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讓聲稱女性之間不可能的女孩,在百日內徹底淪陷的百合故事。》 · みかみてれん · 2.3萬 字
翻譯:Antarc
校對+潤色:甘木田
對平安度過花粉季的我來說,有一個期待已久的獎勵!那就是!
「考前複習?」
「纔不是!」
我使勁搖搖頭,拳頭向上一揮。
「是修學旅行纔對吧!」
到了六月,氣溫像坐了直升機一樣不斷攀升。同學們換上了半袖制服,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映入眼簾的教室景色都變成了夏天的模樣。
再上一個月的課就放暑假了。以往令人高興的假期,今年恐怕會被一眼望不到頭的學習時間填滿吧……
唉……這就是所謂高三生的重任嗎……
因此我暑假的日程表一片空白。不對,應該說一片漆黑吧。
「鞠佳要去補習班吧?」
我坐在座位上,剛纔突然插話的朋友——三峯悠愛天真地問道。
「嗯,差不多吧,是這個打算。」
「真好啊——你說我要不要跟你去同一個補習班呢?」
這時笑着插嘴的,是同爲朋友的松川知沙希。
「悠愛的話肯定和鞠佳分不到同一個班吧。那種補習班一般都是按成績分班的。」
悠愛和知沙希兩人圍在我座位旁邊。這是親密無間的鞠佳小團體日常的風景。
「不一定嘛!說不準我隱藏的才能終於要開花結果了!」
「既然從小學入學起持續隱藏了十二年,那就已經沒有了哦。」
班主任溫柔地鼓勵我說「榊原同學的話,我想只要努力就能實現目標」,但努力備考的人又不止我一個。周圍的人都在努力,合格線肯定會越來越高。
不過,也可能世界上其實有很多喜歡女生的女生,只是自己也加入她們的時候才發現,啊,原來有這麼多啊。
「嗚…………小知好嚴厲……」
我悠閒地託着腮幫子說道。
嗐,總之就是這樣,我們之間孕育着頗爲有趣的友情。
其實悠愛和知沙希這兩個人正在交往。自己的朋友是對女性情侶,仔細想想可能挺讓人摸不着頭腦,但我已經完全習慣了。
悠愛似乎消沉夠了,抬起頭揮揮手,把我的戀人招了過去。
「啊,沒什麼。就是修學旅行的分組問題。」
話雖如此,在夏天到來之前還有一段放鬆的時間。是的,那就是給挺過花粉季的我的獎勵——修學旅行。
上週和班主任商量升學志願的時候,我報考了比自己的成績高一個檔次的大學。
聽到悠愛強加於人的臺詞,知沙希半眯起眼睛。
知沙希苦笑道。絢也點了點頭。
「誒?不是應該負全責嗎?」
「不是,說到底我和鞠佳想上的大學根本不一樣啊。」
以前翹過的課,違反過的校規,在學校裏肆意妄爲欠下的債終於到了清算的時候。
如果分到不同班的話,我肯定會抱怨一輩子「北澤高中爲什麼要把修學旅行安排在高三啊蠢貨!」(順帶一提,高三才安排修學旅行的高中,據說在全國僅佔百分之八左右)
「話說。」
「話說回來,如果悠愛真的想考大學,那就必須努力了哦。要是還像以前一樣隨便應付,就真的要留級了。」
我往桌上一趴,舉白旗投降一樣伸出雙手。
「不啊,至少坐大巴的時候肯定會被發現的吧。」
悠愛的表情難看得就像喜歡的衣服沾了泥點,絢一眼就明白了。
如果只有我一人,怎麼樣都能活下去。但要是和絢一起生活,我就希望有穩定的收入。我想和她多玩點好玩的,多喫點好喫的。雖然享受當下是前提,但和絢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想因爲考慮未來而不安。
對,錢……總之就是要賺錢……
「那算什麼啊。」
身爲團隊開心果的悠愛陷入失落,眼看氣氛也要變得陰沉。但不愧是絢,她明明什麼也沒做,僅僅站在那裏,就讓整個世界都閃閃發光。美少女能量太驚人了。也可能是我受到了戀人濾鏡的影響吧……
跟她們在一起很輕鬆,合得來,也很熱鬧。更進一步地說,因爲知道彼此都在跟女孩子交往,所以不會出現慣例的「不找個男朋友嗎?」之類的對話。正是完美的樂園。
瞥了一眼,小柚姬正在教室的角落裏,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不過如果是絢的話,感覺只要認真起來應該就能考上。」
但是……
最近聽說她一天的空閒時間有九成用來看視頻。因爲她很喜歡趕時髦,所以在我的小團體裏是最瞭解潮流的人。穿衣打扮的品味也很不錯。
性格開朗、天真爛漫。說好聽點叫單純,難聽點就是笨蛋。性子直來直去。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雙臂交叉,正思考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一個影子。
「可是,一聽小知這麼說,比起我自己的想法,我就會覺得小知可能纔是對的……」
「哎……畢竟我們幾個,推薦和內申點都指望不上呢——」(譯註:推薦,指滿足對應大學推薦要求,比如內申點夠高或者體育特長等等,這樣的學生不用考試,而是以面試+小論文的形式考覈。內申點,指高中各學科老師根據學生平時的表現給出的評價分數,主要看平時考試成績、作業是否按時提交、上課是否認真聽講等等。在各所大學的入學考試中,卷面成績和內申點會各佔一定的權重。)
「那就去考吧。」
「說得這麼輕巧,好像放學後去唱K一樣!」
不過,她的地雷(比想象的)少,而且生過氣以後很快就不在乎了,作爲朋友完全沒有難以相處的地方。本質上是好人呢。
雛乃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充滿睏意。她雙脣輕啓道。
不破絢,完美無缺的美少女。那白雪般纖塵不染的肌膚,在精緻的日常護理下,永遠清爽發亮。無論用多麼高清的相機拍攝,都找不到一點瑕疵,甚至看上去好像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就是啊!」
——我還以爲她會去服飾、美容類的專業學校。
「悠愛打算上大學嗎?我都不知道。」
是絢。
一般人想考上這所「不破絢大學」簡直難如登天,而我卻在機緣巧合之下和絢交往,屬於是合格考上的人了。一想到和絢成爲戀人這樣的奇蹟,我就覺得考上志願大學好像也不算難事。
「就算是年級第一,那也只是北高的第一啊。」
對於悠愛的發言,知沙希表示並不認賬。
絢剛一開口,又突然停住了。我們的視線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哈哈……」
「倒沒有。」
她已經找到了新的朋友。
「絢絢要去東大嗎?」
嗯?
順帶一提,據說這種藍色染料掉色極快,所以她每兩週就要去一次美髮店。搞不懂是什麼讓她這麼執着。
這就足以成爲選擇上大學的動機了——雖然我也全面贊成悠愛的話。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知沙希表情可怕地逼近了悠愛。
她們之中特別有趣的悠愛,輕率地主張着自己的將來。
眼前是一個皮膚白得像豆腐的辣妹。
今年的夏天就是爲了這,爲了未來而奮鬥的夏天。我這樣決定。
嗯,事到如今就別再想了!
知沙希傻眼道。將長長的直髮染成亮色的知沙希,與悠愛相反,有將近一米七的身高。
不過,話說回來——
悠愛吐槽了一句,把大家都逗笑了。
正因爲不知道未來會怎樣,所以錢很重要。換句話說,在我們毫不懷疑彼此感情的前提下,即便說重要的只剩下錢也不爲過。
出於這樣的考慮,我決定報考一所就業率高的大學。
據說她在初中排球部的時候也是短髮,但現在已經徹底蛻變,散發着成熟大姐姐的氣質。然而,她雖然看起來高冷,其實是相當耿直且性急的女生。只要自己不樂意,連老師也敢懟。
「喲吼。」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們和小柚姬還是朋友,就正好夠五人了。想到這我不免有些傷感。
媽媽曾對我說「兩個女孩子要想相伴一生,經濟上一定要努力」,這句話一直刻在我的腦海裏。
我剛想拿悠愛開個玩笑,卻被知沙希搶了先。她板着一張臉糾正道。
更無可匹敵的是,不僅外貌,絢連內在都是美少女……運動神經超羣,學習也很努力,對於自己不擅長的人際交往也能認真對待……作爲人類的魅力值實在太高了……
但是,知沙希一腳踢開了那神往的未來。
我頓時明白了絢想說什麼。
我把話題拉回修學旅行上,大家也跟着討論起來。
不過,我倒覺得分組行動什麼的,真沒必要死守規矩,隨便找人湊個數,到目的地再各自行動就好了。都到這個時候了,我也不認爲會影響到內申點。
「嗯——其實還有點糾結。我覺得去專業學校挺好,但是爸爸媽媽和小知都勸我考慮一下大學。」
光是容貌就已經驚爲天人了,還有那亭亭玉立的站姿、不經意間的舉手投足,甚至連伸伸手指的樣子都盡顯美女氣質。人類發明的一切服裝、首飾、妝扮,在絢的身上都一定能發揮出百分之百的魅力。只看背影就能感覺到「啊,這絕對是個美女」。
「……你啊。」
「小知準備上大學,鞠佳也一樣,感覺大家一起去比較開心!」
不知道是因爲北澤高中是女校,還是隻有我身邊的比例不對勁,喜歡女生的女生特別多……的感覺。
「是啊,還差一個人,該怎麼辦呢——」
我、悠愛、知沙希,加上絢一共四名成員,組成了親密的鞠佳小團體。
「怎麼了?」
不過說真的,如果是絢的話,應該能考上吧……她的潛力還完全不見底呢……
「雖然那樣也挺開心就是了……」
「誒誒——?! 就去同一個嘛!大學也和高中一樣開心地在一起嘛!」
「話說回來,真是太好了,我們升到高三還能同班。我只想和你們一起去修學旅行。」
不過她也有很多優點,比如關心朋友,對親友非常好。OK,形象挽回完畢。
她是個身材嬌小的女生,把頭髮染成了漸變的薰衣草色,紮成兩個辮子垂在胸前。
我們班有三十人,聽說要分成六個小組,也就是每組有五人。而鞠佳小團體只有四個人,還差一個。就是這麼回事。
其實沒必要糾結於此……但是。
「我可沒勸你一定要去,只是說多一些選擇比較好。」
面對發出悲鳴的悠愛,我移開了視線。
悠愛徹底沒詞了。她氣急敗壞地跺着腳,嚷嚷道:「小知你個笨蛋!」。這舉動絲毫沒有高三生的樣子。
這時,我們小團體的最後一位成員來到了教室。
「哎呀,就算不同班,也總有辦法的吧?」
「早上好。在聊什麼?」
一頭淺色的長髮微微卷曲,纖細得近乎透明,如新娘的面紗一般,把絢美麗的臉龐襯托得更加光彩照人。從相遇的時候起,我就只見過她長髮披肩的樣子,但短髮肯定也很適合她吧。美人能駕馭任何髮型。
「聽我的意見是沒問題,但我先聲明,我可不對你的人生負責啊,你自己好好決定哦。」
何等的信賴啊。但我有點理解她的心情。
「好吧,怪不得。」
白幡雛乃。從違反校規的角度來看,我們班無人能出其右。比她還要突破下限的人,怕是不容易找到。
「絢,早上好。我們在說考大學的事。」
其實,悠愛的身高才剛過一米五,又長着一張娃娃臉,所以要是不化妝,別說初中生了,當成小學生也行。
「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咋啦咋啦?」
「如果你們還沒決定好成員,希望能讓我加入。」
「哦……?」
我們四個人面面相覷。我代表大家問道。
「你突然主動這麼說,是什麼心思?」
「你們看起來人數不夠很爲難嘛。我偶爾也會幫幫忙做點好事啦。」
「怎麼說得好像是你在幫我們一樣?」
我姑且問了問大家的意見。
「挺好的啊。」
「嗯,跟雛雛在一起感覺會很開心!」
雖然雛乃說話冷淡,給人印象可怕,認真或者膽小的同學可能跟她處不來,但我們小團體還是沒問題的吧。
我把目光投向絢,她發現我在徵求她的意見時有些驚訝,連忙點點頭。
「嗯,沒問題。」
這……的確是沒問題的表情。OK。
算了,雛乃也知道我和絢在交往,所以各種意義上也比較方便,吧?
仔細推敲得失利弊,最後我用力點點頭。
「好,明白了。修學旅行期間就請多指教啦,雛乃。」
「歐耶——」
雛乃懶洋洋地比了個剪刀手。她似乎完全沒考慮過被拒絕的可能性。
「不過,我很期待啊,鞠佳的泳衣。」
雖然我和雛乃也聊過比較深刻的話題,我也向她傾訴過關於絢的煩惱,但我從未產生過和她單獨出去玩之類的想法……畢竟覺得肯定聊不起勁……
不過,女生跟女生的話,還算搭訕嗎?感覺比起被男生邀請,心裏的戒備確實會低一些。
這次修學旅行,能不能和雛乃拉近一點距離呢?這時的我還悠閒地想。
「沒什麼興趣吧。」
我準備隨意地結束這個話題,不知爲何,悠愛和知沙希都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今天買的泳衣,是我和絢一起選的。
班會時間快到了。
……確實,她也是在我出櫃之前,就憑第六感猜到我和絢在交往的傢伙……
「沒有。我說我還要備考,就拒絕了。而且聽說她們去年找了各種女孩子搭訕。」
「說實話絢對演藝界怎麼想?雖然聽你說過沒興趣。」
「呃,是啊。
放學後,我們來到池袋,買一些修學旅行要用的東西。
她並非喜歡孤獨,而是故意不屬於任何一個小團體,大概是這樣的立場。她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爲在校外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感覺好討厭。」
怎麼回事?看她們三個狼狽爲奸的樣子,我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到底什麼情況?!
「我覺得她那樣挺好。」
「爲什麼?不是能賺很多錢嗎!」
「在外面,頂多做到這一步。公共空間是大家共同使用的地方,所以每個人都要遵守禮儀纔行。」
「到底什麼情況……?」
「嗯,謝謝。畢竟鞠佳是更喜歡被責備的抖M呢。」
「唉,算了……如果強行問出來,期待感就少了。而且氣勢洶洶地責備明顯有什麼企圖的絢,我心裏也不太舒服。」
要是教練還命令我每週高強度訓練五天什麼的,我恐怕就毫無鬥志了。
我想像了一下酒吧的那幾位派對女在沙灘上放飛自我的畫面。
絢輕輕歪了歪腦袋,似乎能創造出鉅額財富的脣瓣微啓。
「肯定會很開心的。拭目以待吧,鞠佳。」
「在不喜歡的事情上努力,我覺得很辛苦。」
望着雛乃的背影,我們紛紛低聲感嘆。
絢又露出微妙的表情。
「好可疑。」
「還是說,難道——」
我半眯着眼睛,眼前是絢依舊美麗的微笑。
雖然她可以做到,但不去做的理由也有很多。就好比我有非常厲害的拳擊才能,但我討厭打人和被打,也討厭疼痛,那就不會去打拳擊。
「聽說酒吧裏的大家下次也要去海邊玩。」
原來如此。絕對不想和她們一起去啊……
「也就是說,只要沒人在看就行。」
「啊,也對。到頭來,我一直沒機會和絢一起去泳池和海邊呢。」
好吧,確實,我在絢身邊看着就覺得這些星探很煩,但我也理解他們的心情……
***
「你們關係真好呢~」
「啊啊,是啊。她請我們去拍的,還給了打工費。」
「奇怪。幾個女生一起去海邊,一般應該是被搭訕的一方纔對……」
沒人回答我的問題。
但還沒有讓她看我試穿的樣子,而是留到當天。修學旅行的時候,至少也得有個驚喜嘛。
「不過,感覺那傢伙知道我和悠愛交往的事啊……她說過『一看就知道』什麼的。」
不小心激動起來了。可是,如果是絢,感覺分分鐘就能堆起一座金山。
「說起來,上次我們去原宿給雛乃幫忙的時候,絢也收到了不少名片吧。」
「與其說收到,不如說是硬塞給我的。」
畢竟絢不喜歡站在衆人面前,也不喜歡引人注目。沒關係哦,絢一直在我身邊就好啦。
「你太在意了,鞠佳。」
「你真以爲我不敢嗎?! 」
「其實鞠佳是想把自己的戀人展示給全世界嗎?確實,雖然我也理解這種心情……我也有過這樣的妄想,我的鞠佳成爲偶像,在舞臺上無比清純,表現得好像對色色的事情一無所知,卻每夜每夜被我在牀上肆意玩弄。但放在現實裏實在有點……」
絢被悠愛和知沙希摟住肩膀,尷尬地笑着。
「這不就已經承認有什麼了嘛!什麼意思啊?! 」
「希望能玩得開心。你說是吧,絢。」
「雛乃不是和誰都那種感覺嗎?」
她也不是今天才開始引人注目的,如果每次被人看都喫醋的話,我自己也受不了。
我們先去了東急手創館,又逛了大創百貨和無印良品,東西基本買齊了,於是就在咖啡廳休息一下。
真正有社交能力的人,可能就是像她這樣的吧。
「說起來,雛雛打工那家店的ins,有鞠佳和絢絢的照片吧?」
「誒?! 」
但是,我即將辭掉在家庭餐廳的兼職,所以不得不注意錢包餘額……如果像平時那樣看到可愛的東西就買,放縱自己的慾望,錢就會像水一樣嘩啦啦地流走……
絢皺起眉頭。她厭煩的表情也漂亮極了。
知沙希把手貼在嘴邊,用周圍聽不見的音量悄悄說道。
我環顧四周,如此嘈雜的店裏,似乎沒有人側耳傾聽。很危險的啊,真是的!
「……如果找我搭話的是這樣的女人,感覺就算是同性也會警惕是不是圖謀不軌。」
說的也是。
要問我們在一般意義上關係好不好,也很難說。
花粉季已經過去,所以這次以購物爲名義的外出約會,我終於可以解放,過程非常開心。
「……嗯?」
「什麼意思?」
我把視線轉向斜前方,有兩個初中生模樣的女生,剛纔就時不時地偷看這邊。
「說什麼呢?」
是、嗎?
「外面!我們還在外面呢!」
真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
「呃,嗯。」
「不管怎麼說,但願是趟愉快的修學旅行啊~」
絢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突然用手捂住了嘴。嗯?
「她們關係真好……絢也去嗎?」
絢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
她們看的是……好吧,自然就是我面前展現出完美顏值的不破絢了。我猜她們肯定在說「這是哪個藝人」之類的話。
我瞄準了絢,死死地盯着她。因爲絢是不會對我撒謊的。
這幫傢伙,有什麼陰謀嗎……?
「那種星探,不管怎樣至少要收下他們的名片,不然肯定不會放人走。」
「雛乃好像活得很快活呢。」
我將手疊到絢放在桌子上的手背上,把臉湊近了說道。
「想在演藝圈獲得成功肯定要付出努力,但這並不是我的追求,所以感覺會很辛苦。而且,如果抱着半吊子的心態走上這條路,對周圍其他認真的人也不尊重。」
「你試着想像一下被人推銷畫作時的那些忽悠人的話術?」
說點不痛不癢的看法來結束這個話題吧。
於是,絕世的美少女對我回以一個平靜的微笑。
而且她什麼客氣話也沒說,事情一定下來就一溜煙跑掉了。真是個隨心所欲的女人。
我抿一口焦糖星冰樂,抬眼望着她。
絢可不是未經打磨的原石,她就是鑽石本身。看到一顆鑽石掉在路邊,不管誰都會伸手去博一個機會吧。
「沒什麼可疑的。我的心裏永遠只有鞠佳。For~ever~」
心中的鞠佳老虎露出獠牙,絢卻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雲淡風輕地端起她的黑咖啡。
悠愛驚叫一聲。
她永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爲此她孤身一人也不覺得難受,也不害怕像剛纔那樣跟某個小團體搭話。
傍晚的咖啡廳人聲嘈雜,我的聲音也混入其中,融化在喧鬧聲裏。
「那肯定會在意吧……違反公序良俗就不好了……」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啊!」
就這樣,雛乃加入了我們組。感覺鞠佳小團體的平均內申點又降低了一個檔次。恐怕五個人加起來都不如班長夏海一個人吧。
「這不是重點!而且至少我在看!」
「也就是說,只要戴上眼罩……」
「你是槓精嗎?! 」
絢翻過手掌,從下方緊緊握住我的手。
「如果鞠佳真的想炫耀自己的戀人,或者享受成爲偶像的戀人的另一面,要我進入演藝界的話,我也可以考慮一下。」
「怎麼可能啊?! 我純粹是爲了錢!」
怎麼說呢。絢的思想太污穢了,彷彿連見錢眼開的我都顯得單純許多。
不過說起來,這的確是我們平常的對話模式。
在我們聊得正開心的時候,絢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電話。
絢鬆開牽着我的手,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臉上愉快的笑容消失了。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子上。
……呃。
視而不見實在太不自然,我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義務性地問道。
「沒關係嗎?」
「嗯。」
絢移開視線,望向別處。
「因爲是媽媽打來的。」
所以就……
「那不就更應該接了……」
在絢的家裏,我從未見過除她以外的人。她所說的這些,就像解答一直以來我和她度過的點點滴滴。
所以,我忍不住開口。
「鞠佳太溫柔了……」
我把手放在嘴邊,壓低聲音。她不會真的忘記了吧?
「嗯。而且還有酒吧裏的打工。再晚回家也不會被人嘮叨,所以挺輕鬆的,挺好。」
當兩者衝突的時候,我還是想優先考慮絢的感受。
對了!有件事我本來想說,差點忘了。
我探出頭,仔細看她的表情。
「……是嗎。」
「要是有了什麼進展,就告訴我吧。如果還有其它想對我傾訴的事情也可以說。不管什麼我都願意聽。」
好像,總算可以呼吸了。
和絢一起回家的路上,電車裏,我們難得坐上了包廂。(譯註:不是飯店裏的包廂,是面對面的四人座。)
「我們馬上就一週年了對吧!」
「本來是外公和外婆的房子,但他們早就去世了,我也沒見過他們。所以,只有兩個人住。但是,媽媽基本上都住在公司,偶爾回來的時候也已經深夜了。」
「這樣啊。」
絢的目光明顯在遊移,就像打碎窗玻璃的熊孩子被家長逼問一樣。這是時常宣稱絕不對我說謊的絢,竭盡全力隱瞞的事情……
「……努力什麼?」
「不是,你想想,我們交往的一週年哦!」
這次的沉默又和剛纔不同,有些莫名的微妙,就像一對找不到說話時機的青澀情侶。
「我——」
絢注視着我,沉默了一會兒。
「這、這樣啊。」
「說起對方可能不感興趣的事情,肯定很緊張吧。不對,雖然我對和絢有關的事永遠都有興趣就是了。」
「……我知道。」
她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虛幻得彷彿不伸手抓住就會消失。
「呃,嗯……對。」
絢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我的眼睛,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關於我爸爸的事情,我也只對絢說過「他一個人在外地工作」而已。和父母關係沒那麼親密,也不是特別需要說的事吧。
但是,爲了把自己和母親的不和告訴我,絢居然需要鼓起這麼大的勇氣。或許,她沒告訴我的事情其實並不多。
我的表情放鬆下來,感覺空氣終於正常流動了。
「不不不,爲什麼要道歉?」
「那就好。我喜歡『不破絢』這個名字。」
這是我第一次從絢的口中聽到她家裏的事情。
爲了逃避我的視線,她甚至把頭扭到了後面。
「……」
令人壓抑的沉默。或許在旁人看來,我們是一對正在鬧分手的情侶吧——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閃過我的腦海。
我雙手合十,擠出一個甜甜的笑。這時候也顧不上笑得假不假了。
只見絢一臉嚴肅,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感覺她在緊張。
然後她靜靜地垂下雙眼。那閃閃發光的纖長睫毛讓人移不開眼。
「再婚啊,真是辛苦呢。要改姓嗎?」
絢囁嚅着說道,然後又低下了頭。
「好像,讓你擔心了。」
手機很快就停止了振動。
絢的聲音變尖了。
「如果絢因爲有事情沒有告訴我而感到內疚的話……那種事完全不用在意的哦。因爲我喜歡的,是現在在這裏,在我眼前的絢。」
「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
呃……姑且,算是好好告訴我了吧?
「……」
「你媽媽找你什麼事?」
「不知道,但是應該不用吧。」
「……絢?」
「那個——」
嗯……嗯嗯……?
誒?!
絢一副難爲情的樣子。我用雙手握着她的手,像親戚家的老婆婆一樣,對她連連點頭。
即便有我不瞭解的事,在我心中,絢現在也不會因此掉價。最重要的,始終是對我溫柔的、可愛的、美麗的絢本人。
說到這裏,她終於和我對上了視線。
「一週年什麼的,我第一次聽說。這樣啊。按照地球的公轉週期,過了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一年呢。原來如此——」
絢移開視線,臉紅通通的。真可愛!
嘶的一聲,好像聽見絢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絢是單親母親的家庭。兩個人住在那棟大房子裏,關係不太好。和絢一直以來的行爲對照一下,嗯,我好像理解了。
我露出曖昧不明的笑容,儘可能用溫和的語調問道。
「喂~喂~絢~」
「誒,你不知道嗎?我本來就對絢很溫柔,而且只對絢哦。」
「……一週年?」
「啊……嗯。」
「嗯。」
等等,絢——
「誒?」
「……」
「哪裏麻煩了。」
「哎,絢。要是不想說,可以不用說哦。」
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我伸出手,再次將絢的手握住。
原來她對紀念日這麼無所謂的嗎?!
這,倒也是……說我不擔心那肯定是假的,但現在重要的倒不是這個。
「不要,麻煩死了。」
「……嗯。」
絢在微笑。看着那副逞強的笑容,我心裏隱隱作痛。
「所以,洗衣服之類的主要由我來做。至於掃除,每個月都會請兩次幫工。我和媽媽,總的來說關係不算很好。但是她會給我錢,生活也沒不方便的地方吧。」
我露出滿面笑容,提高了音調。
「嗯……謝謝……」
絢聽了,毫無興趣地別開臉。
「嗯嗯,很努力了呢,絢。」
我想了解絢的一切。
「因爲你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抱着一大堆買回來的東西,突然浮現出以前自己帶着許多絢強塞給我的漫畫,坐在電車上的記憶。
「對不起。」
這,難道說。
爲什麼態度這麼冷淡?!
「你這樣說出來,讓人很害羞……」
「啊,沒有,我沒有一定要你說的意思。不說這件事了!聊點開心的吧!」
但我不想讓她感到痛苦。
「不用了。我知道她有什麼事。」
「——反正、就是。」
「啊,說起來啊!」
這時,敏銳的我突然想到了一點。
「那、那要不見一面看看?」
「——我家裏,只有媽媽。所以那棟房子,是我們兩個人住。」
絢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開口道。
絢一口氣說到這裏。
「你這說得也太尬了吧!」
「媽媽說她可能要再婚了,然後,希望我能和再婚對象見一面。因爲我們好像並不會住在一起,所以我說不用見了,她想再婚就再婚吧。但她纏着我非要我去見——」
絢斬釘截鐵地說道,就像用一塊堅固的盾把我多餘的擔心擋了回來。
原來如此……她爲修學旅行策劃的驚喜,原來是慶祝交往一週年的禮物……
絢想做個計劃,於是找悠愛和知沙希商量,然後那兩個人像對待自己的事情一樣起勁,絢正在拼命地努力瞞住我。
我全都明白了……怎麼辦……!
不不不,這種時候就該裝作沒發現!等她揭曉的時候再拼盡全力給她回應,纔是對她的關心!
看着絢臉色一青一白,很爲難的樣子,開心的感覺我一點也……當然還是有一點的……!不過,她似乎是爲了我而努力,所以我一定要溫柔!
我拍了拍絢的手臂。
「哎呀!不過,一週年什麼的也無所謂啦!因爲只要和絢在一起,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像紀念日!」
我爽快地笑道,然而,這次反而是絢受打擊了。
「……無所謂……?」
「不,不是無所謂!我說過頭了!我挺期待一週年的,但是完全想不到要做什麼呢!」
「呃,嗯。這樣啊。」
我這麼一說,我家(有點壞掉的)公主大人,終於對我露出了明亮的微笑。
「那……你可以,期待一下。」
這已經等於說出來了吧……
但我確實開始期待了,那就點到爲止吧!
於是,轉眼就到了修學旅行的日子——
***
到達集合地點的我,強忍住打哈欠的衝動。
早上九點在羽田機場集合,實在太辛苦了……我可是七點多就要離開家哦?當然會困啦。
修學旅行當天,北澤高中的高三學生們,在羽田機場漂亮而開闊的大廳裏集合。
接下來,我們將乘大約三小時的飛機,前往目的地——沖繩。
「我去一下。」
「是啊,害怕的話可以抱着我哦。」
真的行嗎……
「對不起~!我們把第一和第二航站樓搞錯了!」
知沙希朝門一指,對悠愛叮囑道。
「好啦好啦,辛苦了。幸好趕上啦。」
修學旅行期間,組長基本上只有這一項工作:向老師報告小組成員已經到齊,方便檢查有沒有人掉隊。
「從地下,跑來的……累死……」
「那只是她懶得準時。」
「給你,絢。給你,雛乃。然後,給你,知沙希。好嘞。」
不小心激動起來了。被知沙希一針見血的吐槽,我無奈地回到了集合地點。接下來要過隨身行李檢查門。我們又開始排隊。
氣喘吁吁的悠愛一邊喊着「好熱——!」一邊用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
太符合她的形象了。
我自然地把視線從絢的身上移開,環顧四周。
「不需要把每個包都打開檢查呢。」
這麼一來,就只剩下雛乃了……
「但那畢竟是雛乃啊……」
我們好久沒有長途旅行過了,所以什麼都想帶上,結果搞得行李完全裝不下……因此,像是吹風機和美容液之類的,可以共用的東西就和絢分擔着帶了。最大限度利用了和戀人同組這一點。
「通過那邊的門的時候,必須要回答去沖繩的理由哦。」
我們貼在窗玻璃上眺望着飛機。
我在腦中模擬了一番雛乃的行動。
但她很快就好奇地四處張望。
雛乃像登山家一樣揹着個大包,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被負責檢查的大哥哥苦笑着告誡了兩句後,悠愛就這樣通過了。
「給知沙希了哦。」
「是啊,如果不好好地大聲說『觀光遊覽』,就上不了飛機哦。」
聽到知沙希尖銳的質疑,我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先跟我碰頭再一起來到這裏的絢,一大早就展現着像是從夏威夷回來的藝人一樣的美貌,那是一介高中生不可能具有的氣場。
「一鼓作氣都搞定吧。」
「喲。」
可憐的悠愛……
雛乃醒來,看一眼手機,意識到就算立刻從家裏出發也不可能趕上集合時間,於是繼續回籠覺沉入安穩的夢鄉……
她舉起一隻手宣告。真、真說啦!
我的腦海裏閃過一件壞事……在我回到組裏把它們交給大家之前,假如我弄丟機票,就沒有人能飛到沖繩的天空之上了……
「啊,這樣啊。那就行。交給你了小知!」
比房子還大。如此巨大的東西居然要飛在空中,難以置信啊。
「嗯。」
「好嘞,去買特產吧!」
「加利福尼亞、巴黎,還有關島。就這些地方吧。」
「絢去過國外嗎?」
「我呢?! 」
「誒誒?! 肯定會來吧!這可是修學旅行啊?! 」
這次除此以外,還要從老師那領五人的機票。哦哦,第一次見。這就是機票啊。
「她們沒問題吧?」
「啊,好像在電視上看到過!」
接着響起嗶的一聲,打印出一張像收據一樣的行李託運證。我把它抽出來收好,就到此結束了。
「超簡單誒。」
從這邊都看得出來,她的臉紅透了。
早早地積累起旅行的回憶,我們在登機口前等待飛機到達。
「機場感覺很不錯呢。平時不會來所以就逛了一圈,結果來遲了。」
「小知!!!!」
「沒辦法啊,畢竟悠愛是沒有自我的。」
「應該……?」
「明明兩邊都是國內航班,登機口卻不一樣,什麼陷阱啊~!而且機場也太大了吧~!你說是吧,小知!那樣連小知都會搞錯的吧?! 小知 don』t mind!」
糟糕。連日常生活中不經意的一個場景,都讓我心裏充滿了對她的喜歡……絢會突然間露出可愛的表情,讓我不禁想抱住她。
由我先來試試。在指定的位置放上行李箱,綁上封條似的標籤,再在觸摸屏上點擊一連串的按鍵,機器上的蓋子就自動關閉了,再次打開的時候,行李已經被收了進去。
「很好,那就是雛乃不會來,所以……」
「不過,集合時間馬上就到了。」
這些東西還有合不合膚質髮質的問題,但在彼此家裏留宿的時候,已經基本上都借過了,早就沒了牴觸情緒。還沒共用過的只有牙刷了吧?我想趁此機會擁有和絢一樣的好皮膚。
「如果只有悠愛一人沒來是挺不妙的,但有知沙希和她一起就沒事了吧?」
就在雛乃和悠愛悠閒地聊着天的時候,老師舉起手喊道「集合完畢的小組,過來報告——」。該組長出場了。
「看樣子是用觸摸屏操作的。」
其實我在擔心。大多數學生都已經集合,鞠佳小組卻只到了兩人。
知沙希和我笑得前仰後合,絢還是一臉爲難,但雛乃也笑了。完全是因修學旅行而興奮起來的女高中生的樣子。
「好——」
「觀光遊覽!」
絢用手指勾着我的下巴,惡作劇般地笑了。
「我懂!有好多特產店,而且到處都有插座!希望我們學校也變成這樣!」
「我有啊?! 」
我忍不住別開臉憋笑。絢不知所措,猶豫着是不是把真相告訴她比較好。
知沙希也理所當然地管理着悠愛的機票。與其說是戀人,不如說像母女呢。
同學們一組跟着一組,前往托運行李的地方。
「誒,這不是去過很多嘛。好厲害——那飛機也坐慣了吧。」
「啊哈哈哈哈哈!」
焦急地等了一會兒,終於聽見啪嗒啪嗒的跑步聲。悠愛拖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像電視劇的登場人物似的跑了過來。
「這傢伙,表面上在給知沙希打圓場,其實是把鍋全都丟給知沙希。」
帶着滿臉「真是服了」的表情,知沙希也跟上來了。這下悠知組合也到齊了。
我們通過檢查一匯合,知沙希就不停地拍着悠愛的背。
本來覺得組長什麼的誰當都可以,但自己來做的確更讓人放心啊。我回到她們身邊,把機票分發給大家。
我抱着帶到飛機上用的小包,握緊拳頭。
「好啦,老師說領完機票的小組就去托運行李。走吧走吧。」
絢擔心地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我也有些慌了。飛機可不會等人……
「白幡同學能趕上嗎。」
知沙希、悠愛、雛乃,還有絢都託運了行李,終於一身輕鬆了!
在我們身旁的是前幾天買的兩個款式一樣的大行李箱,裏面裝着四天三夜旅行的必需品。
「哇——好有壓迫感誒——」
很快輪到了我們。先讓悠愛過去。她把包和口袋裏的東西放進籃子,準備從門裏通過。
像斜筒洗衣機一樣的東西橫向排成一排,似乎是按照機票上的條形碼自動區分並運輸每個人的行李。
嗚……喜歡……!
「說到底,白幡她真的會來嗎?」
「這是我第一次坐飛機誒——」
就在審議得出結論的時候,雛乃居然來了。
「我們纔剛剛空出手來啊。」
「雛雛你來啦!我早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原來雛乃也有這種女孩子的感性啊。
「但是松川同學也經常遲到。」
不行不行。雖然先前我把和絢交往的事公之於衆,但還是極力避免招致反感的行爲。在大庭廣衆下打情罵俏的情侶,最讓人火大了!
「什麼鬼?」
從機場的候機室(?)看見的飛機,大得很誇張。
「哦哦,你戰勝睏意啦,雛乃。很能幹嘛。」
「是嘛。」
……真的能飛嗎?我開始不安了。按常識來說不是不能飛嗎?不可能吧這種的。
「呵呵。」
絢來到我身旁,哧哧地笑了。她笑眯了眼,令我心尖一顫。
「誒,怎麼了?」
「鞠佳看飛機看呆了,像小孩子一樣。」
「可是沒辦法啊?這又不是電車和消防車。這可是飛機哦?強得不得了啊。」
「是啊。」
絢微笑着,目光太過溫柔,讓我害羞起來。因爲自己去國外旅行了好幾次,就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
我感到火大,頂嘴道。
「絢第一次看到飛機的時候,肯定也這個樣子。」
「我沒有哦。」
「不,肯定有。像這樣,眼睛閃閃發光的,把臉頰貼在窗戶上!」
「我只想了一下,『哦,是飛機啊。』」
絢的語氣平淡得好像看見了一把平平無奇的筆。呃,確實……絢完全不像會因爲這種事激動起來的人。
「不過這次,我稍微有點期待。」
「不用啦,不用勉強迎合我。」
「不是那個意思。」
我鬧彆扭道。絢在我耳邊悄悄地低語。
「這是第一次和鞠佳一起坐飛機……」
……我猛地拍了下絢的手臂。
這種時候,雛乃還挺配合的。但是說到底,她可能只是嫌拒絕太麻煩了而已。
喂喂。讓班級的女王——西田玲奈——來當拍照的,雛乃這傢伙,真的無所畏懼嗎,還是說……天下無敵?
我帶着內心被看透的心情,坐在座位上。
我嚥了口唾沫。
呃。
胡亂拍了好幾張照片,我以爲終於可以解放了。
我係好座位上的安全帶,懷揣莫名的緊張等待着起飛。周圍坐滿了北高的學生。
「因爲好像很可憐,所以我會努力讓鞠佳放鬆下來。」
我拿出老虎的威嚴,嘴硬道。怎麼會呢,都高中三年級了,第一次坐飛機還會害怕什麼的,怎麼會怎麼會……怎麼可能……
「嗯……謝謝。」
小夏海豎起了大拇指。
「什麼啊?! 」
「難道說,鞠佳……」
我在這時插話,讓她們等一下。
「玲奈,能幫我們拍個照嗎?」
不過,現在的絢似乎不是敵人。不對,平時的絢倒也不是敵人啦。
我們一邊確認機票上的座位號一邊向前走,來到機艙尾部。靠邊的兩排和中間的三排座位,似乎就是我們鞠佳小組的地盤。
「……害怕嗎?」
「我也來~!」
不是的!在班上上演的那場和解戲,只是一場鬧劇而已!
「哎,西田同學!來,你想和榊原合照對吧?你們是摯友嘛!」
這笑容真令人火大……!
三排座是悠愛和知沙希,還有雛乃的位置。我站在兩排座位前,姑且問了問絢。
「對不起……我明明知道,問你就肯定會把窗邊讓給我……我卻爲了自己的慾望利用了你的善意……!我這卑鄙的女人……!」
「好,那就拜託啦——」
「啊,雖然不太懂,但我也要拍!」
正當我們啪嚓啪嚓拍着照片的時候,從衛生間回來的悠愛和知沙希也加入了鏡頭。
一進艙內,我就呻吟起來。
「哇,好窄。」
「啊哈哈,感覺不錯!」
「兩位。」
算了,但是不出所料,之後老師罵我們太吵了,還把我當作帶頭的!
「哦?那誰拿相機?」
「誒誒……」
是班長伊藤夏海。
夏海那標誌性小狗尾巴似的馬尾辮,開心地搖晃着。她從玲奈手中接過相機。
「……我確實想着,要是拍到了好照片,能不能拿來給我們店做宣傳。」
「不會不會。話說,我從來沒有說過這麼過分的話哦……」
「我們來啦~!」
絢的臉上浮現出微妙的表情,更加可愛了,讓我的心得到了滿足。因爲修學旅行,我的情緒從剛纔開始就不太對勁。
「這可不是畢業紀念照啊!」
就這樣,終於輪到我們上飛機了。
「方便的話,讓我給你們拍一張吧?」
她輕輕舉起相機。
她們交接了相機,讓玲奈來到這裏。
這回來了個嗓門大的!
「……不會像平時一樣說『鞠佳怕坐飛機嗎~?誒~像小寶寶一樣♡太可愛了吧~麼麼噠♡』之類的話嗎?」
我們穿過像帶屋頂的天橋一樣的設施,一個接着一個進入飛機艙。
「鞠佳,你幹什麼呢——站中間一點。都貼近點,不然拍不到五個人——喂喂喂,小知也笑一笑笑一笑。」
「我想着機會難得,要不就在旅途中負責拍照吧。」
聽到我的吐槽,周圍的女生們都笑了。
我向她投以懷疑的視線。
不過,這點小事無所謂吧。我在SNS上也會很平常地露臉。我以窗外的飛機爲背景,和絢並肩而立。
絢使勁搖搖頭。是這樣的嗎?
絢輕輕握住我的手。嗚。
「鞠佳坐窗邊就行。畢竟是第一次坐飛機吧?」
「啊——!在拍照誒!我來替你吧,西田同學!」
「誒?玲奈同學?不是,倒也行啦。」
「什麼意思?」
「鞠佳真有趣。」
當然,我是不會說出口的。於是玲奈奇怪地笑了。
天花板也很低,總覺得壓迫感很強。
我回過頭,只見完全沒有興奮起來的雛乃,毫無表情地站在那裏,脖子上掛着一臺數碼相機。
「因爲,這飛機又不是我駕駛的。」
不對,突然好愧疚!
我嚇了一跳。絢把臉湊近我,小聲地問道。
「茄~子。」
又拍了幾張照片後,知沙希向雛乃伸出了手,意思是由她來拍照,雛乃可以下班了。
「那個……假如我害怕坐飛機,你會怎麼做?」
「哦,這相機挺不錯呢。哼哼,那我可來勁了。」
「……待會兒不會收錢吧。」
等到小夏海按快門的時候,班上一半的同學都已經聚過來了。我沒想到會把事情搞得這麼大啊!好羞恥!
和我有過一些糾紛的玲奈,現在正以一副完全忘記了那些事的表情,埋頭看着取景器。
「誒~?明明是『摯友』~?」
當然,爲了飛起來肯定要把重量減輕到極限,但這樣總覺得有點讓人喘不上氣……
她的語氣好像在說「我全都明白的哦」,讓我的逞強動搖了。
「誒,什麼?這什麼服務精神?」
「要拍咯~!」
「啊,不過機會難得,雛乃也一起來拍吧,拍鞠佳小組的合照。」
玲奈一臉茫然地接過相機。
雛乃看了一圈周圍,然後對正好經過的一個女生搭話道——
「終於要飛了……」
然後我們老老實實地等待登機。(真的哦)
「沒有,完全不會啊?」
「我們在後面。」
「你故意的吧……」
不愧是現役模特……不僅作爲被拍者,作爲攝影師似乎也有自己的講究。
我明明是認真的!
這時,身後有人搭話。
「鞠佳心裏因我產生的感情,我會負起責任用愛接受,也想好好全部品嚐。但是,當你感情的箭頭不指向我的時候,我只會滿心希望你健康幸福。」
「是嗎,是嗎。」
「呃……絢要坐哪邊?」
我盯着雛乃,她似乎耐不住,移開了視線。
「要求真多!」
「和飛機比起來,絢才更可愛!」
「啊,是嗎~?那就拜託班長啦~」
被塞進機艙裏過了大約十分鐘,飛機終於起飛了。
嗯……完全聽不懂!
連玲奈小團體的岸波和戶松都來了,人數無限增多中!
「噔噔~」
「招認了啊。」
「放開我啊……」
絢豎起她的食指,一臉認真地講解起來。
她抱住我的腰。
「誒?嗯,謝謝……謝謝?」
我戰戰兢兢地,把手放在絢的膝蓋上。
「那就,那個……總之握住我的手就好……」
「好的。爲了讓鞠佳健康幸福,我會努力的。」
「倒也不是那麼大的事情……!」
飛機發出低沉的轟鳴,駛向跑道。
它每一次搖晃,我都會把絢的手握得更緊。絢用雙手握着我的手,彷彿要把我的手包裹在內。
心裏多少有點踏實,吧……
「不是,說到底這麼大的東西在天上飛,本來就很奇怪嘛……雖然我知道每天都有數不清的飛機在飛,幾乎沒有出事故的……可是,一旦在天上出事故,不就沒地方跑了嘛……!」
我完全無意識地自言自語。
周圍的同學們都不顧我的不安,大聲吵鬧着。要是機長被你們吵得分散了注意力,駕駛失誤了怎麼辦啊!
早知如此,要是能買個祈求交通安全的御守就好了。我感到後悔。真想倒頭就睡,不省人事的那種。
「……」
絢的臉上寫滿了擔心,她牽着我的手,忽然——
「?! 」
——沙沙,她用另一隻手撫摸起我的大腿。
幹嘛?!
絢不斷說着「沒事的哦」,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的眼睛,像盡力救助患者的醫生一樣認真。
「絢、絢……?! 」
可是總覺得,這手法……有點危險……
在皮膚的表面若即若離,十分微妙,令人發癢。
真的,糟糕了。她給予的刺激很溫柔,卻又糾纏不休。
我捂住嘴,向前彎下身子。
「是嗎?」
「絕對要留下開心的回憶哦~!」
僅憑這種惡作劇的程度,是不會讓我舒服起來的……可是,可是……
很快,絢開始沿着內褲的邊緣描摹,令我焦急。潔白的手指妖豔地蠕動。彷彿能透過裙子看見裏面,我想象起其中正在進行的隱祕之事。
「我知道了,絢。」
不對,我已經決定要假裝沒發現了。即便這趟旅行是交往一週年紀念的點綴。即便絢跟悠愛和知沙希商量後策劃了有關計劃的事已經暴露了……!
……是有所企圖的笑容。搞什麼啊那傢伙。
「我對在外過夜的學校活動沒什麼好的回憶。」
「這、這個嘛……」
明明是如此可愛漂亮,性格又好的一個人,卻無法交到朋友。這就是女生的難處吧……
「……嗯。」
話說,絢,你不會興奮起來了吧?!
我汗如雨下。爲了不發出聲音,緊閉喉嚨忍耐着。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因爲期待修學旅行嗎?」
旁邊的座位傳來聲音。
「……」
我抬起頭。
絢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
絢溫柔地微笑道。
我戲謔地一問,問得絢說不出話來。矮油矮油。
「呃,嗯……這樣啊……」
她是爲了轉移我的注意力,讓我不再害怕,才故意做色色的事。
「很努力了呢,鞠佳。」
「…………」
「想睡就睡吧。我也……」
「……好睏。」
「你啊!做到一半的時候絕對忘記原本的目的了吧!」
不對,哪裏沒事了啊。前後座位上都有同學呢!
飛機只在起飛和降落的時候顛簸得最厲害,現在已經不用系安全帶,也可以自由地進出座位了。
我合上腿,把絢的手夾在中間。我以爲這樣一來再怎麼說也該停下了,但她又用手指撓起了那個部位。
後來聽說,因爲氣壓的緣故,機艙內的氧氣變稀薄,會讓人出現頭腦昏昏沉沉的現象。
後背陣陣抽動,身體也在顫抖。像跑馬拉松似的,喘不過氣。可是這種事,怎麼能,我們,明明在飛機裏——
「…………?」
換做平時,我不惜揍她也要讓她停下來……可是,絢大概是爲了我才這樣做的……
然而,不需要那樣做,我就已經犯困了。
啊,根本沒停下!她眼神都不對勁了!
我慌忙摁住裙襬。
看到絢支支吾吾的樣子,我滿臉不悅地扭過頭,盯了窗外好一陣子。我都說了多少遍,在外面不可以色色!真是的!
話雖如此,但我也不想暈機,所以我有時和絢聊聊天,有時隨便聽聽音樂,打發這段時間。
我用哀求的眼神看向絢……然而……
不、不會吧……?
「看,已經飛起來了。」
不可能吧?再怎麼說也不會。那樣太變態了。
「哈啊……」
但是,因爲早上起得太早,總覺得迷迷糊糊的。
比剛纔更強烈,甚至令人焦躁的刺激,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裏。
絢看着我,嘴角意味深長地揚起。就像貓在嬉戲一樣,她把手指悄悄地伸向了大腿根部。
空中的旅程非常舒適。
我抱着胳膊靠在座位上,就這樣閉上眼睛,打算裝睡。
我一邊露出怯怯的笑容,一邊小聲努力說道。
漸漸地,北高的學生們也安靜下來。
絢轉過身,使勁點了點頭。
絢嘟起了嘴。
她該不會,打算直接碰,吧……?
因爲神經集中的地方不斷地受到刺激,所以意識會被牽引到那裏。視野越來越狹窄。
「嗯,我也睡。」
這是絢時不時會提起的寂寞小故事集,像是要補足她稀薄的人情味。
「到此爲止。」
絢閉嘴忍住了哈欠。
當然,座椅之間的間隔很小,在絢的身體的遮掩下,別人大概看不見我們在做什麼,但是……!這實在是!
「我睡一會兒哦,絢……」
「小學時候的林間學校,我因爲中暑一個人在房間裏睡覺。至於初中時候的修學旅行,當時我已經沒有朋友了,一直和老師在一起。」
絢溫和地微笑着。
所以只要我叫她停下,她應該就會停——
「……鞠佳。」
……這兩人明顯是同謀。
絢豎起手指,變換着動作。
假、假的吧。
絢眨了眨眼睛。我像要把情色的熱量全部吐出來一樣對着她吼道。
又用大腿壓住絢的手,但那進入下半身三角地帶的手指,彷彿不受影響似的開始使壞。
我看了看周圍的同學們,大家已經放鬆下來,做着各自想做的事。飛機行駛得也很平穩。
「犯困的絢真少見。」
「對吧~!絢絢!」
「……」
「……?! 」
「我說了不行……!」
「絢……」
「……呃。」
「我們來一次難忘的修學旅行吧!」
正中間的座位上,知沙希、悠愛和雛乃在打UNO。
是悠愛。她笑得很得意。
「昨天沒怎麼睡好。」
「呀,這個,真的……」
時而勾畫,時而戳碰。
原來如此,所以期待得睡不着覺嗎……又可憐又可愛的小絢……
絢對我點點頭,口中重複着「沒事的,沒事的」。
這種時候,身旁坐的是戀人真的很輕鬆。可以毫不在意地靠着她,手碰在一起也完全不會介意……不過,也會發生剛纔起飛的時候那種事啦!
「嗯,三峯同學。」
「什麼啊,小絢真可愛。」
如果她的手指在戳我的臉頰,那一定很可愛,但如果它戳在內褲的中心,那就不一樣了。簡直天差地別。
腰都快跳起來了。就連絢被夾在我腿間的手掌上靜靜傳來的體溫,都讓我感到舒服。
不一會兒,那隻手就伸進了裙子裏。
絢一下子抽出手,用同一根手指指向窗外。
我握住絢的手。
「嗯……」
我一記手刀打在絢的側臉。
「絢、絢同學……?! 」
「我、我沒事的,絢……就算不做這種事也……」
窗外是一片雲海。不知何時,飛機已經離開了地面。
我和絢肩靠着肩,闔上眼簾。
「誒……?啊。」
「等、等一下等一下!」
肩膀還能感覺到重量。我保持身體不動,扭頭看了看旁邊,一隻漂亮的手闖入我的視野。看來是我先醒過來了。
我閒得無聊,將睡前放下的遮光板還原。
因爲一直在雲層上面,所以景色沒什麼變化,意外不怎麼有趣……
但是!
「哇,快看,快看啊,絢!」
「……嗯。」
我抓住絢的肩膀搖了搖,伸手指向窗外。
「是大海哦,大海!沖繩的海!」
睡夢中的北高學生們也被我的聲音吵醒,一個個睜開眼睛。坐在窗邊的同學一下子都興奮起來。
「哇啊」「沖繩到啦——!」「讓我看看?! 」「哦哦——!」
聲音潮水般湧起。
絢也探出身子,越過我的身體注視着窗外。
「真的誒。是大海。」
「嗯!」
透過小小的窗戶,可以清晰地俯瞰這座小島,它像一塊餅乾漂浮在藍色的大海上。
那就是我們從今天起將停留四天三夜的地方,沖繩主島。
這樣看着它,才終於有了現實的感覺。
「嗚哇——好棒啊——我們真的來到沖繩了。」
海面反射的光十分耀眼。我忍不住揚起嘴角,露出笑容。來到遠方的感慨和未知的興奮感,在我的胸口躍動。
這時,傳來了乘務員的公告聲。
不許用那麼高興的表情說這種話哦!周圍還有同學在呢,我會想抱住你的!
「好痛。」
「?! 」
我搖搖絢的手。碰一下就好熱!於是連忙甩開。
接下來就是真真正正,睡覺前的自由時間了。
「抱歉沖繩!」
不不不,實在不行,實在不行。
在我的印象裏,這裏應該是乾燥清爽的纔對!」
「這裏就是日本哦。」
「已經決定了,絢。」
在酒店裏喫過晚餐,又在整體浴室裏洗了澡。(譯註:整體浴室,是包括了頂、底、牆及所有衛浴設施的整體衛浴解決方案。區別於傳統浴室,整體浴室是工廠化一次性成型,小巧,精緻,功能俱全,節省衛生間面積,而且免用浴霸,非常乾淨,有利於清潔衛生。)
只是我擅自把它想成了乾燥清爽的地方而已,其實沖繩本來就是高溫高溼的亞熱帶……感覺有層炎熱的薄膜覆蓋了全身。
「嗯。」
然後——
終於,老師高聲喊道「北澤高中出發——」
悠愛準備脫掉制服,知沙希阻止了她,而雛乃把攝像機對準了她們。不愧是沖繩。光是這樣就能讓人找回童心……不對,這就是她們幾個小鬼一如既往的樣子。
「原來如此。是回轉壽司的模式。不過,要是大家都帶着相似的行李箱,感覺會分不清楚。」
「你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冷靜下來嗎!」
我換上帶來的睡衣,把手機充電器插進插座。
絢把我們的合照發到了酒吧店員的羣聊裏。收到回覆的內容各不相同,但大部分都在懷念或羨慕高中的修學旅行。
「姑且有貼標籤就是了。一定要認真看清楚編號哦。」
「沒有。我在看鞠佳。」
「絢好像完全沒事呢,你在刻意讓自己冷靜嗎?」
怎麼說呢,雖然老師那邊應該也知道了,但是不是因爲我和絢都是女孩子所以就無所謂了呢?不過,反正就算被分到不同的房間,我們也會請室友交換一下啦!
「這不是在敷衍我嘛!」
然後,房間裏擺的是雙人牀。
哦哦,我在電視上見過這個。是傳送帶。
也就是說。
「怎麼辦啊,絢!說不定我們着陸失敗,飛機會摔成碎片的!」
我張開雙臂,倒在牀上。
明明外面就是沖繩,卻要像等待投餵的小狗一樣停留在機場裏,說實話,心好累。
我坐在牀上。絢來到我身旁,和我並肩坐下。剛剛出浴的她,毫無防備地散發出甜蜜的香氣。質地輕薄的五分褲下伸出的裸足,看起來還溼漉漉的。
「幸好我和絢的行李箱是同款!不管哪個人看見了都行。」
如果我是老師,絕對不可能把交往中的情侶安排在同一個房間。但我們非常自然地被放過了。
如果不是團體旅行,而是和朋友旅行,就不會被迫等待了,還能隨心所欲地逛自己想逛的地方。
「總有一天,我們一起再去旅行吧。」
我隔着絢的肩膀看着手機的畫面,她忽然轉過頭,輕輕吻了我的嘴脣。
確實,一旦從學校畢業,基本上就不會有團體旅行的機會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在機場裏苦苦等待,也是一段寶貴的時光……?青春的一頁……?
當時講堂裏還沒有開空調,感覺不僅在精神上,連體力都得到了鍛鍊。真是艱難的一天……
「那,還要摸摸嗎?」
於是,絢露出清純的微笑,說道。
「嗯,好的。」
「錯過的話,它就會再走一圈。」
絢是個稀有物品收藏家,所以才說想要看見我所有的表情,但我只想享受普普通通的快樂……
不對,只有絢一副沒事的樣子!
酒店的房間裏傢俱簡單,室內裝飾整潔乾淨,給人以清爽的印象。酒店略微靠近島嶼內部,所以很遺憾,窗外看不見藍色的大海。不過,聽說可以期待明天開始住的酒店,那邊可以看到海。
嗚哇!外面更熱!
「呼……終於到酒店了……」
「鞠佳。」
「要發給酒吧裏的大家。我因爲修學旅行請了很多假,所以,姑且作爲回禮。」
「誒?爲、爲什麼?」
絢舉起手機,自拍了一張,然後直接靠在我的身上。
「我要脫光光!」
「行李就是在這上面輸送的……誒,也就是說,只要錯過一次就完了?」
「我不行啦,小知!我受不了這麼熱的天氣!我要脫了!」
飛機像海鷗一樣,在島嶼周圍盤旋了一會兒後,順利地降落在那霸機場。
就這樣,總計四小時半的路程結束後,沖繩修學旅行終於開始了。
絢把眼睛睜得溜圓,開始監視傳送帶。她可能在想自己身爲有經驗的人,一定要好好引導初次坐飛機的我!真可愛。
「熱死啦!」
絢不假思索地說出了像電影高潮部分的臺詞。她的決心太堅定了,表情嚴肅得讓人害怕。我啪地拍了下她的大腿。
我一邊倚着絢,一邊呻吟。
真可愛!
我們拖着行李箱,走向在機場外等待的大巴。
降落在那霸機場的鞠佳小組全員,齊聲悲鳴。
「怎麼啦怎麼啦?」
絢什麼也沒說,意味深長地微笑着。
我和絢同住一個房間。
「不要!」
「因爲是第一次和鞠佳一起修學旅行,所以想一直看着鞠佳。」
「別這樣!白幡也別舉攝像機!」
「鞠佳,謝謝你的吹風機。」
這個人,真的完全讀懂我了……?!
感覺今天一直在被絢玩弄。這傢伙仗着自己習慣旅行就這麼囂張。如果真的只有今天這樣就算了,但是……
絢彎下中指的第一關節給我看,我在她的腦袋側面又給了一記手刀。
***
「鞠佳,我可以拍你嗎?」
「說得倒沒錯!但不是這樣的!」
「別這樣別這樣。」
「這是你擅自想象。其實沖繩的溼度反而更高。」
……一旦兩人獨處,好像就會意識到那種事。不對,我可不能忘記,現在是修學旅行期間。
很好,決定了。我扇起妄想的翅膀。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再和絢坐飛機旅行一次,然後,按照自己想要的那樣去享受。
第一天的修學旅行,正如其「修學」之名,有一半像上課的感覺。
「是、是巧合吧?」
一到沖繩的機場,就能強烈地體會到「這裏是沖繩」的感覺。包括椰樹風格的裝飾、隨處可見的沖繩方言「歡迎光臨」的文字,都在全力地渲染沖繩的氛圍。這種感覺,好像要讓我上癮了。
我環顧四周。
結束了名爲和平教育,也就是在講堂聽大人物講話的活動後,我們坐了一趟顛簸的巴士,才終於到達了酒店。
「呃,嗯。我覺得不會有事。即便出事了,我們也能死在一起,鞠佳。」
我擺了個表情。咔嚓一聲響起。
同樣穿着睡衣的絢,把整理好電線的吹風機還給了我。我一邊說着「我也謝謝你」,一邊接過吹風機,再把借來的美容液套裝還給她。
一股奇怪的緊張感高漲起來。旅行期間,我可不能讓絢一直得意下去,畢竟我絕大多數時間都會和她在一起。
這副德行還敢說別人色啊?! 真是無語!
我帶着吵吵鬧鬧的鞠佳小組移動到全體集合的地點,點完名後,大家一起去拿行李。
——飛機即將着陸,請不要離開座位。
我和絢順利地取到了各自的行李,回到集合地點,再次等待大家,或者說,等待北高的所有學生回來。
「累死了~我的體力果然比初中時候差多了……」
「本以爲自己是懂得配合的人……但是,我已經對團體行動感到厭煩了……」
絢直勾勾地看着摸不着頭腦的我,告訴了我一個可以無限消磨時間的祕訣。
「什麼啊,一點也不涼爽……這不就是普通的日本夏天嘛……!」
雖然着陸的瞬間我實在害怕,緊緊抓住了絢的手臂,但是,我們還是毫髮無損地走完了旅行的單程!
我擺出一副苦瓜臉,絢對我莞爾一笑。搞什麼啊。
「啊,這樣啊。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才第一天剛到沖繩就這樣了,我真的能撐過四天三夜嗎……
對啊!還不一定能平安無事到達機場呢!
「唔。這個也要拍下來發給她們嗎?」
「不要。」
絢笑着搖搖頭,抱住了我的脖子。
她就這樣把體重壓上來,把我推倒在牀上。哇哇。
「誒~不可以哦~絢~明天還得早起呢~?」
「……」
我故意裝出大姐姐的聲線,告訴這個撒嬌鬼。話音剛落,絢的手掌就放在了我的胸上。啊。
她的手指,繞着胸部來來回回畫圈。
「不可以啊。這樣啊。哼——」
聽起來,絢覺得這樣很有趣,她的語氣像一個把後輩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前輩。
嗚……這不是剛纔那個天真無邪的絢……而是小惡魔絢醬……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我,我的聲音立刻變小了。
「呃,嗯。不行的哦……不行不行。」
「是嗎——哼——」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碰到了她的開關,看來她已經決定要玩弄我一番了。
真狡猾。明明我也對剛剛出浴的絢心動不已……
「那我就輕輕給鞠佳按摩一下吧。今天長途跋涉,你肯定累了吧?」
「按摩……是說上次那種?」
「不是。今天啊,是胸部按摩哦。」
絢用一隻手撐着臉頰,另一隻手搖了搖我的胸。
還完全沒有做呢?! 只是按摩而已啊?!
和撲克臉的境界相距甚遠的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嗯……嗯嗚……」
「搞什麼啊!」
但是,絢的眼神就像從盒子裏取出自己心愛的寶石,正在細心打磨一樣。無意間,我就這樣把身體交給了絢。
「行了行了悠愛。你一下子問得太深了哦。」
我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我不斷漏出微弱的呻吟。不妙的是,今天一整天,我在各種地方被絢玩弄,身體已經變敏感了。
此時此刻我確信,我的修學旅行一定會無比難忘。
我們四人各自找位置坐下。空手而來的悠愛,突然投下了一顆炸彈。
我知道自己胸部的尖端已經立起,害羞得不得了。但我還是抱起胳膊,把自己的胸部推上去,注視着絢的眼睛。
我忍不住站了起來。
「呀吼~鞠佳,絢絢~我們來玩了哦~」
我完全不懂悠愛在說什麼鬼,終於忍不住喊道。
悠愛從我身邊走過。
我跑到門邊,一把拉開。
現在終於要揭曉了!
「哈啊?! 」
「是啊!」
「啊,有人來了。」
「喲。」
——叮咚,門鈴響了。
現在處於修學旅行中,明天也是。我剛纔的藉口並非違心之言,可是,可是……
「哼哼哼,標題是——」
來了。就是那個交往一週年紀念企劃。
我一腳踢開鎮定自若的絢,在行李箱裏翻找,抓起替換的內衣慌忙穿上,整理好襯衫。
「和絢商討……」
可是,可是啊!要是你們沒有來,現在我就真的在享受了啊!笨蛋!
我萬萬沒想到,絢跟悠愛和知沙希一番商量所造的孽,居然全都要落在我的頭上。
果然,是悠愛和知沙希。兩人都穿着睡衣。
上次去知沙希家裏拍她的泳裝照的時候,我也做過類似的事。是爲了報那次的一箭之仇嗎……?! 明明是在玄關親親的人有問題!
「——開心、快樂、卿卿我我恩恩愛愛修學旅行!」
「……嗯嗯……」
「所以呢,在享受的過程中嗎?」
絢若無其事,與冷汗直冒的我形成鮮明的對比。真狡猾!
如同舞蹈一般,她的手指在我的胸部來回跳動,卻始終沒有觸碰突起……她在使壞嗎?
我看向絢,她正像人偶一樣規規矩矩地坐着。那是什麼情緒下的表情?她把周圍的聲音屏蔽了嗎?
「呃,我們和不破經過商討,制定了一個計劃。」
「啊,呃,嗯!歡迎!」
「你們兩個怎麼了?」
明明在我面前表情那麼豐富,平時卻真的是一副撲克臉。怎麼做到的?希望能把訣竅教給我。
我和絢都清楚,不存在這樣的按摩。可不知爲何,我生不起捅破窗戶紙的心思,任由絢爲所欲爲。
先不管我那充滿慾望的心在喊叫什麼,總之,悠愛在她的臉邊擺了擺手。
悠愛曾經對我說「去援交怎麼樣!」,導致我受到了絢相當亂來的對待。此刻,她與那時一樣興奮,用高昂的聲音念道。(譯註:見第一卷序章。)
我嚇得內臟都要從嘴裏蹦出來了。我一躍而起。
絢接到我的目光,露出滿意的微笑,一個一個地解開我睡衣的扣子——
那麼,到底會告訴我什麼樣的浪漫計劃呢?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不知爲何,開口的卻是悠愛。
「怎麼,有、有問題嗎?」
「誒嘿嘿,別介意!」
「所以呢所以呢,你們倆在做色色的事嗎?」
「要報我的一箭之仇嗎?今天輪到我被欺負了嗎?我有言在先,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可要露出獠牙的哦。」
對啊,這裏不是我的房間也不是絢的房間,而是修學旅行的途中啊!
「搞什麼啊……」
這微弱的刺激,令我發出了鼻音。
「鞠佳,你臉都紅透了哦。」
「不是不是,那個啊。呃……小知,你來說!」
我條件反射地想要大叫。咽回來的話語,在心臟的周圍亂蹦亂跳。
也就是說……無論怎樣使壞,只要是絢我就不介意嗎。還是說,我相信絢即便使壞,最後也會讓我舒服起來嗎。
「來、來了。是誰啊!」
我徹底大意了,因爲和絢在一起,所以就像平時兩人獨處那樣沒有穿胸罩。這下可糟了。
但知沙希一直站在原地,滿臉壞笑。什麼意思?!
我舉起雙手彎成爪形,對笑容滿面的悠愛和知沙希擺出威嚇的動作。
「誒?! 是、是嗎!大概是因爲剛洗過澡吧!」
那在修學旅行住的酒店裏和絢親熱的我有問題嗎……好像確實是這樣……!
我也不願做到一半就停下。
也許兩者皆有。
知沙希故意重複了一遍我的話。咕。
「搞毛線啊!」
「是嗎是嗎,因爲剛洗過澡啊~」
絢的指尖像戳果凍一樣,隔着睡衣劃過我的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