
「我的天啊!」
這樣下去的話,明天打工的時間都會很鬱悶。所以爲了改變心情,我點了可憐小姐推薦的無酒精雞尾酒。
不愧是很懂女人心的可憐小姐,可以看穿我的疑慮。
「咦……?」
啊,這麼說來。
我本來是打算好好了斷的!
「咦?」
「不,沒什麼。沒有啦,對不起,我想太多了。」
剛好想到絢,不由得笑了出來。
當然在能說的範圍內就可以了!我急切地說。
可憐小姐低聲呢喃道:
「要看、要看──」
這一次我點點頭,沒有看着可憐小姐。這是一種超失禮的態度。
「我根本不表裏如一,爲人也沒那麼親切,而且肯定有無法相處融洽的人……」
我記得她之前說過,看一個人的手就能看出她的情史。或許可憐小姐也能從照片中,看出小冴的性格。我把智慧型手機拿給她。
「讓妳打起精神。」
但她立刻露出溫柔的微笑。
可憐小姐笑了。可憐小姐的性騷擾發言,一定是爲了讓我的心情變得開朗而說的吧。我明白,所以我並不討厭。
「安慰被拋棄的可憐女高中生,或許也是二丁目酒吧老闆的使命……」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鞠佳小妹。」
被取笑了。
對只看了照片的可憐小姐,是能有多大的期待呢……我把還給我的手機抱在懷中,凝視着可憐小姐。
「原來如此,這就是鞠佳小妹魔性的受……真期待她未來的成長……」
「是嗎?純情?這孩子?」
「我有照片,可憐小姐要看嗎?」
「這樣更不好了吧──!? 」
我可以斬釘截鐵地說:
可憐小姐把手放在臉頰上,深情地微笑着。就像吸着我的慾望維生的魔女般,感覺她的皮膚越來越光滑了……
「其實,前幾天我也一直在想……絢爲什麼能那麼勇往直前地去努力呢……?心理素質也非常強大……唉,感覺真叫人泄氣~~~~!可憐小姐,請給我烈酒!」
因爲我不是絢。
「我呢……在可憐小姐看來也……那個,很可愛嗎?」
「因爲是女人,所以沒辦法啊。沒事的,姐姐我的工作就是愛女人。」
嗚嗚,我很清楚自己已經進入了麻煩模式……
我感覺……我看到了不知從哪冒出一個藍色頭髮的辣妹幻影,以早就知道的口吻說「好吧,今後是要扮演從一而終的忠誠角色,還是一隻玩世不恭的貓,就看鞠佳自己了。」是先知嗎?我未來也會是一心一意。
我覺得剛纔說的那些話,根本不適用於我。
可憐小姐像電視購物主持人一樣,露出爽朗的笑容,豎起三根手指。
「小冴呢,看起來前陣子經歷了一場慘痛的分手。感覺她心傷得很重。」
「是的。」
可憐小姐煩惱了一下,然後跟我說「就一點點喔。」就像是看我考試成績給獎勵一樣。
「太好了。那麼,妳對那孩子是怎麼想的?」
「謝謝……那個,您聽了之後不能笑喔?」
「我不是在消磨時間,我是認真的喔。」
「是啊,鞠佳真是個好孩子。如果是小絢的話,一定會直接當場拒絕吧。」
此刻,我真的感覺她果然是絢的老闆,還真是像啊……
雖然對小冴很抱歉,但我目前還不打算放棄當絢的女朋友。
「不過呀,小絢也不是一開始就是那樣的。現在看來,她對任何事情都不感到驚訝,但她過去犯了很多錯誤。」
我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壓低音量。
等等。
「我只把她當朋友。她是個好女孩,我也覺得她很可愛,但我有絢了。」
「哎呀,開始說啦。好唷,全部說出來吧。這裏就是讓妳把想說的話,全部傾吐出來的一間店。」
可憐小姐苦笑。
「不……這就免了。」
「不會,不關可憐小姐的事。」
從開頭就是出讓人意外的故事。
「當然。」
哎呀,該不會我剛在放閃吧?突然一陣羞恥。
「……這是爲什麼?」
「親切、真誠、表裏如一。不但如此,個性還很積極,和她在一起非常有趣。而且很會關心他人,是位很好的傾聽者。成年後會增加一些不同因素,但我們先把它晾一邊。鞠佳在易於交談和令人欽佩之間,取得了很好的平衡。」
「嗯──是會被同性喜歡的孩子啊,總而言之呢──」
這是把我當戰鬥漫畫中的主角嗎?
「好啦,不鬧妳了。」
「她第一次來我們店,是在初中三年級的時候,是被熟人帶來的。我看她還那麼小,我還想說這孩子沒問題吧?」
可憐小姐把液體從雪克杯倒到玻璃杯內。今天給我調了杯無色透明的雞尾酒,儘管身材嬌小,但手指卻比我細長的她,遞來一盞玻璃杯。
「是喔。」
「……看來,妳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哎呀,抱歉啦。我是不是說了多餘的話。」
「可以啊,是要對小絢保密的話吧。我覺得今天店裏不會那麼擁擠,所以我也想聽聽。就算很擠,我也會想辦法的,因爲這是可愛的鞠佳小妹的請求。」
「總覺得……我好像會定期變成這樣!? 」
「會說、會說。」
是嗎……失戀……這樣啊。高中三年級忽然跑來打工,是不是想轉換心情呢……?
「不、不行,小冴很純情的。」
「今天玩笑還開得不夠多嗎!? 是其他客人來之前的消遣嗎!? 」
「哪裏、哪裏──?」
一臉苦笑的可憐小姐。
「啊,她一定會直說『不行!』之類的吧。」
「……是。」
「雖然可憐小姐可能很喜歡這樣,但我自己很不喜歡這樣!」
「是啊,在我看來──妳太耀眼了,甚至有點難以出手呢。非常可愛啊,如果我們在同一個班當同學,我想我會喜歡上妳。」
「其實……我在打工的地方,被一位女性朋友告白了。」
「很好喝。」
「妳這是在對誰說啊。這可不行,作爲代替我讓妳抱抱?」
我們相視一笑,但我旋即轉成一口嘆息。
宛若新宿二丁目的母親般,可憐小姐語氣祥和地說道:
喝起來的話,它的味道就像甜薑汁汽水,帶有一絲香料氣味,具有既溫和又刺激的味道。
我高中一年級時,看到的絢已經就像個成熟的大人了。
「總之先聽我說吧。這孩子看起來沒地方可去,她看上去又有些生無可戀,我無法放着她不管。當我問她時,她說『請讓我在這裏工作吧。』我有些猶豫,畢竟年紀真的還太小了。」
可憐小姐一邊擦着玻璃杯,一邊盯着玻璃反射的光。
「所以呢,我就跟她說『要是妳升上高中以後,心還是刺痛的話再來吧。』說完後,我就要她先回去了。因爲經常作爲客人前來,即便成了高中生她也沒有改變決心,所以我就按照約定僱用了她……但麻煩卻接踵而至。」
可憐小姐一邊回憶,一邊說着,表情很複雜。她就像一位大姐姐,向別人介紹她糟糕的親戚。
「畢竟從沒工作過的高一學生,何況是在夜晚的店工作?即使只是接待客人,一開始也會踩到不少地雷。不過這倒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爲我的顧客通常對年輕貌美的女孩很包容,但還是讓我一驚一乍的。」
「完全想像不到……」
「總之就是不擅長接待客人吧。擒拿住摸到她腰的客人的手,說要告她性騷擾,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想在某些地方,這樣做是正確的,但我希望她處理得更溫和一些。」
咿!絢她是會這麼做沒錯……
「來我這的蕾絲邊客人。在店外,是在和某種東西戰鬥,是戴着面具度過的。我是爲了讓這樣的人安心,放下肩上的力量,纔開這麼一家能享受自己時間的店。所以呢,我就跟她說如果妳想繼續在我們這工作的話,然後給小絢出了項作業。」
可憐小姐就像教育實習老師一樣,豎起了食指。
「我決定讓小絢每天向顧客介紹自己。向當天來的所有顧客介紹自己,有時她一天得自我介紹超過三十次。」
「自我介紹嗎?爲什麼要這麼做?」
可憐小姐終於恢復了笑容。
「我呢,沒想到小絢會突然對顧客變得這麼友善。那孩子很笨拙,這就是爲什麼我要這麼做,就是爲了讓顧客能理解小絢。許多來到這裏的人,多少都經歷過一些無法按其所想的事情。我希望大家都成爲守護小絢的姐姐。」
可憐小姐挺直腰桿,模仿絢的口吻說道:
「『我叫絢,高中一年級。昨天學校需要移動教室,我不知道該去哪,就在校內亂晃。接待客人還是會緊張,請多關照。』雖然都很簡短,但每天都是不一樣的自我介紹詞。這麼一來,大家很快就懂得體諒絢了。真是的,太寵年輕人了,美女就是有特權啊。」
是呢,說得我都笑了。
「然而,儘管她笨手笨腳,但顧客們卻明白她正在慢慢努力。如果拜託她擦玻璃杯的話,她就會一直擦直到我說停下來。雖然即便搭話也聽不到有些困擾,但卻以極大的集中力持續不間斷。我猜小絢也知道自己很笨拙吧,才這樣一步一腳印地邁進。」
可憐小姐把手放在臉頰上,懷念地微笑着。
就算拖下去,痛苦的氛圍也只會積壓在肩膀上。
「……是。」
十月的夜風有點冷,想圍個圍巾。我全身顫抖,就像一位戰士在顫抖。
「在不知不覺間,在我們店裏沒有小絢做不到的事。雖然我搖酒的技術還是比較好,但總有一天會被超越吧。以後店裏的事就交給小絢吧,我只需要和客人聊天就好了。」
她知道一切都可能在瞬間崩潰,所以鼓起了勇氣。
…………啊咧?
啊,線索馬上就浮現出來了。
我不知道小冴是否從我的表情中,察覺到了什麼。嗯,接受告白的人當然不該露出這樣的表情。
爲了不傷到小冴。最重要的就是,我試圖表現圓滑以免造成傷害……繼續這麼想的話、我會一生都無法追上絢。所以──
因爲,我有最喜歡的人。
「但是,我不覺得很沉重喔。因爲,要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我也是爲了絢才努力的嘛!」
我打工的家庭餐廳的店長也是個好人,絢打工的店的老闆也是位很好的姐姐。我不禁心想,如果是這個人的話,能不能抱她一次呢?
「抱歉,這麼突然打電話給妳。」
「一開始我還在想,要怎樣才能很好地拒絕呢……聽了可憐小姐的話,我好像明白了。總之,先以自認爲好的方式,試一試吧!」
「……絢怎麼能那麼努力呢?」
當然,我是絕對不會出軌的。
這是我第一次在打工時間以外見到她,我從沒想過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終於,我終於明白了。絢的決心和奮鬥。
說起來,當她說要花一百萬日元買我的時候,實在也太突然了吧。那一定是這麼回事吧。
「誰知道呢。不過,鞠佳小妹妳應該有點頭緒吧?」
也許是因爲在街燈昏暗的燈光下,纔看起來如此。
「嗯,妳知道的吧?」
我雙手合十說道。
看了看手機,現在才下午六點,現在過去一定還來得及。我不等明天的換班了,現在就去見妳。
然後跟她明確地說──小冴,我不能跟妳在一起。
我可以想出無窮無盡的笑話來填補空檔,卻說不出最重要的一句話。
我的預想中是她要麼保持沉默,要麼倒吸一口氣流出眼淚……
身穿便服的小冴穿着紅色襯衫,今天罕見地穿了短褲。包包上掛着那個觀葉植物的吊飾。
「是的,她有好好地傳達給我了。」
站在路燈下相視而立,感覺像是一場決鬥即將展開,不過心情上可能也算是吧。
這個問題我一定能解決。因爲,是關於絢的事嘛。
絢之所以如此努力,全都是爲了我。是絢自己對我這麼說的。如果在此謙遜的話,就會變成我沒有好好看待絢了。
思及於此,我就覺得現在的絢是位非常珍貴的女孩。
從可憐小姐口中娓娓道來的絢的形象,終於跟如今的絢連接在一起。
……的確。那種頑固的態度,或許就是這樣,就像蛇一樣執着。
我沒時間駐足了。
「我喜歡鞠佳小妹總是這麼直率。這不是因爲我是店員而妳是顧客,是我真的很喜歡,所以我會支持妳的。再有什麼問題的話,歡迎隨時到店裏來,這家店也是之所以才存在。感謝妳今天對我的依賴,這是我的榮幸。」
我緊閉着眼不敢看。
付完帳後,我就離開酒吧了。
換作平時的話,我們通常會先閒話家常幾句。雖然說我很有幹勁,但也很緊張……
我站了起來。
我並不是自以爲是,而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會毫無矯飾地正面迎擊!
「真的呢。那孩子還是有這一方面的問題。」
我決定不論何事都全力以赴。
「我有交往對象了!」
「抱歉!」
確實不需要我的建議。
離羣索居整整一年。
對學姐反擊本來就是出於絢的自我防衛。但在那之後,可能會去想諸如「我應該這樣做。」或「如果我這樣做,我就不會被班上排擠。」之類的事。
「我嗎……?」
對於她不斷眨眼暗示,我的腦袋不停運轉。
有句話說「努力不懈的能力也是天賦的一種。」但我不太喜歡這句話,因爲就像是在爲不努力的自己辯解。
我得好好拒絕。這對我來說也算是一場決戰。
「……小鞠佳。」
小冴的反應……卻跟我所料想的截然不同。
「確實。現在想來,凡事都能做到的完人,不會因爲可憐小姐和阿絲塔的邀請就同意三人行。」
好厲害啊,絢真的好厲害。
小冴,要等我喔。
原本應該充滿全身的幹勁,似乎也被寒冷的外部空氣奪去了溫度。嗚……我很痛苦……
我聯絡她時,小冴還跑到了家庭餐廳。但我不想在裏面談這種事,所以我們去了附近的一座公園。
「這麼說也許有點沉重,但我覺得小絢現在最不想後悔的──就是鞠佳小妹妳了。」
「也是呢。」
***
哦,原來如此,之前每天早上都會在學校跟大家打招呼,就是來自於那段啊。要先讓大家認識自己。
我無暇因爲被絢喜歡而感到自豪。爲了讓絢更加迷戀我,我也必須努力。
相視而笑後,可憐小姐溫柔地看向我。
別再後悔什麼了。
「是啊……每個人……不是會有因爲沒有努力,而感到不甘心的回憶嗎?比如,把重要的東西從手掌上落下了。」
我說出來了!
「那個呀,小冴。」
說話時,她的嘴脣幾乎沒有動。
我也與有榮焉,真叫人感動。
小冴點了點頭。
答案就在那。
可憐小姐拿走我的空杯子,給我倒了第二杯。這次是粉紅色的桃子雞尾酒,裏面還漂浮着檸檬。
怎麼能這麼認真呢?
「……」
只見她表情茫然,彷彿看不到我。她打工時的燦爛笑容去哪了?她彷彿就像一個幽靈。
就像是解開了現實密室逃脫的最後一大謎團一樣,視野一下開闊了。
「我纔是,非常謝謝您!」
「那是指……?」
「沒事。」
「做好一件事之後,再往下一步。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個過程,果然小絢也開始顯得遊刃有餘,對客人也變得溫柔了起來。當然,長久以來看着小絢努力的顧客們都很高興,甚至有些人高興得就像她是自己的孩子般。小絢遇到困難的時候,一定會有慷慨解囊的客人,從醫生到律師以至偵探到藝人,什麼樣的人都有。」
即便是絢,在初中時也有很多很棒的朋友吧。但是,現在好像都沒有保持聯繫的同學……我想她一定很受傷吧。
這裏就把我所有的勇氣,就像擲鉛球一樣扔出去……!
深呼吸……好!
我沒時間煩惱了。
因爲我是屬於絢的!
四人約會,以及其他的一切、一切。
該不會……是指絢被排擠的事件吧?網球社的學姐拿剪刀刺向她。
啊啊,真是的!都把小冴叫來面前了還猶豫不決,不行!NO、NO!不可能!
我們一句話也沒說,兩人就走到了公園。
「那麼,絢……」
我想起了那面無表情,一次又一次毫不氣餒,反覆去挑戰的絢。那肯定是我所認識的絢。
仔細想想,這次和知沙希跟悠愛的四人約會,絢也是幹勁十足。從來沒有抱持着即使失敗了,也還會有下次機會的態度。爲了不後悔,她一直是全力以赴。
我最喜歡的絢•是絢憑藉着自身努力,所創造出來的努力的產物。
說了!
好,我要說了!要說了、要說了!
「嗯。」
絢所追尋的軌跡──至今仍在追尋的軌跡,哪裏都沒有奇蹟,只有一個女孩子一步步前行的漫長旅程。
「其實我知道。」
什、什麼?
所以才那麼鎮定啊。
「咦,那爲何……?」
「…………」
小冴沒有回話,爲什麼啊?
這類事我一次都沒說過,現在慌張的人反而是我。
「啊,不過!」
我知道沒必要老實說,但我再次雙手合十。
「我交往的對象是……女孩子喔!」
爲了不讓小冴在今後的人生中,覺得「因爲同樣是女性,所以不被接受」。
……我並不是在想這麼長遠的事情。
不過,我還是想補充這一點。
「啊,這我也知道。」
是說,這也知道了!
小冴的這番話就像海水沖刷砂礫般,那是一種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
「是那位有時會過來光顧的漂亮女人吧。沒錯,午後麗人同學。我就在想妳們是在交往吧。」
「咦?等、等一下!」
我將雙手舉向胸前要她等等。
「妳知道這麼多還跟我告白?還問我要不要交往嗎?」
爲什麼在那狂笑……?好可怕……!
我移開視線,口不擇言地說道:
但現在能幫助小冴的人只有我了。
哇哇哇……!
「小、小冴,妳認識絢!? 」
我兩邊肩膀都被抓住了。她很用力!好痛!
「喂,和我交往吧,小鞠佳!這次我一定要睡了她的戀人!喂,請抱住我!倒不如說,我可以讓妳抱喔!任何妳想要的玩法,我都會陪妳玩的!連一些不能大聲說出來的事!只要能夠讓那傢伙回頭看我一眼,我什麼都願意做!」
「喂,小冴!我們是……朋友吧?」
「小冴……」
「不,沒關係,我呢──」
小冴的笑容,宛若是畫在臉上的一般。
「……妳有好好看了嗎?我的胸部更大吧?」
我偷看了下她的臉,就在這時──
咦?該不會──
那、那個……
「喂、喂、喂!等等、等,暫停!暫停、暫停、暫停!」
雖然我可能做不到像可憐小姐那麼好。
既然如此,我就再加強說法。
「……咦?」
「那個,我不能和小冴交往。不過可以讓妳傾吐……雖然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小冴表情變得如同厲鬼一般,只有嘴角掛着微笑。
從我嘴裏脫口而出的是小冴的煩惱、痛苦和創傷,但這些都是根據可憐小姐的側寫,所衍生出來的可能。
小冴的目光……瞬間就像中了大獎的老虎機一樣閃閃發光。咿呀!
「這就是妳選擇我的原因吧?但是,這樣強迫自己是不對的!」
但很快她又拉近了距離。
「當然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不破……我的……那個把我的一切都搞砸的女人……不破絢!」
「那傢伙,真的很自私,所有人都喜歡她,所有人都愛她……但她根本不曾回頭看過我一眼……」
是指我現在的戀人──絢?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我還是大喊:
重重地嘆了口氣的小冴,看起來小了一些。
「!」
我到底是什麼啊?怎麼會散發出讓女孩們神魂顛倒的氣質呢?是香氛嗎?是因爲香氛吧?
「呼──」一口熱氣吐到了我臉上。太不知廉恥了!
「我明明也很努力……卻沒有人看我。而那個傢伙……!」
我對小冴說道:
我的手被抓到她的胸上。
這是小冴的目光中,第一次顯露出哀傷的神情。
我對小冴基本是一無所知。比自己大一歲,就讀附近高中的清純黑髮少女。但僅此而已。
難、難道她是……!
「是的。」
那聲吶喊是決定性的提示。
到了這地步,我終於明白了。
但是這樣的話,不是可以做得更好嗎!? 就這樣正面硬來!? 難道是想用肉體讓我淪陷!?
「這事情有些久了。」
這應該只是猜測……但實際上,小冴垂下了雙眼,看上去似乎很動搖。
「要再摸看看……確認一下嗎?」
「妳說了,失戀……?」
基本上,我與人的交往都是碟淺文化居多,所要做的就是跟他們玩得開心,這是我的風格。所以,到現在爲止,我都沒想過要詳細瞭解小冴。
「……嗯。」
「我會爲了小鞠佳盡我所能……無論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效勞。小鞠佳想要我做什麼呢……?我會對妳萬般寵愛,甚至更多……喔!」
啊!果然,可憐小姐說對了。
「……」
怎麼辦?我越來越害怕了。
「那傢伙……說了什麼關於我的事!? 是喔,沒錯!就像我的生活因爲她而毀了一樣,她也因爲我而毀了!我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她說了什麼吧!嘿,她說什麼了啊!? 說了恨我嗎!? 說了不原諒我嗎!? 爲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傢伙,我把她的照片剪下來貼在牆上,每天睡前都要咒罵她好幾遍、好幾遍!? 」
「盡是那傢伙!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那個女人!妳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女人嗎!」
小冴的手戛然而止。
「咿呀!」
「我會對妳好的,小鞠佳。」
「說了這麼多,還是不行嗎……?」
如果這是一道謎題,我以後可再也不想解謎了……但是無論如何,我想到了。
「絢沒特別提到過……」
真是的,這孩子是怎麼回事……?真的就這麼喜歡我嗎……?
這不是很奇怪嗎?我心想。
這樣喃喃自語,簡直就像是在唸咒。
「失戀!?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小鞠佳!這是仇恨啊!什麼愛情啊,真令人作嘔!」
胸口一陣刺痛。
「就說了不行啊,小冴!妳這樣是沒辦法跨過情傷的!」
那是……一插嘴馬上就會被殺掉的氣勢。
「妳不和我交往嗎?小鞠佳。」
小冴很受傷,她努力想忘記這件事,才急於要我……
我恐慌地──驚聲尖叫!
「咦……?」
「倏!」地一聲,小冴突然來到了我的面前。
過於強烈的執着如愛一般。我以前聽過這樣的說詞。
就算想逃,手臂也被緊緊抓着。好可怕啊!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麼能幹的類型啦!」
我以擅長察言觀色而聞名,但我實在不知道小冴的意圖是什麼。
把我的手放在胸部上的同時,小冴把臉靠近我的耳邊。
小冴一點點走近。
「不、不。我確實覺得小冴妳是個好女孩,但是……那個……」
我向後退了半步。
此時,小冴給人的感覺,和往常簡直是判若兩人。她發出彷若地鳴般的聲響。
小冴陡然抬起頭來,眼裏閃爍着光芒。
小冴呆然地瞪大雙眼。
小冴的手鬆開了我的肩膀,就像斷了線般頹然坐倒。
「…………」
她舔了舔嘴脣,露出宛如小惡魔般淡淡的微笑。
「呼、呼呼呼呼呼呼……嘿嘿嘿嘿……!」
小冴依然微笑着。
──這就是所謂──橫刀奪愛!
「因爲那傢伙,我操性分數變差了,高中考試也落榜了,朋友都紛紛離我而去。爸爸媽媽還只偏愛妹妹,我整個人從人生的軌道上摔下來了喔!」
「絢……絢……」
「小冴不能跟自己真正愛的人在一起……所以才選了我吧?但是這樣強迫的做法是不對的……這麼做只會讓小冴自己傷得更深!」
黑色的長髮在風中搖曳,像窗簾一樣遮住了小冴的眼睛。
「…………小鞠佳。」
很晃!很軟!
就像用刀背一次又一次地敲擊肉塊般,她厲聲吼出所有的忿恨。
咦!?
可憐小姐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啊,小冴不像看起來的那般清純是吧!
「不。所以說了,我已經有交往的人……了……」
什麼!這什麼跟什麼啊……!爲什麼大晚上的公園裏,會有人要我摸她的胸部……!
小冴的眼裏,慢慢湧出了淚水。
「妳是絢……網球社的學姐?」
「他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我聽說他似乎喜歡我,就在那時我開始注意到他,順水推舟我們便開始交往了。但儘管我透過幫他做午餐,來享受這淡淡的初戀感動……他卻做了那種事!不破啊,全都是因爲不破!全都因爲妳勾引我的愛人!」
這女人說了「這次一定要睡了她的戀人」。
「喂,不行嗎?答應我嘛。無論如何,第二順位也可以喔。只要在小鞠佳喜歡的時候,想怎麼對待我都可以喔…………」
關於絢網球社學姐的故事,我全都是從知沙希那裏聽來的。
因爲某位學姐手持剪刀闖進教室,後來導致絢被排擠。記得她是這麼說的。
從絢的口中,我一句相關的話也沒聽過。充其量也就是「認識的人」而已。絢早就克服了那件事,現在過得很開心。
所以打起精神來吧……我本來是想這麼跟她說。
怎麼可能這麼說嘛!
加油啊,鞠佳!爲了度過這次危機,快說點安慰人心的話吧!
「不、不過啊,那個……妳看,妳那位前男友?明明在跟小冴交往,卻還見異思遷。我不知道妳怎麼想的啦──……」
「……小鞠佳。」
「那個、那個,因爲……這樣不就是出軌嗎?我是不清楚小冴的爲人!可是小冴明明那麼漂亮!但男人就是這樣,沒辦法呢──!」
趕緊有縫就鑽。
然而,小冴彷彿劃破夜空般地一閃。
「──那種男人……怎樣都無所謂啦!」
咦咦──!? 根本的原因都不甩了嗎!?
「因爲無論我從現在開始如何努力地生活,我都必須面對不破還和我活在同一個時代,這一事實的威脅!只要那傢伙活着!只要那傢伙還存在!我就無法得到認可!」
嗚咕。
對於最近一直拿絢和自己做比較的我來說,這句話非常扎心。
別說做什麼都敵不過了,就連第一次交到的男朋友也喜歡上她……這樣確實,我也能理解她想要鬧蹩扭的心情。
絢只是努力地生活罷了。爲了幸福,向前邁步而已。
她的光輝──對凡人來說──太過耀眼了。
「妳、妳想想,這都多久前的事了……一直糾結也沒什麼好處……就讓它過去了吧。繼續好好生活不是更好嗎……?嗯?」
「當妳喊出安全詞,我就出動了。」
「我纔不會玩那種東西!」
「絢、絢……絢啊……!」
那沐浴在路燈光照下閃耀的利器……是剪刀!
如果冴說自己不行的話,那我又是怎麼樣呢?被告知在歷代打工的員工中也能排入前三,我感覺很好啊!
不是、不是的,絢。畢竟凡事都向絢請教,感覺有點不酷啊……!
「──啥!? 」
「妳在學校的樣子怪怪的,當我正感到有些可疑時,可憐小姐打電話給我。她說妳去見面的對象可能不太妙,爲了以防萬一我就跟着了。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話,我原本想就這樣回去。」
就在那瞬間──
簡直就像是從影子裏冒出來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到我身旁。
葬禮場景從我眼皮底下一閃而過。
「不破!? 」
哇──太感謝您了,可憐小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下次去店裏時,我會點很多調酒捧場的……
夜晚,公園裏迴盪着特別響亮的尖叫聲。
「等!等等!這跟我沒關係啊!」
穿着便服的絢,緊抓着冴的手腕不放。
絢她,不怕不怕地撫摸着我的背。
「一直提起兩年前的事情,然後把責任歸咎於她本人正在交往的女孩而不是自己,實在太荒謬了吧!這樣的女孩無論怎麼向我告白,我都不會跟她交往的!冴向我告白之後,我真的很煩惱,也認真思考過!雖然感到爲難,但我還是有些高興!那算什麼啊!真是的,別傻了!少把人當替代的發泄對象!我可是榊原鞠佳!」
「別全部怪在絢頭上啊!妳自己不是也能好好工作!不是還做得不錯嘛!是說,妳之所以不行,是因爲妳自己認爲妳不行吧!」
我以前應該多看一些恐怖電影,來鍛鍊我的心臟!
另一方面,冴跪倒在地上,用一隻手撐着腰,狠狠瞪向這邊……或者說,是瞪着抱着我的絢。
「我不知道啦!」
怎、怎麼了,絢?是因爲我摸了冴的胸部嗎!? 不,這不算出軌吧!
突然從旁邊伸出的一隻手,抓住了小冴的手腕。
咦?
正是安全詞。救我一命的保命詞。
「算了,下次再懲罰妳吧。現在呢……鞠佳沒事,真是太好了。」
發話完的絢,猛地抓住冴的手腕,像個體操選手般原地轉了一圈,一回腰帶動了冴的手腕。
拿着剪刀的冴一步步慢慢靠近。
好、好厲害!
「我開始打那份工,只是爲了勾引不破的女朋友,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那種家庭餐廳……我管它會怎樣──」
難道……我的人生就要在這終結了?
「少、少、少……!少叫個沒完!」
能與絢的光芒相抗衡的閃亮物體……!?
所以,我的說服實在太空洞了。
今後,應該會有最美好的未來在等着我的!所以──!
一抹亮麗的長髮在夜風中飄揚,看起來就像是正義的夥伴登場──
絢的瞳孔中,反映出明顯一臉驚慌的我。
「啊,絢啊!」
就在絢的頭髮像天使翅膀一樣飛揚之後──
「安──全──詞。」
我被困在公園角落,倚着柵欄。
「妳太容易忘記人家的臉了!我的胸前一直掛著名牌!」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反對暴力!」
啊啊啊啊,真是!
不是啦。
雖然頭被她摸着,但絢的發言讓我全身僵住。
小冴從包包掏出某樣東西。
儘管知道現在反抗冴不是件好主意。但兼職工作的努力被否定,卻也無法默不作聲。
「怎麼可能不重要!也許對冴來說無所謂!我真的很努力打工啊!別說那種話!」
「那樣的話,不破這次一定會恨我吧?她會恨我一輩子吧!? 她就永遠不會忘記我了吧!? 」
「那個,我們聊聊吧!再犯罪就不好了!刺傷我的話,打工也會被解僱的喔!好不容易從實習生畢業了!」
小冴。或者更直接地說──冴雙手拿着剪刀站了起來,像喪屍一樣趔趔趄趄地向我靠近。
絢的武術……我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太帥了……!
安心感讓我忍不住淚流滿面,我要抱緊住絢。
聽到她極其溫柔的嗓音,我微微點頭「嗯。」了一聲……
嗚哇!物理方面不行啊!

「……無法原諒……!」
「這麼回想起來,在家庭餐廳時,我就有一種感覺──這副面孔我似曾相識,但又好像沒見過。原來是榎本學姐啊。」
「有定下安全詞真是萬幸啊!」
「我對鞠佳以外的胸部沒興趣。」
「這和拿剪刀刺我有什麼關係!」
不妙、不妙、不妙。加上內疚,我此時出的汗……比被剪刀指着我時還要多。
「我一秒鐘都沒忘過那傢伙,卻只有那傢伙……交了個像小鞠佳這麼可愛的女朋友,過着幸福的現充人生……那是不行的吧……!因爲那樣不公平啊……!嗚嗚嗚嗚嗚……!」
阿絲塔貼着我的棺木在嚎啕,哭喊着「我早就跟妳說過了嘛,鞠佳!」不要、不要、不要,我纔不要這樣啦!
「我、我想……要幸福──!」
「那、那就和我交往啊!說妳要放棄不破來選擇我!如果我能奪去不破最喜歡的女孩!我這次一定能說出我贏了不破!如果我不能克服她,我就會永遠是個失敗者!」
太可怕了!我的雙腿在顫抖,逃不掉了!
「這、這是因爲……有各種各樣的情況考量……」
「我在想……妳是不是在玩重口味的變態遊戲。」
「妳們在調什麼情啊……!呼呼,不破……妳終於出現了……又要讓我難堪了!」
是說,我聽到一句令人非常不安的呢喃耶……
「我那麼不值得信賴嗎?」
我把包包當作盾牌,一邊慢步倒退,一邊保持距離。
這絕對和她初中時發生的事件,是同樣的模式!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不破、不破……不原諒、不可原諒……!」
僅僅如此──冴就像螺旋槳一樣在空中旋轉,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呀哼啊啊啊!」
抱歉,讓妳擔心了。
像抓住垃圾桶底部晃動一樣,我把想說的話傾倒個光。
是絢!
啊啊,爲什麼這種時候才被嚇得花容失色,而動彈不得呢!
不過妳都看到了,倒是可以早點出來救我啊!
這樣的說詞是無法傳達給小冴的。
我不自覺地怒吼。
「不過我也得說一下,我對鞠佳有些生氣。」
幸好我有來。絢如此說道。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用能令空氣凝結的兇狠眼神瞪着冴,這是我從未見過的。
騙人的吧?這種事!
喀嚓,這番話不禁讓我的理智線斷開,遮蔽住了冴的嘶喊。
我撫着胸口時,旁邊的絢卻嘟嘟囔囔。
冴手中的剪刀掉落的瞬間,絢立刻將之踢飛個老遠。
冴的樣子看來有些微微畏縮。然而,我咬住了下脣並踏穩腳步。
不,是說爲什麼是對着我!?
我心中的火被點燃了。我的嘴停不下來了。
然後,不知道她是不是不知該怎麼反駁,冴終於把剪刀伸了出來。
「如果妳從一開始就找我商量,而不是可憐小姐的話,就不會有這麼可怕的回憶了。」
「咦!? 」
「妳來救我了,絢……!謝謝──……哇,好可怕啊……我好愛妳啊──……!」
發出宛若猛獸的氣魄,果然冴也愣住了。
「鬼才知道。」
絢用一句話就打發了,那個不論從前還是現在,曾經都摔出去過的對手。
「因爲我答應過會保護鞠佳。」
絢爲了保護我,整個人站在我的面前。
「如果妳敢對鞠佳下手,我會殺了妳。」
那是一種……彷彿冷空氣般的嚴肅語調。咿咦咦……!
果不其然,冴似乎也嚇到了,表情閃過一絲膽怯……但她還是站了起來。
她連身上沾着的沙子也不擦,就將空着的手伸向絢。
「……好啊,這樣正好啊!」
淚水突然從她的眼框中流了出來。
「我真的很討厭妳,真的很討厭……!總是這副若無其事,好像什麼都易如反掌的樣子。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妳把我喜歡的東西都奪走了……!有才能的傢伙,真的就那麼偉大嗎!天生就是美女,妳的人生肯定只有美好的事物吧!」
絢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冴。眼裏沒有絲毫情感,就像面對路邊的一塊石頭。
而且,小冴還指着我。
「小鞠佳也是,不選擇我而選了妳!我和妳到底有什麼不同!? 」
「……」
「無論我如何努力,我都無法給妳留下一道傷痕!一直、一直很討厭!我真希望妳死了!」
也許是因爲絢來了,我心裏平靜了一些。我對冴的印象和剛纔有所不同。
想傷害別人是件壞事,絕對不允許。而且還跟蹤我,還想橫刀奪愛,真的很不正常。如果是平常的我,纔不想跟這種人扯上關係。
但是,我無法從心底憎恨冴。
……總覺得,她和一直把絢當成對手時候的我有些相似。
「咦?」
看着拿出智慧型手機,像印信一樣高舉的我,絢和冴齊聲說道:
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就像是小孩子的任性?
「小鞠佳是『這邊』的人吧!? 沒有才能的普通人,我們是──」
「等等,妳在亂七八糟說什麼呢!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絢皺起眉頭。隨後,她脫口「那時我應該給她致命一擊……」雖然嘟噥着危險的自言自語,但她似乎暫時服從了。
撿起掉在一旁的剪刀的絢,一邊喀擦、喀擦地並說「要讓她閉嘴嗎?」聽到這句話,我都嚇到了。
我特意說出,前幾天她否認的事。
「我可沒有在那邊眉目傳情,全都是對方擅自誤會而已。真的,不可能。」
「但搞錯了也是一件大事。妳知道給大家添了多少麻煩嗎!」
辛辣的絢。
雖然我想她並沒有讀到這個想法,但絢緊緊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所以!
「那是,因爲不破絢妳……!」
我本來並不打算打那麼大力,但聲音卻很響。
「而且,我有鞠佳了。鞠佳她會理解我的。」
「嗯,雖然這是我的任性!但絢可以做到任何事情!絢什麼事一定都可以做到!因爲妳是努力的天才啊!」
「沒錯,雖然她可能是絢永遠無法原諒的人……」
「鞠佳,妳願意拋棄一切跟着我吧?」
冴綁在包包上的三個吊飾──卷葉榕君。正好和絢弄丟的數量一致。
「啊,是的!」
以現在的冴看來,實在難以想像……
我清楚地告知她道:
「榎本學姐一直都這樣。只認爲自己所認知的都是正確的,然後就會一股腦魯莽行事。例如有傳言稱網球社的一名成員,可能遭到指導老師的性騷擾時,她二話不說就衝進了職員休息室,也不先確認是否屬實。」
「因、因爲就是這樣!如果是真的,不就是一件大事……!」
趁兩人都目瞪口呆的時候,我整合絢和冴的聯絡方式,創建了一個三人的專屬羣組。這樣我們就有三個人可以隨時交談的地方。
另一方面,冴正如同收到一封三億日元彩券的中獎信件一樣,一看到手機就激動得要死。
然而……
「那時候的我,彷彿生活在一個小世界……我也覺得跟周遭的人有點格格不入,我以爲只有不破絢能理解我……」
我大聲喊道。
……但不得不用這種小小的報復來安慰自己的感覺,實在是太悽慘了。
「住口!」
「榎本學姐……一直都是個有着堅定信念的人。」
那一刻,我忍不住這麼做了。
最後,我說了些不必要的話。
有一天,冴向絢諮詢愛情問題,她說有個她很在意的男生。絢也親切地和她商量,本打算守護着她的戀情。
「不破妳也是,有話都不跟人說,纔會有很多誤解!正因爲妳這樣,周遭的人才都不懂妳!總是一副臭臉讓人害怕,低年級學生剛進來的時候,常常問我『不破學姐爲什麼總是在生氣?』」
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這裏要憑氣勢來表達我的觀點。
咦?我忍不住想開口。
雖然很開心,可是!
絢模仿我的口頭襌。
不論什麼事,絢都可以和冴說一些她不能告訴別人的事情。冴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一個開朗而善良的學姐,並且似乎特別關照絢。有時,我似乎也會對這種錯誤印象感到厭煩。
我感受到了愛。一想到我在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所培養出的察言觀色技能,在與絢之間的關係中得到發揮,就產生了優越感。既不是絢笨拙的地方,也不是詞彙不足的地方,全部的全部都不是,但我可以很好地理解。
之後,絢開始侃侃述說冴的故事。
「不要!我還有老父老母,還有朋友跟學校呢!」
「因爲我希望妳們兩個人……可以更多地瞭解彼此。」
「爲什麼要這麼做……?」
而且,冴也是。
絢一把拉住我的手,就像要阻止正要跑到馬路上的孩子似的。
「我無話可說。」
絢當然從初中就是個美人胚子,能夠不嫉妒和她打交道的珍貴存在,那便是榎本學姐。
爲了不被發現,在電車上從絢那偷來的……?可能是這樣吧。我沒有證據,冴也絕對不會承認的,但我就有這種感覺。
冴一邊流着大粒淚珠,一邊嗚嗚嗚地嗚咽。
「珍惜我是理所當然的!但希望妳也好好珍惜我以外的事物!」
「……那是指什麼?」
「不、不、不、不、不、不、不破的連絡方……啊嗚、啊啊啊啊啊……是連絡方式……嗚嗚嗚嗚嗚嗚嗚……是真、真正的……我不用再把……披薩店的電話號碼……改成『不破絢』了……太好了……是貨真價實的……」
「我在初中加入網球社後,就認識了那個人。」
「爲什麼要替她說話!」
絢那精雕細琢的美貌,把這一切都屏除在外。
這傢伙在說啥……?兩個人都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世界只要有我就夠了,我好像被絢求婚了。
她所遇上的,是比她年長一歲的榎本冴。
「那是……」
絢如果被誤解,我想替她解開。
兩人越過前輩、後輩的界線,變成爲了好朋友。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絢升上初中並選擇加入網球社,倒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好像是因爲對沒有經驗的新生很友善而已。
「這個人攻擊了鞠佳。不慎走錯一步,就會釀成大禍。趕快去找警察處理,或是直接殺了她。然後,我們一起到某個陌生的城市生活吧。」
也許,冴去過那家店好幾次了。
「有!」
「從現在開始,我們三個人組一個羣組,這樣就可以隨時傳訊息聯絡了!」
只見她挺直了背,正座在地上。
那當然是因爲我是她女朋友啊……但理由不只有這樣。
「我算是被捲入了絢以前的騷動中,所以這次請好好聽我說。」
「好,還有九十九下。」站在我身後的絢,說出像教練一樣的話。不、不,我纔不會那麼做。被嚇到的回擊,這一巴掌就夠了。
「我沒有在新宿的拉子酒吧打工的能力!光在附近的家庭餐廳就竭盡全力!如果妳身邊有這樣的人,妳的生活就會一團糟!我已經三年沒有享受過任何樂趣了!無論我在做什麼,我都會情不自禁地認爲不破會做得更好!」
「喂!聽好了,冴。」
「那不就和以前一樣了嗎,絢!」
「鞠佳?」
「那個,聽我說,冴!」
「沒什麼,我已經不再想那件事了。」
「現在和那時完全不同,我已經變得和藹可親多了。」
但是,調酒師打扮的絢卻沒有注意到,果然在那裏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吧。
我用宛若一百公尺賽跑訊號一響,踏出第一步的爆發力說道:
「……不是的,冴。絢她每天都在努力工作,常常諸事不順。絢也一直因爲冴對她所做的事情,而受到傷害。」
「就算絢沒有,可是我有。」
「等等!」
「因此,我也會努力!所以──」
「一切都因爲榎本學姐攻擊我而結束。」
言外之意,似乎包含着她與妳不同的意思。
「啊,是的。」
「等、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馬上發個貼圖。寫着「請多關照」的可愛小狗貼圖。
「絢想改變自己,妳不是變了嗎?妳很努力的吧。跟知沙希和悠愛也變好了,妳也說過會喜歡我所喜歡的學校吧。我覺得這樣很帥,我很喜歡這樣的絢!」
絢的臉離我很近,我條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唔!」了一聲。
「啪!」一聲扇了冴一巴掌。
我極力制止突然提出終極選擇的絢。
「……有那種事?」
「這沒有意義。」
就像抓住逃跑野貓的尾巴一樣,絢品味着這不合理的感覺伸出手來。
我是個專找絢麻煩的廢物女友。但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我的對象是絢。
絢一副看上去若有所思的神情,這麼說道。冴「呼呼……」的尖叫聲從背後傳來,聽起來就像是一隻被輾碎的青蛙,但還是先別理她吧。
「冴呀,妳把絢想得太夢幻了!這孩子甚至會不知道移動教室該去哪,也不敢問班上同學,內心慌得要命!」
「慢着!」一旁傳來絢害羞的聲音。不用擔心啦。
冴猛力搖頭。
「那纔不是我的不破!如果是不破,我敢肯定她會第一個到音樂教室,不需要問任何人,然後淡然地看着窗外!這樣就會讓連接觸點都沒有的同學,不自覺地愛上她!」
「我是懂啦!但那都是妳的幻想!? 」
幻想絢是完美的美少女。但是,如果只看到那一面的絢的話,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絢。詛咒永遠無法打破,就連絢的衣角都勾不着。
但,我或許能做到。
畢竟她也只是個在人類世界中,生活了十七年的人類啊!
「另外,我知道現在有點遲了,但是用剪刀指着人是很危險的!如果我真的因此受傷了,妳該怎麼辦?如果妳覺得被冒犯了,請先大聲說出來,因爲人類有智慧和語言!有的吧!? 冴也有!」
「有、有啦……」
冴大力點頭。
「另外,一定要好好來打工!如果妳再反悔,下次我就真的報警處理!」
「是、是的……」
在憤恨的波濤過去後,冴展露出打工時的文雅、怯弱的神色。不過現在沒什麼文雅了,我想這纔是她的本來面目。
還沒等兩人回過神來,我便拍手催促,像是要加快速度。
「好。來,先互相問好!溝通的基本之極意!絢,妳很擅長打招呼吧!冴也是客人進店就會問候吧!快、快!」
絢和冴都在操弄智慧型手機,給羣組發了貼圖。都是觀葉植物君的貼圖,而且還撞圖了。一看到彼此撞圖,冴顯得異常高興,絢則是一臉苦澀。
另一方面,我抱着雙臂,一臉完成這一項壯舉的得意麪容。
「可以了吧?我不是要妳們馬上和解。有些人就是和妳不對盤,也有很多事是無法解決的。但即便如此,一直憎恨一個人整整三年,真的沒有意義。」
如果這樣的事情,今後再繼續下去的話,一不注意就情緒失控,說不定會給他人帶來麻煩。
「唔……嗯……那是指──星期六的事吧?我才該向妳道歉。」
因爲絢很善良。如果絢是那種可以輕易不管冴的人,她就不會那麼輕易和知沙希及悠愛成爲朋友。
終於結束了。
無論我有多麼希望絢和冴解開誤會,也都只是我的自我滿足而已。
這邊要是叨叨地說什麼「咦──沒事的啦。絢真是愛操心──」感覺會被打,所以我賢淑地「嗯。」了一聲點點頭。
此時,我的腰突然被摟住了。嗚哇!?
咕嚕。我吞了口唾沬。
「沒,沒什麼。」
絢吻了我的脣。輕觸那樣程度的吻。
因爲我真的不能和一個不妙的傢伙交朋友啊。
這次我完全沒預料到,所以我也歪着頭。嗯?
一陣冷風吹來。我出了很多汗,所以我的身體變涼了。
「很抱歉,今天因爲我的過去,給妳帶來麻煩。」
「不客氣。」
我爲再次讓絢擔心,而感到抱歉。
「小鞠佳妳……還願意和我……出去玩……?」
一隻纖細的手臂環住我的脖子,將我拉得更近。
「然後,那個……第三件?」
「……絢?」
不是吧,我說成了「算是絢的錯」!
「不,但是……那個……」
「咦?」
果然是生氣了吧……因爲我做了很多自私的事。
「是、是的。」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觸動了絢的心絃。但是──
「第一件。」
「謝謝。」
「那就──解散!」
絢真的──
「嗯、嗯。」
我不安地抬頭看向絢的臉。月光下,靜寂女王的臉色僵硬。
冴拍了幾張絢的照片後,便匆匆離去。
那個……有何企圖?
「妳在想什麼啊?鞠佳!」
是說,事情還沒結束呢!?
這樣的話,一定──不,從現在開始心結也絕對可以解開。
不過……我可不會看情況然後道歉。
話說,回來身爲絢女朋友的我,被盯上的可能性太高了!
「妳是個好孩子喔,鞠佳。爲了我那麼努力……謝謝呢。」
絢抱着我微微顫抖的肩膀。
「我無法原諒傷害鞠佳的人,無論對方是誰,甚至是可憐小姐或是阿絲塔,只要有人膽敢想傷害妳,因爲鞠佳對我很重要。鞠佳應該多照顧自己、保護自我。」
「我想說三件事。」
這實在太溫柔了。
「嗯。」
自從冴離開後,絢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想,我是也該這麼做。」
「雖然確實遇到了可怕的事情,但是絢來救我了,所以我已經沒事了。雖然有一段時間可能不太想看到剪刀!」
「那個……謝謝,絢。」
假若長此以往,冴整個人很可能會毀掉,而毀掉冴的絢也一定會受傷。
「不、不會……!」
每天問候也好,自我介紹也好,什麼都行。
擅自闖入,擅自做出決定,連本來應該是受害者的絢也被牽扯進來。
「那肯定會生氣吧。榎本學姐差點刺傷妳了耶?妳卻還同意兩個人單獨出去嗎?妳是有什麼問題嗎?」
絢將從冴那裏奪來的剪刀扔進垃圾桶,然後走到我身邊。
「咦?嗯。沒什麼啦,我們是朋友啊。啊,如果冴不想再見到我的臉,我就再想想吧。」
這是我想做的事,而不是絢想要做的事,所以被罵也沒辦法。我不能成爲那種──像是對一臉蠻不在乎態度的孩子喊「我是爲了絢着想!」的家長啊。
雖然我覺得沒問題,但如果絢這麼說的話,應該是認爲我缺乏危機感吧。
「絢……」
絢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裏,用鼻子蹭我,就像在撒嬌般。
呼!
「再說了,冴今年不是應屆考生嗎?應該去讀書吧,讀書。要是萬一沒考上大學,又對我們懷恨在心,我可受不了。」
絢低下頭。
我試圖爲自己辯護,出於某種原因,我覺得我是不是沒有資格讓她做這種事。無法接受絢的說詞。
「咦?不、不,這算是絢的錯。」
「……」
……所以,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所以,事情惡化就至此爲止吧。還不算爲時已晚,好好了解彼此就行。
所以,即使現在不想這麼做,也請耐心等待吧,絢。在一切真正變壞之前,在絢再次受傷之前。
「哈啊──……好累啊。」
「明白了。現在我就請可憐小姐準備一把電擊槍,不過大概要到後天才能拿到……到時,我也會和妳一起去。」
「咦?」
「可、可是……」
絢從正面抱住我。
「啊……那、那個……那個,非常抱歉……小鞠佳。明天見……」
比起可憐小姐的直覺,我更想相信自己。
絢的身體很溫暖。
果然,我也因爲太多的事情快要耗盡體力了。
「星期六在澀谷八公像前。啊,我還有打工,等明天再說吧。請多關照啦。」
「那,差不多該回家了,冴。」
「嗯……接下來是第二件。」
太寵我了。
「我有鞠佳在身邊,真是太好了。我會繼續努力,成爲配得上鞠佳的女孩。最喜歡妳了,鞠佳。」
夜晚的公園裏,迴盪着我的聲音。
「那個呀,鞠佳。」
絢和冴再次異口同聲。
「……咦?」
所以這對我來說,也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不,我相信她不會再這樣第二次了。妳不會這麼做,對吧?」
「我很高興鞠佳爲我做的事。」
所以,我想絢一定會大聲斥責我。
……喂,就算妳有點討厭我了也沒關係,拜託了。
「請說。」
我可能很愛管閒事,打擾別人。但是……我做了我認爲對的事。
「什、什麼啊?妳在生什麼氣?絢?」
對刻意唱反調的我,絢微笑以對。
「是。」
看到冴拼命點頭,絢再度嘆了一口氣。然後,就像要喫討厭的食物之前那樣,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音。
畢竟,絢是我最喜歡的人,冴是我的朋友。
我舉起雙手,內心對一臉不滿的絢感到害怕。
「嗯,明天打工見。」
「……嗯。」
絢平靜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絢的說教是發自內心爲我好。因爲太愛一個人,所以自身防線最薄弱的地方被刺穿了。
可能會給街坊鄰居添麻煩的騷動就此落幕。
彼此爲了彼此,雖然有些自私,但還是會全力以赴。我覺得這就是所謂女孩之間交往的意義。
「──這些可都是我的臺詞啊。」
笑着、說着,然後我們又親了一次。
順便一提,我們三個人在澀谷的約會,實在太糟糕了。絢和冴每次一開口就在鬥嘴,真的讓人心累,連我都感到後悔了。
但我相信,我不是唯一一個──覺得可以從這裏重新開始的人。
前面的路或許十分漫長,但可以一步一腳印地向前邁進,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