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讓聲稱女性之間不可能的女孩,在百日內徹底淪陷的百合故事。》 · みかみてれん · 3.1萬 字
翻譯:天氣、丙酮酸
校對:翻車魚
潤色:甘木田
開店前,我用掃帚在酒吧門口前打掃時,被人搭話了。
「哇,小鞠佳,很適合你哦!」
「誒?」
聲音很耳熟,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拉着行李箱的可憐小姐。她戴着大大的帽子,身着優雅美麗的套裝。
「可憐小姐,你不是已經出發嗎?」
「沒呀,我接下來纔去機場。想着離開前順路看下酒吧的情況。然後,正巧看到了好東西~」
可憐小姐雙手交叉疊在胸前,滿面笑容。她在陽光的照耀下依舊是位美人,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
「絕贊絕贊,小鞠佳。你穿着酒保制服感覺超棒的!」
「是、是嗎?啊哈哈,幸好我穿的尺寸和絢一樣。」
放學後我直接來到酒吧,換上了員工制服。
酒保的裝扮是黑色背心和黑色緊身裙。平常看慣了絢身着制服的樣子,但是輪到自己穿的時候竟然比想象中的緊,背都因此挺直了的感覺。
「絲帶領結是絢的主意嗎?真好啊。啊啊真是的,太可愛了,想喫掉。」
可憐小姐就這麼在街上一把抱住了我。
可憐小姐的外貌風格看似甜美可愛,但其實她是個連獅子都會被嚇到的超肉食女。我從「想喫掉」這句話裏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只能用「哈哈哈……」的乾笑回應。
「咦,可憐小姐?您還沒出國嗎?」
絢也過來了。今天由我和絢兩個人做開店準備。而成年的員工會在營業中途到場。
「誒——!你們兩個都把頭髮紮起來了,是一對唉!好可愛——!」
「因爲喜歡可憐小姐嗎?還是因爲別人?」
雖然外面的看板有寫,不過會認真看的人很少。特別是這些人,似乎是熟客。
「嗯嗯。」
我照着絢的指示,搬着看板走上臺階。回來後,絢又教我各種開店的準備順序。
順帶一提,可憐小姐都到最後關頭了還想掙扎一下,說什麼「對方可能也很忙,說不定完全不記得這個約定,所以我們就當沒這回事吧」之類的話,但是最終結果……如你所見。
絢話還沒說完,我就啪嗒啪嗒地跑過去了。
「好了,那就開始吧。爲了可憐小姐。」
怎麼了?!怎麼了不破絢?!
「大家都最喜歡可憐小姐了,這種小事肯定會幫忙的啦。可憐小姐纔是,要好好享受旅行哦。」
是穿着便服的女性,年齡可能和我媽媽差不多大。我微笑着說「歡迎光臨,請隨意坐」,請她們入內。
「知道了,絢前輩。」
「啊……嗯。」
「啊哈哈,不是啦。我只是來幫忙的。就是幫一段時間忙的臨時工。」
那之後大概過去了一個小時,共計接待了六名客人,我和絢終於快要變得不緊張的時候,成年員工過來上班了。
哼哼,幹勁十足的我,麻利地繼續打掃工作了。
她抓住我的肩。像是在找我身上有沒有攝像頭一樣,對着我左瞧右看。
「啊哈哈,抱歉抱歉。」
「鞠佳,你能把看板放到外面嗎?」
「謝、謝謝,您也辛苦了。」
「明明都沒記筆記。」
「不可能的吧!」
然而,絢沒有回話。
剛剛受到衝擊的絢,似乎又從驚訝中恢復了過來。真是的,真會添麻煩,絢你呀。雖然揮動調酒器的身姿依舊美得不要不要就是了!
「啊,真是謝謝小鞠佳了。不,不止小鞠佳,還有我店裏所有的員工。」
「誒?嗯,我都有在聽啊。」
那好像是一種酒。
我拼命嚥下去「我的工作誰都能做好的啦!」這句話。要是絢因我這句話覺得自己過於沒用,誰都能做的工作自己卻做不來怎麼辦……原來如此,絢這麼起勁,是因爲她認爲我是完全沒有接待經驗的人,所以自己必須振作起來嗎。真是個惹人憐愛的女人啊,這傢伙……
「是啊……」
「你看,這也不是我第一次打工啊,這是我打工過的第四個地方了……所以像這種應對突發狀況的經驗,多少還是有點的。就像平常用iPhone手機的人,不看說明書也能繼續使用新產品一樣。對吧對吧,我好想看絢工作時候帥氣的樣子啊。」
但是沒關係,這十天,我和絢一定會毫無問題地妥善度過的!
趕過來的,是位有着齊劉海,紮了三股辮的女性。
可憐小姐發出尖叫,用手機拍我們兩人的照片。嗚哇,好害羞。
絢好像終於意識到了客人的存在,嘴角露出了營業用的笑容。雖然有點僵硬,但表情比剛纔好多了。
「我不在的時候你是不是偷偷打工了……?還是說,這是,可憐小姐的惡作劇……?」
不知不覺,臨近酒吧的開店時間。馬上要到下午5點了。
然後,絢慌慌張張地朝我招手。
「辛苦了,絢小姐。還有這位小新人。」
「不需要。」
總之,我們在可憐小姐面前擺了幾個姿勢,可憐小姐拍了一會兒JK,心滿意足後整個人笑嘻嘻的。
「非常抱歉,現在店內只有未成年人,所以無法賣酒~稍等片刻,成年員工隨後就會來了~」
「可憐小姐看上去情緒很高漲呀。」
「多好的孩子們呀……小絢,小鞠佳,作爲回禮,等回來後我會帶你們享受一個晚上高潮絕頂至天國的感覺,直到氣絕爲止!不,就算氣絕了也繼續!」
我故意這麼強調,絢一瞬間鼓起了嘴。想讓絢打起精神來的話,比起溫柔表揚她,這種方式會更快。因爲我也是這種類型的人,就像瞭解自己一樣瞭解她。
「啊、啊哈哈,抱歉。但是,總之目前我沒問題。謝謝啦。」
「好——」
「啊,原來是這樣呀。那,總之先上一杯甘露咖啡兌蘇打吧?」
聽說再次跟對方提到約定這件事,是可憐小姐自開店來最緊張的時刻。但是爲了不辜負我們的好心,所以努力鼓起了勇氣,謝天謝地,可憐小姐!
「絢?!等一下,絢?!」
絢好像要跟我爭個高下一般,向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好的好的。我會做好我的工作的。鞠佳你也繼續,照着這個勢頭繼續努力。我很信任你哦,小後輩。」
「什、什麼……?!」
「鞠佳,鞠佳。快拿菜單,還、還有隨身物品,那個,帶客人去行李筐那裏,行李筐就是在收銀臺旁邊的,那個。」
我又轉向客人,低頭道歉道。
「嗯。要不是有這種機會,還不太容易喝到絢做的酒呢。」
「鞠佳,這可不是在玩,要好好記住哦。」
可憐小姐發出發自肺腑地感到幸福的聲音。
說來,在我打工的家庭餐廳週末人手不足的時候,我也有從早忙到晚的經歷。和酒吧相比,二者要乾的事也差不多。簡單簡單。
絢在吧檯那邊根據用途和種類的不同,提前準備好冰——有碎冰和方塊冰。這個過程似乎就叫吧檯設置。爲了無需走出狹窄的吧檯就能應對一切,所以要預先做好準備。
姑且這也算是飲食店,所以我和絢都紮了馬尾。這樣站在一起,確實有點像雙胞胎,吧。(譯註:飲食店一般是不可以披着頭髮的。)
爲什麼?!
「有必要誇成這樣?!不是,那個!我剛纔也有點緊張啊!喂,喂?!點單啦!客人點單啦,絢小姐!」
「店外照明在這裏。到了下午5點記得打開開關。然後,再把全部的桌子和椅子擦一遍,接着,還要準備收銀臺……」
「鞠佳……誒?你是第一天上班吧……?」
「在客人面前,絢要微笑,微笑,對吧?」
稍顯年長的那位十分熟練地坐在了入口附近的位置上。
「兩位決定好要點什麼了的話,請隨時喊我。包等隨身物品,可以放到這裏——」
「呀?!」
她戴着粉色領帶,穿着比絢稍長一點的裙子。雖然妝容顯得有些病態,但很像那種在夜晚的店裏工作的女性,所以這樣很適合她。
我低頭目送她。那位女性員工輕車熟路地走進後院,刷刷地換上酒保制服就重新回到了大廳。
我倆異口同聲地拒絕了。不是客氣,而是真情實感的拒絕。
「啊啊真是的。」
絢一臉沮喪地把飲料注入調酒器。面對這樣的絢,我「好啦好啦」地朝她搭話,絢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不是吧,又沒講什麼很難的事……但如果這麼回應的話,感覺有點對不起耐心教我的絢,所以我賠笑道。
「也是,抱歉,還要讓鞠佳鼓勵我,作爲前輩來說太羞恥了。」
「沒關係的,可憐小姐。」
絢像是代表員工們的心情一樣回答道。
很快就有兩位客人進來了。
「嘿。」
絢悄悄在我耳邊說道。是嗎?不過也是。
接着可憐小姐最後檢查了一番店內情況後,就打的去羽田機場了。這似乎是可憐小姐第一次長期不在店內,所以還是有些擔心的吧。
「行吧……但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隨時問我哦。鞠佳今天第一天上班,不要勉強自己,有事記得叫我。」
「鞠佳。」
我轉向櫃檯,絢臉色蒼白地拼命搖頭。
「雞尾酒是嗎,鞠佳你來做的話應該會更美味吧……」
絢鼓起臉頰,裝作要敲我的頭的樣子。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了,再次回去打掃衛生。之後到了5點,打開店外的燈,把大門上的牌子翻轉爲「營業中」。
可憐小姐糾結許久,才下定決心旅遊。
總感覺絢的表情有點僵硬啊。因爲現在只有我們兩人,所以在緊張?
兩人相談甚歡,終於決定好,點了兩杯雞尾酒和一盤堅果。哇——幸好是兩個好人。我也笑着接下訂單,回到吧檯。
我疑惑抬頭。嗯?
「鞠佳,好厲害……讓客人入座,拿出菜單,回答客人的疑問,記下訂單,什麼都會做……鞠佳,是天才……」
——絢一臉驚愕地看向這邊。
「絢,堅果放在這個架子上嗎?我來準備這個吧。」
我擺出像敬禮一樣的姿勢。絢對此沒有什麼反應,繼續回去工作了。
我回來清洗擦桌布的時候,趁機戳了一把絢的腰。絢發出特別可愛的聲音,挺直了腰板。
大姐姐「哎呀」叫出了聲。
「啊,這樣呀。那我們兩個就都要無酒精的果汁雞尾酒吧。」
「是哦——?絢·前·輩。」
「嗯…………」
不過話說回來,亞斯塔這人偶爾也挺可靠的嘛。
「收到、收到。」
我提出加入輪班這件事,算是出其不意的攻擊。所以可憐小姐在我提出這項建議後還是有些猶豫不決。最後推了她一把的,是酒吧的各位員工。絢和亞斯塔聯繫她們將班次填滿,終於讓可憐小姐意識到自己有空閒時間,轉換成要去旅遊的心情了。
「是新人嗎?好厲害,又有年輕人來了。」
以這樣輕鬆的態度聽完說明後,絢稍微有點小生氣地說。
「畢竟,要和戀人去南島旅遊約會嘛。」
「我來介紹一下,鞠佳。」
很快,絢就插了進來。
「這位是桃小姐。21歲的大學生。酒吧目前的員工裏,只有桃小姐和蝶羽小姐是在我之後來的。桃小姐,她叫鞠佳。只在可憐小姐旅遊期間過來幫忙。還請多多關照。」
「您好,我叫鞠佳。可能會給您添很多麻煩,還請您多多包涵……」
她猛地湊近,用她那雙吊眼梢的大眼睛直直地打量我。
誒?
「我知道,小鞠佳……你是絢的女友,對吧。」
「誒,呃,嗯。」
我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壓力,不禁移開了視線。
其實,我有跟這裏的全體員工打過照面。聖誕節聚會的那天,我和絢一同穿了連衣裙,所以這些員工應該是對我有印象的。
而這位桃小姐,在我們初次正式見面的場合下,就氣勢洶洶地擺出想跟我吵一架的架勢。
「雖然經常從絢小姐那裏聽過你的事……但事先說好啊!我可沒承認你的身份!反正是看上了絢小姐的臉纔跟她交往的吧。然後趁着對你情根深種的時候,欺騙她的感情吧!」
「誒,誒誒……?!」
等一下,這有點出乎意料了。
桃小姐一邊把絢護在身後,一邊惡狠狠指着我。
「絢小姐這麼笨手笨腳又這麼認真老實,你肯定想着能推倒她對吧?!你這個,外表看上去就很野性的傢伙!」
「那個…………」
老實?誰?推倒?被誰推倒?
明明我纔是那個被搞得亂七八糟的人啊……
我眯眼盯着絢看,絢慌張道歉。
聽到客人的呼喊,我笑眯眯地舉起手。
實際上,這也不僅僅是虛張聲勢。
我加大步伐,牽着絢的手邊晃邊走。
絢找的理由太過離譜,反而讓我不知不覺變得開心激動了起來。肚子餓了是什麼鬼啦。真可愛啊這傢伙。
聽完這話,桃小姐嘴角上揚。
「我自己會做點什麼來解決這件事的啦。」
我說完這句,絢露出了「理性上理解了,但是……」的表情,眉頭緊皺。
「誒?不過嘛,我在學校還挺經常這樣乾的。」
別提十天了,就算是十年也一樣。
「說什麼呢!下次我一定會擊中面試官的心!」
「是、是嗎……既然如此,算了,就好好加油吧。」
「不,我認爲不是這個原因……」
變成像這樣,可以開些無傷大雅小玩笑的關係了。
「我這人喜歡開心的事嘛,想和大家關係變好的話,這點小事還是要自己做的。當然,雖說是爲了我自己開心而這麼做的,但是我和桃小姐關係很差的話,絢也會不開心的吧?」
正如我這番宣告預示的一樣,我和桃小姐關係逐漸變好了。
「什麼呀,在戀人面前說這麼輕浮的話。但是,哎,別繃得太緊,小心做無用功,好好努力吧。」
所以,變得能和我交談幾句話的桃小姐,已經到對我好感度轉正的最後階段了。
回新宿地鐵站的路上,絢牽着我的手,露出一副彷彿戰國時代的人看見南蠻人的表情。話說回來,今天一天她都這樣。
「從以前開始就這樣,我跟最初態度溫和的人,還沒一開始就對我冷淡的人處得好的速度快。」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絢,見狀說了一句話,不知爲何在我的耳邊迴響。
爲了能在酒吧順利工作,我要拼勁全力了。
「小新人!給客人的水呢!」
絢的表情比我還難看。
「『做點什麼』是指……誒?」
不是吧……總感覺,這人不得了啊。
「呃,嗯……」
我目送桃小姐進入更衣室後,眼睛閃閃發光地看向絢,宣佈道。
「哎呀哎呀,沒事的沒事的。」
「等、等一下……」
「對、對不起,鞠佳。桃小姐平常不會這麼講話的。現在她求職不太順利,所以渾身上下都有點殺氣。」
但是,我是第一次和絢的熟人關係由壞變好,所以絢纔對我抱有錯誤的印象吧?
還剩最後一擊。
我拍了拍她的肩。
「前輩能這麼說,我很開心!」
「哼嗯嗯嗯……!」
估計是很喜歡這家店,內外分得很清的人吧。我的朋友裏,悠愛就是這種類型。
「誒?嗯。」
「呼,桃前輩,您辛苦了。」
「真可憐……」
雖然有點誇張,但這並不是在說謊。
「……你是說,我很囉嗦?」
我彷彿是個將要變戲法的魔術師一樣,回到了大廳。絢則一臉擔心地留在了後面……哎呀,你就好好看着吧。
我小小地比了個耶。
「收到!不過,能和桃小姐在同個排班真是太好了。因爲桃小姐會給我很多指示,所以我也沒空想其他雜七雜八的事了。」
我呆愣在原地的時候,絢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然後把我扯進了後院。
「明白,桃小姐!今天也請多多指教!能和桃小姐一起工作真的好開心呀。」
桃小姐一邊嘴上彆扭地說「是、是嘛……」,一邊甩開了我的手。然後一副仍有些不明所以的表情,回到了工作中。
「收到——馬上就來!」
再次下午6點多一點才趕過來的桃小姐,這次態度已經開始不一樣了。
我表現出很誇張的開心的樣子,一把緊緊握住桃小姐的手。桃小姐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啊哈哈,纔不是啦。我一直擔心在絢面前失敗了怎麼辦。但是爲了努力達成桃小姐的指示,一直在忙,所以心情都變得輕鬆了。嘴上說不如手上做!而且我很喜歡這家店,能幫上忙真的很開心!」
「非常抱歉,客人不太清楚回去的路,我向她介紹了去地鐵的路線。」
「爲什麼?!」
「桃小姐,大概是不太喜歡我。」
這只是我的經驗之談:態度溫和的人,對誰都恰到好處,很難看清他們的真面目。因爲很難了解關鍵突破口在哪裏,所以跟這種類型的人處好關係是要花很長時間的。
「……哼。」
「是誰連續被62個公司回絕了啊!」
第二天。
我今天也元氣滿滿地回覆了。糟糕,好開心。
爲了能讓絢安心,我自信滿滿地大放厥詞。
「辛苦了,絢小姐。還有……小鞠佳也是。」
「鞠佳……好可怕……」
「……你這人,工作上還挺能幹的嘛。」
「我因爲要和絢一起打工,說實話內心很不安……所以決定今天一定要好好努力。畢竟,我可不想在絢面前展現出掉鏈子的一面啊。」
「……啊,這樣啊!」
與此相反,態度惡劣的人很坦率。因爲他們會把感情表露出來,而且是發泄到你身上。沒有經過雕琢的璞玉之心,可以大膽自由擺弄,隨我怎麼做都行。
「啊哈哈,桃前輩這麼可愛,肯定會輕鬆拿下的!」
「嗯……但是,她和其他工作人員都能處得好。今天只是碰巧,可能不小心踩到了水窪之類的,遇到了不好的事,心情不好罷了……」
話雖如此,夾在兩人中間不知所措的戀人是很可愛,但一直讓她這樣左右爲難的話,也太可憐了點。我手撐下顎,露出一副瞭然一切的笑容。
***
我說不定是逆境中反而會燃起來的類型。在扮演」喜歡最喜歡絢的純潔無垢的高中生」這個角色的過程中,我自身的心情也變得高漲起來了。這不是」runner high(跑者興奮)」(譯註:人運動跑步一段時間後心情變得高漲的一種心理現象),應該稱之爲」walk high(工作興奮)」了
「我能在高手如雲的北澤高中成爲人氣王,可不是裝裝樣子的哦,你就看着吧。」
「鞠佳,該說你是厲害……還是什麼好,我稍微有點害怕了……」
桃小姐今天也穿了很可愛的衣服,她在我旁邊邊脫衣服邊彆扭地嘟囔着。
「不是你想的那樣,桃小姐她不是壞人……說不定,她是肚子餓了……她也說她最近在減肥……」
用盡各種辦法,贏得他人好感……有種我是活着的感覺!
「鞠佳你……雖說我是頭一回見到,沒想到你能讓別人態度轉變得那麼明顯啊……」
「喂,不許同情我,小新人!」
「誒?」
那之後,我開始了謎之戰鬥。
「但是桃前輩,請看。她的同伴扶着她呢。兩人應該是才交往的吧……哼哼,這下不是『吊橋效應』了,應該叫做『臺階效應』呢。」
她目光銳利地瞪了我一眼,我依然笑臉相迎。
人的感情,想從負數轉正,是很困難的。身邊有憎恨的人在,是因爲有相對應的憎恨的理由在。哪怕那個理由很無聊,不付出一些代價的話,人的想法是不會輕易轉變的。
桃小姐爲了不讓客人聽到,發出了小小的怒聲,繼續試圖擾亂我。但是,一直這樣下去是決不出勝負的(不,也不是勝負),但是偶爾,我這邊也要主動出擊。
「所以說!和絢小姐不一樣,我可是很嚴厲的!要是覺得你沒什麼用的話,會立刻把你趕出去的,給我好好工作,聽到沒!」
「竟然讓絢小姐擦杯子,你自己在幹什麼!」
「啊,小鞠佳,絢小姐就拜託給你啦。對了,下次有機會一起去逛街買衣服吧~」
第二天下班的時候。
「好的——!」
我和絢根據勞動基本法的原則,只能打工到夜裏10點,所以之後的工作就都交給桃小姐了。
「歡迎光臨——!請隨意就座——!」
「已經準備好了——」
「快快,那個客人有點喝多了,快去幫人家上臺階啊!」
因爲我確實想展現幹勁十足的一面給絢看。
怎麼辦,幹勁越來越足了。
「誒,桃前輩,你不是忙着回覆面試官的拒絕郵件嘛,還有工夫去逛街嗎?」
「總而言之,絢。再加把勁我就能跟她關係變好了,你就好好看着吧!」
「對不起,鞠佳,真的對不起呀。」
桃小姐頓時十分動搖。我隱藏住內心的壞笑,露出精神滿滿的笑容。
桃小姐說着像與我懷有私怨的前輩纔會說出的臺詞,之後就扭頭背對我,跟在吧檯內工作的絢接班,開始做客人點的酒精飲料了。
我微笑着盯着桃小姐,桃小姐撅嘴移開目光。
因爲是在酒吧打工的第一天,所以我整個人幹勁十足。
她又指着我。我「呃」地退後一步。坐在吧檯邊上的姐姐,似乎像在欣賞雜技表演一樣,開心地看向我們這邊。好羞恥!
「總感覺……女孩子,好可怕啊。」
「爲什麼?!」
我明明那麼努力?!我的聲音,響徹夜晚新宿的街頭。
***
「鞠佳,那之後怎麼樣了?」
學校的課外活動結束後,接下來又要開始工作了。我氣勢滿滿地戴上口罩站起身時,知沙希和悠愛朝我搭話。
「打工要是很困難的話,我們也可以幫忙的!」
「誒,很有義氣嘛!」
口罩下的嘴角,情不自禁上揚。
「既然如此,我想你們替我受花粉症的苦。」
「那不行。」
兩人異口同聲地拒絕了我。可惡。
今天午飯後也喝了藥,身體狀況暫時還好就是了……想睡覺的感覺就憑意志克服掉。爲此我也要打起精神來!
「沒關係沒關係!活用我在服務行業的經驗,總會對付過去的啦。倒不如說,我每天都過得挺開心的呢。」
「誒——?!真的嗎?!」
「嗯,確實,如你所見,活力四射。」
知沙希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我得意地挺胸說道。
「怎麼說,總覺得人生就是挑戰吧?我認爲自己在挑戰新事物的時候,情緒是最高漲的。果然『無聊』就是『敵人』啊。還有花粉也是。」
「和花粉沒關係吧。」
知沙希笑着吐槽我。我可沒有開玩笑,花粉是最不能忍的啊……如果現在不是春天,我的機體性能起碼還能增加八成。
這時,準備完畢的絢開口道。
氣氛變得很奇怪……!試着在這裏煽動一下絢?絢你呀那之後還沒過幾天,就發情發得這麼厲害了——?真是的,也太下流了啦。之類的?
但是,她的嫉妒之心肯定是在熊熊燃燒……這次拼命忍着沒有外露,看來今後對絢來說會變成不斷積累的努力點數了……
絢害羞地目光四處遊移。
真的,完全沒有吸取到亞斯塔那時候的教訓。以毒舌爲賣點的,身高167cm的知沙希小希,面對比自己矮15cm的嬌小女孩子,只能發出貓咪被摸時的嗚嗚聲了……
誒……這樣下去,我能忍得住嗎……?!
胸中突然湧現出一股,類似明明還有五分鐘的休息時間但突然就結束了的寂寞。
我愣住了。
絢目光朝下,臉像剛洗完澡出來一樣紅彤彤的。
既然如此,至少找個地方泄泄火……
「嗯真是的……」
突然有人插了進來。是小柚姬。
臉好紅。可能我的臉也是。
「……對不起。」
「色眯眯地跟那孩子說話的是知沙希。我是很——普通地作爲朋友在跟她講話。」
然而,比想象中可愛百倍的絢,耳朵都紅了還說這樣的話。我已經,情不自禁了!情不自禁地要對絢……
我打掃完衛生間回來後,看到絢正表情嚴肅地一手拿着筆記本,一手在檢查酒、果汁的量。
我們彷彿在長跑賽道中互相激勵對方一樣,一起走向了新宿。
雙方,都壓抑住慾求不滿的心情……
「啊,絢?」
然而,紅着臉的美少女鼓起了臉頰。
「啊啊,已經談完了嗎,鞠佳。」
以前都是可憐小姐一直忙到深夜,留在酒吧做第二天的準備之類的。而現在的班次有了變化。成年員工早點來,早點走,殘留工作則交給我和絢在第二天營業前做好。
「至少我不想幹擾鞠佳的世界。我做不到的事鞠佳能做到,在班級裏閃閃發光的鞠佳,我也最喜歡了。所以我並不討厭柚姬,別擔心哦。」
經常聽到一種說法,工作中戀人的側顏和平常不同,很容易讓人心動……我心中不斷點頭認同。這種感覺,我懂…………
我有各種方法應對自己喜惡的對象,但平衡朋友間的關係這件事其實才是最麻煩的。哎,雖然學校裏到處都是這種事!
「抱歉,我趕時間!下次再說,知沙希、悠愛、柚姬!拜拜——!」
「久等了,鞠佳。一起回去吧——」
「……啊,絢你,經常自己做?」
……不,並沒有情不自禁。我只是微微點頭。
「……嗯。」
但是現在絢聽完我說的話,過了一會兒回答「……嗯」的話,那就一切都完了。只能馬上把絢拖進空教室裏,對她這樣那樣!
不知不覺中,我和絢到了酒吧。絢開鎖後關掉了某種安全設備,我們進入室內。
「啊,還有一週。」
絢馬上離開去了走廊。喂、喂喂,我們回去的目的地不是一致的嗎!
在學校,我們的小團體依舊處於分裂狀態。
糟糕。這樣,總感覺……糟、糟糕!
呃,雖然有點害羞,但說出口之後比預想的要好點……
「嗯。畢竟,是約定。」
我輕輕碰了下絢的背。
我平復好呼吸,走在絢的旁邊。
我和絢換上酒保制服。絢急匆匆地開始幹活,我則開始了清掃工作。
「啊——原來如此。說起來小鞠佳說過最近,又開始新的打工了是嘛。真厲害呀~很能幹誒。啊,對了,柚子我最近,在學校附近找到一家特別棒的咖啡館~下次一起去吧~」
爲什麼要禁慾啊……?不不不,那是爲了雙方都能冷靜下來重新看待對方……這樣的話,絢之所以這麼溫順老實,是因爲她正在接受我的懲罰……實際上兩人都挺難熬的……
不行不行,總之先說點什麼,消除這股氛圍。
這裏離學校還不遠,我不能貼得很近,但還是儘量把臉湊近問她。
絢低着頭,磕磕絆絆地說。
「絢,那個,你還在保持禁慾生活呀。」
明明只是在普通地走路,絢身上散發出來的色氣就已經好厲害了。我像這樣內心怦怦跳,不能正眼看着絢,都是因爲絢這個存在太色了——
「沒錯……忍耐,忍耐……」
蝶羽小姐今年24歲,是牙科護士,外表看上去就是清純美麗的大姐姐。
雖然我還想說得更強硬一點,但是知沙希竟然說「算了,悠愛過段時間之後會放棄的吧」!她這傢伙,因爲對方是可愛的女孩子所以變得很寬容吧!肯定是因爲這個!
「鞠佳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能和別人處好關係。我不是那種人,但也不想讓氣氛變得緊張。」
這個酒吧真的全是美女啊。難道看臉錄人?
「——喂,小鞠佳!」
「這、這樣。」
「……嗯,沒關係。」
就算她道歉了,也總感覺有哪裏不對啊……
「誒?!」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絢突然賭氣似的把頭扭了過去。
……莫非。
酒吧內,除了被最低限度地收拾了一下之外,還保持着昨天營業結束後的樣子。
「那、那個,絢。要是方便的話,下次休息日的時候。」
「……所以說,你才說『最初就儘量別扯上關係』?」
順帶一提,昨天是和蝶羽小姐一起工作。
從門口鞋櫃出來後,終於追上了絢。
我向小柚姬提過「不太喜歡身體接觸」,頻率是比一開始低了點,但也沒太多改善。
「鞠佳,沒關係的。我會忍耐的……畢竟只剩一週左右了。」
還以爲她會像悠愛一樣,說很多有關小柚姬的抱怨……
她會溫柔地教導所有細節,真的,單純地好喜歡她啊。要是全是像桃小姐這樣的員工的話,我的幹勁會溢出來的吧!而蝶羽小姐則把我的警戒心全部溶解了。沒錯,就像除掉牙垢一樣地溶解了……
我背上揹包,衝到走廊。絢已經走到老遠的地方去了,身影如豆粒般渺小。
走得好快啊,真是的!

——這種想法,不就是絢之前說的變態會找的藉口嗎?!
榊原鞠佳到底怎麼了!
「今天一起去卡拉OK吧——」
「等、等一下,絢,太快,跑太快了啦……」
她似乎沒有想重回小團體的意願,這樣下去要是積攢太多的話,有點可怕啊……畢竟之前有拖我進空教室這樣那樣的先例……
今天是打工的第四天。
不行!不可以在學校!那哪裏可以?!賓館?!酒吧休息室?!還是說我的房間?!這之後明明還要去打工來着!
不是的。是因爲絢太色氣了。不是我的錯。這肯定是絢的錯啦!
「……怎、怎麼了?」
那時,我看見小柚姬的對面,絢快要伸過來的手又如慢鏡頭般縮了回去。
不對不對,纔不是這樣!沒必要馬上聯想到H的事情上啊!兩個人一起出門,一起逛逛街買買東西不就很開心嘛!絢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之前我不也沒問過,你還回答了。」
當然,我也不想詳細詢問戀人的隱私,到這兒就夠了。本來就只想轉換一下話題而已。就算她老實告訴我了,我也只會心跳加速啊!
我好想用手捂住臉。羞恥感湧到了喉嚨口。嗚嗚,到底怎麼了我……爲什麼會變得這麼淫蕩啊……
但是看那樣子,不像是一週只有一次的頻率啊……不,夠了!別想象啊!噓、噓!
「不記得了。但是,我不會說的……」
但現在,我們都在禁慾中啊!
絢卻彷彿嚇了一大跳,背部猛地一抖。誒?
「……不知道,也許,是那樣……」
「討厭,我不會說的啦。」
真是的,到底是誰提出禁慾的啊!榊原鞠佳!你個笨蛋!大笨蛋!
雖說勞動可以消耗體力,這樣一回家就可以累得倒頭就睡。然而,在絢本人面前,總會不知不覺什麼都被絢牽着鼻子走……
小柚姬也不知道有沒有注意到她和絢還有悠愛之間的疏遠,就當場坐下來開始聊天了。精神力太強了吧這孩子。
「剛纔那是……偶爾會發生?」
啊,等一下!
沒辦法直視絢了啊!
絢微微點頭。這種說法聽起來,對絢來說,她已經認同小柚姬是小團體的一員了。
「誒?啊,抱歉,我今天要去打工。」
絢這個人,在學校就遊手好閒、吊兒郎當的,學生會和社團都沒進,和我在一起就開啓了戀人模式。所以像這樣認真努力工作的樣子,說不定只能在酒吧看到了。
以前在決定要不要去家庭餐廳打工的時候,絢還跟我提過」要不要一起在酒吧打工?」。
現在想來,當時是以「可憐小姐僱傭那麼多未成年員工是想怎樣啊」這個理由回絕的,不管怎樣,那時候沒有答應真是太好了。畢竟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的絢的話,根本就顧不上工作了啊。
哈……我的女朋友,平均值最高……好美……
「鞠佳,怎麼了?」
「沒什麼!」
不知何時手上動作都停下來了!所以說當初幸好選的是家庭餐廳!
「啊,我剛纔在想,總覺得今天的善後工作做得比昨天更細緻。」
「嗯,是的。昨天蝶羽小姐好像留下來了一會。櫃檯這邊的準備工作也幫忙提前做了一點。」
「是個成熟的好人啊。而且是位美女,給人一種確實是漂亮大姐姐的感覺。」
「是啊,蝶羽小姐是個好人。大概。」
「哦?絢你最推薦的員工是哪位呢?」
「我的話……可能是詩音小姐吧。」
又是沒碰過面的人。
「她人很好嗎?」
「我認爲她是這家酒吧裏的,唯一的正常人。」
「『唯一』是指……」
大家道德觀念沒那麼低吧。而且還有可憐小姐在呀。
我一邊繼續手頭的工作,一邊急忙回憶排班表上寫的名字。
「今天要來的,是叫永遠小姐嗎。她是怎樣的一個人呀,好期待。」
而且她話題轉換得非常自然,好像興致勃勃地繼續說下去了啊剛纔!
我在門口接客時,換上酒保制服的永遠小姐進入吧檯內。和個子高的絢並排站在一起,就讓人能感到酒吧的夜之花在此展現。
「別啊,娜娜小姐不用爲此道歉……」
只有兩個女高中生在工作的酒吧,今天也平安無事開張了。
「一般那裏會說『溫柔對你』之類的話纔對吧?!」
「我肯定知道你是誰呀。畢竟當時你和絢的結婚典禮我也在場。當時真是太棒啦。希望你們每年聖誕節都能辦一場啊~」
聽說她平時在服裝店上班,戴着亮閃閃的耳環,看上去非常朋克。然而,一旦這種人穿上扣到脖子的酒吧制服,便散發出一種性感的魅力。難怪她如此有人氣。
在酒吧工作的第四天。我拼了老命從背後叉住絢的雙臂。坐在吧檯旁邊的客人雖然只是發出了爆笑,但也算救場了。
員工配合流暢起來後,心情也變好了。「讓他人保持開心,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我的這個欲求,在這家酒吧裏漸漸得到了滿足。
「永遠小姐。」
「誒?不,我的話——」
營業前,我的叫聲響徹酒吧。絢都能給出如此評價,永遠小姐,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啊……
「鞠佳絕對不可以哦。她是我的。」
第二天,來酒吧的員工是一位短髮美女,名叫娜娜。
「明明桃小姐就是那麼好的一個人!」
我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一股寒氣,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她笑着回答。另一方這麼冷場她也能把對話進行下去的嗎。
「啊哈哈,表情不要這麼可怕嘛,小絢。我懂的啦,我只會嚐嚐她的味道,之後會完好無損地還給你的。還不行的話,我們可以視頻通話讓你從頭看到尾哦。嗯——爲了讓你們兩個的愛情能更深一層,姐姐我來當個惡人吧,真是拿你們沒辦法!」
「好、好的。」
誒,我該做出什麼表情啊?
酒吧的打工,好開心……
「嗯,不過是研究生啦。」
「53萬左右。」
「那有點……太羞恥了。」
絢努力選擇表達詞彙跟我說道。
她比永遠小姐還要高一些,是位超過一米七的帥氣女性。也不難理解爲什麼她一到酒吧,客人們就都不約而同躁動了起來。好像她是酒吧裏粉絲最多的。
「誒,嗯,是哦?」
從外表上看,她的美貌能立即去競選天氣預報姐姐了。和看上去親切的桃小姐,笑容溫柔的蝶羽小姐相比,總有種個性突出的印象。
「永遠小姐上高中的時候也是整天玩啊。我懂的。我也差不多是爲了去見朋友才上學的。」
話一說完,我聽到了絢的呻吟聲。
「是嗎,永遠她……對不起。」
永遠小姐雖然笑得很大聲,但她的眼裏卻沒有笑意……
永遠小姐笑着接過我的話茬。
遇到桃小姐的時候,我想着要鼓起勁加油攻略。但永遠小姐的話,感覺不需要努力就能友好相處啊。我可不想過度消耗精力,畢竟人類壽命有限。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因爲覺得很有意思才研究的啦。我的意思是,對於新事物要勇於嘗試,試過之後你會覺得什麼都有意思。當然,這些是上了大學之後纔會遇到的事,你現在沒必要擔心。我高中的時候也只顧着玩啦。」
「辛苦了。今天就請多多指教啦,女高中生們。」
「那,如果知沙希性格的惡劣程度是100,永遠小姐的話就是?」
誒,總覺得永遠小姐是個很普通很好的人啊。
什麼啊,那個反應。
「誒?不是,呃,也不能否認有那種原因在啦。啊哈哈。」
「誒?!」
在沒有新客人到來的時間點內,絢去後面休息,我試着朝永遠小姐搭話。並不是因爲越害怕越想嘗試,而是想着不搭話的話就一直不會有開頭了。
「啊哈哈,看着那羞恥的場面,客人們都很開心呢,真是的,都是一羣不靠譜的大人。總之,今天也加油工作吧。」
……………………
「可能有,性格糟糕的,時候,吧……」
「我有點中意你了。哎,今晚跟姐姐過一晚如何?我會帶你去豪華賓館的哦。沒關係,會好好讓你感受到痛苦的。」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有人這麼直接說出來的嗎?!
我壓抑住內心的悚然,回答說。
我不禁大聲喊了出來。
我總有種,可以和永遠小姐關係變好的感覺。
「畢竟還是高中生,肯定很難選擇適合的場所吧。如果能在各自的家裏做那還好,因爲沒錢去賓館啊。啊——我以前經常去卡拉OK做,好懷念啊——」
「哈、哈啊。」
微笑的永遠小姐,彷彿一個惡魔。
大概晚上7點前,永遠小姐來了。
對對,是有美女接待客人的酒吧……
「大學生活怎麼樣?和高中果然還是有區別的吧?」
「是嗎……今天,是永遠小姐嗎……」
「在說什麼啊你這個人!」
「不了,我和絢在交往,所以……」
永遠小姐揮揮手,走向後院。看來是能將他人巧妙帶入自己節奏裏的人。光是這點就能得知很擅長服務業。
與其說她性格惡劣,倒不如說她單純是個變態啊?!絢的同類嗎!
學校裏大家也會說一些黃段子,我對外是單身所以不會說什麼,如果是有男朋友的女生會家常便飯地談到「昨天做了」之類的。現在想來,可能也不是什麼太過界的話題……
絢警告了我好幾次,所以我特別警戒。但是看上去她很好說話,能感受到有種大人的從容不迫。
「不只是見朋友,還有絢吧?」
「ALP簡要地說,就是我們人類體內流淌着的酵素。」
永遠小姐來了之後,酒的點單一下子全過來了,店內突然變得很忙。
不知道絢是注意到我們的對話很糟糕,還是她認爲永遠小姐本來就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總之她馬上插足到我倆中間。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看上去很像住在東京都內的優雅女子大學生,女人味十足。散着的波波頭秀髮如絲綢般柔順明亮。身高比我稍微高一點。另外她還穿了高跟鞋,很明顯身材很好。
因爲是工作日,所以客人並不多。而且這是我工作的第四天了,所以我也開始習慣讓客人點普通無酒精的飲料了。
「啊,這樣啊?真好呀——」
大約一小時過後,店內終於逐漸平靜下來。
「我啊,想給大家帶來各種各樣的初次的情感體驗。人生不就是各自經驗組合起來的嗎?我想讓他人感受到『之前都不知道這種事,世界都變了』之類的情感。所以與其說我是個糟糕的人,倒不如說我是服務精神的凝聚體啊。」
「啊哈哈哈,你的反應好清純好可愛哦——」
「那人難道是黑手黨的頭目嗎?!」
「永遠小姐你,是個很糟糕的人嗎……?」
「等、等一下!等一下絢!我沒事的!她什麼都沒對我做啊!你把永遠小姐拉着想幹什麼呀?!會因爲暴行罪被逮捕的啦!絢小姐!」
「那、那個。是什麼樣的人呀?我之前說不定見過她。」
「啊,那個,請多多指教。那個,我是……」
「永遠小姐是大學生嗎?」
「就是對人類有用的研究?」
我又看了一眼永遠小姐。永遠小姐依舊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那更好了呀。在小絢不知道的地方,戀人的淫叫聲響起……那個認真又能幹的小絢,發出後悔憤怒的叫聲後,隱約察覺到深處的興奮——光是想想就受不了了——」
說完,永遠小姐眯眼笑了起來。
總覺得作爲「好人」的前置條件,聽起來已經像是預防警告了……
「是的呀,不一樣。大學生大家都是分散着的。順帶一提,我的專業是人類教育成長學,不過中途轉專業了。現在的研究課題是強鹼磷酸酶。啊哈哈,你的表情顯得很茫然啊。」
永遠小姐和桃小姐,明明年齡只相差不到兩歲……
「我懂我懂。小桃很可愛,像個小嬰兒一樣。」
這個人,是捕食者……我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懼。
「啊,但是,你們兩個都是高中生,絕對要在學校裏做一次比較好哦。校內做愛是高中生的獨有情趣啊。還有啊,高中生野外play被抓到,只會受到警告而已,所以你們要是還沒試過野外的話,趁早趕緊試一次啊。」
永遠小姐露出爽朗的笑容。
永遠小姐說出的大學名字,是連我這種人都知道的榜上有名的名門女子大學。誒,好厲害。
永遠小姐將她學習的專業內容,仔細地解釋給我聽。大概來講就是說,人體內臟受損的話血液中的強鹼之類的量值會增加,那之後就會知道人體的情況到底如何。原來如此。
永遠小姐繼續用剛纔平常的口吻詢問道。
「不,都在彼此的家裏,做……」
這時,絢休息結束回來了。
「竟然還做出肯定的回答……」
原來如此?
***
我微笑着與她交流。
「這是什麼意思。」
「小鞠佳,平常都是怎麼和絢做愛的呀?」
絢和永遠小姐一個接着一個地製作飲品,我負責把飲品端給客人。聽取客人點單內容後傳達給吧檯。爲了客人能保持良好心情,一直微笑着應對。
「是、是個好人哦。但是,鞠佳最好別太接近她。」
到了週末,酒吧裏更加繁忙。
酒精類和無酒精飲料的銷量,意外各佔一半左右。不喝酒也可以待在這裏,這家酒吧正是因此才這麼有人氣的吧?於是,絢看上去也忙得不行。
我也忙着招待客人點餐,收拾酒杯,端上飲品。在大廳來來回回。不過,不同於家庭餐廳,酒吧裏的空間比較緊湊,以及來回若是太匆忙有些不成體統,所以務必要儀態優雅,姿勢優美才行。
順便一提在櫃檯內的絢和娜娜小姐,不僅要調配飲品,好像和坐在櫃檯的客人聊天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這些天,我試着聽了聽絢會些說什麼:學校的事,或者可憐與酒吧裏大家的事情,有時也有最近的時事熱點。比起平常,她的反應更加小心機敏。看到她努力工作的樣子,我心中也暖洋洋的。
只不過,絢好像還是更多扮演傾聽者的角色,努力、親切地附和着疲於工作的大姐姐們的牢騷話。
比方說這樣。
「小絢,我不要再工作了……好想辭職……不想待在這裏了,想去別的地方。對了,變成貓就好了。變成貓的話,想被小絢你收養啊……」
「這樣啊……但是對不起,繪羽小姐,我家不允許養貓的……」
「那就養在這個酒吧裏!」
「在飲食店裏也沒法養貓呢……那個,倒是可以幫忙貼尋找收養者的傳單。」
「嗚嗚,小絢真溫柔……那就拜託你了……我最喜歡三文魚洋蔥奶油壽司,請每天餵我這個就好……」
「貓咪不能喫洋蔥哦。」
怎麼說呢,不管怎樣煩人的糾纏,絢都會坦誠回應,即便在同齡人的我眼裏也是個非常好非常可愛的孩子。這樣下去也會很受歡迎的吧。
正是酒吧員工們不間斷的努力,這所樂園才得以建立起來,我對此深有感觸……
所以,本想着今天應該沒有和店員們一起閒聊的空閒,然而意外並非如此。
過了晚飯時間後,客人中情侶的比例高了起來。
約會中的客人們成雙成對悠閒地黏來黏去,作爲服務員的我們自然也不應打擾。只不過在微暗的店裏,突然看到桌邊坐着兩位正在親吻的女性,還是會哇哦嚇一跳。
酒吧中的某處飄出了粉色的泡泡。這種情況下還在大廳走來走去,未免太煞風景,因此我也回到了吧檯後。
娜娜小姐也剛好閒下來,讓絢先去後面休息了。
到朋友打工的店來玩是常有的事。就算成了大人,也還是會這樣呢。稍微湧起了一些親近感。
「高中生那時候的交往,和大人的交往,兩者的分量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哦。隨着年齡增長,基礎代謝率BMR也在逐年降低,人類可用能量的高峯期就是在青春期哦。這之後都是仰賴着之前的經驗,得好好地計劃使用纔行。」
我哇地叫出了聲。
「誒,那個,那個~」
對感興趣的東西,絢的記憶力可是非常好的。她只是比較不擅長和人交談,但這方面要做的話,也能做得挺不錯。
「幾百種!誒,就連不在菜單上的也必須記住嗎?」
比想象中還要強烈的否定。
「誒?呃,好的。」
但如果在家庭餐廳裏,突然被問「會做印度咖喱嗎?」,就會讓人覺得這客人怎麼回事啊……酒吧服務員也很辛苦啊。
這兩人公然地,輕輕親了一下嘴脣。
「一旦舒服起來,就感覺怎樣都好了。我啊,從過去就一直這樣。就算心裏清楚這樣不行,心也會立刻飄飄然起來。因爲花的味道太香了,所以腦子裏一片空白了呢。」
「哦~酒吧裏會這樣自由地改變音樂啊。」
「是你之前做了會讓人戒備的事吧。」
「調酒師有很多需要記住的東西。要是來了常客,她們的口味愛好啦,還有她們會聊的話題之類的都要記住。我也不擅長記住別人的臉……小絢前輩的話,營業結束後都會記筆記。」
永遠小姐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從下向上打量蝶羽小姐的臉。
我對此深有同感,連連點頭。真好啊,家庭餐廳要是也能這樣感覺會很有趣。如果來了很多小孩,就放點麪包超人的曲子之類。
「嚯,會做愛的好朋友麼?而不是一直讓你非常非常舒服的朋友?」
我弱弱舉起了手,兩人看了過來。
「我說啊,鞠佳。」
「全部記住是不可能的啦。」
「啊,那個,我也見過。」
永遠小姐用手指卷着蝶羽小姐的頭髮。蝶羽小姐用手擋住已經完全燒起來的兩頰,誒嘿嘿害羞地笑了起來。
娜娜小姐像在吐出菸圈一樣,感慨地念叨着。
「永遠之前上的高中,是人們口中的大小姐學校,她在那裏扮成一副女王大人的模樣。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她頗有人望。那傢伙騙人可拿手了。」
「好啦好啦,二位,知道你們關係很好啦,是吧。啊,小娜娜,可以給我也做點什麼嗎?」
「哎媽耶……」
「女王大人的模樣,是指?」
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不對,可憐小姐和亞斯塔也是這樣的嗎……?雖然不是很懂,但不知爲什麼心跳得好快!
「永遠小姐,爲什麼會在這裏……」
「誒?!不,怎麼說呢!」
據她所說,她們在高中的時候有接觸,所以永遠小姐大概曾經像我一樣,是個在班級裏很惹眼的女孩子吧。問題就在惹眼的方式上。
永遠小姐挽住蝶羽小姐的胳膊,笑道。
又一次要在絢不在的時候跟人搭話了,但是並沒有被提醒過「不要接近娜娜小姐哦」,所以應該沒關係的吧。
「喔,這樣嘛。過會兒……過會兒,嗎?」
「我們來喝娜醬做的『小公主』啦。哎,我這邊也請再來一杯——」
好像要從塵封的回憶中翻出永遠小姐乾的壞事一樣,娜娜小姐碎碎念着。
「嗯,沒在交往哦?」
永遠小姐和蝶羽小姐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很可笑嗎?!
不由得對她產生了一些同情。
「說起來,娜娜小姐和永遠小姐關係很好嗎?」
蝶羽小姐告訴我:「有種叫做曼哈頓的雞尾酒,把裏面的威士忌換成朗姆酒就是這種飲料了。」原來如此喔。
「那個,娜娜小姐。」
酒喝多了,蝶羽小姐也開始狡辯了。
「在小鞠佳面前,好羞恥啊……」
「正是因此,蝶羽才總是會劈腿又亂搞。」
不知爲何,腦海中浮現出西田玲奈的臉。
對着驚訝的我,兩人帶着醉酒者特有的好心情笑道。
「對。根據客人的狀態,也會稍微減弱一些照明,調整一下氣氛。平常的話,這種事是可憐小姐來做的。」
「咦,連蝶羽小姐也來了。」
「我說啊,小鞠佳。我們過會兒去玩吧。」
「那個……」
就連我腦內的西田玲奈,也連連說着」不是吧——」,一邊嘆氣一邊靜靜地搖頭。沒想到她居然性格這麼差,完全是個壞女人嘛。
蝶羽小姐笑了。
「嗯,只是好朋友。雖然會做愛。」
這時,蝶羽小姐擺手微笑道。
「這可真是太冤枉了——只不過是我愛着大家,大家也愛着我而已啊——」
「……是呢,是那時候。」
永遠小姐再一次揭露了蝶羽小姐欠缺的倫理觀。
「爲什麼大人會交炮友呢。單純兩個人交往之類的,這樣子不行嗎……?」
我站到擦着酒杯的娜娜小姐身邊,小聲問道。
我立刻藏到了娜娜小姐的身後。
「兩位都來玩了啊。」
「我和她不是一個學校的,所以沒有親眼見到,不過腳踩兩三隻船對她來說是正常狀況。據說她連年輕教師都會出手,把學院風氣搞得一團亂。」
這就是傳說中的炮友嘛!!!
「這樣。是從高中就是朋友那種感覺?」
「調酒師會把所有的雞尾酒配方全部記住嗎?」
「雖然不是必須要記住,但是記住的話會很帥吧。我們店的話,記住種類最多的果然是可憐小姐吧。」
酒吧員工之一,白天是牙科醫生的溫柔大姐姐,蝶羽小姐。
永遠小姐笑得像一隻柴郡貓。
「小鞠佳。」
「怎麼說呢……辛苦您了。」
「只不過是,和她的相處時間稍微長一些吧。」
蝶羽小姐微笑着,呼出一口熱氣。
永遠小姐身着融入了新宿夜色中的清純私服,就像一隻身披天鵝皮的霸王龍。
原來這個人也很糟糕啊!
一提到永遠小姐,彷彿提起了什麼需要道歉的事情一樣,娜娜小姐靚麗的臉上瞬間蒙上了陰影。
「完全不好啊。」
「因爲太舒服,所以不由自主就沒法違抗了……小鞠佳,也有過這樣的感覺吧?」
因爲穿的是休閒裝所以之前沒注意到。
「啊啊,可以在這稍等一下嗎?」
「……相當辛苦。」
「別這麼戒備嘛,小鞠佳。沒關係的啦。我們只是私下來這喝點酒而已。」
「誒——有言在先,有對象的人,我可不會主動下手哦。只是那些勾引我的,我覺得「啊,這人真棒」結果到頭一看對方大多都已經有戀人了。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要是世界上的人都是一起出生的話,我也會老老實實的嘛。」
休息的時候,絢有時會往筆記本上寫些東西。我本來就是擅長記住別人長相……不過,絢的話是怎麼樣的呢。
「明明蝶羽你最喜歡羞恥了不是嗎。」
而且,這種行爲也傳達出了,她們真的非常喜歡這家店。哪怕是休息日,還想和同事兩人一起過來玩。
「永遠小姐,請別直接喊我的名字。嚇我一跳。」
坐在永遠小姐旁邊的女性也加入了對話。
「嗯。永遠,還有一家新宿的愛情旅館想去制霸呢。」
誒?!
蝶羽小姐慌張了起來。她眯起眼笑着,汗卻流了下來。
「永遠小姐和蝶羽小姐,原來在交往嗎?!」
那兩人一下子貼在了一起,不僅如此,當永遠小姐轉頭面向她時,蝶羽小姐也像接受了一樣看向了她。
娜娜小姐乾脆地頂了回去。確實如此。
不僅是永遠小姐,蝶羽小姐也認真化上了夜晚新宿風的妝,豔麗感增加了一倍。這還真是……相當養眼。
哇哦,好厲害。
時間已然過了晚上8點。飯也喫了酒也喝了,感覺除了回家沒別的事了啊。
蝶羽小姐啊蝶羽小姐,我明明一直覺得你是一位溫柔又聰敏,很出色的大姐姐啊……
確實,說到我自己的話,我也是那種會隨波逐流的類型,但是……!
「喔喔——」
「光是標準的常見雞尾酒,就有幾百種。而且還有着各自不同的搭配。我還在學習中呢。」
隨後娜娜小姐很快就回來了。
對突然問「會做○○嗎?」的客人,要是能回答會做的話,確實很帥氣。
就在這時,坐在吧檯席位的一位女性,突然發出了「咘咘」的聲音。
娜娜小姐到後面去了。正在我想着發生什麼事了的時候,店內的BGM變了。比起剛剛感覺音樂的節奏慢了些,變得更有氛圍感了。
雖然舉了好像是理科生知識的例子,但還是不懂……
「總之呢,伴隨着關係而來的是責任。可憐小姐也是這樣的吧。就算平時玩那麼大,跟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打電話卻要糾結半天,很可愛吧。就是因爲,有了這麼多重重疊加的相思歲月啊。」
「……也就是說,比起一個月的單相思,一年的單相思更加沉重,所以更難以拿出勇氣的意思?」
「應該就是這樣吧?這種『沉重』的心情,隨着時間越來越成爲障礙。人會漸漸變得複雜,成爲糾結扭曲的生物。這樣的話,就沒法簡單開心地H了吧?所以,人才會交炮友。」
「明明坦率一點就好了……」
對我這句嘟囔,蝶羽小姐嗯嗯地點頭認同。
「所以我如果喜歡的話,就會好好地說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這樣。不能忘記最初純粹的心呢。」
「說是這麼說,但蝶羽還是又去亂搞了。」
「畢竟,她們都沒對我坦白過她們已經有在交往的人了嘛。」
這纔不是什麼畢竟的事啊…………
至少,高中裏的戀愛有很多規矩。就算守不守規則是個人自由,打破規則之後流言也會飛速擴散,對本人造成不利的影響。
但是,大人間的戀愛規則,似乎是當事人之間決定的。果然,是因爲沒有像學校那樣的框架約束吧。
就算如此,這麼自由也太令人無語了……
「之前說的都是些一般理論的話。」
永遠小姐用手託着臉頰,色眯眯地又笑了起來。
「我的興趣,就是解放那些人的慾望,如果非得交往才能實現這個目的的話,我也會很輕鬆地與她們交往。除此之外,當然,我也很喜歡做愛啦。」
坐在吧檯位置的永遠小姐和蝶羽小姐把頭靠在一起,同時說道「是吧——」。
「剛剛纔說了責任……」
從旁邊滑過來兩個酒杯。
是娜娜小姐。她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反而是大人們的心更加脆弱,可能在戀愛的前一個階段就沒法堅持了。」
「絢對我來說是世界上第一棒的所以不勞您操心了!」
絢十分困惑。最近我好像總是讓絢感到困惑。

「無奈之下睡了她——?誒——討厭——不誠實的女人——」
心是心,身是身,兩者可以沒有關聯,像這種說法我果然沒法理解。對我來說這兩種是一樣的。想要觸摸的人只要有一個就夠了。就算被他人誘惑,我不會,也不可能考慮絢以外的人。
「確實,永遠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
到了新宿站京王線的月臺。剛剛停下腳步,我便對絢微微低下了頭。
「怎麼可以?!你倒是拒絕啊!就算是戀人之間也要保護各自的隱私啊!」
蝶羽小姐像聖女一樣呵呵地笑了起來。
「呃,嗯。」
我像做夢的少女一樣模仿了學校的情景,絢則用像墮落大人的代表一般的口吻咕噥着。我們所處的世界未免相差太多了。
「不,那不一樣。那孩子本來就是我樂隊的粉絲,居然被她跟到酒吧裏,所以爲了讓她保密,無奈之下。」
討厭!沒法直接從字面上相信絢的話,這樣的我好討厭!
突然爆發的感情,終於安定了下來。
不是,我爲什麼要問這個啊。要是絢說『嗯,做過哦』的話我該怎麼反應?!不管是否定還是肯定我都不想聽。
好像……這麼一想,心裏漸漸生起了悶氣。
伴隨着火氣說出的話語,波及到了身邊的人。
「嗚嗚嗚嗚……之後給絢永遠戴上竊聽器好了……」
「對不起我已經有對象了!」
想起了自己的過去。確實,那時候的我也變得情緒不穩,甚至對可憐小姐說了『請抱我吧』這樣的話……再次對此感到十分抱歉。
「所以說,小鞠佳。和這裏面最溫柔的這位大姐姐,之後一起去賓館,怎麼樣?」
成年人!所以說!這些成年人~~~!
「話說,娜醬纔是裝出一副自己纔是正常人的樣子,我可是知道你的。前段時間來店裏的那個女孩,你把她帶回家了吧。一邊說着不會和自己的客人發生關係,一邊……」
被娜娜小姐背叛了,我已經落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我轉過身。娜娜小姐呻吟着「好想來根菸」。
平靜下來之後,我纔開始注意旁邊噤口不言的絢的心情。糟了,說過頭了嗎……?居然那樣貶低了絢很重視的酒吧。
「誒,和永遠小姐?」
噫……!
故意裝出無力的樣子,我嘆了口氣。
「你們這些傢伙,逗未成年人這麼開心嗎?」
「到底哪樣啊。」
喜歡的人是唯一的。想要珍惜重視那人,也想被那人認真對待。就算愛的量不完全相等也沒關係。但是,不管何時都想被優先考慮。
「不不不不,我纔沒有那麼好,我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而已。」
「不過如果是一對一的話,我覺得大家都會是很好的人……」
「對。特別是被永遠小姐。」
永遠小姐壞笑着盯上了我。
旁邊,永遠小姐露出了壞壞的笑容。
「那是什麼比喻,你好會說。」
兩個人一起比了個耶的手勢。
頻率太高了……身邊到處都是分手的……
「因爲她們覺得彼此試探着交往,去了解對方究竟怎麼看待自己,是件很麻煩的事吧。這種心情,我也多少理解一點。」
我叫出聲,這三個人則像被揭穿一樣笑了起來。
「鞠佳小姐,什麼事情都會成爲人生經驗的。怎樣?和我。」
「爲什麼成年人就不一步步來了呢……」
蝶羽小姐用好像有些害羞,好像又有些開心的表情說「讓小鞠佳知道我是抖M了……」。
不管是在夜晚的路上,在浴室時,想要有那麼一瞬間,對方能夠想起自己。對我來說絢就是這樣的存在。
總之先從肉體關係入手的女人,不破絢。對於那種事究竟怎麼看呢。不過這種話,我這個徹底淪陷的人是沒法說出口的吧……
「這又怎麼講?」
絢作爲酒吧服務生,聽過很多人的牢騷話,現在這麼說,那應該就是這樣的吧。但是要說高中生更加心有餘力,我還是有些無法釋然。
「是不是呢,我有點懷疑。」
是啊,這樣一想絢也是成年人那邊的!
今天在工作之外的地方消耗了太多體力……我被醉鬼們當做下酒菜狠狠戲弄了一番,只能筋疲力竭地呻吟着。
「我倒不是對你不放心,那個,要是被那些人強行拉去,什麼的。這種可能性還是有的吧?!」
「如果能快點遇到一個,能夠全盤接受我這龐大愛意的孩子就好了呀——啊!」
「真是的,你們倆。別太欺負人家小高中生了。」
「倒也沒……」
「開心。」
「大概吧。」
「那是。」
「不和別人也嘗試一下,又怎麼能知道,小絢有多麼厲害呢?」
爲什麼呢。在月臺和絢一起等車來,我的表情也微妙了起來。
「所以這種事,能無視的話就想無視掉。工作上的重擔,家庭的關係之類,大人們好像積累了非常多的壓力。」
絢輕輕笑了起來。好可愛。只有絢這麼治癒。好愛你。
「雖然調酒師的工作包括聽取吧檯席位上客人的牢騷,但是一天至少會聽到兩次『分手了』哦。」
那之後又聽永遠小姐和蝶羽小姐說了一些醉話。雖然想說她們這是酒後胡話,但這兩人好像沒喝醉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樣……
終於有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我緊緊盯着不斷點頭的絢。這究竟,是什麼……是爲了讓我安心的溫柔的謊言……? 還是說,是真的……?
「我可能找到了——」
「你這可以同時和六七個人交往的女人,在說什麼呢?」
「對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自己是如何被對方看待的,諸如此類,這樣敏感的相處,對人造成的心理壓力可是很大的。」
「是陷阱啊?!」
我偷偷看着絢。看着她就像透過毛玻璃一樣模糊的側臉,心想莫非被她誤會了,於是又補充道。
「所以說那種,像玩一樣觸摸別人的身體,太不認真了。我還是沒法理解。」
我離娜娜小姐稍微遠了一點。對哦,娜娜小姐也是這家店裏的大人,所以……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絢應該沒做過吧?」
「倒也不是不行……」
……誒,我被她們耍了?!從哪裏開始的?!
「小絢她呀,平常的防禦可是很堅固的,而且還是一根筋,感覺她的愛相當沉重呢。這樣的小絢卻對小鞠佳如此鍾情,不就說明你是個超級好的對象嘛?怎麼樣,我的推理。」
原來,從一開始到最後都一直是在逗我取樂。
「絢也經常被她們逗着玩吧?」
「絢就完全沒在意我的心情,直接對我出手了……」
「又不是睡過的人越多越了不起!不是數量的問題吧,是質量吧!雖然我只和一個人交往過,但是我們是最棒的情侶!」
「簡直像是靠別人嫌棄的表情活着的吸血鬼一樣。」
「不啊,真的是炮友。蝶羽是抖M,被我調教的時候很開心是真的,而且逗弄小鞠佳很有趣也是真的。」
和絢一起從新宿回家。
「沒做過哦。」
完蛋了……我這樣想着時,絢卻輕飄飄開了口。
「真過分呢,永遠小姐……『不跟其他人試試』什麼的,我知道她只是在開玩笑啦。只是用來逗我取樂才這麼說的。但是,簡直就像說我專心於絢的話,人生就沒那麼豐富了一樣吧?!」
「因爲她們心無餘力?」
「很累我倒是明白……」
「絢……在那種酒吧工作,真虧你能成長成這樣呢……」
我在休息完回來的時候,她們已經不見了,想必去賓館了吧。然後現在她們應該……嗚,腦海中浮現出各種妄想。快停下快停下。
「在高中的話,交往啊分手啊,可以說是重大的娛樂活動。告白可謂是全校規模的真人秀,不如說那之前還有『誒,那個人有喜歡的人嗎?會是誰呢,難道說是隔壁班的……哎呀——!』這樣的話來點燃氣氛。」
靠近新宿站,人也多了起來。我們鬆開牽着的手,撥開人羣往檢票口走去。
「真的嗎?!只有可憐小姐和亞斯塔?!」
「嗯……那個,不止和永遠小姐,其他人也。」
雖然我非常非常在意大人們口中所說的抖M究竟是做什麼,但是問她們的話肯定又是自找麻煩,所以我還是閉上了嘴。
「爲什麼絢的戀愛觀,會和高中生差別這麼大,現在我也明白了。在那種環境下工作,也確實會變成這樣呢。」
「娜娜小姐,這全都是真的!」
「酒吧的話,很多人一開始都是爲了追求肉體關係纔來的。會遇到『總之先一起睡了一次,但是身體的相性不是很好啊……不如說,因爲我倆都是偏受的一方,試探來試探去的感覺很心累,這樣吧……』之類的。」
啊,蝶羽小姐……果然蝶羽小姐纔是這家酒吧唯一的良心!
「兩位果然只是普通朋友吧。」
「……那個,對不起,絢。我好像,只是因爲自己瞎想,卻說了那樣的話。我很喜歡那家酒吧,打工的時候也真的覺得很開心。」
這樣說了後,絢握住了我的手。
「哎,鞠佳。」
絢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傷心,而是溫和地笑着。
「明天去約會吧。」
「啊,當然可以。」
說起來明天是週六,也是我兼職一週之後的首個休息日。因爲是週末,不上班或者上大學的酒吧員工姐姐們這天都可以來排班了。
因爲我有點消沉,所以她才這樣說了嗎。
「嗯,我也想去約會。」
「去新宿怎麼樣?」
這不是最近每天都去的地方嘛……
「有想去的地方嗎?」
「嗯,有想帶鞠佳去的地方。」
登上了到站的地鐵。絢用不同以往的強勢,將話題繼續了下去。
「所以,打扮得可愛點哦,鞠佳。」
絢的臉上綻放出美麗的微笑,我心中驀地湧起了懷念的感覺。
這句話,是還沒有和絢交往時她會說的。
***
傍晚的新宿站,新南口。
我難得熟睡到了午後,接着打扮好來到新宿。雖然還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裏去,我還是好好穿上了適合夜晚新宿的服裝。
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我的妝容總是化得充滿學生氣,敗得徹徹底底。那之後慢慢練習,現在的我應該已經能成爲在絢身邊也毫不遜色的新宿女生了。
好像每家店的店員都和可憐小姐很熟,彼此間關係好到店裏酒水或者儲備不足的時候,會互相調配借用的地步。所以,絢也來幫過幾次忙。
但是,我有點退縮了。
由絢發出的球,經過永遠小姐,不知爲何又傳到了我的手裏。突然問我這個,可我也不過是來打個零工而已啊?
走到離車站遠一點的地方,我們牽起了手。想按照平時的速度走路,但是週末新宿人來人往,我們的腳步自然而然也慢了下來。
週末的酒吧十分熱鬧。絢坐在了剛好空着的吧檯正面。我坐在了她的旁邊。
「有各種各樣的店,十分有趣哦。決定在可憐小姐的店裏打工時,她帶我去轉了一遍。說是首先作爲客人,讓我感受一下店裏的氣氛。」
「算你……」
「你覺得是什麼?小鞠佳。」
「我和鞠佳,正在交往呀。」
又是這樣,露出看似乾淨的笑容……這個笑臉肯定已經忽悠過幾十個女孩子了吧。
今天是難得的休息日,是跟絢一起出來約會的!只想開心的事吧!
因爲她沒說要我穿什麼鞋,所以我就穿了普通的小皮鞋。她應該也不會帶我走太多路吧。絢的鞋也和我的差不多,應該沒問題。
和之前去過的酒吧相比,總覺得心情有些不太自然。
「讓客人開心,之類的?」
「就是說,不會變成昨天那樣。」
作爲客人到訪,感覺氛圍和往常不一樣了。啊啊,是因爲一開始向我搭話的可憐小姐不在的原因。取代她的位置的是——
「沒錯哦,永遠小姐。總之可以給我們兩杯喝的嗎?」
「永遠小姐,你覺得對調酒師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嗯,我想爲鞠佳介紹一下這些店。當然,都是未成年人也能進的店。」
下一家店在大樓之中,藏在厚厚的大門之後。因爲完全看不到裏面,感覺很難招攬到生客,但是打開門後,我被裏面亮閃閃轉着的燈球嚇了一跳。大家都在大聲吵鬧,氣氛十分熱鬧,就像一間非常豪華的卡拉OK包間一樣。
「誒?不是,雖然的確是這樣……?」
「嗯嗯~……?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於是我們結伴出發了。
我靈光一閃。
我既不甘,又開心,心裏又想着不能輸給她,看來我還是有些不坦率的地方啊。
「算你對了。」
永遠小姐把金屬量杯排成一排,將果汁和糖漿依次注入。
「現在有11家。」
「我是蕾絲哦。只喜歡女性。」
要點在於選用色彩明亮的眼線和睫毛膏。粉底要用偏珠光系的啞光粉底。至於陰影的打法現在我還在摸索。整體上會變得比較豔麗,所以服裝也要選擇不會遜色的成熟款式纔行。
「誒?誒?」
「總而言之,今天最後一家酒吧,就是Plante à feuillage了。」
好像很多好像也不多。不對,應該不算多吧?畢竟新宿有這麼多家店。
從這個角度說,我還可能有一些內疚?或是自卑?
絢嘿嘿地笑了。
從來沒想過。
「呵呵,這是我的臺詞纔對。」
「但是,鞠佳說的話,我明白的哦。」
即便是新宿,新南口也是很少有人會來搭訕的地方,所以最近經常約在那裏見面。我一邊玩着手機,一邊等絢來。沒過多久,絢便準時來了。
是因爲有了足以確定自己性取向的相遇,絢才意識到自己是蕾絲的嗎……可能那就是,命運的相會吧。
「嗯。鞠佳就算是直女,也願意和我交往,就這樣想吧。」
「和絢交往,也就意味着我自然就是Les嗎……?」
「啊,我懂了。也就是說,今天要帶我去的地方……」
「那、那就是說,今天就是逛酒吧了呢!」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新宿酒吧巡禮的終點,就是我如今一週打工了五次的酒吧。
絢帶我去了三家酒吧。
不管在哪家酒吧,絢一露面便被熱情歡迎:「是可憐小姐店裏的孩子」。
隨後,我們抵達的是。
「說起來,絢呢?」
……都對女孩子產生了如此奇妙的迷戀之情的我,真的還能說自己是直女嗎?
「呃,大概,迄今爲止讓我感到心動的都是些男孩子吧。」
「沒關係,是指什麼……?」
「誒——有幾家呢?」
「Les酒吧,一般都是喜歡女人的女性會去的店吧?可憐小姐那邊都是熟人倒是沒什麼問題……但就算說是學習,要去這些店裏也有些……」
「不知道!」
儘管如此,想用包包或者鞋子進一步烘托氣質的話,就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錢了,所以比起妥協還是多花些心思在搭配技巧上吧。
「再去一家坐一會兒可以嗎?」
站在吧檯裏面的是……呃,永遠小姐。
絢拉住了我的手。
「誒?」
最後一家店是非常有情調的令人放鬆的酒吧。據絢所說,這家店有着這一帶最好的調酒師,等到20歲的時候,來一杯她調的金菲士是她的夢想。我們點的無酒精雞尾酒裏,甘甜中透着一點辣辣的刺激,是至今爲止從未嘗過的味道。
「大體上我本人覺得女同性戀在從『不可能』到『可以』,也就是這一年左右的事情……」
絢最初發覺自己是蕾絲時,肯定,不是因爲我吧……
「原來如此。」
「?」
我將嘴貼近杯子。強烈的柑橘類甜味彷彿浸透身體一般。唔,味道倒是不錯啦……
「不過新宿的Les吧還蠻有名的吧?那麼,嗯——20家左右?」
「你知道新宿有幾家Les吧嗎?鞠佳。」
被成熟的姐姐們愛護着,肩擔責任,認真工作。也難怪絢會覺得學校的孩子都是小鬼了……
我稍微想了想,猶猶豫豫地開了口。
「鞠佳,沒關係的。今天我們是客人。」
我站在了臺階前,絢則像演出一樣伸手引路。
「話說,今天要去哪裏?保密嗎?」
「明白了。看兩位的樣子,應該走了很多路了吧。爲你們做點甜甜的如何?」
絢突然拋出了這個問題。
「久等了,鞠佳。」
「誒——」
「嗯。」
「好過分的假設。」
絢溫和地微笑着。她大小姐一般精緻的笑容,讓我有了一瞬間的晃神。
今天永遠小姐胸前佩戴着古典的波洛領帶,只看外表的話嘴角的笑意顯得更加上品。絢當然對此完全不介意,普通地點了單。
絢告訴我,這叫做性取向。學會了很難的詞彙。因爲絢不會死所以這只是假設而已。絢是不滅的。
來到我面前的是,新宿的公主大人。她炫目的美貌讓我不由自主地驚呼出聲。
我毫不害羞地叫道。最近,全都是搞不清楚的事。但是就算說不懂啊不懂啊的,也無濟於事,總之還是先動動自己的腦子吧。
永遠小姐將兩個盛有無酒精雞尾酒的高杯子放在了我們面前。
絢一副不考慮後果,自信滿滿的樣子。可就算你這樣說,僅僅一天永遠小姐就洗心革面成爲一名純潔女性我是不信的。
「哎呀,兩位客人,今天是在約會嗎?」
從第三家店裏出來,已經過了晚上8點了。雖然我想差不多該回去了,但絢好像還有想去的地方。
第一家店是有七個吧檯座位的雅緻酒吧。吧檯裏好像只有一位姐姐在工作。上衛生間的時候,似乎會將店裏的工作拜託給熟客照看。和這位身材優美的豪爽老闆娘聊天,小小的煩惱也會隨風消散。
「爲什麼?」
「所以說,如果絢被雷劈死了,我之後會和男孩子交往還是和女孩子交往還不好說……」
究竟是,怎樣的……
在學校裏,我還在和絢針鋒相對,爭奪班裏第一名的位置,但是想到絢還會出入這種非日常的世界中,不由得讓人覺得很意外。
「請慢用。」
對着還有警戒心的我,絢微笑了起來。
「這麼漂亮的人是我的戀人,除了自豪沒別的了呀。」
絢毫不猶豫地說,而我卻升起了無法言說的心情。
理所當然地(?),我還在像烏龜一樣慢慢學着化妝技巧的時候,絢並不會像兔子一樣在山頂睡着午覺等我。不僅不會等,她每天都在進步,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咕……我糟糕的那部分又冒出來了!
絢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歪了歪頭。
「噢——……」
我因她隨意的態度皺起了眉,永遠小姐卻笑了起來。
「這種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理由。抱着各自的信仰,按各人的方式去做就好了。我所想的,和小絢所想的,甚至和店長所想的,肯定都不一樣吧。」
我一邊偷看絢,一邊問永遠小姐。
「那個,所以永遠小姐是怎麼想的呢?」
「用我的話來說呢……對,實現客人的慾望。」
「慾望……」
因爲絢很認真地問了,我也沒就這樣當做玩笑糊弄過去。永遠小姐繼續說道。
「不同的客人想在這家酒吧得到的體驗也不一樣吧。可能只是想來喝好喝的酒。也可能只是想找人說話,或者是娜醬的粉絲。此外,也可能只是想一個人靜靜打發一段時間。很難得到一個正確答案,對吧。」
永遠小姐掃視了一眼店裏。我也順着她的視線,小心地看了看身後。
在酒吧裏的姐姐們,大家看上去都在按自己的方式享受着在店裏的時間。
「所以啊,我們要做的就是隨時待機,爲客人提供她們想要的東西。不論是開心的時光,還是傷心的時光,都能在她們身邊。」
「可憐小姐呢?」
絢繼續問道。
「她說,向客人提供『非日常』,就是這家店的使命。」
「非日常?」
我問道,絢則連連點頭道。
「對大人來說,這裏就像一個小型的主題公園一樣。」
我閉上嘴安靜聽着。
「因日常在公司或家庭中疲憊的女性,在不經意間找到的落腳之處。這種地方所必須的,就是非日常的點點光芒。所以,像永遠小姐這樣的人是很必要的。」
「像永遠小姐這樣,腦子有點不正常的人,也是必要的嗎……?」
聽她這麼說,永遠小姐和娜娜小姐對視了一眼。不知爲何,兩人露出了好像很麻煩的表情。
「你纔是,是不是稍微踉蹌了幾次?」
「所以鞠佳也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來就好了。給人添麻煩,還是不添麻煩,都是個人的選擇。對於客人而言,既然已經選擇了來這家店,也不會太在意,對吧。」
Tandem是什麼。我剛想拿手機查一下,絢將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永遠小姐和娜娜小姐再一次對視,一起嘆了口氣。
「對娜娜小姐來說,酒吧只是個給人慰藉的地方嗎?」
不過,我明白的。就算是再怎麼不善言辭,再怎麼繞着圈子,都說到這裏了,我已經瞭解絢的意思了。
這家店裏有衆多性格不同的人,會來招待我。
永遠小姐撅起了嘴。
對我的問題,絢只是微微一笑。雖然可愛,但我只想拽拽她的臉。
「遠遠不止如此呢。」
絢嘟囔了一句,永遠小姐則聳了聳肩。
「喂——!你倒是認真工作,讓我也開心一些啊!」
「這樣的話。」
「呀——!永遠小姐和娜娜小姐的tandem!呀——呀——!」
「那、那個,難道你是爲了這個目的才那樣說的嗎?!」
簡直像目擊了憧憬的魔法少女一樣,她的眼睛閃閃發光。
「請吧,絢。」
在舞蹈中調配好的雞尾酒,閃耀着非日常的光芒。
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什麼事了,但最近在酒吧裏看到的絢都是一副老實成熟的印象,所以這樣子壓制前輩的絢也很可愛。
絢聽到這句話,立刻鼓起了掌。
她們剛剛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的酒瓶接住,下一刻又像新體操裏的藝術棒一樣將酒瓶在手心裏轉了起來。酒瓶像嬉戲打鬧的松鼠一樣,在她們的身邊躍動。
我一直認爲不能給別人添麻煩。不論是客人,還是同伴都是如此。但是最後,這成了我的刻板觀念了。
「嗨呀。」
感覺自己終於在瞭解如何在酒吧裏找到快樂的路上邁出了一步……不對,大概只有半步吧?不要去想着必須要怎樣做,只需更自由一些就好了。
「永遠小姐,對不起,我……」
「酒吧對於客人來說,就像沙漠中給商旅歇息的綠洲。也是爲此,她們願意給我們不菲的報酬。我們並不算正規的酒吧,比起提供最好的雞尾酒,我們的工作是爲客人提供非日常的時間。」
排班表上的第三位員工,之前一直在大廳裏接待客人的桃小姐。她也回來了,使勁地鼓着掌。
享受在酒吧裏的時間。
「誒,好厲害,好厲害——!」
是我想錯了。我之前以爲,在酒吧裏的工作只是保持店內清潔,將飲料端上去就好了。但如果只是這樣,就變成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飲食店了。
「沒辦法。客人都這樣要求了。」
「小鞠佳你好像添了些東西哦。」
「纔沒留級呢。只是沒去找工作而已。」
「哎呀——但是啊——小絢。店裏可能還有想要安靜地喝一杯的人唉。」
其實,不同的酒吧各自有着重要的東西。
照明亮了起來,客人們全都聚集到了吧檯周圍。
已經找不到合適語言表達的我,就像找到了黃金的冒險家一樣,將酒杯舉向燈光。這是一杯碧藍透明的雞尾酒,彷彿盛滿了一杯海洋。
爲了這個,她帶着我逛了三家酒吧,來豐富我的認識……確實每家酒店都各有千秋。想尋開心的時候,想安靜喝酒的時候,想找人聊天的時候,應該根據不同的心情來選擇該去的酒吧。
「誒,只是因爲我開心啊?」
「但是,我想看呀。可不要用『不算多厲害的技術』之類的藉口糊弄過去哦,永遠小姐。」
我仔細琢磨着絢說的話。
在客人們熱烈的掌聲中,兩隻酒杯被推到了我和絢的面前。
音樂突然響亮了起來。
這次酒瓶和酒杯在她們兩人之間交錯飛行起來,勾畫出兩條優美的放射線。她們時而相對,時而相背。她們柔軟的身體曲線也時而交錯,看得人目不轉睛。
就像要讓我沉下去的臉沐浴在亮光裏一樣,永遠小姐用明快的語氣說道。
「這是我的臺詞吧。別受傷了。」
「如果最終能讓客人滿意,那纔是正確答案吧。之前小鞠佳說的那些話,也讓坐在吧檯座位的客人很開心了哦~?」
絢露出一副想到了壞點子的表情,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是啊。難得永遠爲了磨練技術都留級了。」
「好了,請用吧,小鞠佳。」
我對我誤會了她而向她道歉時,娜娜小姐從旁邊溫和地打斷了我。
「而且,娜娜小姐也說過,每天都還在好好練習。」
誒,什麼什麼?
兩人各自開始了準備。永遠小姐將波洛領帶摘了下來,挽起了袖子。娜娜小姐也將手腕上的手鍊摘了下來。她們將酒瓶蓋上蓋子,又準備了銀色的大號杯子。總覺得很像魔術表演開始之前的氛圍。
「誒——娜——醬~真懂我——」
絢害羞地點了點頭。
永遠小姐一個轉身,向店裏拋了個媚眼,好幾個人都紛紛裝作心動捂住了胸口。也可能不是裝的。娜娜小姐則十分的冷靜,專注於表演中,但這樣子也十分帥氣。
「誒?!好厲害!」
永遠小姐露出壞笑,我則別開了眼睛……
不管是以怎樣的形式,那一定都是可憐小姐所希望的吧。
絢對着吧檯後面的前輩笑道。
雖然語氣像在開玩笑一樣,內容卻是非常重要的。
就在這時,剛剛一直放着的輕鬆的爵士樂突然一變,切換成了輕快的節奏。
「……嗯。」
絢眼睛笑眯眯地,將永遠小姐的話堵了回去。
對着顯而易見的挑撥,娜娜小姐有些茫然地回答道。
「誒,什麼?兩個人之間鬧翻天的幹架嗎?」
「呀……還好沒有失敗呢,永遠。」
太美麗了,簡直不忍下口。
那麼這家酒吧……就是可憐小姐所說的『提供非日常體驗的酒吧』了吧。
「也就是說,你想告訴我,這家酒吧和別的酒吧比起來,也並不是多麼壞的地方吧!」
我比所有人打拍子都更賣力。可能是因爲表演將氣氛調動了起來,永遠小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明白了!那我的話,如果被戲弄了就要百倍萬倍地報復回來,永遠小姐,如果被打工時候的前輩拿來尋開心,你對此非常討厭的話,會怎麼做呢?!」
令我震驚的不僅如此。這兩個人居然一邊表演着雜技,一邊將液體倒進了杯子裏。難道說,這是在調酒?
「到底怎麼回事啊這人!」
永遠小姐嘿嘿地笑了起來。
而且這種舞動,顯得分外和諧。
「哎,鞠佳。今天是永遠小姐和娜娜小姐站櫃檯,讓她們爲我們表演些有趣的吧。」
的確,在普通的生活中不太可能會和永遠小姐認識。不止是永遠小姐。娜娜小姐,蝶羽小姐,還有可憐小姐,如果我已經進入社會了,連絢也不會認識。
就像那時我對絢說「女同性戀是不行的吧」一模一樣。
「嗯——試着和她睡一次覺之類的?」
扔瓶子表演完後,兩人將調酒瓶中的液體倒入了玻璃酒杯中。
這個聲音,使得店裏的姐姐們都向這裏看來。吵吵嚷嚷的聲音擴散開來。「不會吧」要做那個嘛?」「哇——超期待——」這樣的聲音。
下一個瞬間,永遠小姐和娜娜小姐在吧檯裏將酒瓶高高扔了起來。誒?!
怎麼了怎麼了?如果這事會讓二位苦惱的話,我可是很開心的哦。
「順便一說,這是按照可憐小姐最近喜歡的加勒比海爲原型做的哦。」
雖然有在家庭餐廳工作的經驗,我有可以好好招待客人的自信,但是這之後想必會更辛苦吧。不過,正是這樣才更讓人興奮嘛!
「什麼要開始了?」
過了一會兒,似乎已經準備好了。永遠小姐和娜娜小姐站遠了些,站在了好像是定好的位置。
「開始了哦。」
「好久沒和娜娜一起表演了呢。可別不小心用酒瓶砸到我哦?」
「呵呵。」
絢也笑了起來。
「呵呵。話說,我想再看一次那個,很久沒看過了。」
「……不是,對我來說這裏就像舞臺一樣,都是實現夢想的地方。去除客人的疲勞,帶給她們活力。不管缺少哪一環,Plante à feuillage這家酒吧都沒法存在。」
「也差不多吧。」
舞蹈大概持續了五分鐘,也可能更久。不管怎樣,整個過程很快就結束了。
這是兩人一組的雜技舞蹈!
我的臉燒了起來。
「說是練習,頂多是讓手不會生疏的程度吧。」
「我也覺得還是認認真真做事比較好哦。」
「娜——醬……」
「沒關係啦。不用那麼認真聽她說話。這傢伙只不過是自己開心而已。」
「也就是說,好像……只是認真做事並不算招待客人,是這個意思嗎?」
「在晚輩面前怎麼可能失敗呢。」
喘着粗氣,微顯汗水,互相說着置氣話的前輩二人,舉起附近的酒杯,鐺地碰了一下。
在氣氛火熱的酒吧裏,絢端起雞尾酒杯,向我微笑。
「鞠佳,乾杯。」
「乾杯!」
酒吧裏的杯子是用很薄的玻璃製成的,所以打工時就被提醒不許使勁地撞杯。似乎有着用舉杯來代替碰杯的規矩。感覺很時髦又很帥氣。
這裏是只有歡樂的樂園。鑽進這扇門後,所有的辛苦與傷心都隨風而散,會有美麗的大姐姐們出來迎接。我們向爲了編織出這樣的非日常,而始終努力的工作人員們舉起了酒杯。
「謝謝你,絢。教給我這麼多東西。」
我坐在吧檯邊,與絢十指相扣。
絢臉上浮現紅霞,嗯嗯地點了點頭。
「……我雖然沒法像鞠佳那樣。但是,我也有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
「嗯……我很開心,絢。」
我的好意如同被端上桌的雞尾酒,被絢一飲而盡。絢的臉像醉酒一般紅彤彤的,簡直是可愛到沒邊了。
都到這個地步了,好想說現在不想回家啊……
「那麼鞠佳,我們走吧。」
絢微笑着站起了身。也是啦都這麼晚了!
「嗯………………」
一抹笑意掠過,我也站了起身。
對永遠小姐和娜娜小姐道了謝,結賬之後我們離開了酒吧。
自從決定禁慾的那天至今,我們連親吻都沒做過。因爲我知道,一旦親了就絕對停不下來了。
「聽了這些,感覺永遠小姐好像變成了很好的人似的,真不爽啊……」
「嗯嗯,那個,正在翻來覆去想着要不要睡覺呢。」
***
「…………可憐小姐,你究竟在說什麼?」
「啊,小鞠佳?現在有空吧?」
「是嗎?那最好了。我鬆了口氣。不過我也知道是小鞠佳的話,肯定會做得很好的,我們店裏的孩子,也都是好孩子呢。」
「噢——……這就是國外的感覺呢。啊,電話費沒關係嗎?」
「怎麼啦?」
我深吸一口氣,傾訴道。
據可憐小姐所說,那是在剛開店的時候,永遠小姐和娜娜小姐爲了能夠多招攬些顧客,拼了命練習過的。
「啊哈哈。」
「但是,這、這樣啊,我明白了。小鞠佳,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會好好爲你引薦一下的。」
「我想成爲可憐小姐那樣的人!」
「你難道不是想成爲AV女優來着?」
大概只憑我這句話,可憐小姐就已經理解了我正處於什麼境地。她笑了好一陣。
已經洗過澡,頭髮也吹乾了。我戴上耳機,坐在了牀上。
沒關係,我不會H的,沒關係。完全不要緊。不管再過一個月還是再過一年都輕輕鬆鬆。因爲我和絢的心意相通,所以不要緊的。
「咦……那個,喂,您好?」
「是嗎,你那邊已經是晚上了啊。我們纔剛剛喫過早飯呢。」
「嗯,已經包含在漫遊套餐裏了,沒關係。謝謝你啦。比起這個,我聽說今天永遠和娜娜難得地表演了一下花式調酒?」
「當然是琳達啦。別擔心,一開始的時候可能會有些害怕,馬上就會變得雖然害羞但是也能覺得舒服了,好嗎?就放心交給我們吧。」
「可憐小姐……」
「誒誒——?!發生什麼事了,小鞠佳!誒誒——?雖然我很開心啦。」
我還以爲是什麼體面的工作呢?!可憐小姐的這一面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根本不是啊?!」
可憐小姐沉默了一下,反問道。
現在再想,那個酒吧也就是可憐小姐人品的象徵吧。
居然把那麼多個性迥異的員工統統用「好孩子」來描述,可憐小姐的社交能力不得了。我對可憐小姐的喜愛之情也瞬間湧了起來。
「引薦,向誰?」
我在房間裏怒吼出聲。
「呵呵,那個呢——」
那時候爲了吸引客人,大家一起絞盡腦汁想辦法。可憐小姐告訴我,她們用了各種方法使酒吧漸漸熱鬧起來,終於成爲了現在的樣子。
「那個,給你打電話不只想說這個來着。小鞠佳也在我們店裏工作了一段時間了吧?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嗎。」
「沒有,不要緊的。有絢在身邊,每天都很開心的!」
嗯?
至今爲止接觸到的大人,除去爸爸媽媽以外,並沒有能夠讓我感到憧憬的人。雖然也有憧憬過演員的打扮之類,但和那個並不一樣,我還是第一次想成爲像她一樣的人。
是可憐小姐。我慌慌張張拿起了手機。
今天經歷了太多,所以始終未變的可憐小姐的聲音,在我耳中也顯得那麼令人感動。
那一天,我回到家已經準備睡覺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難得的電話。
總是照顧着周圍人的心情,努力讓他人感到幸福的可憐小姐。又親切,又細心,又成熟,又可愛。有這樣的人做店長,難怪能聚集起這麼多人。
「啊,是的!那個像跳舞一樣的表演吧,真的很厲害!」
不要緊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