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考試結束後已經過去一週，今天是12月19日星期三。只要再熬過兩天的校園時光就迎來寒假了。雖然以往每到放長假都會因爲見不到喜歡的人而倍感失落，但這次可不一樣。只要想見，隨時都行。我們兩人已經是這樣的關係了。

——不破絢看了看左腕上的手錶。纔剛到五點。

今天放學和鞠佳分開後，絢來到車站前偏愛的書店。因爲一直在這裏訂購百合漫畫，所以出於照顧，店裏的種類也愈發豐富起來。

絢這回要買的東西很簡單，目標書籍到一手就馬上結賬回家。看樣子之後多半會是個享受新作的夜晚。最近出版了很多百合短篇集，這讓她十分開心。真是太期待了。

說到期待，臨近的聖誕節派對也邀請了松川知沙希與三峯悠愛。兩人對此都表現得興致勃勃，應該會很樂意參加。

最近和知沙希的關係變得要好起來。自從發現興趣相同，交流隨之多起來之後，兩人就經常在一起聊天。聽知沙希發點對女友的牢騷，秀秀兩人間的恩愛，意外也挺開心。她那種乾脆直爽的性格很受歡迎，待人接物得心應手，應該說不愧是鞠佳的朋友嗎。

雖然鞠佳好像也打算邀請榎本冴來着……算了，隨鞠佳的意願吧。自己是不會干預的。

在車站內前往檢票口的路上，突然看到店頭櫥窗裏展示的時裝，絢不禁停下腳步。雖然裏面服裝的品牌是平時不怎麼在意的很有女孩子味道的風格，但是看起來十分可愛。

（……感覺會很適合鞠佳）

最近比起自己的衣服，會把更多的時間用來考慮什麼樣的衣服更適合鞠佳。走進店後，回過神來就已經在腦內完成了鞠佳全身的服裝搭配。當然，內衣也包括在內。這可是重中之重。

（想成爲服裝搭配師的夢想，也許是從這種小事開始莫名萌發的吧。雖然對鞠佳以外的人怎樣搭配沒興趣就是了）

鞠佳穿上絢挑選的衣服絕對超可愛。但是不論想象中的鞠佳如何，現實中的她都會輕而易舉地可愛爆表。這是鞠佳身上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

突然手機震動起來。是電話。

很少有人會給絢打電話。有的話基本上都是可憐小姐的來電，內容也只是商量排班而已。爲了不妨礙行人於是走到路邊，取出手機查看是誰打來的。

是鞠佳。

如果是平時，絢一定會控制住開心到雀躍的聲音接聽電話，但是……只有這次，心中不祥的預感讓她頓覺焦躁不安。

絢的第六感，以往就經常應驗。尤其在鞠佳有關的事情上，有着傲視羣雄的極高準確率。過去在夜晚的公園裏，從冴的兇器下救出鞠佳的事件記憶猶新。

即使感到些許恐懼，仍然小心翼翼地將手機貼至耳邊。

「喂？」

『絢……』

其實父親還問過我這段時間要不要來北海道。不過畢竟還有學校和打工，所以也不能離開。

「嗚嗚，對不起，絢……明明都約好了的，對不起……」

「呃，對不起啊。我自顧自弄得這麼慌張」

然後，鞠佳終於張開發抖的雙脣……

「嗯……說是要，住院一週……出院是下週的二十六號，爸爸也不在家，所以我必須留在家裏，所以……所以……」

我破涕爲笑。

『媽媽……媽媽、她……』

「真的很抱歉，我爸媽這麼愛操心。不就是一個人走夜路回來嘛又沒事，但我們家就是不讓。我說用零花錢坐出租車回來，家裏說那也不行……我都已經高二了耶，好丟臉」

「我現在就過去」

通過自動門，在醫院內的前臺附近發現了穿着制服，有些不知所措的鞠佳。那個背影比平時更加嬌小，孤獨無依。

當時鞠佳沒有找自己商量關於榎本冴的事情，這讓絢非常嫉妒。也不管自己夠不夠格，就對可憐小姐生出了對抗意識。畢竟自己纔是，比任何人都更想成爲能幫助鞠佳的人。

（要達到這種水平，對我來說……）

「啊——絢的生日沒能一直陪她一起過啊——」。

真是糟糕透頂。絢肯定也嚇到了吧。

儘量以溫柔的語氣回應後，聽到了鞠佳抽鼻子的聲音。絢握緊了拳頭，繼續說道。

而另一邊，鞠佳不斷抽泣着，聲音有些沙啞。

而實際就是，即使沒了我，學校還會繼續好好運轉；有了我也並不會發生什麼戲劇性的變化。但是我把讓大家開心作爲自己的分內之責，不想讓其他人奪走這個位置。這是我的自尊。

「不，你父母是對的。完全正確」

『嗯、嗯……抱歉……』

……膽結石？

至今爲止，鞠佳給予了絢數不清的珍貴之物。這一次，絢不是想賣人情或怎樣，而是想多少報答一點鞠佳的恩德。所以……

「真的、真的是，好傻……」

「膽結石？膽囊？」

然而真到了鞠佳依賴自己的時候，卻是這副樣子。

絢靜靜地搖了搖頭。

「……」

絢絞盡腦汁琢磨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但如同在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尋物一樣困難。就連說給自己聽也做不到，這讓她深感無力，覺得到頭來自己只不過是個高中二年級的小孩子而已。

我不擅長打破約定。不是討厭打破，而是不擅長。如果是別人放我鴿子我是無所謂的，但我很難主動去打破跟別人的約定。其中的緣由，應該也有一部分是「要是我不在場的話大家也無法盡興吧！」的狂妄自大。

「……我喜歡你，鞠佳」

看着面前成了淚人的鞠佳，絢長嘆一口氣。徒勞感沉重地壓在雙肩。我纔想哭啊。你以爲我是做了怎樣的覺悟才趕到這裏的……哎，不過媽媽沒事當然是最好啦！

最終冷靜下來的我，在醫院的大廳裏向絢說明了情況。

「誒？」

「……」

我緊緊抱着書包，有點自嘲地小聲說道。

小跑着來到鞠佳身邊，不顧他人目光將她的手緊緊握住。手很冰。

「雖然絢你之前說365天每一天都是特別的，但畢竟是第一次的聖誕節兼生日，我果然還是想和絢一起度過最棒的一天啊……然而卻因爲不可抗力變成現在這樣，覺得挺不甘心的……」

因爲，鞠佳她需要自己。

在過度保護上可能要更甚於我爸媽的絢自然是舉雙手贊同。她可不是站在我這邊的！

「……沒有，纔不會」

屏息側耳傾聽。從周圍的雜音，以及呼叫待診患者的聲音推斷，應該是在醫院裏。

「我沒事的，鞠佳，不用在意我」

「誒？」

不過不管絢如何安慰，我怎麼下定決心不要再在意這件事，一段時間後肯定還會時不時想起，

彷彿被冷水從頭澆下般猛然一激靈。鞠佳的聲音帶着哭腔。

發出的聲音比想象中還要低沉。

鞠佳無精打采點了點頭。看到她的樣子，絢的心臟彷彿被揪了一下。

看來是這份感情在初戀情人的身上變得比平時更加強烈了。「絕對要讓絢開心！」的過度熱情最後卻適得其反。

眼中果然溢滿了淚水。

「然後據說，要做膽囊切除的手術……說是從今天開始，要住院一週……聖誕節的派對，絢的生日慶祝，我可能都去不了了……怎麼辦啊……」

出租車停在了醫院前，付了2460日元的車費後下車。在大門前先深呼吸一口。嗯，沒問題。抬頭看了看高大的醫院，強打振作挺直脊背向前走去。

絢握着我的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一言不發。嗚嗚，果然是在生我的氣嗎……

「…………」

掛斷電話火速跑出車站，絢馬上招到了出租車。鞠佳所說的醫院距離這裏只有三站遠，應該馬上就能趕到。就算是在世界的另一端，哪怕包架飛機也要衝過去。

出乎意料，絢很冷靜。比賽也是，絢一直都是到了正式場合就會十分強大的類型。雖然事前緊張得坐立不安，但真到了不得不上的情況，勇氣就會不斷湧出來。

說不清是悔恨、羞恥還是悲傷，千絲萬縷的心緒攪得腦內一團亂麻。

「鞠佳不必爲這種事哭喲。約會的話就放到白天，然後早點回家。畢竟是家裏的原因，也沒辦法的呀」

「鞠佳」

她的鼓勵讓我很開心。

「你現在在哪家醫院？鞠佳，我現在就過去」

「所以說，不用在意我也沒關係」

「媽媽她，得了膽結石」

「沒那回事」

「嗯……」

不禁反問道。

「重要的不是實際上有沒有改變，而是想要去做出改變的心。再說了，至今爲止你也一直都是顧及周圍氣氛生活的。一旦碰到突發狀況，肯定沒法做出和往常不同的反應。但是在我看來，像這樣遇事認真思考、糾結煩惱也是很重要的。久而久之，將來遇到同樣的事，就肯定能比這次做得更好一些」

「……你的母親」

＊＊＊　＊＊＊

並排坐在長椅上的絢輕輕撫摸着我的後背。嗚，眼淚又要出來了。

絢一臉複雜地沉默了。鞠佳的話乍一聽實在是有點難以理解。再簡明扼要地整理一遍。鞠佳的媽媽沒有危險；因爲要做手術所以家裏沒人，可能沒法約會了。嗯，原來如此。

（不行）

雖然完全無法想出自己要怎麼做纔好，但絢很清楚可憐小姐會做些什麼。就像調製雞尾酒那樣用其精準又細膩的高超技巧，能當場化解鞠佳心上的重負。

『嗯、謝謝……我也、喜歡你……』

「感覺有點困難……但我會努力的」

『誒……但、但是……絢……』

絢設法活動僵硬的臉頰。

確實，像這樣把頭埋在絢胸前哭了一陣之後，我也有點搞不懂我都在做些什麼了。而且這裏還是醫院。「那孩子的親人難道……」周圍投來的這樣的目光讓我有些畏縮。

坐上出租車後，絢努力讓自己淡定下來。雖然自以爲抗打擊能力比常人更勝一籌，但是一想象到最壞的情況還是令她頭暈目眩，彷彿胃中被灌入了水泥一般。

「我這樣說，會不會顯得高高在上？」

鞠佳說的話，帶着似乎要哭出來的感覺。以及醫院的環境。

無論如何，都只能聯想到不好的事態。

「我絕對饒不了你」

絢……

「……鞠佳？你怎麼了？」

「嗯」

正如絢所說，我一直都是這種行事風格，所以也沒辦法。就連想不去在意，也需要努力一把……

「嗚啊啊啊！」

就在這一瞬間，絢猶豫了一下。如果自己面對鞠佳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光是這麼想想就毛骨悚然。如果接下來真會那樣的話，感覺自己活着的意義也喪失殆盡了。

「結果到頭來，我根本就沒有成長。以爲自己已經可以不那麼在意周圍氣氛了，然而一有什麼還是現在這樣……」

眼眶有些發熱。

絢緊握着鞠佳的雙手，靜靜等她繼續說下去。

如果是可憐小姐，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呢？

「是嘛？」

她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嗯……」

「絢、絢……」

「鞠佳」

「之前我如果回家晚的話都要讓媽媽來車站接我的嘛，因爲她說很危險……所以媽媽不在家的話，就必須很早回家，派對和約會也不能待到太晚了……」

「做完手術後爸爸也來看望過，還擔心我問我一個人住有沒有問題，但他工作也很忙……我也不可能就爲了自己想出去玩就讓他跑回來……」

絢咬緊牙根，努力忍住淚水。從包包中取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稍微修整了一下眼線。絕對不能讓鞠佳看到自己這麼靠不住的樣子。

如此麻煩的性格，雖然我自己也稍微有些自覺，但還是沒想到竟然會嚴重到在絢面前哭出來。

不論她說了什麼，都會好好地擁抱、接納她的悲傷。

（此時的鞠佳肯定比我更難受……我必須振作起來纔行）

「絢說這些話，感覺就很有說服力」

即使如此，絢還是鼓起勇氣踏出了一步。

「別這麼說，應該的。我可是鞠佳的戀人啊」

「……我也猜到絢你會這麼說啦」

能理解這是重視我，但又不是三歲小孩了……

「第一次一起過的聖誕節什麼的，不用在意這種東西。對於我來說，一年365天之中，和鞠佳在一起的時間都很重要」

「……嗯」

我知道這不是口頭上的安慰，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但是果然，我還是想陪絢一起到晚上。

「嗯，好」

我捏緊拳頭站了起來。

「豁出去了，等下我再去直接找媽媽談判一下。之前也有住過賓館的經驗，這次我加把勁，纏着不放怎麼着也要讓她點頭。對了，這次考試的成績也很好，應該可以拿出不少底氣。和她說家務活和學習我都會努力的，打算先這樣試試看」

就是啊，不能一次不成就放棄。如果踏踏實實的努力是絢的優點，那我的長處就是不畏困難積極向前了。只要靈活運用我通過察言觀色習得的社交技巧就能，就能……

剩下最大的問題就是，媽媽是個交流能力甩我上百條大街的老江湖……但、但是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離聖誕節還有一星期，看我每天都跑去纏着她！爲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就在我獨自振奮起來的時候，絢開口問道。

「不擇手段嗎……那個，鞠佳媽媽的病房在哪？」

「誒？怎麼了嗎？」

「以防萬一問一下」

「我看看啊。203號單人病房，門口有掛着榊原智美的牌子的就是。我跟媽媽很像，應該很容易就能認出來」

絢突然一副備受衝擊的樣子。雖然表情毫無波瀾，但我的確察覺到了。

「鞠佳，將來的，樣子……？」

呃，爲什麼要說得那麼飽含深情啊？

不過我對這視頻還是挺感興趣的，繼續把目光放回小小的屏幕上。畫面中的絢神情嚴肅，揪住體格差不多是她兩倍大的成年男性，向他施展了招數。

「不是，那個，就是，你那個是！」

爲期一週，激動人心的二人同居生活，就這樣拉開了序幕……

忙裏偷閒閱讀百合漫畫是絢唯一能感到安心的事情，所以後來才變得這麼傾心於百合。好像是讀了《青之花》後覺醒了人類的感情。當時我心想，這是什麼殺手主人公的電影開頭嗎？

「誒誒誒……？」

「如您所見，我在武術方面頗有心得」

畫面當中的是鋪有榻榻米的道場，以及穿着褲裙對立着的一男一女。

我大喊着衝進病房。

這實在是神逆轉了吧。我剛做好這星期和絢在一起的時間會大幅減少的覺悟，沒想到現在竟然連衣食住行都要如影隨形了……

「小絢你就是之前和鞠佳去溫泉旅行、一起留宿的那孩子對吧。既然如此，你要來的話她肯定是很高興的」

兩人把似乎是當事者的我晾在一邊又聊起來了。搞什麼啦。

絢深深地低下了頭。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是有點想爲其鼓掌祝賀。絢抬起頭後，將手放至胸前。

絢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表情站在我家的玄關前。直到旅行包落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我纔回過神來。啊，失去意識了。完全沒有從醫院回到家裏的記憶。

像見客戶一樣互相低頭後，我招呼絢進到家裏。絢答應了一聲，臉上還殘留着一些尚未緩解的緊張，提起旅行包走了進來。

「從今天開始這一星期，小絢會來我們家住哦。鞠佳你也同意的吧？」

「我一定會保護您的女兒的。請放心交給我」

「不是，是我這邊有點事情」

「嗯，請多關照」

「好的，謝謝您！」

雖然阿姨也說過下班後會來幫忙，不過我手機上還記着媽媽拜託我拿給她的東西。五花八門一大堆，看來她是滿打滿算想玩上一個星期了。根本不考慮我的心情。

不過這樣也挺好啦。

「絢！？」

絢向前探出身子，臉色突然明亮起來。看到她這直率的反應，媽媽苦笑着嘆了口氣。

「嗯，那就沒事了。總之就拜託你啦。……哎，還沒問過鞠佳本人的意見呢」

是在求婚嗎！？正常來講哪有在女兒不在場的時候說什麼把你的女兒交給我吧之類的啊。又不是戰國時代的政治婚姻。

「從今天開始，就多有叨擾了」

「嗯」

媽媽說的話不知爲何聽起來有些驕傲，對此我左耳進右耳出。

等等，爲什麼會像看抖音那樣，和媽媽一邊談笑一邊看啊！？你要我以後拿什麼臉去見我媽啊！？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哦對了，還得去家裏拿些東西過來。換洗的衣服還有用來打發時間的之類的」

「鞠佳，就算是單人病房也不能在醫院裏大聲喧譁哦」

「到底是在說什麼！？」

「小絢她是合氣道初段哦。才高二就初段好像就已經很厲害了。而且她說學的還不是普通合氣道，是會使用衆多任意招數自由練習的流派，所以特別強」

毫無疑問，這下聖誕節和生日肯定都能一直和絢在一起了。就算晚上過了門禁，回家路上只要有絢在也就不用害怕了。不，肯定要害怕的啊，這種情況。接下來要和絢一起生活一個星期，這也太要命了。太要命了……

轉頭看絢。絢正一臉使命感地抬頭看着斜上方。等一等啊？從今天開始的一星期，要和絢在家裏……共同生活？

就算你這麼說，難道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再來一趟醫院嗎？估計到時候也沒法掛號了，那是要做什麼？有其他要看望的人也在這家醫院裏？

「嗯，這樣啊。不過把你父母的聯繫方式先給我一下吧？我和那邊也稍微聊一聊。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話那就沒問題了。畢竟放鞠佳一個人在家裏我也挺擔心的。謝謝你」

「就是說你要再來一趟醫院咯」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啦？」

絢的態度和平時那種軟綿綿的感覺不一樣，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顏值很高喲。

「你沒關係嗎？各方面會不會很辛苦？」

「……可不要對着人家的媽媽心動哦？」

「不，我本來也差不多是一個人住的」

是什麼比賽的現場嗎……？畫面時不時會搖晃一下，似乎是直接拿攝像機對着DVD播放的畫面拍的。

脫掉鞋子換成室內拖鞋後，絢站到我身邊，終於露出一副像是拼盡全力避免了掛科的自豪笑容，悄聲對我說道。

什麼情況，誒，這什麼情況……

順帶一提當時的絢似乎就是去學校學習，回來了就訓練，除此之外幾乎沒什麼其他記憶。就算問她小時候都在做些什麼，她也只會小聲回答「學習和訓練。學習和……訓練……」。我還以爲她只是略懂武術，所以明白現狀後嚇了一跳。感覺她就像難民營裏祕密培養出來的少年兵一樣。

「真的嗎！」

對着愁眉苦臉的我，媽媽接下來要說的話，在某種意義上給我帶來的衝擊和求婚也差不了多少。

絢把手機遞給媽媽。簡短地說了幾句話之後，通話就結束了。媽媽的表情有些複雜，將手機還給了絢。

媽媽苦笑着說道。這是在說什麼？看來是和我有關的事情。想來也是，絢爲什麼要和我媽談和我沒關係的事情嘛。

完全跟不上現實的進展。好像一天內過完了四季一樣。

「你在幹什麼啊絢！什麼意思啊！？」

感覺絢在說些很高大上的東西。雖然有點想繞到她身後捏捏臉看看是不是冒牌貨，不過考慮到後果可能會很恐怖所以還是算了。

伴隨着魄力十足的咻、咚，男人被拋飛了。絢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竟然把如同打擂臺一樣馬上闖入的下一個男性再次拋飛，就這樣輪流下去。誒，絢這也太強了吧？

按照她的習性，還以爲她肯定會說「我幫你」然後一直跟到我家門口……不，我纔不是覺得有些寂寞。纔不是。

我這麼讓她擔心了嗎。也是，畢竟我都哭成那樣了。話說這是不是我第一次在絢的面前嚎啕大哭？誒，突然感覺好羞恥……

站在玄關的絢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在她視線的催促下，我也慌慌張張地低下頭。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絢認真戰鬥的樣子，不過我的感想與其說覺得她很帥氣，不如說是非常漂亮。如同紀錄片裏的野生食肉動物一樣粗暴而又利落的動作吸引着我的眼球。

「誒——————————————————————！？」

一個人出來後，我又嘆了一口氣。

「您意下如何？」

「……爲什麼要給我媽媽看練習的視頻呢？而且還是直接拿攝像機拍DVD播放出來的畫面」

到現在我才注意到。啊，真的耶，畫面裏的女性是絢。頭髮是束起來的，和平時的印象完全不同。

「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因爲合氣道並不是用來打倒對方的技術，而是應該從中學習自衛還有自重自愛的生活方式。我不會與這種理念背道而馳的」

仔細一看，絢這不是一本正經，而是在緊張啊。

「小、小女子不才，從今往後還請多多關照」

房間裏的兩人正一起盯着一臺似乎在哪見過的手持攝像機看。嗯？好像有點眼熟啊？

我向看起來很忙的絢匆匆告別。

「對啊，鞠佳。剛剛她在給我看好玩兒的東西呢」

「沒，沒問題的，我已經冷靜下來了。我自己來就好了，又不是什麼一個人做不成的事」

「誒，是嗎？」

「對啊，就是啊。你們搞什麼，自顧自就在那聊。所以是在說什麼？」

我愣在原地。

提着旅行包的絢向我標準地九十度鞠了一躬。我反射性地準備好客人用的拖鞋，內心直冒冷汗。

「嗯？對啊，不過可能會晚一點。啊啊真的對不起，明明絢都特地趕過來了，我卻總是這樣……」

「沒關係，我之後也要再過來的」

「不會，您言重了」

我藏在門後，透過門縫偷偷往裏窺視。如果真的變成戀人與媽媽的不倫關係這種胃痛展開的話，和先前跟絢相見時不一樣，我直接哭爆給你看哦。這可不是威脅，真的是會哭到心理創傷的那種。

話雖這麼說，但如果換成是我見到絢的媽媽，估計也會變成『誒，好漂亮……（小鹿亂撞）』這樣……

……就在我莫名其妙看得入迷的時候。

從今天開始的一星期就要體驗獨自生活了。雖然在家估計能自由不少，但爲什麼偏偏就挑中這個時候呢……

絢有些僵硬地撥通了電話。好像從2014年開始，只要不妨礙到其他患者，在病房裏打電話也是OK的。我們這是單人病房所以應該沒事。

我渾身哆嗦，腦子一片空白。

我的叫聲彷彿要穿透天花板響徹地球。

＊＊＊

——就是那臺拍過我的色情錄像的攝像機。

「因爲趕時間」

採購花了兩個小時左右，之後回到醫院，出乎意料發現絢也在媽媽的病房裏。爲什麼！？

於是就是現在這個結果。

「這樣一來，鞠佳的問題也解決了吧」

之前聽絢說過。原本的合氣道好像是以形式美來競技的武術，並不會實際去戰鬥，但絢所學的是非常兇狠的流派，然後就化身爲格鬥達人絢了。

我愣在原地，「這是什麼」

「哦……？」

「你的父母也同意了」

「不過小絢啊，我說這話你別嫌我囉嗦，不管對自己的本領再怎麼有自信，也要記住你也是個女孩子。這世上是真的有那種喪心病狂的人的，一定要小心哦」

「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誒？」

這隻回答了第二個問題，沒回答第一個問題啊。

我垂頭喪氣地繼續走在往返家和醫院的路上。

媽媽一到醫院就做了手術然後直接住院，爸爸趕來看望一下聊了幾句後又回去了，返回家中拿了換洗衣物後到醫院發現絢已經獲得了媽媽的許可，然後絢要來我家住……？今天的事件也太多了吧……？

我擠進兩人中間，把視線勉強移到目不忍視的顯示屏上。上面正在播放的，是興奮過頭正在玩疑似AV play的笨蛋情侶……不對，並不是。

「那，回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