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讓聲稱女性之間不可能的女孩,在百日內徹底淪陷的百合故事。》 · みかみてれん · 1.9萬 字
我一到學校,就在班級教室前的走廊上被逮個正着,是絢。
一大早就被近距離的美貌暴擊,「昨天真是抱歉了。」她道着歉。
我憨笑回應「沒什麼,不用在意。不如說,我很幸運能免費拿一萬日圓。」嗯,這可沒有虛假的成分。
也許是我這種態度,讓她鬆了口氣吧,她又變回平時那討人厭的模樣。
「一個人的時候,有乖乖做功課吧。」
「當然,妳借我的漫畫,我有慢慢在看喔。但是我看的速度比較慢,所以即使休息一天也纔看完幾本。這也沒辦法嘛。」
「……真是的。」
走廊上的談話也差不多要被人懷疑了吧。要是在學校內不遵守勢力範圍的話,會被懷疑的。
我以若無其事的口吻,叫住正要離去的絢問說:
「昨天爲什麼取消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絢的態度並未有任何不自然之處。至少我沒看出來。
「啊。嗯,就一些小事。」
我盡力觀察她的神情,滿不在乎地笑道:
「這樣啊。不過,請別再臨時取消了。有事請早點說,我也想安排一些去玩的行程。」
「我說呀,鞠佳的一天本來就是我的吧。」
「是、是,我知道。」
然後我們就分開了。
在學校我和絢僅僅只是陌生人。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也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但學校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所以我確信我不想改變它。
「唉──」
我按着胸口唉聲嘆氣,喃喃自語找着能讓自身信服的話語。
敷衍一笑。
一想到……班上孤零零地坐着看窗外的絢,就會想說自己要是也跟她同個國中,或許會和她打招呼。
原來絢之所以運動神經不錯,而且力量驚人,是因爲練了武術啊。難怪,我總感覺她有一股不凡的氣場。
「妳們看嘛,我很會看氣氛,很快就能跟人混熟不是嗎?所以,不破或許也很喜歡呢。」
「聽完剛纔的故事,心得就只有這樣!? 」
團欺兼氣氛營造者的悠愛,以及負責辛辣吐槽擔當的知沙希。兩人的共識是「我交男朋友了」。
「嗯──和現在相比,跟班上同學關係更好,也有參加社團活動。因爲是位亮眼出衆的美人,所以很受歡迎,但那也是在發生不破事件之前。」
「我試着在學校儘量表現正常,可是裝得不好,沒交到什麼朋友。所以我覺得鞠佳很厲害。」
我泰然自若地撒謊。實際真的有在援交啊,對方還是同班的女高中生。
「但自從不破上高中後,整個人就變得很低調了。」
「這不是有了對象,還要保密的鞠佳嗎?」
是昭和來的嗎?現在聽來很好笑,但人在現場的話,絕對笑不出來。
這樣子……話題還是依舊我身上在啊……
知沙希輕描淡寫說道。
「能被悠愛說粗線條……是真的很不妙啊!」
自從星期日目擊阿絲塔蘿特到訪,到今天已經是星期五了,我才終於又被叫來絢家。也就是說,我五天什麼事都沒做就領了五萬日圓。距離決勝日還有55天,太棒啦。
即使經歷了很多麻煩,還是能自立自強、屹立不搖,並找到自己的安身之所。絢呀,已經是大人了啊。
就像往常一樣,面不改色地完美解決了呀!嗯,完全可以想像出來。
我和絢的勝負,還沒有結束。
我嘟噥着,卻沒人在聽。
「因爲是多愁善感的高中生,連興趣也會變。」
「絢的房間,感覺好久沒來了喔──」
我不曉得究竟是發生怎樣的糾葛,才能把學校單純劃分爲學習的地方……
我感到一陣揪心。
眼底浮現出──下雨天,絢帶可愛女孩進家門的畫面。
「學姐好像就衝進教室大喊『妳這隻狐狸精!』」
「咦──?」
「……」
「爲什麼除了我,妳們都知道啊!」
「嘿,不破國中是怎樣的人?」
對於這乏善可陳的結尾,我皺起了眉頭。
普通學生透過日常生活中的傷害和被傷害,來學習如何與人相處。絢卻被剝奪了這個機會,無法透過學習來判讀氣氛。
是的,就是這樣的關係。
「啊──那件事我之前有聽知沙希說過,真的是挺令人震驚的。記得大概是被人拿刀給刺了嘛?」
「感覺有個讓人非常在意的詞。」
「什麼、什麼?」
「不破,真是不爽啊……」
「援交之類的話題就算了。沒有更有意思的事了嗎?好比現在有什麼熱門的八卦嗎?」
「因爲啊,妳們不是有時會在走廊說話嗎?不破她又沒朋友,所以很顯眼。」
但是絢並沒有讓自己原地踏步。
我忍不住俯身向前,多麼意想不到的暴力內容。
「然後呢、然後呢?」
雖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哪裏累。
「唉──」
儘量裝作不在意,小心翼翼地詢問。
「因爲我和不破是同個國中的。」
「那我們班的不破是什麼人啊!是克隆人嗎!」
「嗯……聽說不破很會玩呢。有傳言說她晚上在新宿那邊打工,所以還是小心爲妙。鞠佳意外的粗線條。」
應該比我超前了兩到三步吧。
「有這種事?」
內心有些不舒坦。這是怎樣?又是爲何?我完全弄不明白。
「老師也完全呆住了,學生們都嚇得驚慌失措時,學姐一邊嘶吼着衝了上來。面對這宛如恐怖電影般的展開,不破環顧了四周卻無一人伸出援手。不破,九死一生的大危機啊!」
「咦,那麼猛!」
我突然靠在桌上長嘆了口氣。要我用語言吐露出心中難以言喻的心情,我想會是下面這句:
「結果,其實是那位學姐的男朋友不忠,即使有了女朋友還去向不破告白,不破完全只是受到牽連而已。」
沒什麼好道歉的吧?我一聲不吭地從絢身旁走過,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妳是多討厭那傢伙啊?」
「纔沒有。」
咦?那是什麼,我很想知道絢的往事。但是在這裏暴露我對絢很感興趣,絕對不是件好事。不,可是我又好在意……
「誰一臉貧乏啦。」
「算了,如果交了應該要一臉富足。」
悠愛莞爾一笑。
「不,我哪來的對象啊。」
「不破是網球隊的一員,在二年級的時候,搶了一個三年級學姐的男友。結果啊,那位學姐發飆拿着剪刀,衝進我們二年級的教室。」
我輕輕晃了下腦袋。我和絢的關係,就只是這種程度的關係。
「話雖如此,但中學生親眼目睹這樣的事件也沒辦法嘛?是說從那事件之後,不破就不怎麼和大家來往了。」
看來她在酒吧工作的情報,已然泄漏出去。雖然是一間非常健全的店,但是「夜晚的新宿」這說詞還是如雷貫耳,會變成傳聞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啊,感覺鞠佳最近跟不破很要好。」
不以認負來告終。
「對了,那是一天一萬日圓的打工,所以有時會覺得累──」
忽然,我回想起絢過的話語。
絢局蹐不安地打開玄關大門。雙方都沒有任何行程的一天,我們各自分路前往車站集合,然後一起回絢家。這已然變成一種習慣,但今天絢自己先回家了。
知沙希上下打量着我。我一直含着吸管喝着焦糖拿鐵,避免和以看穿謊言聞名的知沙希有目光接觸。
「疏遠閨蜜、改變髮型、改變香水、改變花錢方式、改變時尚品味等等。」
「然而,挺直腰桿的不破毫不慌亂,英姿颯爽地用合氣道,反而壓制住了那位學姐。」
現在談論的主題變成──我交怎樣的男朋友才能被原諒,而什麼樣的男朋友就要跟他分手。雖然感覺有些多管閒事,但姑且也算是替朋友着想。不,可能只是想來看熱鬧的觀衆吧?
我把頭髮捎到耳後,一臉無辜地反問「是嗎?」。與其盲目地一直否認,不如確認謠言的出處。
是了,如果真有什麼刺傷事件,儘管是絢多少也會害怕和人打交道吧。
「但是被捲入這場風波的不破,從此就被大家疏遠了,沒過多久在學校也變得越來越孤立。」
敵不過她啊……我不能這麼想。
「喔,這不是最近不怎麼理人的鞠佳嗎?」
放學回家前的星巴克。我點了焦糖拿鐵走回座位時,兩人唱着雙簧迎接我。悠愛和知沙希是我的閨蜜。
確實如此。不過呢,掩飾的說詞我早就預先準備好了。
「聽起來超不妙啊。」
……過着很寂寞的校園生活啊。
「不破和我是坐同一方向的電車啊。某次不知爲何,剛好走在一起回家,不和同班同學說話又怪怪的,所以閒聊了一會兒。基於此,有時在學校也會閒聊幾句。」
「抱歉,有段時間不能約妳。」
走向絢的房間,我像搜查出軌跡象的黃臉婆般掃視房間,我發現兩人一起買的香氛就放在牀邊。不知何故,突然胸口一陣悸動。
我人很好,所以不會在那種事,不破爲人也不壞,我會笑着這麼跟她說。我想我能讓絢不那麼孤單。
「咦?」
起初是爲了錢纔開始的,但現在已經不只是爲了錢了。
「什麼嘛,不破又沒錯。不過是受到牽連罷了。」
我知道繼續和知沙希理論也沒意義。絢肯定是爲了不讓其他人跟着遭殃,才讓自己和他們保持距離吧。
說了什麼事件啊,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件?
「鞠佳妳不會真的去援交吧?」
沒想到有比絢更失禮的女人。悠愛哈哈大笑,還是換個話題吧。
「死了嗎!? 」
「知沙希同學,請問有了男朋友的女人,特徵有哪些呢?」
今天絢也是一句「抱歉,我有事。」來放我自由,遂久違地和朋友們放學後聚一聚。
儘管這是我自己的想像,但是成爲高中生後可以開始打工的絢,在新宿和大人們交流後,變得更加自在了吧。
「那是──」
「抱歉啦。」
我不帶感情地咕噥着,絢只能苦笑。我在平時的位置上盤腿而坐。絢立刻從樓下端茶上樓。
我感覺自己好像在想什麼不好的事情,於是我呆呆地望着房間一角,達到了一種虛無的境界。
「這幾天放學後沒法見面,有沒有覺得很寂寞?」
坐在身旁的絢把臉湊了過來,一隻手撫摸着我從裙子伸出的腳。柔軟,卻又帶有些許涼意的手掌。
絢的手……比我自己還要更瞭解我的身體。
從無的境地被拖了回來,心中又浮出黑色疙瘩。
「沒可能的事。我跟悠愛和知沙希一起玩呢。」
「這樣啊。是去卡啦OK嗎?」
「回家路上順便去星巴克聊天。不只有她們兩個,只要我願意的話,人一抓一大把,一直都很熱鬧喔。」
這倒是真的。無論到哪一組團體中露個面,我都能應付得當,還能備受寵愛並相處融洽。
「這樣啊,鞠佳好厲害。」
絢伸手輕撫我的腦袋,如往常般簡單的肢體接觸。她擺出一副透徹理解我的姿態,沒有一絲猶豫地撫摸我的面頰。
這份溫柔備至,令我想讓絢難堪。
「不要。」
「咦?」
像是要把人推開般的聲音,絢的手停止了。
「今天我不想這樣。」
「怎麼了?」
絢望着我。
我嬌喘連着斷斷續續的話語,絢報以溫柔的一笑。
「喜歡。是我最喜歡的──可愛女孩。」
「不要,我都說了我不要!」
「不行……我也要……對了,絢……我也要──讓絢──舒服……」
連我都覺得自己是個麻煩的女人。
她竊笑。
「來,手拉住我的脖子。對,乖孩子,慢慢地張開腳。鞠佳什麼都不用想,我會讓妳身心舒暢的。鞠佳喜歡什麼,我就會做什麼。」
我覺得這副神態是絢所有表情中,最美麗的一張。
「呀,鞠佳……?」
「可是,因爲……」
仰望着的絢的雙眸,閃爍着炙熱的光芒,這就是所謂的熱情如火嗎?
難道正如絢所言嗎?今天我的身體,不論多麼輕柔的愛撫都會產生反應,我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
我確實是被她所重視。不僅僅是一日一萬、百日勝負的關係。和絢約會時買的香氛,她也有用在房間內,這就是證明。
生刺的心漸漸地被撫平。茶樹具有提神醒腦、放鬆心情、轉換氣氛等效用。但是影響我的當然不是這些寫在商品目錄的功效,而是絢繼續使用我選擇的香氛,這讓我很高興。
由於我別過了臉,所以看不到絢的表情。絢則從身旁緊緊抱住了我。
我閉口不答。我腦子裏的惡魔化成了絢的臉,惡魔的低語竄進了我的耳腔。
「好喜歡,鞠佳。看着我,把臉轉過來。」
「爲什麼……會這樣……是因爲,我對絢……我……」
我還來不及回答,就被推倒在地毯上。
「絢,妳是怎麼看待我的?」
嘴裏的唾液都被一掃而盡。粗暴的深吻,不斷髮出咕啾、咕啾的聲音。由於過度運用舌頭,促使腦內的興奮劑不停分泌,致使我全身變得癱軟無力。
「不要,我好怕,絢……再這樣下去,我會變得好奇怪……不要、不要、不要……」
我並不是真的生氣,我也忘了自己爲什麼要耍脾氣了。最終,我還是讓絢得逞了,但我並不介意。
不論事後多麼舒服,我都不會讓妳敷衍過去。
所以,這就是爲何我的倔強會全然失控了。
真的嗎?內心的小惡魔向自我叩問。
藉由我拙劣的手指技術,讓絢也漸漸呻吟出聲。
但,這說不定是我的誤解,要是絢真的對我沒什麼想法的話……果然,這一點我判讀不出來。
「因爲鞠佳一臉想被我這樣的表情。妳看,這麼期盼的樣子。」
……不過,這事是這事,那事歸那事。
「咦……?」
「就有。因爲絢很會嘛!不是經驗豐富嗎!和很多女生交往過嘛!就算是現在也有一、兩個備胎吧。」
「好唷,正如鞠佳所願,我要把妳弄得一蹋糊塗。不管妳怎麼叫,我都不會停手的。因爲,我也停不下來了。」
因爲,要是真的不願意就不會去她家了吧。被強迫的話,只要發怒並揚長而去就行了。妳不這麼做,不正是因爲妳也想要嗎?說來說去,妳被絢這樣玩弄很開心吧?
絢豔麗的笑靨。
顫抖着看向絢。
我完全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對這樣的我發情。聽說她用合氣道擊倒了學姐,讓我有些害怕絢的目光。
不管絢還有跟誰交往,或是隱瞞了些什麼。現在這個瞬間,她內心肯定只會想着我吧。
絢用身體包裹住低下頭的我。
擠出的語言,除了激起絢想使壞外,似乎沒有其它效果。
耳旁的輕語。
「…………絢,我明明說過不要了。」
「哈啊、哈啊、哈啊……」
我緊閉着脣,將身子往一側翻過。不甘自己那麼快就讓對方得逞,都快要哭出來了。
絢一邊舔我的耳朵,一邊摸我的胸部。被壓着無路可逃的刺激,使我的體內越來越亢奮。
但是,我不想在這種心情下,放任絢爲所欲爲。感覺自己好可憐。
「怎樣都不要。我不知道,就是沒那種心情。」
「怎麼會,哪有啊。」
制服和襯衫被全部褪去,胸罩也被摘下。雙手被絢用單手壓制在地,我徹底成了只能任人宰割的羊羔。
「……明明說了不要,爲什麼還要這樣,絢……我說了……今天不想做……」
「哪有這種事,少騙人……因爲,我真的……很不喜歡……」
這麼一來,看起來就好像只有嘴上說不要,肉體已經完全接受了絢。明明完全不是這樣子。
「啊!絢……啊、啊啊!嗯……」
發現我不怎麼抵抗時,絢笑着像是要把捕獲到的獵物肢解般,開始解開我的襯衫。
「那『合約』的事呢?」
被強吻了。很快地舌頭也纏了上來,貪婪地在口內胡鬧。雖然我伸舌想抵抗,但她彷彿在守株待兔般,立刻揪住我的舌頭。
「喜歡喔,鞠佳。」
她那熱切的目光,不知爲何如今卻覺得快意至極。
我再也抑制不住嬌喘出聲,從我口中發出的嗓音,彷彿不是出自於我。
像是慪氣般不可愛的語調,這樣的女孩不可能會惹人憐愛。
絢吻向我淚眼汪汪的雙眸。這麼一弄,我內心的疑慮竟煙消雲散。
即使被明確告知,我也像個被寵壞的孩子般大力搖頭。
「用這副表情說這種話,誰都會按捺不住的。因爲鞠佳現在的樣子,實在太惹人憐了。」
「我纔沒騙人。我從來沒有騙過鞠佳,一次也沒有。」
「……妳騙人!」
「妳是想說……我對妳只是玩玩而已嗎?確實,我是在那種店工作,但我不曾注意過她人,也不會去招惹她們,我又不是可憐小姐。」
「……我不想做我不想做的事。」
「……哈啊、哈啊……」
我手腳並用,試圖把她推開。但是踢得太用力,又覺得對絢不好意思,所以只做了些微弱的抵抗。
因爲我只是被絢用金錢買下的,算是沒有抱怨的權利。無論何時,我都必須笑嘻嘻地讓她擁在懷中。因爲,這就是這樣的工作。
「不要……嗯、嗯嗯!」
我真適合這份工作。即使不喜歡,也很適合能轉圜於各種氛圍場合中的我。不論是誰,我都能相談甚歡。
絢把我擁入懷中,摸着我的揹回答道:
我抱住膝蓋,把頭別開絢的臉。
她抓住我的手牽引着我。絢的那裏,已經非常溼潤了。
我背對着絢,縮成一團假裝生悶氣。
她用手背輕撫我的臉龐。
懂吧。我明白唷,絢。因爲我很擅長看氣氛。
她的指法變得更加激烈。不知爲何,我異常敏感的肉體,在她的一舉一動之下,全都會產生不可抗拒的快感。
相覷無言,只是把甜蜜的視線與時間交織在一起。絢像花朵般微笑着,我卻面紅耳赤。
我是這麼打算的。
「是這裏喔,鞠佳。那個,要溫柔點喔。不過,是鞠佳的話,怎樣都會很舒服吧。」
在我的眼眸上方,一閃一閃的光芒。絢的手從胸至腰,從腰至下腹部,就這麼直直從大腿探進裙襬之中。
我一邊呼喊她的名字,一邊擁吻她。自己主動伸出了舌頭,猶如品味絢的一切般,但絢仍頗有餘裕地抱着我的頭,拼命用舌頭將我包覆。
我也很清楚自己說的話有多麼任性,是多麼孩子氣的行爲。
這是和我想像中的發音,差最遠一次的發音。其實,本來應該能很可愛的,只是現在我光止住顫抖,就得拚盡全力了。
腦內一次又一次化爲一片雪白,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快感穿透全身。
「……」
我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在她喘息時親吻上去。絢不斷帶來的刺激,令我腦內一片空白。
「是說……抱歉,今天的鞠佳……我忍不住了。」
不過,即使雙方袒裎相見了之後,我也很害怕……我接下來要問的這一句。
擁抱、接吻,只爲了讓對方舒暢並耽溺其中。同時,與對方分享灼熱的吐息,以及亢奮的激情。
悲傷、不甘。我也盡我所能地伸出手,從絢的臀部撫向大腿,持續向前遊移。最終探進了那塊輕薄的布料之中。
我們赤身裸體,並肩躺在牀上。
「還在說啊。」
宛若被施了魔法般,我無法抗拒絢說的話。
「絢……絢、絢、絢!」
我無法正面否定這些話。
「就算不找我,絢的色色對象也一大堆吧。」
絢很認真,很高興聽到她這番話。儘管如此──
「不行……絢,這樣好怪……不要……這樣,好可怕……」
香氣是表達一個人的事物之一。絢將她的五感之一奉獻給了我,不知道我這樣算不算是特別的那一個。
淡淡的香氣,是我們兩人一起買的茶樹的味道。
從那之後的我們,就是愛慾的集合體。
柔軟、溫柔、溫暖、最喜歡的絢的脣──
絢總能給我說些刺耳又動聽的話。
她應該比我更會判讀氣氛吧。
不過,並不是這些。我想要聽的──是絢的真心話。
「……絢對我是真的──」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絢無奈地站起身。原本兩人之間濃烈的熱度,瞬間如霧般消散。
絢不悅地一邊說着「是誰啊?」一邊穿上內褲。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心裏不想讓絢去應門,卻扮演起被對方說喜歡自己,而心花怒放的自我。我笑着對她說「會是誰呢?」直到現在,我還在看氣氛,依然還在看人臉色。
重新穿好制服的絢朝玄關走去,我也慢慢穿上制服。
在沒有抑制住黯淡情緒的情況下,我緩緩走下樓梯。傳來了爭執的聲音,是絢和那個人。
下樓之後,我看到了對方──是她!
爲什麼?
「哎呀……?妳怎麼會在這呢……?啊啊,是在酒吧見過的女孩!鞠──妳也被絢看上了吧!」
穿着某所學校制服的阿絲塔蘿特,光是在玄關這麼一站,就讓我認不出這楝房子。來自異國的阿絲塔蘿特,露出了與純真無邪這詞十分相襯的笑容。
大概不是故意的。
她的長相非常可愛,人很好又親切,只是時機不對。一臉困擾的絢雙手抱胸,我則是陪笑模樣。
「阿絲塔蘿特,好久不見。妳也是來找絢嗎?」
「耶,沒錯!」
她一邊展露出適合玉米田的笑容,一邊挺起胸膛。
「──妳也是絢的炮友吧,我們好好相處吧!」
「……做了那麼多還不滿足嗎?……好淫蕩的孩子。」
「這──個嘛……」
「鞠佳……」
可憐小姐話說得很含蓄。
可憐小姐走進櫃檯內部,拿出一件開襟衫讓我披在身上。對於空調開得有點冷的店內正剛好。
對了,那間店。我走出月臺,檢查了下錢包。不清楚價格,不過五千日圓應該夠。
第一次來連店名都沒仔細看,招牌上寫着「Plante feuillage」。應該是法文,是什麼意思呢?
「妳自己看。」
我正猶豫着是否要一個人,進到這種大人的店中,門反倒輕而易舉地推開了。我畏畏縮縮地踏入,擔心自己是否會再目睹那驚人的場景。
或許那正是答案。可憐小姐立刻說出了連我也不明白的部分。
先大略聽一下推薦,然後點了杯不含酒精的雞尾酒。送上來的是一杯漂浮着橄欖的橙色雞尾酒,就像日落的大海。
「那是之前的事!」
我想像着在店裏大受歡迎的絢的樣子,真不爽。
吧檯內的可憐小姐看了過來,張口就是聲「哎呀!」
「可憐小姐,請給我一杯烈酒。」
「絢果然很受歡迎吧。」
「啊,是喔。」
「是要說妳和那女孩沒有關係,只是親戚嗎?」
我從大吼的絢身旁穿過,迅速朝車站的方向跑去。喀噠、喀噠大力的腳步聲,都讓我意外我的鞋子沒有把柏油路踩碎。
「鞠佳小妹,今天就妳一個人嗎?」
「JK這標誌對我也很有效,不要隨便開口喔。要我把鞠佳小妹攻陷到除了我外,其他人都無法滿足妳的小淫貓,那是不可能的!」
制服上披了一件連帽衫,正氣喘吁吁的絢。
或許是因爲看到我的眼眶內,滿是淚水的緣故。
「那今天是怎麼了嗎?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我一回頭,站那裏的是──
我不知道她怎麼了。
在我話說一半時,可憐小姐歪着頭「嗯──?」了一聲。姑且先不管她,倒是我都想抓頭了。
可憐小姐摩擦着修剪整齊的中指及拇指,如此說道。她雖然有張童顏,給人感覺又很甜美可人,但說出來的話卻完全是位AV演員。
「咦?」
「怎麼了嗎?妳和小絢……」
「咦?」
雖然纔剛發生了有趣的事。
妳在說什麼呀,鞠佳小妹……被以這樣的眼光看了。
「啊,很不好嗎……?」
然而,此時店內的客人並不多,估計是因爲距離尖峯時段還早。
「鞠佳。」
我的腦海中響起了「鏘!」和「咚!」的聲音。
「珍重不再見!」
「嗯──是呀。不過我們的工作人員都很受歡迎。」
只是,撒謊這一點讓人很惱火。是呀,超讓人不爽的,所以我纔會這樣氣噗噗吧。我不對自己停點頭,彷彿找到了答案。
如果我沒記錯,絢這週五應該沒有排班。我和絢已經親密至如此了,以至於我能立刻想起這些事。
「咦!」
可憐小姐苦一邊笑着,一邊指向坐在店內的另外兩名女性。
「等一下,鞠佳。不是的,這是──」
快步回到絢的房間拿起書包,再回到玄關準備穿鞋。
「鞠佳爲什麼一個人來店裏?」
「那請給我一個擁抱。」
「隨意刺激我的客人,這會讓我很困擾的。」
「呃,算是吧……」
「那是當然的呀。像妳那麼可愛的女孩子,我怎麼可能會忘呢。但有些困擾耶,妳穿着水手服來是──」
「……………………不行啦,小絢會生氣的。」
那兩人面面相覷,不斷偷偷看向這邊。「水、水手服……!是真正的JK耶……!」還有「不、不妙……JK啊……好、好、好、好可愛……」之類的話語交頭接耳。啊,是這樣子啊。
我再也沒有餘力去僞裝了。
「我和阿絲塔蘿特纔不是那樣。」
就這樣直接回家也還是氣,於是我漫無目的地搭着電車。
「我想讓可憐小姐抱抱我。」
如果不會被罵的話,她早就準備抱好抱滿了吧。說起來,絢好像說過「又不是可憐小姐」這樣的話。
「她清楚地說了『炮友』吧。」
「感覺我這樣子……不是變成一個很煩人的女人了嗎!? 」
「等等,鞠佳!」
那兩位女顧客又說「水手服遮起來了……!」或「天巖戶JK嗎……」之類的竊竊私語。是很有趣,但請不要這樣。
白癡呀,我。爲什麼我要爲了絢那麼焦躁。
但絢並沒有從後面追上來。
「討厭自己是大多數人之一;討厭只有自己在爲絢煩惱。希望小絢也有同樣想法,想讓她也擔心自己……不是這樣嗎?」
阿絲塔蘿特抱住了像是被發現劈腿,而驚慌失措的大學生絢。
可憐小姐雙目放光,雙手放在嘴角上。
「妳記得我的名字啊。」
如同呼吸般順勢而出,如此找碴似的對白,讓絢瞪大了雙眼。
這不是當然的嘛,雖說因爲放學後就直接去了絢家,但還身上穿着水手服就來新宿,而且還是到酒吧。
這種時候,最好是找個誰來傾吐。雖然想找個地方盡情宣泄不滿,但是想不出能直言我和絢關係的人……
「只有當局者迷啊……算了,怎樣都好。還是早點解開誤會比較好唷,鞠佳小妹。」
雖然絢困擾的神情很值得一見,但我沒有認真觀看的心力。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殺意。
但是我不想承認。
「再說了,絢纔是來做什麼的!和那個可愛的孩子來第二回,不是很好嗎?」
並不是說我有所期望。
絢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該問到什麼程度好呢,我觀察着可憐小姐的神情問道:
阿絲塔蘿特竟然毫不在乎地,再追加了一句重擊。她真是個毫不客氣的孩子。
我「啊!」了一聲。隨便搭的電車,竟然恰好來到了新宿。
「總感覺那樣,不就等於我很在意絢嗎?」
「也是呢。沒事,不用在意。我知道她很重視我,我不在乎絢之前做過什麼,畢竟都過去了嘛。但,當我想到……我只是絢的衆多性伴侶之一時,心裏總是會有疙瘩……」
真是的,這個酒吧裏的人都這樣!
「嗯,我要回去了。妳們兩個好好玩吧。」
她用鼻子嗅了嗅後說「哎呀,妳們剛做過了啊!」果真是個對性很奔放的孩子,就隨便妳們去玩吧。
我儘量不看向絢,然後冷淡地這樣說道,她一聽便驚呼:
……感覺剛纔她舔了一下舌頭,應該是我的錯覺吧。我可能不小心說了胡話。
「咦,對等的意思是?」
我沿着她帶過的路走,那間酒吧就靜靜佇立在這幽僻之地。
夠了。我轉身面向絢,雙眼和手指紛紛指向絢的眼睛。
「就像現在這樣和絢對話,那也毫無疑問算是之前吧。」
我沒能接住話鋒突然急轉的一句話。
她坐在我旁邊調整呼吸,並向可憐小姐點了杯沛綠雅,轉向我說了句「那麼……」我也同時背轉過身。
「纔不是!」
我在對第二次見面的人,說些什麼啊!
「也就是說,鞠佳小妹妳想和小絢的關係對等,是吧?」
「不可以,我會被勒令停業。」
「我和絢做過好多次了!乾脆妳也一起吧?」
我也不想承認這到底是不是嫉妒。虛僞的絢的真面目也已經明證了,我和絢的關係也還是一樣。
一入喉,一陣涼意通暢了我的胸懷,香甜滋味紓解了我的壓力。
「不是,那是──」
「那個呀,鞠佳。希望能讓我解釋一下。」
可憐小姐帶着可愛的魔女氣息,指向我的身後。
「女人本來就是很麻煩的生物,不是嗎?」
「妳的解讀充滿惡意,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的話。」
「一個說是炮友,一個說不是,全都是單方面說詞,真假的機率也是五十%!五十%而已,憑什麼我就要相信絢的話?」
「我相信鞠佳說的話,因爲我們肌膚相親很久了。」
「啊──是了。不過,真不巧。身體歸身體,心靈歸心靈。我沒有辦法僅僅透過肌膚相親,就能透視對方的過去。」
我們互相怒目而視,妳的眼睛就不要給我撇開。
店內的客人也越來越多。可憐小姐在肌虜旁說明「JK們只是在吵架,請不要在意。」我正要向可憐小姐抱怨時,絢擅自拉住了我的手。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把和我做過的人的名單都列出來,妳仔細聽好了。」
感覺……店內的人全都一併豎起了耳朵。
妳在說什麼啊,絢。手被抓住時,我眉頭緊鎖。
「沒人叫妳做到這樣吧!」
「我過去的事,妳不是全都想知道嗎!我沒關係啊,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我都不知道鞠佳會嫉妒成這樣。」
「啥!? 哪來的嫉妒!」
「就因爲自己是處女,死纏爛打地刺探對方的前女友。鞠佳真的是很麻煩呢,不過我就喜歡妳這一點。」
「我不是說了,不是嗎!我不是對絢的過去生氣,而是氣現在!儘管妳說妳沒有和任何人交往,但妳還是有對象啊!大騙子!」
「所以呀,至少聽我解釋一下吧,鞠佳。」
可憐小姐走來問道「如何?怎麼了?」就像裁判一樣。
「鞠佳小妹確實太純情了,但小絢也太過開放了。」
「我纔沒那樣!」
「我也不是,明明很正常。」
我們一齊別過身去,可憐小姐雙手環胸微笑着。
「那麼說,炮友……絢妳又爲何接受邀請呢……哈──肚子好痛。」
「騙人,真的嗎?」
爲什麼又是這種出軌被抓包的男友態度?爲什麼突然變成這樣了?可憐小姐到底是對絢說了什麼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笑起來。
不知怎的,周圍開始有一股失落的氛圍。
「咦,不會吧──」
她惶恐地看着我。
「別再惹我發笑了……?喂,該不會絢妳……與其說是變態,不如說是笨蛋?」
至今爲止,我一直以爲絢很成熟,但眼前像喝醉了似的紅着臉回憶過往的絢,總覺得有點幼稚,總之就是很怪。
「啊,好的……」
「我以自己的標準來看待這件事,完全沒有顧慮到鞠佳。很抱歉,讓妳覺得不安。妳很寂寞吧,鞠佳。」
「……因爲當時我還太年輕。」
「還有我、還有我。鞠佳小妹永遠是對的,沒必要退讓。外遇的人不可取!」
「太囉嗦也沒辦法啊。因爲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肯定會在意的吧。沒事的,我是站在鞠佳這邊的。」
「咦?」
「?」
「阿絲塔蘿特第一次來這裏是在去年,那孩子本來喜歡可憐小姐,所以就開玩笑似地調戲了一下。」
「不是。我們有三個人,而且我又不是主戲,更多是當配角的份。」
忽然就低頭認錯。咦,什麼跟什麼啊?
絢像是找藉口似地說道:
「她一個人來的嗎?」
另一方面,眼前的絢正一臉不安。
莫非,絢是──
「……」
「啊──那個我懂──!」
「國中三年級。」
「不,3P的又不是我。」
「沒錯。那麼年輕就上了惡女的當,鞠佳小妹好可憐唷。那種女人一旦不知道怎麼回答,就想用身體來敷衍。」
膽寒之時,絢的目光開始遊移張望。
「但不是沒事嘛……最後是絢買下了我。」
「抱歉,鞠佳。」
「不是啦!」
唉─絢網發出一聲厭倦的嘆息。
這不是犯罪嘛……!
太過坦誠了。不是不對我說謊,而是笨拙到不知道說謊吧?
「我早就知道可憐小姐的事了,阿絲塔蘿特也來邀請我,就想說一次也好……不過,雖然說要參加,但也就幾次而已。三人一起做,意外地害臊……從那之後我就沒再參與了。這是真的!只是之後阿絲塔籮特就一直叫我炮友,我也每次都否認,但她都沒聽進去……」
「等等!」
「啊,是的。」
怎麼……那麼突然就撒手不管了,像是不想扯上關係似的。我覺得我說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啊……沒辦法釋懷。
原來如此。
我心中的不破形象,終於發出崩壞聲。
絢倏地別過臉。做作的態度,似乎在表明這不僅僅是幸運。
「那個說夠了沒。鞠佳妳可是還說過──要跟大叔援交什麼的,明明都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
「等等!」
絢垂下眼簾,再次發表令人震驚的言論。
好像是在說教。不知爲何,落單的我身旁開始有其他客人聚集。
「……哈啊?」
那個,我周圍的氣氛變得熱烈異常。
我突然感到背上一陣寒意,可能是被可憐小姐的私人開襟衫包裹着吧。
第二次暫停。這開車速度太快了吧。
「咦,所謂抱……就是指發生了那個嗎?那孩子幾歲啊?不是未成年嗎?」
我不討厭被摸頭,這點讓我自己很不爽。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我的身體早已認定是絢的了。
「絢!妳……真的嗎?」
「嗯,當時她在找一個人也能進的拉子酒吧。然後,因爲調戲可憐小姐就被抱了。」
「小絢先借我一下,鞠佳小妹妳也先冷靜一下。」
看來是想談論過去的事。好喔,妳敢講我就敢問。
又提出了一個我參解不透的理論。
我嘟起嘴,小心謹慎地打破沉默。
「出於某種巧合,最終我也加入了這段關係。」
「我不太擅長說這種話。但是,可憐小姐說最好老老實實都交待出來。」
要如此坦白,當然需要極大的勇氣。但是,我已經心力交瘁了。
定睛一看,絢好像也是同樣遭遇。怎麼回事啊?總感覺,我和絢被拱爲某種爭鬥的代表……。
爲了不讓在那邊招待客人的可憐小姐聽到,我壓低了聲音說道:
就在我這麼說之後──
「我又不是喜歡絢還什麼的!」
好。先深吸一口氣,要好好解開誤會。把最一開始的誤會給──
「鞠佳小妹的心情……我懂……」
「危險……比方說──有人突然拿着剪刀衝進教室嗎?」
絢摸了摸警戒中的我的腦袋。我已經明白了,這種哄寵物貓的態度,讓我再次無法釋然。
姐姐們突然擺出立定成佛的表情說道「嗯嗯,這也是人生。」然後拍了拍我的肩頭。
「……喔。」
某人還說「天然傲嬌JK,尊爵不凡啊……」之類的感嘆。
「……沒錯,我是在擔心鞠佳。」
「聽好了喔?小絢妳所謂的普通,是會來這家店的人的普通。但這對一個女高中生而言,那可不普通。每個週末都來這裏玩的女孩的普通,可不能模仿喔。」
我笑得越大聲,絢就越害羞,臉也就越紅。
這兩個月來,最令人震驚的話。
我大吼出聲,周遭的姐姐們紛紛停止閒聊,轉看向我。
「那個……」
「那樣不就是炮友嗎……」
「咚!」絢的一句話,重壓住我的胸口。她的話太過沉重,以至於我無法回答。
「抱歉了,鞠佳小妹。我們太不識趣了,姐姐們先回座位啦。我們就在背後守望着妳們吧,還有要加油喔。」
「我不清楚,可能只是那天剛好性慾旺盛。我也看過可憐小姐的DVD,所以很感興趣。」
還殘留着的……是什麼呢?感覺就像身爲同班同學的不破絢,不知所措地問道「移動教室要去哪?」太有臨場感了。
「不,我也是啊。常常一起有肌膚之親的對象,竟然向自己坦承3P過,而且對象還是國中生和前AV女優…………呼嗚──」
可憐小姐把絢拉到吧檯盡頭。
難得的彆扭神態,肯定是真的感到害羞的表情。
「……是啊。就連認識的人都會變成這樣,不認識的人更不用說了。被襲擊的話,鞠佳能保護自己嗎?不行吧。」
「然後,可憐小姐和阿絲塔蘿特的關係開始變好了,之後……」
不行,極限了。我不禁大笑出聲。
絢也帶着反省的表情回來了,第二回合開始。
「難道……妳是擔心我,纔買下我的?」
「本來,笨的人是鞠佳吧?」
實在好笑得不要、不要的。
本來是打算巧妙地調侃她,絢卻突然嚴厲地表示:
感覺被澆了盆冷水,我猶如當頭棒喝。
「……幻滅了嗎?」
「我不知道這該安心纔好,還是該怎麼辦。」
「可憐小姐可是個肉食性女子啊,來者不拒……所以不行喔,就算是開玩笑要她抱,可憐小姐也會把妳弄得神魂顛倒。不過,我想鞠佳是不會輕率說出這種話的。」
話題一下子傳開了。
這是怎樣?因爲很會判讀氣氛,所以我曉得。
這是去年的事而已吧。我瞠目結舌地看向絢,絢害羞地紅了面頰。她像是要矇混過去似地侃侃說道:
「不,請等一下。」
應該是剛從公司下班的OL吧,一位穿着商務套裝的漂亮女人,在我旁邊點頭如搗蒜。
被我取笑後,絢也有些氣憤。她瞪了我一眼後,打算把責任都推給我。
「不,怎麼說呢……感覺我對3P的評價,既不是上升也不是下降……觀念太不同了。」
「不然妳以爲是爲什麼?」
「沒有啊,不爽吵鬧的同班同學看不起同性戀者,所以想懲罰她。大概就是這麼想的……」
「那爲什麼會想和討厭的人肌膚相親?所以才說妳笨啊。」
「咦咦──……?」
不是吧,這似乎說得通……咦咦?
突如其來的自白,我的腦袋還無法跟上。真奇怪,還以爲自己是很會判讀氣氛、讀懂情緒的類型。
「也就是說,絢是真的擔心我會跟素未謀面的大叔援交,所以搶在那之前先跟我搭話?同性之間不可能這句說詞,只是權宜之計?」
「雖然也不能說完全無關。不過,大致上就是那樣吧。」
我只用了三個字,來表達我內心的感受。
「爲什麼?」
「……」
絢像是在請示教練的高中球員般,望向了可憐小姐。
可憐小姐不置可否地笑着點點頭。
絢嘆了口氣。看着我又嘆了口氣。
「是怎樣啦!」
「鞠佳妳很不會看情況吧。」
「啥!? 」
是說,這傢伙到底在認真地說些什麼啊?
「我不會看情況?啥?仔細思考就能明白的嗎?絢爲什麼要花一百萬買下我,理由妳可以一目瞭然!? 」
「可以唷。話說,這家店不知道的人,只有鞠佳妳一個人。」
我回顧了自身的所作所爲。
一瞬間,奇異的沉默。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沒、沒那麼厲害啦,我只是很會看氣氛而已。大家都待得自在的班級,我也會很自在,都是爲了自己啦。而且,我不太會應付絢妳啊……」
討厭,這是怎樣。
絢……她──
是怎樣啦!真是的!
最後絢放棄了抵抗,如字面意義上那樣──告白了。
「咦……那妳的金錢觀……還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
霧散去後,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是夾在大海與天空的水平線。自水面反射而來的陽光實在太過耀眼,以至於我看不清絢的臉。
「這麼重要的事,爲何不先說!? 我都不知道絢在想什麼,還一直在想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喜歡的話就說喜歡啊!」
「那是哪來的流言啊。」
我竟然爲了買三萬圓的包,就以身試險……
「那是我在店裏打工存的錢。是爲了以防萬一的預備金,只是一直沒用上而已。」
「絢能若無其事地拿出一百萬……不是嗎?」
「確實是爲所欲爲了……」
「仔細聽好了。我從一年級開始,就知道鞠佳了。」
「也、也是呢……我人氣王耶?」
我偷瞄着臉蛋大概和我同樣通紅的絢,不可思議地問道:
關於這一點,絢始終如一。我收回我的反省。
當時覺得,真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這應該……不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吧?該不會,咦?
已經告白完的絢,彷彿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了,索性開誠佈公表示:
「受了此次的教訓,之後鞠佳應該就不會再涉險了吧,就是這樣啦。但我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所以會盡最大的努力,想讓鞠佳淪陷。」
那時候還是不同班,但有聽過絢的傳聞。像是一些「有個自大的一年級新生」之類的好話,但總感覺有些恐怖,所以有到別班看過絢。
我感覺自己一直很不會應付這種眼神。
「哈啊,真的是喔……不過,還真的是呢,同班一直喜歡着的女孩說需要錢,很有錢的絢就掏出一百萬,真是心想事成。」
我情不自禁地牽起絢的手。
「沒關係,我並不在意的。能讓一個異性戀妹子淪陷,這樣會使我更興奮。和總是保持開朗又可愛的鞠佳在一起,真是太棒了。」
「對不起,絢。我總是說些過分的話……」
「所以,我纔不想讓鞠佳說什麼要去援交。當然,關於同性之間是不可能的這番言論,也讓我蠻失望的。但比起這個,我更擔心妳會發生什麼危險。」
怎麼……?
飄來的是洗髮乳的香味,還參雜着一點汗味。是我和絢色色時的餘香。
我的臉頰忽然發燙。
哈──真是的。
「因爲我沒辦法啊。鞠佳,妳說了那種話……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咦?」
那是因爲絢打工打得很開心,跟被性騷擾的我有所不同。但即便如此,一百萬耶?那麼大一筆錢,應該花在自己身上吧。
真的是……不敢置信。腦袋已經一片混亂了。
這種語調,我很清楚。不是別人,正是依舊故我無法坦誠的自己。絢跟那時的我一模一樣。
不妙!高興……過頭了。
我爲什麼要問這個呀?

「那個呀,鞠佳。」
反正大家都豎着耳朵在聽。我乾脆進到櫃檯,對店內進行了一次問卷調查。
被那雙眼睛盯着,內心就無法冷靜下來。但會不會……其實我並非不擅應付……而是太在意那雙眼睛?
當我意識到這個事實時,我渾身打顫。
這麼一句話,讓縈繞在我胸口揮之不去的陰霾……「唰!」地放晴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大呼一口氣的絢,玩弄着自己的頭髮。
絢的臉色放緩。
「沒錯,我喜歡鞠佳。一直覺得妳很棒。」
結果,全部人都舉起了手。不、不,不是、不是、不是吧!
「很有錢?我嗎?」
那只是個傳聞嗎?
我不得不回應她。心急如焚,自己居然被憐愛至斯。
「哇!變態!」
我忍不住想反擊絢。
吞了口唾沬等待着絢回應,整間酒吧裏的時間彷彿靜止了。
「鞠佳到哪都光彩照人,非常厲害。鞠佳的四周總是熱熱鬧鬧的,所以我覺得妳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
「咦、咦──……怎麼……咦──……」
尷尬。
「同班後,鞠佳一直都是班上的中心。鞠佳還率先加入學生會,如果有落單的孩子,會主動與他交談,很留意每個人,臉上總是掛着燦爛的笑容。我一直覺得妳很了不起。」
感覺,特別尷尬。
「啊,要說答案了是吧。嘿,等一下。每次出現這種問題我就會很在意,請給我一週的時間思考。」
另一方面,絢像是暴風雨已然過去的神情,專注地注視着我。
「絢……妳…………喜歡我?」
「……爲什麼?」
爵士樂也不再鳴奏。
「我國中發生過的事,妳知道了吧。我在班上鶴立雞羣,那可不是什麼好事。沒辦法,所以我才避免與妳接近,鞠佳妳最好不要跟我扯上關係。」
「是啊,不過我一點也不後悔喔。爲了某一刻而存下的錢,就該用在喜歡的人身上。」
「知道的人──!? 」
我低聲呢喃,試圖掩飾胸口不斷高漲的熱度。
「……爲什麼?」
手被握住,眼睛被盯着,耳裏盡是激情的話語。
我也知道絢啊。
因爲……我正想開口,但旋即閉上了嘴。
大部分傳言都是嫉妒而起。一個不善與人打交道的美女,在學校這種小型社會是很難生存的。我見猶憐。
「明明就扯上關係了。」
「絢……妳也太喜歡我了吧……」
絢笑了。那颯爽的笑容,令我小鹿亂撞。
握緊拳頭的絢。我倒是希望妳在抱我的時候,不要想到父母啊。
「全部都只是舉好玩的吧!」
「鞠佳!」
「我、我說那個,絢……第一次接吻和第一次做愛時,妳是什麼感覺……?」
「是指『不可能』?」
「當然!」
騙人,不會吧……!
說人不會看氣氛讀情緒,果然絢自己纔是遜了好幾倍。因爲,我們至今以來都在擦肩而過啊。
「那個……這很重要嗎?我的心意無所謂吧?」
不敢置信。
但現實是怎樣呢?
「太棒了,活着真是太好了。感謝讓我學習合氣道的雙親。」
「該怎麼說呢。因爲有在打工,所以我覺得比一般人還要寬裕吧。」
絢沒有絲毫猶豫,點了下頭。
至今爲止,我一遍又一遍地說「不可能。」就像一次又一次地挑釁,每次都讓絢傷心透頂,因爲她聽到她喜歡的人,對她的不斷否定。
不說了。同班之後,爲何這麼自命不凡……我開始覺得……這人很難應付。
「我是刻意避開鞠佳的。」
「咦,不是嗎?」
「喔,那又怎麼了?」
絢不容分說地逼我看向她。眼神很是認真的,沒錯。
自從聽了絢的話,我從剛纔開始就心跳到不行。
「咦,那也就是說──絢爲了我,把至今爲止存的一百萬圓都拿出來了?對絢來說,我有那個價值嗎……?」
「我覺得這很重要!是說,我覺得這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一開始妳就說喜歡的話,根本不需要用錢!」
「不用?」
「……沒什麼。」
就算趁着風向,也不能再說下去。
……話說回來,被當時關係不好的絢告白的話,我又會怎麼想呢?
我堅持主張「女性之間是不可能的。」但是,感覺不擅應付的不破絢……紅着臉向我告白的話……我想我會很開心。
一開始是爲了滿足自尊心,畢竟對象是那個不破絢。我可能會因爲她喜歡自己,而感到優越。
但我不可能就這麼下去。在絢的猛烈攻勢下,我一定會……
一定會什麼呢?我一定、一定……?
──一定,會喜歡上絢吧?
感覺到了答案。心跳逐漸加快、呼吸困難、胸悶、視野收窄,我的心中確實有絢。
「喂,鞠佳。」
美得出奇的絢,把手放在我的面龐上。
僅僅如此,就好似有股電流竄過我的背脊,泫然欲泣。
「我已經全部坦白了,現在輪到鞠佳了。鞠佳對我是怎麼想的?現在還是討厭嗎?」
「那個……」
「告訴我,鞠佳。」
坐在吧檯最邊座位的我無處可逃。況且,既然絢坦白了自己的情感,我還繼續保持沉默也太不老實了。
「……怎麼可能……會和討厭的人……接吻啦……」
但是口中說出的話,仍舊彆扭。
這麼愛一個人也是第一次,絢帶給我很多第一次。
「很喜歡,非常喜歡!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因爲鞠佳太可愛了。而且我已經說出來了吧?」
「謝謝妳,鞠佳。我們在一起吧,一直在一起。」
我的──全部!
「我對絢……真是的,不討厭啦。」
「所以……接下來,就在裏面……好嗎?」
把我的全部──
我和絢穿過後院,走向酒吧的休息室。打開門,令人驚訝的是四張榻榻米大小的休息室裏,竟然放着一張牀。
但是,我不想再去判讀氣氛了。
嗚哇……尷尬、羞恥頓時油然而生。
我都沒有留意到自己哭了。
「……不……只……」
我用力地抱住絢,用全身去感受絢。滿溢的情感沒有盡頭。
「我很開心。絢向我表白,讓我知道自己不是單戀,我真的很開心……喜歡、好喜歡……我想永遠和絢在一起。」
光是聞味道就讓我心悸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至今與妳的多次性愛回憶,自心底湧出。
就連自身也抑制不住情感的噴發。
我也得好好告訴絢。
「好好說出來。妳,喜歡我吧?」
終於變得坦率了。
這是以百萬日圓爲契機誕生的,我的另一個安身之所。
「這張牀是因爲我偶爾會借住在這。每次使用後都有好好更換牀單,不用擔心。店裏也有淋浴設備,所以……」
張開雙臂,儘可能表現得明豔動人。
「咦……?」
對她的愛,已滿溢而出。
「嗯,鞠佳。」
我是有多麼喜歡絢。
「我也是喔,鞠佳。」
她用挨着我臉龐的手指,輕輕撥開我的頭髮,撫向我的耳朵。我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彼此情投意合,令人感動得想哭,這還是我第一次。
絢撲到了我的懷中。
可憐小姐微笑指向櫃檯後面的門。
狹小的房間中只有我們倆,關起門的絢靦腆地微笑着。
一直以來執拗地不願面對。
「我──」
「這也就是說?」
絢微笑着用手指拭去我臉上的淚珠。
「我喜歡絢……我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喜歡上的,但也許打從一開始就喜歡妳了……我一直很在意絢,想變得像妳一樣。我總是注視着絢……」
我感覺……像是聽到了叫我不要走的吶喊……
啊,這張牀……有絢的味道……
「沒關係喔。因爲,竟然想在店裏做那檔事,誰叫絢那麼變態嘛。過來……要好好愛我喔?」
我帶着奉獻出自己全身心的情感,張開口。
「絢,走吧。」
「──喜歡……絢……」
「不行。」
單手插腰的可憐小姐,露出一絲苦笑呆立在那。
「……嗯。」
「就只有不討厭?」
「沒辦法那麼坦率,對不起……因爲要是絢對我沒什麼想法,只是我單方面喜歡的話,那樣太令人不甘了,我絕對不想那樣……」
雖然已經沒有什麼誰勝誰負了,但如果有的話,我想讓絢獲勝。我想把獎盃頒給一直關心着我的絢。
「嗯……最喜歡了,絢……」
屏住呼吸,奉獻──
我也同樣無法再忍耐了。可能我也……蠻變態的。這肯定是被絢傳染的,絕對是。因爲我是這般愛她啊。
就在我想要吻向絢時──
我並不想這樣說啊。或許是明白我的意思吧,絢並沒有放棄追問,也沒有放鬆緊握我的手。
我完全忘了。
我想,我一定是一副生無可戀的神情。
但是,絢卻不領情地搖了搖頭。
我在誘惑絢。
這樣的絢,竟然會喜歡我。
我聽不見四周的聲響,我的眼裏只剩下絢。
「……絢,欺負我。」
我一朝店內環視,大夥便立刻移開目光。想一想的確如此,這裏是公衆場合的店內啊。雖然燈光昏暗,但應該還是能看得出我們在做什麼。
聽着那叫人窒息的溫柔嗓音,我點了點頭。
急不可待的我皺着眉頭,瞪向來處。
我得好好說出口。
深吸口氣,心跳得胸口彷彿要炸裂似的。
她是說了。所以我才這般扭捏又開心。
絢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嗯,絢。」
只有我體會到這種心情,真不是滋味。
不在此刻說出來的話,一輩子都會說不出口。一定得傳達給妳。我一定能傳達給妳。
因爲我已經有了比現場氣氛,更重要的人事物了。
「嗯……?」
我把借來的開襟衫摺好放在椅子上,甩掉衆人的目光站起身來。
在她說完最後一句話時,我就仰面倒臥在牀上,是讓裙襬不會起皺褶的躺法。
一隻不解風情的手擋在了我們之間,形成一道壁壘。
竟然在別人的店裏做這檔事,我們真是無藥可救的孩子……♡
我察覺到自己的話語。
真的是拚盡全身的勇氣,我點了點頭,努力擠出一聲:
因爲看到這副模樣的我,絢好色地舔了下舌頭。
兩情相悅,真的好開心。
「那是……喜歡我?」
我無力地搖了搖頭。加油啊,我。
在我懷中的──是真正獨一無二的、真正特別的。
「了不起的告白,但加碼演出還請點到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