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網譯版 轉自 百合會

翻譯：hayamimashiro

時光荏苒，轉眼間已是十二月上旬，秋天添置的衣物還未穿夠三個來回，悄然吹拂的季節之風便開始輪轉。令人期待的寒假已經進入倒計時，然而還有一個名爲期末考試的麻煩橫亙在眼前。

「說到日本的四季啊，雖然一年變化四種不同的顏色，還可以享受享受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樂趣，但冷靜一想，每年都會買來只穿三個月的衣服然後就堆積在家裏，讓人不禁懷疑人類都在做些什麼莫名其妙的傻事啊」

「我很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鞠佳哦」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窗前，我一邊眺望窗外的風景一邊發着牢騷。絢被夾在牀鋪與桌子間與我相對而坐，似乎沒聽懂我在說啥，就拋給了我這樣的回答。不過也罷，若真像小貓小狗一樣，一年四季披着相同的皮囊，我想我也會感到膩煩。

放學後，我順路造訪絢的臥室，整個房間因爲空調的辛勞化作一片暖洋，讓人舒適到特別不情願再挪動身子打道回府。沒錯，外面太冷了啦。

我伸出被包裹在水手服裙子裏的雙腿，坐於桌前，視線落在桌面的答題紙上。榊原鞠佳的名字右側，89這個數字燦然生輝。如果再把這次數學科目的平均分只有63分這一點考慮進來，該數字任誰看來都無疑是一個足以自豪的好成績。

正如我這個酷愛學校的人再三強調的，我可是個很會學習的無懈可擊的女生。

然而……

桌面上還靜躺着一張寫有不破絢名字的答題紙，接着便是開玩笑似的三位數赫然紙上。滿分。

我笑了。居然滿分。我笑不出來了……

89分和滿分，兩者本身只有11分之差。然而打個比方，如果答對100道題中的89道就能獲得89分，但若想拿100，則需要擁有毫無失誤地解開120道甚至兩百道問題，還不容許有絲毫差錯的能力。這種令人絕望的壓倒性實力差，也難怪讓人束手無策，只能望洋興嘆了。

也就是說。

此刻這位一本正經坐在我面前，彷彿在以極其自然的態度說着『我只是照常發揮怎麼了？』的女生，不僅長得漂亮，身材賊棒，而且運動超厲害，練過武術，就連腦袋都還如此發達。

這就是這位名爲不破絢的女生……

那頭夕陽照射下的秀髮，交織融合着縷縷餘暉，散發出溫暖柔和的色暈。一雙迷離昏昏欲睡的祖母綠瞳眸彷彿讓人感到有機可乘，爲絢平添了幾分甜美的氣息。整體看去就好像內蘊着如同人偶般的美麗，讓人無法相信她是活生生的。即便如此，卻又不失些許親和，我想這都該歸功於她那雙波光流轉的美眸了吧。

話說，連不經意間露出的有機可乘都能化作自身的魅力，這已經不是厲害而是無敵了吧？再怎麼說都覺得有些開掛了，哪怕只勻出一處給我也好啊，比如那逆天的學習能力什麼的。

絢身高一米六三，至於體重我先前問過她，沒想到居然還有些重量，但在如今這世道，單純一個數字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輕軟而肉乎乎的脂肪，結實而精練的肌肉塑造的身材，到底哪個才更重要呢！可是，絢她腰圍比我更加纖細，胸也比我更爲可觀，不行了，在這糾結的我就像個傻瓜。

舉手投降，甘拜下風。

「那個雖然旅行指南上經常有寫，但其實只要不隨便拍人家頭的話，好像基本上不會有人介意這種事呢」

因爲我想就算贏不了，但如果放棄繼續挑戰，我的心就會屈服於絢！那可不太妙！真是的！

「嗚……嗚嗚」

雙手輕輕搭在我肩上，順勢把我推倒在了牀上。絢的膝蓋一下子滑入我的股間。任由攝相機架在旁邊，空出的手從頸肩輕撫到小腹，順着腰與裙子向那裏靠近。

「可、可以的，如果……絢你想做的話……那個，什麼，即使是色情的事情……只要是絢，就都可以……」

「鞠佳」

「要用那個拍什麼！？」

但是，因爲是絢。

巨石碰撞般的響聲在我腦中迴響，她就這樣拒絕了我。

絢突然間慌張起來。

再說了，絢也不是完人，也並不是打從出生時就無所不能。雖說戀愛中的人是盲目的，但我早已知道，絢實際上有些笨拙，受傷過，碰撞過，這纔有瞭如今的她。

「弱點，應該就是鞠佳的淚水吧」

真想不通對我這樣的手下敗將乘勝追擊有什麼可開心的，絢掩嘴輕笑。用食指輕撫嘴脣的動作，連身爲同性的我看了都不禁爲之心動。那粉嫩的嘴脣，並沒有脣膏的點綴，而是渾然天成。一直水潤透亮的，如果有訣竅還真想請教一下。又或者說這是向魔女出賣靈魂換來的嘛？

奪走我嘴脣的絢，眯着眼睛莞爾一笑。

「……你耍賴」

「因爲有贏你的自信、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我承認！我認輸！」

「…………」

「我成績很好啊」

——也是交往了四個月的，我的戀人。

我抱頭痛呼，絢從旁過來摸了摸我腦袋。

「的裸體！？」

絢一言不發地靠近着我。身體預感到了危險……

真的，太可愛了，絢好可愛！

鬧騰到最後，我就像在院子裏來回奔跑後的狗狗一樣，呼哧呼哧喘不過氣來，搖搖晃晃爬起身。

撓人癢反被撓，我不停扭動着身子拼命掙扎。哈——哈——都、都在幹嘛啊……兩個身穿水手服的女生互相糾纏在一起撓對方癢癢，這又不是什麼面向某些狂熱分子的影像視頻……

「沒關係啦」

絢貌似是爲我這無用的掙扎感到悲哀，接下來的話語就如同一把無情的利劍筆直刺來，給了我最後一擊。

「那誰在上面？」

「是措辭的問題嗎！？」

不，也不是沒有仔細思考過，只是，因爲是絢，所以可以……說到底還是喜歡上這個變態的我的責任……

「總感覺只有我的弱點一個勁地暴露……絢你也告訴我你的弱點嘛……」

哇，我驚訝地抽身後退，絢卻緩慢朝我逼近，轉眼之間距離變爲零，脣上傳來彷彿家庭女僕做的曲奇餅那般柔軟的觸感，都來不及讓我閉上眼睛。

那麼會是幾號呢？這次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爲了守住尊嚴一般，我把裙子壓到大腿內側坐在牀上，面前的絢手裏拿着的並不是寫滿懲罰遊戲的魔法筆記……

「這個不管鞠佳你承不承認，輸就是輸吧」

不破絢，一位無懈可擊的高中二年級學生，然後。

至少，如果你再撓我三分鐘我想我的淚水就該決堤了，到那時就算你低頭道歉也別指望我輕易接受……

對於絢隨意的安慰，我真想把言語化作海膽糊她一臉，我猛一抬頭，沒想到絢那秀挺端整的鼻樑就近在咫尺。

「……鞠佳，你應該再珍惜你自己一點。」

「總之，不可以」

而且最先提出說想拍攝愛愛過程的不是絢嗎。我很想討人嫌地吐這麼一句槽，但因爲感受到了強大的魄力，所以嚥了回去。總覺得絢剛纔說話的語氣很頑固，很不像她。

「腳底，不怕癢的？」

我輕笑着將手覆上了絢的頭。

「因爲，鞠佳最可愛了」

「哎，等，不要，我很怕癢啦！」

「嗚嗚，在泰國的話隨便摸小孩子頭可是不允許的……！」

摩挲着她的腦袋，絢像玩偶一樣任我撫摸。好可愛，想捉弄她，想欺負她，想居高臨下地壓制她。

「那麼鞠佳，按照約定，接下來開始懲罰遊戲哦」

「哪裏耍賴了？」

「那一天的我——！爲什麼會覺得自己能贏啊——！」

「放心啦，我不會幹那種事情的。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沒必要這麼擔心……絢真是可愛啊。」

正當我想繼續這麼攻略絢的時候，她已經調整好了狀態。好的，該停手了，不要深究了。在以往每次被壓制的過程中，我也是學到了不少的，畢竟是學習型女子啊！（雖然是第二）

等等……不，不如說過於意外，我在眨眼的瞬間抬頭瞥見了絢。絢放下了攝像機，用幾乎在發火的眼神俯視着我。爲、爲什麼？

握住了她覆在胸前的手，我抬眼對上了絢的目光。

「啊？」

「？」

「絢大笨蛋」

好的，我老老實實點了點頭。絢肯定有她的理由。到最後我就像是個無論如何也想買糖喫卻沒能得手的小孩。

我伸展雙臂，悻悻地趴在桌上，用手指描摹着臉頰旁邊答題紙上的紅色圈圈，心裏暗自希望能把它就這樣擦掉，如果少個90分就是我大獲全勝了。

「難道這個、這個就是之前說的色情攝影……這算什麼，基本都是色情啊，還是女性之間色情……」

作爲小小的報復，我將爪子伸向絢那穿着高筒襪的腳底撓她癢癢，卻沒想到她依舊泰然自若，跟個沒事人一樣。真的假的啊。

爲什麼要說得那麼強硬呢……？把我帶進H的沼澤裏的，1000%是絢纔對。

說起來，絢那麼動搖的樣子，真是好久不見了。

「我也沒覺得在糟蹋自己啊……？」

她伸出雙手，從攝像機後露出一隻眼喃喃說着。

「不可以」

「我都吐槽不過來了！爲什麼準備了攝像機啊！？」

怎麼回事，太舒爽了吧。只是把我以往遭受的事情返還給她，真叫人慾罷不能。把絢當做小孩對待是這麼令人血脈僨張。

我噘嘴睜大眼睛瞪着絢，絢不置一言，還伸出兩隻爪子將我的手包覆其中輕輕揉捏起來，就像在按摩一樣，一眨眼的功夫，我那因屢戰屢敗而遭受巨大打擊的心靈，就逐漸被安撫下來。嗯……

「看招，看招」

「我沒說那個啦」

「那麼鞠佳，一點點把裙子撩開吧」

我已經、已經高二了。並不算爲時尚早，是可以自己做決定的年齡了

這是懲罰遊戲，我沒有拒絕的權利……攝像機、攝像機啊……從道德倫理來說，怎麼說呢……就算我再怎麼苦惱，還是會被氣氛牽着鼻子走，真是無計可施。

「坐在我眼前晃悠的抖S強攻啦！」

「話是這麼說！但萬一呢！」

「絕對、絕對不可以抓着那邊的人去體驗那種事情哦！絕對不行！」

即使是那樣，只要是絢，我就不會後悔。肯定不會。大概。我聽說第一次會痛，還是有點害怕！

就這樣被她欺身壓着，撫摸着臉頰，不自覺因爲溫度上升而移開了目光。真是夠了，臉好好看……

沒想到這句臺詞我會在一個女孩的房間對一個女孩說出口，不過對象只能是絢，雖然她可能又會拿來什麼我不太懂的道具吧。

絢嚥了咽口水，緊張地指着我。

「啊，所、所以說」

這傢伙在說什麼……我瞬間呆住了。不不不，我也不是想單純失去處女之身好吧……

「絢就這麼擔心我嗎？嘿嘿，原來絢這麼喜歡我啊，嗯嗯，小絢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鞠佳，措辭太低俗了哦」

不過，當我看到絢染上紅暈的臉，彷彿看到了反對女兒結婚的媽媽一樣。那麼擔心的話，絢來拿走不就好了嗎。但說出來可能會讓情況變得更復雜，還是不說了。

「421分有意見嗎！」

「嗚、嗯。只是用手指之類的破處了也……」

就連見多識廣上面絢都更勝我一籌，我已經是一隻廢鞠佳了，能夠勝過絢的事情已經沒有了，我只想就這樣漂浮在失敗的海洋做個不起眼的貝殼。

正在架設低角度攝像機的絢，此時正擺着一副在哪裏出現都不違和的正直臉，卻變態得讓我羞恥萬分。這樣的她，就是我的戀人啊……

「全部！」，話音一落我便移開視線。絢一句話就改變了當場的氣氛，太狡猾啦。如果我繼續肆意叫喚，不就顯得自己很不識趣了嘛！

「小絢也會喫醋啊，也對，雖然小絢總是看起來雲淡風輕，但其實對我是喜歡得不行呢～真可愛」

這一次不用想也知道，絢肯定是爲了贏得這場勝負而狠狠努力了一把。我看她買的百合漫還躺在那兒喫灰呢……但說到努力我也相當努力了呀，所以內心還是有些不甘和不平衡的啦——

所以才說戀愛中的少女智商很感人啊。若是智商真的能夠朝着負數繼續進化下去，那也就可以恬不知恥地道出『我的戀人這麼出色！賽高！要了我吧！』之類的痛語，如此一來也就能心甘情願地接受這樣完美的絢了吧，但目前的我似乎還做不到。或許是由於我的智商還不夠感人。看樣子作爲戀人，雖然考試成績從正面將我打擊得落花流水，但僅僅如此還不足以讓我變得坦率。

「……裝傻賣萌吧你」

絢開心地笑了。好可惡啊……！

「那可，不行」

「你說什麼！？」

「不怎麼怕。鞠佳呢？」

「我五門總分474，順便問下，鞠佳你呢？」

「哪怕班級倒數第二都沒關係，只想贏你一次啊！」

被絢用如同攝像機一般的眼神注視着，我不知怎的就無法動彈了。

啊，由於自己的武斷而害羞，還盡力隱藏着羞恥。

「寶寶真乖。話說鞠佳，沒想到你真的很會學習呢，在班上大概能排第二吧，好厲害好厲害」

絢輕咳一聲，理了理頭髮，再次架起攝像機。

「那我就開始咯。」

「好～」

於是絢就像戴上了面紗一般態度突變，用有些裝模作樣的色情語調說：

「可以嗎？鞠佳，這只是視頻攝影，記錄而已，緊張嗎？沒事的，放鬆點，我會很溫柔的」

嗯？這臺詞好像在哪聽過……在我看的第一部AV裏……

難道說這不僅僅是色情錄像，而是那種走向嗎？

「那個……連那個都是懲罰遊戲嗎？」

絢認真地回答。

「氛圍是很重要的喲。」

雖然想尊重我所愛之人的想法，但果然還是做不到。

「這樣啊……絢以後是想當AV導演嗎……？」

雖說什麼職業都可以，但是總覺得那種職業太適合絢了，討厭啊……躺在牀上的我不禁發出了不安的呻吟，絢像是被嚇到一樣停下動作陷入思考。

然後她望着我說：

「……如果鞠佳成了AV女優」

「不可能的！？」

我發出了響徹整條街的吼聲。

那之後色情攝影也順利結束了。順利？我說實話吧，結束了而已，只有絢一個人滿足了。絢意氣風發，我卻羞恥到了新境界……

不，要我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絕對是因爲絢太會製造氣氛了。總是一句一句說着「真好看」、「真可愛」之類的誇讚可愛動物的話語，哪有在戀人的讚美中還能保持冷靜的女生啊……一定是這樣。

儘管如此，還是消耗了大量的力氣……精疲力盡的我不知何時就全裸地躺在了絢的牀上。

「爲了拯救我，從什麼之中啊」

在我手忙腳亂地穿完內衣後，絢打開了吊燈，突然的光亮有些刺眼。換上制服，圍好圍巾，把大衣搭在手腕上，好的，準備好了。

『因爲鞠佳很喜歡啊』什麼的，絢總是堅定這樣的立場。纔不是呢，我只是因爲對象是絢纔會開心，纔不是抖M傾向呢！

「是、是嗎，嘿嘿……被絢稱讚感覺好開心，我還會更讓你心動的哦？」

「嗯」

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我和絢還是競爭對手，不懂對方的心思，一直忐忑不安，一旦走錯一步就不會擁有像現在這樣的未來，如果是那樣發展的話，如今肯定依然會繼續針鋒相對吧。這是顯而易見的。

她像理所當然一般拿起我的書包出了房間，我輕快地跟了上去。唔，走廊有點冷，穿上大衣吧。

「難道說絢是想和我兩個人一起過聖誕？」

「誒？不會的啦，你那是什麼被大人戀愛毒害的想法啊，那種事情在你用一百萬日元買下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充分明白了，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嗎」

戀人坦白的話語力量稍微有點大，大衣內的溫度突然上升，與絢緊握着的手要出汗了，雖然有點羞恥，但是現在放開會造成誤會。

「……嗯」

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對絢來說那個酒吧是很重要的地方，我懂我懂，畢竟我是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啊，這不是該耍脾氣的事情，沒關係！雖然會有點寂寞。

「又來了，看起來很開心，鞠佳好可愛」

啊，總覺得。

「不行，不準再說了！」

「聽到鞠佳的聲音，看到鞠佳的信息都會讓我上火，鞠佳還有這麼多事是我無法掌控的」

「啊……該回去了」

等我回過神來，時間已過去很久，窗外天都黑了。

「我並不覺得聖誕節是特別的，不如說……我希望鞠佳365天都在我身邊」

「鞠佳真會說話」

我側身經過指尖點着嘴脣笑着的絢，走向玄關，外面肯定很冷，裹好圍巾，戴上耳罩不讓熱氣外泄，完全武裝大功告成。絢是隻把圍巾鬆鬆垮垮搭在脖子上的類型，她是風之子嗎？

在這期間絢也穿上了脫下的制服。

「確實是……」

那樣子，就像告白一樣認真。和我第一次對絢說喜歡一樣，編織着自己的心意。

「沒關係，手放在一個口袋是因爲太冷了，有正當理由，被人看到也不會說什麼，合法」

以後的冬天……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嗯」

「怎麼了？」

「我打工的店在聖誕節會開派對」

總之聖誕派對一定要去，我決定了。

「並不是因爲聖誕節」

絢發現了停下腳步的我，轉過身，那樣的體貼也好，一直送我到車站的那種溫柔也好，要是能在H的時候稍微發揮一點就好了。偏偏總是以欺負我爲樂。

絢纔是，每次責備我的時候舌頭都跟rapper一樣快。

要是能這麼堂堂正正地在絢身邊緊握這她的手的話。

「嗯，因爲感覺鞠佳總是很享受，不過束縛類的就很討厭」

就這麼發着呆，事後的疲倦與愉悅的心情交織，真想永遠抱着睡在旁邊的絢的胳膊。

「誒？有、有嗎？」

「你已經默認我是百合角色了嗎……」

「唔嗯，走吧」

音量慢慢模糊減弱，對事到如今還無法正視這段關係的自己感到了些許罪惡感。

在那種地方開派對，即使不是熱愛派對的人也絕對能好好享受！本應如此，旁邊的絢卻露出了鬱悶的表情，怎麼回事？

「那個，也算吧」

突然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絢沒有跟我兩人單獨過聖誕節的想法嗎？」

「鞠佳從剛纔開始表情就變來變去的，很奇怪呀」

雖然這多餘的解釋稍有違和感，但我還是點頭附和「是呢」。

「我送你」

「誒～這樣啊………………嗯？」

「生日派對？」

「我不是很喜歡冬天……絢是既耐寒又耐熱嗎？你是機器人嗎？只有我的眼淚能動搖你？」

絢打工的店是新宿二丁目的酒吧，這麼說聽起來很厲害，因爲經常路過，我也成了常客。可以很放鬆地出入，是個令人心情舒暢的店。

一時招架不住的絢總是一副成熟的樣子，真是超可愛的，這麼可愛的生物，世上唯一非她莫屬。雖然我說不出口，這麼可愛的絢正在跟我交往，真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啊……

「嗯」

「享、享受……不，纔沒有享受呢……」

「……絢突然間說這些，真是狡猾啊」

「喜歡的人老是掛念自己，不可能討人厭的。不過，既然討厭給別人太多負擔，爲什麼進行變態行爲的時候這麼輕鬆？」

「……我也喜歡哦，和絢度過的每一天。雖然跟大家經歷的日子也很開心，那是因爲有絢在，所以才格外的開心」

「……輕浮男、聯誼、在百合關係中插足的男人之類的？」

「但是，好吧，我知道了。聖誕節派對要玩得開心啊，還有，謝謝你把想法告訴我……我很開心」

「誒，那種派對？」

我抽走了手，絢流露出了些許遺憾。本來都快被感動了，還是狠下了心。今後也是，只有變態發言我無法原諒，不然無法想象這勢頭會升級到什麼地步。剛剛也已經一隻腳越界了，不，只是一隻腳嗎？

「但是我現在就在旁邊哦，你看」

而且文筆不太好，絢繼續找着藉口。

「感覺今天你很開心」

「難道說，不怎麼給我打電話，只有早晚會發LINE也都是因爲那樣？」

「這樣啊，我沒考慮這麼多。不，應該說我沒精力想這麼多……因爲專注準備考試了……」

沒有急躁也沒有玩笑，我知道我們之間沒必要那樣。絢雖然笨拙，但總會努力措辭把想法告訴我。

雖然輸了，還接受了色情攝影，真是泄氣，但還是順便聽一下吧。

「鞠佳要是有什麼計劃，那就糟糕了，這可是我們交往以來的第一個聖誕節」

用有點得意又詼諧的語氣配上一個wink，好像還挺有效果的。絢對這種魅力動作總是招架不住，別開了臉，連脖子都變紅了，這纔是心動啊。

被她淘氣的瞳孔撞見了，真是的，總是被看穿，我把不知往何處安放的手收回粗絨大衣的口袋裏。

去車站的路上，絢說着「話說」，吐出十分色氣的白霧。

「不，也不是」

「是嗎？但是之前可憐提醒過我，所以覺得這種話也要好好說出口纔行」

唔。

「嗯」

絢就這樣任我抱着，另一隻手擺弄着手機看漫畫。黑暗中屏幕的光亮撒在她的側顏，她大概就這樣一直醒着的吧，不時撫摸着我的頭。

「誒、是嗎？」

「……你不會覺得沉重或者厭煩嗎？」

像今天這樣平淡無奇的日常，原來對絢而言也是特別的日子啊。

「嗯，我很開心，絢，謝謝你」

絢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開始辯解。

再次並肩前行，離車站不遠了。跟絢一起的特別時光就要結束了，像是要驅散這悲傷一般，我低聲細語着。

哇啊……絢的臉染上了紅暈。

「還好鞠佳說你能來，我放心了，我只有聖誕派對那天打工不休息，因爲也是我的生日派對啊」

跟可憐她們一起開派對確實會很開心，沒關係的。我本想這麼跟她說，但是絢看着我的視線十分炙熱，我知道她要說些很重要的事了，於是沉默着等她開口。

「嗯，我總是會猶豫哪些話要說出口，哪些話不說出口，而鞠佳總是把重要的話理所當然地說出來……讓我心動」

我沒有出聲，在心裏小聲唸叨，真幸福啊。突然，我對上了絢的目光，難道我下意識說出了口？但是絢並沒有說什麼。嗚……心下一驚，於是徹底醒了，咬牙忍住了哈欠。

「哪有笑着說這種話的，你個變態」

「嗯……謝、謝謝」

「啊，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我是爲了拯救鞠佳從未來穿越過來的，如果是那樣，你會怎麼辦？」

她剛剛說了什麼？

「你在想我嗎？」

「……別總觀察別人的表情啦，才、纔沒有很開心呢」

玄關處只有絢的鞋子並排放着，我壓下心中的疑問打開了門。竄進來的冷空氣刺痛着臉頰，但是身體意外的暖和，比我想象的要好。到剛剛爲止都抱着絢，她的體溫還殘留在我身上。

絢只穿着內衣，這樣一來，不僅是胳膊，腿也可以纏在一起，我喜歡大腿跟大腿貼合的感覺。不行不行，不能因此放縱，我現在可是全裸狀態。

絢露出不安表情的時候，我的輕笑聲隨着北風一起飄散。

被明確否定了，呃，好、好吧……有些微妙的失落感。

絢探入我大衣口袋，冰涼的手握住了我的右手，等、等等絢，這還在你家附近啊。

好喜歡。

雖然在亮處赤誠相處已經是家常便飯，但依然無法習慣。看看自己肚子上的贅肉，要是我能比絢身材還好的話……算了，不要幻想不存在的未來了。

「對我來說，有鞠佳在的每一天都是特別的」

就像那樣，選擇着想傳達的和不想傳達的話語，笨拙卻每天都在努力的絢。

內褲，我的內褲在哪兒。用腳把內褲勾上來，在被子裏窸窸窣窣地換上。像是逃過一劫一般起身，但是下一步還要找內衣，不能再拖拖拉拉了，不然絢又要開燈了，搞快點啊。

「誰的？」

「我的」

等等，我無法理解。

「絢，是你的生日嗎？」

「嗯，十二月二十五號的第二天」

我用不可思議的眼神質問絢，就像老虎一般。

「不敢相信！」

「誒？」

我被絢爆炸性的發言衝昏了頭，翻起大衣抓住了她。

「這種事情要提前說啊你這傢伙！」

都被這樣怒吼了，絢卻一臉茫然「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嗎？」這樣回覆我。不敢相信！

跟戀人交往以來第一個生日，我卻沒能準備什麼禮物給你啊，這傢伙！

真是完全搞不懂絢啊！

「不敢相信！聽我說啊媽媽！」

回到家都沒收住怒氣，我在餐廳找到剛下班回家的媽媽發牢騷。我家是雙親一起工作，媽媽也在上班，今天的晚飯是媽媽下班順路買的便當。

「沒提前告訴你生日……需要這麼生氣嗎？」

我的媽媽看起來很年輕，束着頭髮，穿着工作裝，看起來就是特別能幹帥氣的人。

休息日經常跟朋友出去玩，會帶我去時髦的店喫午飯，我的習慣很受媽媽的影響。明明是這麼相似的母女，還以爲能理解我呢，真叫人生氣！真是的！

「因爲沒辦法送禮物了啊！」

「那不是會覺得很愧疚嗎？」

「啊，真想快點跟女兒聊戀愛話題呢～畢竟鞠佳跟我一樣，都是很受歡迎的類型啊～」

即使這麼否定了，媽媽還是意味深長的「嗯～～」一副完全不相信我的表情，可惡。

「鞠佳可能覺得那樣比較好，但是善意不是單方面的，接受的那方也承擔着同等的負擔」

「誒？才、纔沒有」

「那也不全是，雖然也有『收到的東西不論是什麼都能收下』的人，但如果是跟鞠佳對等的人，也有可能會有那種想法不是嗎？算了，我也不知道」

絢的私生活說好聽點就是神祕，說難聽點就是敷衍了事……好好笑……

「你在感慨什麼呢，媽媽」

「才、纔不會呢，都這個年代了，有門禁的家庭是少之又少了吧……再說這附近治安也不差，稍微晚點也沒關係吧……」

慌忙改變話題，我就是這樣一個戀愛經驗少到要跟媽媽討論戀愛問題的人啊……而且絢也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

「這是什麼晚飯啊……」

「不知道就不要說啊……」

「怎麼了？扭到腰了？」

打開便當，是炸雞味的。回到房間換好衣服再返回餐桌，餐桌旁的媽媽一臉痛苦地扶着腰。

「這樣啊」

「誒？」

媽媽抬起頭苦笑。

「你在偷笑什麼」

「知道了，休息日再去」

「在這廣闊的天空下，爸爸也在某處喫着飯吧」

「去醫院啊」

所以在我的建議下，我們養成了把三餐的照片發在羣聊裏的習慣，不過偶爾會忘記就是了。

我把兩人喫飯的樣子拍下來發到家族LINE羣聊，然後開喫。隨後我和媽媽的手機響起了提示音，是爸爸發來了牛肉蓋飯的照片，媽媽立刻回覆『也要喫蔬菜啊』，併發了一個蔬菜的表情包。

在這廣闊的天空下，大概我的戀人也在一個人喫着飯，突然感到些許寂寞，於是給絢發去了炸雞便當的照片。

「你這工作狂」

「跟男朋友玩也挺好的，但是不能打破門禁哦？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是很危險的，要是太晚了我就去車站接你」

「夠了……媽媽受歡迎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這時的我深信這樣平凡的日常會一直持續下去。

沉浸在考試結束的輕鬆感中，馬上要迎來寒假，還有聖誕節，甚至包括絢的生日，全都是開心的事情，真令人期待。

「爸爸年末能回家嗎」

這樣草草結束談話，不愧是我媽媽啊。

致力於IT業的爸爸正在獨自赴任中，已經在北海道待了兩年了，空閒的時候每週都能回來一次，完全沒有他在赴任的感覺，忙的時候一個季度都見不到他。

抬起頭來纔看到，偷笑的分明是媽媽。

明明絢告訴我，在她心目中我是她的心頭至寶，但她卻完全沒有意識到她在我心中有着同等的地位。因此，當我用她對待我的方式反過來對她時，她總會表現得非常詫異，對我親暱的態度，過分地表達感謝。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她會變成那樣的性格，但絢一直都在下意識地用這種方式做思考吧。

所以說絢忘記告訴我她的生日，並不是什麼大事，那傢伙是覺得自己的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吧。

「……什麼，負擔？」

立刻收到回覆，不過絢的照片可能是她的晚飯……紙盒裏裝着幾塊西蘭花，大概是冷凍食品，上面還點綴着些許調味汁……就這麼一張照片。

「誰知道呢，現在似乎正忙着呢」

「不是，就是一直感到隱隱作痛」

媽媽說得就像親眼所見一樣，坐在座位搗鼓着手機。

所以那時，完全沒想到之後會發生那種事情。

我們一家三口之間關係和睦，這一定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克里奧佩特拉說的就是我本人吧」媽媽她這麼說着笑了出來，樣子好傻啊……

我取下圍巾，脫掉大衣，不禁皺起了眉頭。之前的對話是我對絢說不會感到負擔，難道真正讓人負擔的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