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讓聲稱女性之間不可能的女孩,在百日內徹底淪陷的百合故事。》 · みかみてれん · 1.5萬 字
翻譯:宅貓
校對+潤色:甘木田
我透過塑料雨傘仰望灰色的天空。
出櫃後的第二天。
天氣陰沉沉的,飄着濛濛細雨。
對於患有花粉症的我來說,春天最美妙的時候不是黎明,而毫無疑問是雨天。(譯註:此處原文的「春はあけぼの」,是引用清少納言《枕草子》中的代表句,句中列舉了清少納言認爲春夏秋冬四季最棒的時間,而春天最棒的時間是黎明看見曙光的時候。)
漂浮在空氣中的花粉被雨水打落到地上,所以我不再吸入飛揚的花粉。
也就是說,花粉症的傷害減輕了。
話雖這麼說,然而室內還是會有花粉,並不是說完全不用應對花粉症了。如果雨後第二天放晴的話,杉樹就會把前一天積存的花粉一股腦飛散出來,那是真的要命啊。
希望你能明白,我這情況可不像那種一天見不到戀人就不停說寂寞寂寞的笨蛋小情侶。畢竟只是一天不讓花粉飛散而已,可不能因此放鬆,以爲第二天就不用再努力了。
受不了啦……在鞋櫃前把傘摺好,粗暴地扎進傘架。
將無線耳機取下來塞進口袋裏。隨後周圍喧囂的嘈雜聲又回來了。
「唔呃。」
正要在鞋櫃邊換鞋時,下半身的肌肉痠痛突然襲來。
患處在大腿內側附近。不由得僵硬地站住。
原因是……呃,那個……因爲身體無意識地想排除異物,就緊緊地勒住了,大概……
昨晚,絢的,這樣那樣……
話說回來,這不就是從別人那裏聽到在處女畢業後經常說的話嗎?!哎喲,你看,就那些會這麼說的傢伙啦!
糟糕,突然有了實感。
雖然沒有胯下之間的異物感,但那是因爲初次體驗是手指,又或者是因爲我是這樣類型的人吧。不,也許是因爲絢對我很溫柔。
「早上好!鞠佳!」
悠愛慌張地擺擺雙手。
有幾個同學故意把視線移開,班裏的情況勉強算是恢復了正常。
表面上我也是像往常一樣,說着「早上好」走進教室。
不會吧,應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啊?嗯、嗯!是啊!」
「鞠佳?」
沒過多久,我們就到了教室。
回頭一看,是笑眯眯的悠愛——三峯悠愛。
孤高、高雅。就好像教室裏的學生纔是局外人一樣。
「嗯、嗯。好呀,走吧……」
好高興啊。
「嗯!」
那個身姿,讓我想起了和我交往前的她。
只是,走在走廊上的時候,不知爲什麼,有種違和感。
「鞠佳。」
桌子上擺滿平時應對花粉的東西。
「謝謝你關心我,悠愛。下次我要給你一個小禮物。」
「那——是——!」
我決定就順着悠愛說的那樣。
媽媽經常聽的歌裏有這麼一句「互相親吻了的那天不敢看媽媽的臉」。貌似是這樣的歌詞,我現在正是這種感覺。(譯註:歌詞原文是「口づけをかわした日はママの顏さえも見れなかった」,是歌手REBECCA(レベッカ)的《フレンズ》,日本80年代的名曲。)
……這裏真的是我所在的班級嗎?
「哈哈,是嗎?」
「結果不出所料,鞠佳在鞋櫃那邊扭扭捏捏的!」
「早上好。」悠愛先走了進去。
唰的一聲。
「誒?」
說不定也許是我昨天非常努力做了深蹲的緣故!
我不由得像往常一樣對周圍的人大聲喊道。
哇,嚇一跳。剛剛我看絢看得入迷了。
「早上好,三峯同學。還有……」
雖然,我是覺得可能是因爲太引人注目了反而被當成膿包一樣的存在了……感覺上,自己變成了一個樸素又不顯眼的女學生。
我不假思索反問道。
變成了這樣的「氣氛」了呀。
放下揹包的悠愛,立刻來到了我的桌前。
但是,班上的同學居然就這樣明目張膽地展露出來。
但是,我和悠愛周圍的人卻沒有增加。
「說起來薩曼莎·撒烏薩的包包有新的顏色了。」
「啊,沒什麼。因爲下雨,所以頭髮都塌下去了覺得好煩。」
悠愛偷偷看了看手機的畫面,嘿了一聲。
「怎、怎啦?」
我決定儘量表現得不在意。
「唔哇啊!」
「才、纔不是因爲那樣!我並沒有專門在等你來學校!別誤會了!」
視線對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比起因爲喪失處女的違和感而不知所措之類的言論被公之於衆,被認爲沒出息,居然要好上百萬倍……!
感受到大量的視線……
本就打算這麼做。因爲要是我在這裏突然泄氣打退堂鼓的話,就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所以,我決定像戴耳機一樣,暫時隔絕外界的視線。如果故意將自己的敏感度降低到遲鈍程度的話,對周圍也變得不會那麼在意了……即便完全做到是很難的,但我就打算這麼做了。
絢也稍微睜大了眼睛,然後向我的座位走來。
就像其他班的學生來玩,班上同學面對異己時的些許疏離感。
「你一直在等我啊。誒,這不是很溫柔嗎?」
「好貴好貴好貴好貴。」
我走向座位。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的雨,聽起來聲音格外大。
小動物系女生的悠愛是我的朋友,此外她正和女生交往。
「我和絢在交往」說着這話的公然出櫃,看起來果然還是沒辦法悄無聲息地結束。
真漂亮。
「啊,不,沒什麼。那個……因爲昨天那件事,感覺就算是鞠佳,一個人去教室也會爲難什麼的。」
……原來如此。
「一起去教室吧!」
「悠愛真是個好孩子。」
視線接觸皮膚的感覺和昨天完全不同。好比在咖啡店裏看到把飲料灑了的人的那種眼神。
「……早、早上好,絢。」
啊,這是……因爲我昨天公然出櫃了,所以悠愛覺得我一個人進教室會很尷尬吧……!明白了。
我們說着有的沒的,走向教室。
悠愛把手放在嘴邊做出吶喊的動作。
「那可不是嘛!突然這麼大膽地公開出櫃,我和小知也嚇了一跳。」
聲音響徹教室。
「你這話說的就像談論別人的事一樣!哎喲,要說的話超有鞠佳作風,真的超有鞠佳作風!行動力之類的!」
微微地把手舉起。自然而然地聲音變得越來越小了……
我掩飾着內心的動搖(我掩飾了嗎?!)問道,悠愛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那種事怎麼可能一看就會知道的嘛!
因爲身旁悠愛的態度和以前一樣,所以無論是肌肉痛還是尷尬,我都變得不在意了。
宛如獨自走在T臺上的時尚模特般,讓世界的時間都停止了,絢堂堂正正地穿過教室走來。
爲了不讓我一個人待着,悠愛的小小援助真可愛啊……可能是因爲昨天和絢的結合到達最高精神狀態,面對人的善意會更脆弱了。現在的話,看到孩子們努力加油的勵志類電影,說不定會哭出來。
怎麼辦?我現在的舉動是不是很可疑……?好惴惴不安哪。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到我們的座位上來了。
漸漸地,班上的人慢慢多了起來。
我打心底這麼想。
「絢,早上好——!」
不過,說這事的第一人是悠愛,真是太好了。不需要欺騙、掩飾、嘲弄。因爲悠愛是能理解我的。
這樣的事今後大概會被人提及一億次,所以必須習慣吧。
雖然沒有直接問過,但恐怕比我走得更遠了吧。手指什麼的,可能已經遊刃有餘……吧。明明長着這麼可愛的臉,晚上說不定是頭野獸呢……呃,我對朋友在想什麼啊!
嗯……?
「早、早上好,悠愛……」
「啊。」
「超懂——」
悠愛說出了經常能聽到的臺詞,雖然我一頭霧水,但還是先附和她好了。
「啊啊,嗯,絢也很喫驚。」
呃啊,在這種狀態下去教室超級害羞有木有!
話雖如此,悠愛她一直在擔心我。
慢慢地換上鞋子,悠愛停下來盯着我看。
我頓時害羞了起來……口罩裏,感覺自己的臉頰變得熱乎乎的。我喃喃自語道:「簡直了,簡直了。」悠愛笑了。
悠愛揪着我的袖子更加笑眯眯地說。
對哦。在我出門之前我是有認真想過這事的。在途中就被走路非常困難分散了注意力,把那些忘得一乾二淨……太戀愛腦了。沒資格說悠愛她了……!
悠愛重新調整好情緒,雙手插腰挺着胸說。
望向教室的門,站在那裏的是絢。
怎麼說呢,果然,在學校,這仍是個不好意思的話題。
於是乎。
「對了對了,我找到了一個很好看的視頻。」
身後有人大聲喊了一下,我差點跳起來。腿好疼!
不受任何人的影響,自成一派的存在。
「僅僅只是打招呼而已!不要一直盯着!」
就在一瞬間,班級的喧囂,停止了。
「鞠佳,好可愛。」
「別這樣。」
「鞠佳一直都很可愛的。」
「你給我打住!」
只有我的周圍,和以前沒什麼變化。
事態的發展失控了起來。倒也不是說這樣不好……
「鞠佳,身體還好嗎?」
「啊?!沒,完全沒問題的啦?!」
絢這麼一問,嚇得我差點後仰倒地。
你在學校問什麼啦?!周圍有很多人在啊?!
才過了不到一天時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句話的威力呀?
「是嗎?沒有勉強自己?」
「沒勉強沒勉強!一輩子一次也沒勉強過自己!」
我一邊把大腿內側的肌肉痠痛感趕出腦袋,一邊叫道。
真不敢相信。雖說大家都是女孩子,但還是會被發現的啊?!想要表達自己的擔心,就請用短信之類的悄悄地問呀!
啊啊,好煩躁好煩躁。
絢呆滯的臉也太美了,看得心跳加速,連生氣的時間都沒有了。
如果說女性之間的關係也有所謂高嶺之花的話,那一定是指不破絢這樣的女生吧。
雖然覺得不能一概而論地說,愛聊天的女孩子感覺就像小孩,但絢滿不在乎和沉默寡言的樣子,和同齡人相比也是壓倒性的成熟。如果全員都換上便服玩猜猜年齡的猜謎遊戲,估計不會有人說絢和悠愛是同齡人。
實際上,絢非常聰明,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如果是運動神經的話我也不會輸,但是絢再加上練習武道的經驗,即使是她面對高大的成年人也不會輸。
絢在我的事情上敏感到了過分的地步,但是周圍有人的話,也是會有突然變得很遲鈍的情況。
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爲。
「這樣啊。身體沒什麼事,真是太好了。聽說花粉症的人在下雨天會稍微舒服一些,看來是真的。」
戴着黑色大蝴蝶結,化着地雷系的妝容,打扮相當有個性。第一人稱是自己的名字,拳頭的力氣也很大,與無害的氣氛完全相反,是個脾氣個性非常突出的女孩子。不管是好的意思,還是壞的意思。
我微微點了點頭。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對此心生怨恨。決定說出來的是我自己,如果繼續維持人際關係的話,總有一天會遇到類似場面的吧。
也許是情緒越來越激動,柚姬的眼眶中能看到淚水。
總覺得會被責備呢……不,沒關係,不管被說什麼。這是我自己要承擔的責任……
「可以過來一下嗎?」
和女孩子交往過一次就知道了,如果在交往中遇到了很多事情,就會想「果然百合是不可能的」。什麼事都是成功經驗上的偏見吧……想到這我不禁遠目。人與人之間很難相互理解。
深深地,彎下腰。
這麼說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輕視柚姬一樣,但是像柚姬這樣的孩子,在這世上還有很多。
發覺握住的拳頭鬆了力氣,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也緊張了。
這個,呃,話是這麼說……
搞不懂啦。如果沒有和絢交往的話,說不定就會有這樣的未來。
「非常抱歉,鞠佳!」
這在旁人聽來像是柚姬在逃避責任,說自己沒有任何錯吧。
「你是明知故犯吧……」
那個……
終於,不同往常的事情發生了。
「話說回來,在這個時候出櫃什麼的,感覺就是在同情我,只會起到非常大的反效果而已!」
長相、頭腦和身材都很出色,而且性格也是以戀人爲中心的溫柔女孩,完全找不到一點缺點。正如一朵綻放得碩大的美麗之花。要說是誰射中了那朵美麗之花呢?那就是這位榊原鞠佳。話說回來,實際上是我被射中的……
「啊,嗯。小知因爲感冒請假了。她好像有很多話想和你聊。」
「真的,真的。柚姬只是個契機,大概,我想我遲早也會說出那樣的話……所以,你不要那麼在意,柚姬。」
然後就是,多少有些,不會察言觀色……不,相當……非常……哎呀,就是這樣!我出櫃的契機也是拜她所賜。
「但是,如果不是柚子做了多餘的事的話。」
「因爲大家都不懂嘛!女孩子也可以和女孩子交往啊!女孩子既軟綿綿,又溫柔,還能談得來!大家也試着交往一次就知道了!」
愁眉苦臉的柚姬站在那裏。
不,這種說法又會被誤解吧……我不是爲了柚姬才這樣說的!真的,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會聽吧。
「柚子也要把女孩子當成戀愛對象……!」
我猛地抓住正想向教室奔去的柚姬的手。
班裏的女生和女生在交往——實際上,大家會在意多少呢……
「啊……嗯。」
「……不。」
「柚子,因爲是笨蛋……如果不像之前那樣好好地和柚子說清楚,柚子是不會明白的……對不起,鞠佳,對不起……」
但是,確實在那種情況下,柚姬會覺得是自己的原因而煩惱,也是可以理解的。
說實話,關於這點我自己其實也不太懂。
如果走錯一步的話,我也有可能會變成那樣……果然,不能樂觀看待啊。
雖然,爲了不傷害柚姬,我儘量注意了說話方式。
我支支吾吾。
「是、是嗎……」
「但是我完全不認爲這是柚姬的錯。」
「………….」
「嗯……」
「不是同情喲?!因爲柚子真的覺得鞠佳很好~!柚子不想讓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對鞠佳說三道四!」
僅僅是關係好的人或是感性相近的夥伴之間,不可能天長地久下去。
不,應該說完全沒想到會被道歉。
「啊……嗯。」
特別教室外的走廊。雨點敲打着玻璃窗,水滴滑落。(譯註:特別教室是指爲了理科、音樂、家庭科等科目的授課,配備了特別設備的教室。)
「柚姬的話,大家不是都知道嗎?!」
至於柚姬她是怎麼個態度,就不得而知了。
我和柚姬一起朝沒有人的地方走去。
把剛纔心裏想的事情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
「誒?」
周圍的注意力似乎分散了。絢因爲不善於察言觀色,所以在這方面會佔用相當多的精力,因此好像就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了。
「鞠佳……」
有些人認爲自己是「正確答案」,看不起沒有走在這條「正確」軌道上的孩子。也有把個人感情視爲正義強加於人的人。雖然全部都很煩人,但還是有的。
有人打招呼,我回過頭看。
柚姬曾一度抬起頭,觀察我的臉色。隨後又低下頭。
悠愛總是和知沙希約好到學校來,因此我試着問了問悠愛。
想着想着,我的心情也算平靜下來了……
柚姬是真心爲自己的行爲道歉的,我清楚地感受到。
「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冷靜下來!」
柚姬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低着頭,好像在強忍着頭痛似的。
「都是因爲柚子的緣故。因爲,明明你們兩人想要隱瞞交往的吧。」
說意外的話有點失禮……當我知道柚姬能像這樣好好道歉的時候,我的心情也就變得好起來了。
從剛纔開始,她的臉色就陰沉得讓人心痛,到底會說什麼呢。
「什麼?你說什麼?」
這時柚姬用充滿決心的眼神開口了。
感情爆發的柚姬,像個任性的孩子,舞動着空着的那隻手。
「那!那個,呃……小鞠佳。」
於是乎,和往常一樣,我被她們兩人包圍着。
聽她這麼說,我眨了眨眼。
不,真的嗎?是不是想讓自己表現得看起來很好?用聽起來有點誇張的聲音說「百合什麼的我纔不懂啦~!」你不是這樣說過嗎?真是討厭的傢伙!
「雖然察言觀色之類的,柚子不太懂~……但是,鞠佳很有人氣,大概大家都很驚訝吧……」
一般來講,同性是不可能成爲戀愛對象的吧。說着這樣話的我,常識被這位美得不像是現實中的美少女所打破,我不禁微笑起來,臉頰也放鬆了。
「雖然和男生女生都交往過的柚姬說出來的話,可能很有說服力!」
「哎呀,是這樣的嗎……?」
雖然不忍打破這短暫的和平,但我還是對悠愛和絢說了一聲,離開了座位。
「明白了,鞠佳……!柚子也要出櫃!」
譬如說,「你交了男朋友了吧」想給她看相片的時候,會背地裏「誒——?這不是惡趣味嗎?」說類似的話的孩子也是存在的。
雨好像稍稍變大了。
姑且說是缺點的話也算是缺點吧,但平時完美帥氣的絢露出不那麼完美的一面也很可愛,結果還是很可愛的……
等下,讓我好好想想。
「?」
……有什麼特別的嗎?沒什麼感覺,這是別人的自由。
「那個,並不是說柚姬有錯什麼的,是我自己決定說出來的。」
那麼……從現在開始,就是不能說花粉症這類話的時間了。我也得好好做我該做的事了。
「那個,就在這附近,好吧?」
五官太端正了,在人疏忽大意的時候被她往這邊望過來的話,會害羞。貌似在之前打工酒吧裏的客人中好像也不少不敢和絢對視的人。
現在覺得,如果我在我的圈子裏打算打造只屬於我的樂園的話,那麼出櫃是不可避免的。
最近在學校裏悠愛也不隱藏,直接喊知沙希「小知」了 。
我就這樣抓住柚姬的胳膊,努力保持平靜地說。
「說起來,知沙希呢?今天好慢呢。」
她——賴永柚姬——是我升上三年級後才加入我們小羣體的女生。
總是暖洋洋和傻乎乎地笑着,表明自己是不論男女還是跨性別者都喜歡的性取向,也就是所謂泛性愛者。
在我覺得不可能是女生的時候,如果班裏有和女生在交往的話……
我出聲回應她,柚姬停了下來。
「對不起,鞠佳~……柚子沒打算做多餘的事的……只是想和鞠佳關係變得更好……!」
「可是,話說,教室的氣氛什麼的……那個,很微妙吧~……?」
「怎麼捂住臉了?啊,眼睛癢嗎?」
不過,作爲當事人,我覺得即使有這樣說的傢伙也不奇怪。
因爲不管我多有理,只要那個人的認識不正確的話,那就是不正確的。因爲人類是隻能理解自己理解範圍的生物。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完全麻木了,所以也無法說什麼……因爲蕾絲酒吧什麼的,基本上只有喜歡女孩子的女孩子纔會來……!
「沒、沒事的,柚姬你什麼都不用做。好嗎?」
「但是但是……」
柚姬貌似還是氣不過的樣子。看着像是在眼前被奪走飼料的倉鼠一樣生氣的柚姬,我差點笑了出來。
「什麼呀,原來柚姬也會有這樣的表情呢。」
「唔~…………誒~……柚子現在樣子很醜~……?」
柚姬皺着眉頭,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問我,我搖了搖頭。
「不,倒不如說,覺得關係應該能變得更好,什麼的。」
因爲我不知道,一直給人軟綿綿印象的柚姬竟然有這麼激烈的感情。
爲了我而生氣的柚姬,比以前更喜歡她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關於這一點,我覺得自己並不是輕浮的人!
但是,柚姬像是受到了衝擊似的捂住臉。
「誒誒誒……?!鞠佳,你喜歡醜臉來着嗎~……?」
「不是這個意思!」
「明明和不破同學交往了……?爲什麼~……?」
「反正我是顏控啊!」
已經是承認般喊着。
不知道爲什麼柚姬開心的笑着說:「嘿嘿,這樣啊~……」……不,柚姬的臉雖然也很可愛哦,但不是那樣的啦。
不知怎的被柚姬的節奏帶偏了,無法繼續嚴肅下去了。我露出苦笑。
「啊,那樣的話,如果遇到危機的時候,我會向你求救的。那個時候,你能答應我站在我這邊嗎?只要這樣我就心裏踏實了。」
「啊,嗯……知道了!我保證!」
柚姬連連點頭。
想起悠愛對柚姬的行爲不爽喫醋這件事,順勢提醒了一下。
這種時候按以往會率先阻止她的香奈,不知怎的一動不動了。我等小晴冷靜下來,反問道。
柚姬的臉頰微微發紅。她慌忙揮動雙手。
就是今天的午休時間,比想象中來得更早。
也許時間會解決這些。話題會被淡忘,也許我什麼也不做,就能恢復平靜的校園生活。
聽到了「榊原前輩在嗎?」的聲音。
小晴一邊說一邊蹦蹦跳跳起來。
一旦我不再是人氣者的話,懷有惡意的人一定會增加。因爲羣體就是這樣的。
大部分學生還在觀望中。
「什麼?!前輩,你是初戀嗎?!好贊!」
「榊原前輩,在班裏說的是真的嗎……?那個,說是在和不破前輩交往。」
嗯?在叫我?
稍微有點被嚇到。
「不、不是很厲害嗎前輩?!超強!太厲害了!哇——太讚了!」
小晴歪着腦袋。
還真是啊。
「那——個……」
這本來就是這件事的開端,我卻不知爲何害羞了。因爲怎麼說,如果特意說出來的話……對吧?
一心想着在後輩面前亂了陣腳可不好看啊,於是我索性坦然面對,但不知爲何小晴發出了「嗚哇——」的迷之怪聲。
就如,如果拒絕的氣氛是紅色,容許的氣氛是藍色,那麼這兩種顏色經常混合在一起,就會散發出紫色的氣息。
小晴大聲嚷嚷着。
「嗯,我很高興。謝謝。」
總算解開了柚姬的誤會,我們兩人一起回到教室。
我非常注重平衡,因此決定露出爽朗的笑容,以便保持情況的平衡。
總覺得,在這種被疏遠的教室氣氛裏,比平時感覺都要涼颼颼的。
小晴抓住我的手。
「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呢,後輩。」
貌似榊原鞠佳在和女生交往,有這回事嗎?沒有吧?就像這樣。
「啊哈哈,那傳聞稍微有點過了吧。其實,我是覺得必須要好好珍惜她所以才脫口而出的。」
這個問題,我在酒吧打工的時候也想過很多,所以我可以好好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任何事情肯定都是緊密相連的。
並且,在這裏把話題落實到一般共識上,從而獲得共鳴。
「誒誒誒誒,怎麼突然開始順帶秀起恩愛來?!前輩,是不是太可愛了?!」
如果在這裏周旋順利的話,應該可以把教室的顏色染成藍色的吧……
大家手裏都拿着對與錯的牌子。在互相監視的社會中,被評估着。
「確實是啊。」
「因、因爲,一般在班裏不是不能說出來的嗎?!和女孩子交往,什麼的。」
「可是,你還是堂堂正正地向大家宣佈了吧?!不隨波逐流!貫徹自己!這樣的,真是,太帥了吧?!太棒了!」
很明顯,教室裏的人都在傾聽我說的話。
小晴無意識地小聲嘟囔着「明明是北澤的學生來着……」。喂喂,雖然確實北澤高中的學生有着重視玩樂和高自主性的傾向(委婉的表達)。
總之,配合着點了點頭。所謂的流言,都是能夠被隨意編造出來的,然後大家就這麼認爲了。所以,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傳達給後輩的……!
在聲色、音調、抑揚頓挫等方面也要注意。因爲不知道什麼會是致命的……
不過,沒人敢立刻和我發生衝突,那只是因爲我是榊原鞠佳,班上的人氣者而已。
鞠佳前輩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誰也說不出來的話!收到後輩的尊敬眼神,雖然是在後輩面前,但在班上的大家都能聽到的情況下,說得過於像是英勇善戰的故事,會讓人討厭吧……!
「啊,還有,還有~!我也會盡量控制和鞠佳的身體接觸的!鞠佳也不想被喜歡的人誤會的吧!」
「嗯。在別人面前說這種話,實在是不好意思呢……所以說是不可抗力。」
看到她這麼大的反應,「等、等一下小晴……」我裝出害羞的樣子。對,裝出害羞的樣子……說到底,這只是假裝的哦?!
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和委員會的我,竟然有低年級的學生來找我,真稀奇。
「怎、怎麼?」
小晴一邊警戒這周圍,一邊用手掌貼着嘴,低聲說道。
「嗯。」
「嗯。說到底,說我喜歡女孩子,不如說只是喜歡不破同學而已。」
一大一小的後輩,小的站在前面仰望着我,大的在後面低着頭。
比如說,與我們小集團無關,來自外部的幸運助攻之類的。
「前輩……太厲害了!」
「嗯。」
這樣一來,柚姬也就沒有被悠愛討厭的理由了。
這是什麼!炸彈處理嘛!雖然我知道小晴是沒有惡意的!
「唔哇……?高年級,真不容易呢……」
這是因爲,眼下是輿論會倒向聲音大的那方的危險的紫色。
充分發揮她天生的積極性,小晴向我問道。
「沒有!」
「咦?怎麼了?」
「那麼,是怎麼回事?」
這時香奈插話了。
……不過,現在我什麼辦法也沒想出來!
雖然內心想要大喊着「爲什麼連低年級的都知道?!」,但還是若無其事般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流言嗎!
其中一位是以前情人節時有過緣分的後輩,祝嶺晴。還有一位是中學時候的田徑部的後輩,杉渕香奈。
比起完全說謊,應該是能很好傳達給別人的話……吧。
很好,這樣一來,我跟那些對八卦不感興趣的學生算是解釋清楚了。畢竟肯定有人對誰跟誰交往不感興趣,認爲這些破事就應該班裏的派對咖們自嗨,別出來打擾別人。
「……所以說,前輩是喜歡女孩子的吧?」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趁現在先做點什麼。
教室裏的氣氛依然充滿了困惑。
還不到24小時呢!流言的傳播速度太快了。
「怎麼說,像是各種各樣還有擾亂秩序,什麼的。」
應該說,說的同時我也意識到了。
我微微一笑。
我交叉雙臂。
這可是個把我的意圖合理地傳達給班上同學的好機會啊…….
即便如此,比起那種順其自然的運氣遊戲,我應該會採取勝率更高的手段。
再說,我也不是在演戲說些違心的話。我也有因爲引起騷動而感到抱歉的心情,這裏只是強調了這一部分。
「你看,我們今年不是考生嗎。可是,如果我周圍一片混亂,大家就不能集中精力學習了。」
不知怎麼就猜到了。
然而,一說完,柚姬瞪圓了眼睛,喊了起來。
在關鍵時刻,我要打起精神。
「啊,順便,要是對知沙希也能剋制一下就好了。」
「你說的麻煩是什麼?」
「誒,嗯嗯?」
像是那種一下子讓班裏的氣氛站在我這邊的手段。
「啊,前輩。那個,那個那個。」
「我也不想再做多餘的事……但是,柚姬我絕對是鞠佳的夥伴哦!相信我!」
因爲是碰巧聽到的,所以不用其他人轉達,直接走向教室後面的門。跟幫着接待的女孩道謝後,我取代那女孩待在了門口那邊,在那裏站着兩位後輩。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學生明面上說我的壞話。
我既不否定也不肯定。這樣想的話會更有純愛的感覺,也能增加更多的夥伴,不過可惡的是,漸漸我也變得無法掩飾,開始害羞起來了!
「鞠佳你不僅和不破同學交往,還和知沙希在交往嗎~?!?!」
但是,一定會有的。在我日常生活中早就未雨綢繆了。
然後。
「話說回來,雖然現在才這麼說,其實我在反省了。也給班上的同學添了麻煩。」
「其實,我聽說了……!」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藝人,沒辦法抵抗,任憑小晴在那擺佈。
「是這樣的嗎?!」
「啊,嗯,是、是啊……謝謝……」
我始終保持謙虛的姿態。
「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有強烈地喜歡過某個人,和誰交往也是第一次。」
本以爲會陷入危機,但這是個機會。
「是的,所以呢,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女孩子。至少對於香奈,我從來都沒有想法,所以放心吧。」
「這還真是……怎麼說,總覺得有點複雜……」
香奈皺起眉頭,捂住自己的腦袋。
「啊真是!你是不是想了各種各樣的事!像是回顧自己至今爲止的行爲!合宿的時候也一起泡過澡不是嗎?!」
「啊?嗯、嗯。」
「是不是讓你覺得很尷尬,這也讓我很在意啊!」
啊。也就是說,是那個吧……
如果我喜歡女孩子的話,在和社團的大家一起洗澡時,我可能會顧及大家的感受,儘量不看大家的裸體,或者錯開時間吧……
那樣讓前輩費心的事感到很抱歉,香奈是這麼想的嗎?
「嘿——香奈,真是個好後輩呢。」
「真是的!前輩這個大笨蛋——!」
本打算溫柔微笑的,但是香奈狠狠地鬧起了彆扭。抱歉抱歉。
「啊,那個,那種心情,我也能理解!」
香奈退到一邊,取而代之的是小晴向前逼近。
「雖然不知道我是否喜歡女孩子,但是喜歡那個孩子的心情……如果是這種的話,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會爲前輩你加油的!」
「啊哈哈,謝謝。」
也是呀,小晴喜歡的人,是我交往的對象,不破絢。
不過,從那語氣來看,小晴至今爲止喜歡的對象,貌似並不全是女孩子的樣子。
有像絢這樣一直喜歡女性的人,也有像我這樣的。大概喜歡的形式因人而異,但是喜歡的心情是一樣的,所以總覺得我們能夠互相理解吧。
「我也是,我也會爲小晴的戀情加油打氣的。」
「……是、是嗎?」
去年聖誕節,我和她爭執過一次。那個時候,雖然彼此吐露了真心話,結果像是交過手般兩敗俱傷。
與小晴形成對比的是,一臉不知如何是好的香奈,撓着臉頰。
和我平分發言權的三年級A班的女帝。
下一刻。
……爲什麼?
如果她是愉快犯的話,那就太過分了。(譯註:除開現如今衍生出來的ACG圈的含義,愉悅犯的本義是由犯罪行爲引發人們或社會的恐慌,然後暗中觀察這些人的反應以取樂的犯罪者。)
和兩人分別後,回到教室。教室氣氛完全變了。
感覺一切都能很順利地進行。
我和玲奈的發言權幾乎是同等的。那麼,如果繼續和玲奈爲敵的話,那麼就不會有挽回的機會。
我瞪着玲奈。這個女人理所當然地回看我。
「說到底,不就是因爲在學校也想親熱,所以才說出來的嗎?這不就是相當於在說,「你們要好好體諒我們呀」。不不,是「希望你們能放過我們。」畢竟女性之間交往什麼的,不應該都是偷偷摸摸的嗎。」
「啊哈哈,真是氣勢洶洶呢——!」
「這不是開玩笑就能完事的,你明明就知道,你這傢伙。」
玲奈眯着眼睛。
「等下玲奈!過來下!」
近一米七的高個子很有存在感,襯托出玲奈肉食猛獸般的氣質。尤其是那銳利的目光、如果是膽小懦弱的孩子,別說是被瞪了,就是被盯着看,恐怕連還嘴都不敢。
「碌碌無爲的人生,你呀……」
我拉着玲奈——就像逃跑一樣——向教室外走去。
現在氣氛的改變,這一切都多虧了兩位後輩。
玲奈原本就是這樣的女人。
雖然並不是爲了讓人覺得很厲害才這麼做的,但是,聽到小晴這麼說,讓我很高興。我也能拿出相應的勇氣了。
夾在中間的小晴笑了起來。
「你說什麼——」
我愣住了。
我低聲說。
「你真的以爲你和我爲敵,然後就能讓班上的站在你那邊嗎?真不像鞠佳啊。老實說,你現在不是非常不利嗎。」
我迄今爲止積累的信賴,沒有輸給學校這個空間裏的同調壓力和冷淡的氣氛。一切都是杞人憂天。沒有人覺得我「不可能」。我已經充分明白了。(譯註:這裏的「同調壓力」是指面對少數派的意見,什麼都不說,引導他們去迎合多數派的意見。中文語境中,類似同儕壓力,但略有不同。)
我是認真的。
雖然很不甘心,但玲奈說得沒錯。情況很糟糕。
既然沒有任何期待,當然也就沒有背叛。
這傢伙總是這樣,看到我發愁爲難便樂在其中。
這傢伙,到底是真話還是開玩笑。
所以現在,教室的氣氛被淡淡的藍色所包圍着——
雖然她至今爲止一直都是個不知道會做什麼的女人,但沒想到她居然想要像這樣徹底孤立我。
然而。
玲奈毫不膽怯地聳了聳肩。
「是啊。我說過了呀。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而已。我知道的呀,用那種方式說的話,鞠佳會陷入危機。」
但是,我以爲她不會來妨礙我。
我瞪着玲奈,幾乎要抓住她胸口般揪住衣領。
但是……!
被後輩耍得團團轉的我,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炫耀女友,自滿、得意忘形的傲慢女人。
「什麼?」
「一想到辭去社團活動的前輩現在都在做些什麼,就知道她並不是過着碌碌無爲的人生,我就稍微放心了……雖然關於戀愛這件事,總覺得意外就是了……」
特別是以玲奈爲首的班級精英,一般的理論是行不通的。
「好吧,算了。至少我知道你打算爲了這件事和我吵架。我會讓你後悔的。」
充滿惡意的聲音充斥着整個班級。
「你想幹什麼?!」
玲奈露出了猙獰的笑容,就像是把緊繃的氣球啪的打破一樣。
「!」
僅僅只是因爲我露出了破綻。所以玲奈才衝了過來。僅此而已。
班上同學的顏色在一瞬間。
響亮聲音的主人是班級的中心。
上課鈴已經響了。在沒人的平臺上,響起了我的怒吼。
抓住她的胳膊,玲奈笑了。
「是的。前輩不過也是個少女而已呢……」
「我只是想反駁鞠佳說的那些膚淺的話,錯在鞠佳,你居然想用那種話把班裏的人耍得團團轉。」
有想過……並沒有。
這就是所謂的我的品德吧!
空氣很沉重。黏糊糊的一樣,粘在我身上。
「你這傢伙——!」
「說到底,這完全是違反規則的吧?因爲我們特意選了女子高中,不就是爲了避免男女戀愛的糾紛嗎?畢竟是麻煩事。然而,現在班裏居然有人在交往,你難道能接受嗎?」
那之後,雖然偶爾會嘲弄我,但應該是以適當的距離感交往。
「這是真心話嗎?」
她坐在桌子上,宛如統治者般。
「什麼?玲奈要被欺負了嗎—?」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嘛?」
紅色,紅色。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玲奈笑了。好煩躁。
「玲奈你會怎麼做,我怎麼可能知道。像你這種隨隨便便的傢伙。」
收起笑容的玲奈問道。
那些孩子們代表了班上的疑問,接受了我真實的想法。在此基礎上,表示了理解。
榊原鞠佳只是和喜歡的人交往這一理所當然的事情取代了「和女孩子交往」這一聳人聽聞的新聞。
我不打算聽她廢話。
熟練地操縱着有力量的語言,認爲支配他人是理所當然的徹底的頂級階級。可以說,玲奈是兼具了絢的美麗和我的交流力的存在。
「你是說……那句話不是真心話……?」
「說實話,雖然我太不清楚……」
「…………」
儘管玲奈當着大家的面譴責我,可是她卻又輕易地對我表示首肯。
像是撕裂天藍色,一道紅色閃電劃過天空。
「哈哈。」
「……哈?」
我穿過教室,來到玲奈面前。
「啊,餵你這傢伙,怎麼突然就開始捉弄我了?喂喂!」
「什麼那樣?」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能理解。前輩比起中學的時候與其說變得圓滑了,不如說感覺柔和了。」
如果說絢是在完美的美貌中留有一分縫隙的美少女的話,那麼玲奈就是連指尖都煉得像有自我意識般的美女。
說了那樣的話,一臉壞笑的玲奈所表現出的粗神經實在太讓人費解了。
「——話說回來,雖然總結得很好,但完全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很不公平吧?對喜歡女人的鞠佳來說這裏或許是天堂~但是很頭疼呀,在這麼重要的時期,跟我說『因爲我們在交往』,我能怎麼辦嘛?真的很KY耶。」
「前輩……,非常感謝!啊,但是但是我還是覺得榊原前輩宣佈在和女孩子交往這件事是很厲害的!我很尊敬你!」
爲什麼,玲奈?
這之後,我就像被人添麻煩似的,被各種欺負。不過,從結果來看,這樣也不錯吧。
但是,要向玲奈低頭什麼的,討厭。
「請和女朋友一直幸福下去吧,少女前輩……」
「如果覺得引起騷動感到抱歉的話,那乾脆一開始就不應該說出來吧?做了之後引發騷動才說對不起,真是太欠缺考慮了吧?」
是西田玲奈。
玲奈用猛禽般的眼神盯着我看。
「……這種話我今天就說說看嘍?」
西田玲奈是事務所所屬的正牌模特兒,因爲這樣的各項指標,在班上是很多人圍着她轉的女人。(譯註:「各項指標」的原文用詞是「スペック」,網絡用語,在年輕人中間常被用於表現人的身體特徵、興趣愛好、學歷、工作等水平高低。)
因爲那不是針對每個人說的話,所以我知道在某種程度上會有疏漏。
可惡,被初中的後輩用這樣的眼神看待,果然很不好意思啊……
「難道鞠佳,你以爲玲奈會無條件站在你這邊?」
本來,爲了得到大家的理解已經很辛苦了。
「所以,就是那樣。」
「鞠佳你呀,以前說過吧,自己對於學校生活是很認真的。」
「……這次你又想說什麼?」
玲奈把手指貼在下巴做出剪刀手,露出了笑容。
「想讓你證明給我看啊。認真這件事。」
「什麼意思?」
浮現出淡淡的笑容的玲奈,向我伸出長長的手指。
「我一直在想,反正到現在爲止你只嚐到了虛無的危機,所以纔會大言不慚吧。讓玲奈我看看你在真正的危機中,能不能貫徹自己。」
「你是笨蛋嗎?」
所以,什麼鬼。
你特意爲此當着衆人的面譴責我?
「只是爲了這樣而已?」
「對,僅僅,就是爲了這樣,而已。」
玲奈重複着我的話。
「我一直在想,我想看看總是笑嘻嘻的榊原鞠佳真正的樣子。」
玲奈把臉湊到眼前。
那雙眼睛映照出我。
「這是我第一次被同年級的女生說教。你要承擔責任,我的,第一次。」
難以置信——
「你想讓我做什麼?」
於是,玲奈後退了一步,拿出手機。
「不說就不明白嗎?」
對女性之間的交往背地裏議論,障礙,所有這些都是自己無論如何想展示給大家看,什麼的。
「鞠佳如果真的能做到的話,玲奈我也會真心回應鞠佳的表現。」
結果,我和玲奈之間不能發生戰爭。
「誒?這麼說,就這樣繼續跟玲奈我吵架的話,明明就很困擾的咯?」
「說實話,玲奈也覺得很苛刻呢。所以啊,換句話說就是,怎麼說好呢。」
「無法信任。」
「哈?」
「你在說什麼?」
玲奈撩起鬆散的頭髮。
「離畢業還剩一年內,關於鞠佳的事,我不許任何人說三道四。」
「五人份……而且,突然要泳裝照什麼的,不可能的吧。」
雖然這麼想,但我絕對不想點頭,所以我只是盯着玲奈。
「那是因爲,爲了能看到玲奈我想看的東西,就必須讓鞠佳有相應的幹勁呢。怎麼樣?這不是一筆賠錢的買賣吧?」
「對啊。把班上玲奈認可的五人份的泳裝,如果收集了這麼多,我就承認鞠佳是認真的。」
「無論是誰。我一定會全力以赴,要讓鞠佳的敵人,一個不留。」
「等下……今天已經是星期三了,這連一個星期都沒有!」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和我就會兩敗俱傷的。」
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僵局。
我瞪着玲奈說。
絢的臉浮現在眼前,我沉默了。
玲奈微微瞪圓了眼睛。
「我不會讓任何人說三道四。」
我選擇出櫃,雖然是爲了我自己,但也是爲了絢。那麼,如果我每天都和玲奈爭吵的話,絢肯定會認爲這都是自己的錯。
「因爲機會難得,要證明玲奈是最優秀的,我想要以此爲榮。」
玲奈眯起眼睛。
而且還追加了更苛刻的條件。這女人。
所以,爲什麼是泳裝。
「誒——?好挑剔。你還想要什麼?」
並不是不想給她看。僅僅只是因爲我不想讓絢擔心而已。
玲奈展開有着閃閃發光指甲的手指,露出手掌。
「期限,對哦。到下星期一爲止,怎麼樣?」
「但是,這樣還不夠。」
真是的,這傢伙……
「或者,用一些花言巧語來欺騙她怎麼樣?你說喜歡女人是騙人的~像這樣?」
「這個你自己想吧。放心,鞠佳馬上就能知道的!」
然後做出可愛的表情,笑了。
「鞠佳,你去拍各種各樣孩子的泳裝吧。」
從玲奈的話中,讓我感受到了這樣的覺悟。
一切都是無理的難題。我推開玲奈。
「……什麼?」
「那不是就是我能保證嗎?」
顯示的圖像是玲奈。
「…………如果收集了五人份的泳裝照片,誰能保證你真的會停止騷擾?」
「也許吧。但是,這一點你只能相信。鞠佳別無選擇,不是嗎?啊,當然,拜託玲奈我幫忙是禁止的。啊啊,還有以前拍的也不行,請拍新的。」
我吞下胸口一團火,說道。
雖然覺得那是不可能的,但另一方面。
我和絢可以像樂園一樣度過剩下一年的學校生活,什麼的。
泳裝照五人份。要在週四、週五、週末這四天內。
「前幾天的拍攝,拍的是泳裝照。超——冷,雖然用化妝掩飾了,但嘴脣都凍到發白了。不過,拍得很漂亮吧?」
「讓我揍你一頓。」
背景是豪華的游泳池。就像某個度假勝地一樣。一張又一張、幾十張地展示玲奈出衆的身材,讓我很困惑。
「……你也太吹牛了吧。」
「——你不想讓她看到嗎?給最喜歡的戀人,你自己泳裝的樣子。」
「也是啊,如果沒有相當的信賴關係的話,不可能讓身爲女生卻喜歡女生的鞠佳來拍泳裝吧。」
「難度越高,鞠佳越會認真,不是嗎。」
給我看。
我不由得對笑着的玲奈,咂了咂嘴。
玲奈把手機收起來。
玲奈斷言道。
「……所以?」
玲奈明明知道我絕對做不到。在這裏發火的話,就正中玲奈下懷了。只得握緊拳頭忍耐。
「……你認可的孩子,是誰?」
就這樣,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我和玲奈的勝負悄然拉開了帷幕。
「說到底,我根本沒有義務去接受你的提議。」
爲了穩妥地解決這個問題,只能聽從玲奈的提議。
與慢悠悠的說話方式相反,玲奈的眼神如利刃般銳利。
而且還是泳裝。還不是私人的東西。
如果玲奈真的認真起來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做到這種程度。
「好啊。但是除了臉喲♡。」
在學校這個巨大的生命體中,只不過是其中一個細胞的一個學生,這不是想辦法就能解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