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讓聲稱女性之間不可能的女孩,在百日內徹底淪陷的百合故事。》 · みかみてれん · 6199 字
「女性之間是不可能的吧。」
聽了朋友的話後,我笑着如此回答。
事情的起因,是來自我一進教室,朋友就向我問道「喂,妳知道嗎?前陣子我看到兩個女的,在那邊親親我我耶。」話鋒就這麼甩了過來。
從那一刻起,話題便以此爲展開,三人開始津津熱道地談論起來。
「鞠佳要是被女生纏上的話,會怎麼做呢?」被這麼一問,我有些誇張地搖了搖頭,表示不可能。
她們也笑笑地表示「也是呢──」就這麼欣然接受。
我叫榊原鞠佳,是高中二年級生。很注重時尚、髮型和妝容,以及很會看氣氛與場合,所以在班上保持着人氣王的地位。
我的個人標誌是──梳理整齊後,紮成兩束的頭髮。雖然看似簡單,但實際上是活用了在髮廊學習到的──蓬鬆感技巧的時尚髮型。如此這般不經意的視覺發量感,能帶給人一種明亮、開朗和萬人迷的感覺。
「話說回來,爲什麼會想要和女生交往啊?這樣有意義嗎?遷就過度了吧。是有多不受男生歡迎啊!」
我更進一步深入探究時,身爲朋友的悠愛和知沙希也哈哈大笑。
「要笑死我了,鞠佳。」
哈哈、哈哈哈,團內爆笑擔當的悠愛笑過一陣後。
我忽然察覺到一股氣息,便抬起了頭。
目光……自己正被某道目光盯着。
盯着我看的人,恰恰就是那位不破絢,她那一頭亮麗的髮色,是班上最耀眼的女同學。
雖然漂發成這樣,但看起來不會像是位不良少女,正是因爲她所散發的氣息。那一副隨時都睡眼惺忪的模樣,卻有着不同於同齡人的魅力,那成熟的風采,完完全全過濾掉了她的太妹打扮。
不破絢有着端正的鼻樑,柔順到讓人感覺──她這一生中都沒有分叉過的頭髮,以及不知道是用了什麼防曬UV護理的白膩皮膚,整個人從頭頂以至腳尖,全都是由同齡人如何巴望也不可得的部位所構成。
她身高和我差不多,大約160公分左右。站姿更顯出她姣好的身材,走起路來裙襬也不會飄動的姿態,讓人感覺是這般地高貴優雅。雖然曾見過她被多次受邀參加運動類社團,但就我觀察……她似乎是屬於回家社的一員。

不破她在班上時,一般都是一個人。並非是被孤立,當有需要的時候也會開口說話,不過更多時候都是一個人。
儘管形單影隻,但不知爲何在班上,卻有一股不能欺負或取笑不破的氛圍。運動神經發達又成績優異,而且是位大美女,還是資產家的千金小姐。
「我沒打工了,有空是有空啦……」
「……喂,感覺有人在看我們這邊?」
「是有什麼好玩的事嗎?」
「啊──鞠佳辭掉打工了嘛──」
不對、不對,我可沒有害怕。一點都沒有!沒錯!
我上半身抬了起來。知沙希嘲諷笑道:
我用笑容來掩飾,以一臉不在意的神態重新開始。
這傢伙完全沒有邊緣人的特有模樣……陰沉外表、古怪行爲。總是一副「我就是這樣,你想怎樣?」的坦蕩姿態,悠哉地過着校園生活。
因爲被人搭話,我便轉過了身。由於我很受人歡迎,所以每個人都能輕鬆地向我隨便聊兩句,這點讓我感到很開心。
「咦──什麼、什麼──?」
那是因爲她總是這般落落大方。
「有沒有什麼比較好的打工啊──」
這是什麼……?正要開口問時,我瞄到了裏面的東西,我瞪大了雙眼。
「然後呢?妳想說什麼?」
「……怎麼了?」
「不破妳特意約我出來,不會是在預謀犯罪吧?說起來,我跟妳也很少交談啊。而且,有什麼話……不能在學校說,不覺得很怪嗎?雖然聽妳話來赴約的我也很我啦。」
我尋思用活潑的語調來改變話題。
咦,無視?不是吧?
「鞠佳,真現實啊。」
我唯一不能退讓的人就是不破,這已然成爲我在班級內的地位之爭。
當然……我其實很害怕,但事到如今……還示弱就太遜了……
笑得像個傻瓜,傻瓜似地嘴巴開開。
……真假?
我們兩個人對望數秒。不僅引起了周遭同學的注目,更是令氣氛整個都不對勁了,我必須忍住。
表示驚訝的同時,我也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她,但我的背上卻是冷汗涔涔。
不破給人的感覺,和我常去的店偶爾會見到的設計師很相似。不像店員那般笑臉迎人,總感覺在思考些什麼大哉問。與其說是她迎合著氣氛,不如說是氣氛迎合著她。
「但是輕鬆又好賺,是吧?只是一起喫頓飯,好像就能賺一萬日圓。」
我拿着加滿牛奶的拿鐵咖啡走向座位,不破先已經在那等着了,是在二樓的窗邊吧檯。不破本人和窗戶相映出的不破,兩邊都美破天際。不破的到來,令店內裝潢的華麗度疊增了一倍,咖啡廳也希望不破天天來光顧吧。
「嗯?」
我用全身來表達憤怒,然後還誇張地嘆了口氣。表達情緒時得儘量誇大,因爲大家都喜歡這樣簡單易懂的角色,這就是所謂氣氛理解。
「怎、怎麼……了嗎?」
「話說……妳是做得不好……才被開除的吧?」
「騙人的吧,一天一萬?」
「……」
過度緊張到差點說敬語了。我到底在做什麼……又沒怎樣,只是被同學搭話罷了。
悠愛和知沙希也有些擔憂地表示「要大家一起去嗎?」但她們兩個今天都有打工,要她們特地請假陪我,反而會顯得我好像很害怕似的,「沒事!沒事!」我拒絕了她們的好意。
悠愛突然插話。
「那就來陪我吧,我有話要和妳說。」
就像是在宣讀已然決定的命運般,用一種我絲毫沒有選擇餘地的聲音說道:
兩人都將注意力從不破身上移開,回到與我的話題中。贊啦!和不破的勝負,我又再一次拔得頭籌。不過,連個視線也要爭的我,也是很我啦。
「妳放學後有空嗎?」
「比起那個──!」
所以妳是不破又如何,我還是榊原鞠佳咧!搞不懂了啦!
「是真鈔。」
爲何冷不防地問我放學後的計劃!? 暫且不提內心的驚恐,由於我早有準備,所以能立刻回答。
差點喊出聲。
我能理解。爲何跟離羣索居的不破,在班上的地位能和我並駕齊驅。
──嗚哇!
「這樣啊──還好啊……」
這是鬧哪樣?不破她……
「啥!? 咦,這些是那個啥?應該是派對用品之類的吧!? 全綵印刷──!? 」
話題終止……不破靜靜地喝着她的黑咖啡……
「啊,沒、沒事。話說,不破妳經常來這種店嗎?」
話雖如此,但我也不能像店內擺放的人體模型,那樣永遠靜默着。我便主動開口說道:
不破一直盯着我瞧,那冷漠的視線……就像在衡量我的價值一般。
咦,好可疑……。
儘管內心快扛不住了,總之要在朋友看到之前,緊急地對不破「嗯?嗯?」兩句。還要擺出一副「怎樣?我正和不破對等地交談喔!這沒什麼,很平常吧?」的姿態。
「怎樣都會被性騷擾嗎?」
「最近好缺錢啊──!又有個超級想要的包,困擾到不行啊──!」
「啊,雖說是從學姐那聽來的,要不要去援交看看呀?」
但這些其實只是不破的外在。
總之,作戰成功。但接下來說正經的,我確實對囊中羞澀這點頗爲困擾……。
只是閒聊並非做了什麼虧心事,卻還是忍不住壓低嗓音。不擅長面對不破,似乎是我們團隊的共識。
是、是想怎樣啦……有話就快說啊……
「應該說……是瞪着這邊吧……」
話語溫和的是悠愛;言詞辛辣的是知沙希。
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好恐怖……
「我最不想聽到的回答──!」
不破面前放着一杯無糖黑咖啡。和我想像中的模樣太過雷同了吧,好像創造了個角色出來,我不由得笑出聲,接着在她旁邊入坐。
「喂。」
就像是要從某種難以言明的壓力中逃離似地,兩人都看向了我。
「纔不是咧!我不是說了嘛!是因爲那個歐吉桑店長會性騷擾我才辭職的!真是的──想到就氣!當初要是告他就好了!」
「怎麼了,有事嗎?還真稀奇呢,不破竟然會向我搭話。」
然而,不破仍舊沒有移開目光。
「還好。」
「囉嗦,因爲同樣是被性騷擾,那不如拿一萬圓比較划算吧。」
我上半身趴在桌上哀嚎道:
接着,不破繼續面無表情地告訴我。
「這個。」
這樣啊──這樣啊──……自己的話語,不斷在心中迴盪。
「可以打擾一下嗎?」
信封內──塞滿了一萬日圓的紙鈔。
「嗯──這個嘛,可以吧?」
我喜歡看到身邊的人都笑嘻嘻的,所以我總是笑臉盈盈,因爲這樣肯定比較好。和不破比起來,我肯定更爲正確。無庸置疑。
在我沉默時,悠愛和知沙希兩人交頭接耳道:
喊我的人正是不破絢。爲、爲什麼……?
鬨堂大笑,感覺氣氛又歡樂了起來,上課鐘聲差不多要響了。
「啊哈哈!」
「援交啊──……」
她面向我說道:
所以,我很不擅長應付不破。
悠愛口不擇言。人是不錯,但就有些天然呆。
不,我可是我啊?如果對方是朋友……就可以直接找話題,接着聊下去了吧?但對象是不破的話,不就像是我位居下風了嗎?豈不像是我在討好她了嗎?這不是很叫人不爽嗎?
放學後,她指定的地點是車站前的咖啡廳。四周應該都有人,所以不會突然被蓋布袋吧……?到底是在擔心什麼呀,我。

不破在書包中摸索一陣,隨即拿出一個鼓鼓的信封,就這麼直接遞向我。
「又得去討好歐吉桑嗎──……」
只不過……不破並未有任何動靜。怎麼回事?沒呼吸了嗎?還是說……要堅持盯到我先移開視線?先說,我可不會認輸喔?
我一邊抱頭,一邊把信封推了回去。
「是怎樣!? 是要對貧窮的我,炫耀自己家很有錢嗎?妳這樣給人感覺太差勁了!」
「我纔不會做這種事……」
不破愕然的視線,瞬間刺穿了我。不是妳先引戰的嗎?還拿出一大捆鈔票。
兩位女高中生大聲喧譁,桌上還放了一捆鈔票,這畫面很不妙吧。是什麼交易現場嗎?快收回包裏吧。
「這裏總共有一百萬。」
「真假……活生生的一百萬,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妳說過的吧,榊原同學。」
「……說什麼?咦,是指最近很缺錢嗎?啥?因爲這樣就把一百萬給我!? 」
「沒有要白白給妳。」
我就知道。
不破一邊將她亮眼的髮梢掛到耳上,一邊將脣瓣湊向吸管。這是位只喝了口咖啡,卻成了畫的女人。
不過,對話這行爲是有節奏的。目前是不破的回合,她卻悠然自得地啜飲着咖啡。不要以爲自己在做什麼時,別人就該等待是理所當然的事。正是這點啊,不破絢。
櫻脣自吸口上移開,不破終於開口了。
「因爲我聽到妳說──一天一萬就能接受援交。」
「偷聽,這可不是個好習慣呀?」
不破沒有回應我的調侃,而是模仿我的語氣說道:
「『女性之間是不可能的吧。』」
「……我是說了,那又怎樣?還有妳模仿得不像到爆!」
「我呀,很討厭那些連一次都沒嘗試過,就先說『不可能』的人。」
不破巧妙地將我的藉口一一化解。這樣就對了,腦子裏盡是百萬日圓的鞠佳,就快要屈服了。
不破又再一次讓我目瞪口呆。
「……不,可是……」
「……條件好像沒什麼變化?因爲不管妳做什麼,我的想法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女性之間是不可能的。」
翌日,就算到了學校,悠愛和知沙希關心地問道「怎樣了?」、「被欺負了嗎?」我也是笑笑地回了句「沒什麼。」
「相對的。不破,妳能回答我的問題嗎?」
總之,這場過於有利的百日較量,隨着預定好了的勝利,一同揭開了帷幕。
這是怎樣,我現在是被找來擡槓的?
「再說了,女人賣身給女人什麼的,這太不正常了吧。」
「委身給中年男性也不正常。」
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啊,這傢伙。
「反正妳也沒想那麼多吧。多少錢?妳想要的包。」
「在接下來的一百天內,我要是改變了榊原同學『女性之間是不可能的』這想法的話,就算是我贏了,那一百萬日圓就歸我。如果這種想法依然不變的話,那百萬日圓就歸妳,如何?」
不破興致勃勃地揚起眉毛。在學校總是意興闌珊的她,十分難得地露出魅力十足又討人喜歡的親切神情。
此時此刻,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
「賣身給不破這種事,不可能……」
「說什麼呢,妳!腦子有洞嗎?」
不錯嘛。贏下比賽,從不破手裏拿走一百萬日圓。那可以說百分百是我贏嘛?根本是大、大獲全勝啊。不錯、不錯,那就來比吧!
不破像是鬆了口氣似地,啜飲着黑咖啡。我則含了口甜度滿分的拿鐵,向大腦輸送糖分。
「鞠佳妳也很快就會變這樣的喔。一定會淪陷的。」
對不破這樣的富二代來說,一百萬可能只是投個販賣機買果汁那樣的事,所以才能如此神色自若。
「可以呀,妳要問什麼?」
「光這麼點就能買了,還剩很多唷。不過呢,妳要接受我的援助。」
雖然從剛纔就能感覺到路過的人的視線,但比例是我三而不破七。反正我本就是給人平易近人的形象就好。
面對即將到來的戰鬥,我的心情並沒有任何改變。反而對即將到手的百萬日圓,該拿來買什麼而蠢蠢欲動。
「妳呀,是蕾絲邊嗎?」
就算是我也是整個大傻眼。
「……」
她將頭髮勾至耳後,用猶如魔女般令人如癡如醉、着迷不已的勾人眼神望向我。
那麼,也就是說……?
「妳有經濟困難吧,榊原同學。所以嘍。」
「只需要在放學後陪我就行了。基本上都是在我家,這樣就不用擔心被誰看到了。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用錢買下了榊原同學。」
「說起來,說的人不只有我吧。悠愛和知沙希也說了。」
不行。對方是那個不破絢,這肯定是個陷阱。
即便看着坐在靠窗座位,望着外頭的不破的側臉,也是像平常一樣覺得難以應付,叫人捉摸不透。
美麗得叫人難以接近的不破,就像是在挑釁似地微微歪着頭。那雙嬌媚的瞳眸彷彿就在問我,是怕了嗎?
各類可能的情況接踵而來,我倒吸了口氣。因爲這些聽起來都蠻合邏輯的。
「啥?」
「妳真以爲這樣就能完事了嗎?如果對方其實是警察,向校方通報的話,妳打算怎麼辦?就算不是警察,也可能被壞人綁架,甚至可能捲入犯罪事件之中。是不是在想些防衛手段了?再說,介紹對方給妳的人是能信任的嗎?」
「一天一萬,接受我的援助吧。試試女人之間……到底有沒有可能。」
因爲這位榊原鞠佳──絕不會因爲同性對象長得好看就動心的。
怎、怎樣啦……。
「我不賣身,只賣笑喔。陪喫飯時,隨便笑笑應付一下,就這麼輕鬆完事。」
不破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回桌上。
……啥?
不、不,這並非個人喜好,而是客觀評價。
「至少,我不會做些危害妳的事吧。」
我直接毫不客氣地回道。
不破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光是這樣就追加了不少魄力。是我最不擅常應付的目光。
面對困惑的我,不破把三萬日圓放進信封內,連同剩下的那捆鈔票塞回書包中。
「妳能那麼想就好。」
我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瞪向不破。
就像貓追着逗貓棒一樣,我的視線也緊盯着三萬日圓。
就這樣,除了女高中生應有的物質慾望之外,被不破的花言巧語揪住了鬥爭心的我,一下子就給騙上了賊車。
但這不算什麼。要我改變「女性之間是不可能的」這想法,纔是「不可能的」。
爲何連這種事都記得啊。
「好啊,來比呀。我接受挑戰。」
……不過,正因爲對方是不破絢,所以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嘿哎,妳很行嘛。」
我在眼神上加重力道,狠狠地回瞪不破。
明明還在店內,我卻忍不住叫喊出聲。
不破還請節哀。或許妳是位性感佳人,被妳騙上車的女孩不在少數。
「好吧,那我們來場比賽吧。」
「要是被大家看到就完蛋了。」
……是說,也許真的是這樣。
「三萬……」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不破。仍是相貌堂堂,雖然不明白她在想些什麼,但依舊是位標緻的美人。
將一捆鈔票懸在我眼前的不破,嘴角露出一抹就像強迫推銷般,頗具魄力的笑容。
不破從整捆的鈔票中抽出三張,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要這樣啦!? 」
如果平時都是這副表情,肯定會有更多朋友的。
只是這次選錯了對象。
這猶如女惡魔般的誘惑是哪招……彷彿都能看到不破的獠牙跟尾巴了,太適合妳了吧。
冷靜地思考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