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隱藏頭目，受到告白

可能的話，我並不希望誕生於貴族家庭。因爲，不但必須學習禮儀、舞蹈等許許多多事情，而且我也不喜歡那種貴族特有的，社交辭令過多的談話。

不過，我也有覺得「或許該慶幸自己生爲貴族」的瞬間──那就是喫着美味可口點心的時候。想喫好喫的東西就得付出一筆不算小的金額，如果是平民，多半不太買得下手吧。

除了自己買的之外，我也喫過王妃娘娘、艾蕾諾拉她們送的點心。

今天，我打算享用艾蕾諾拉送的餅乾。雖說只是餅乾，不過因爲是她選的，所以肯定相當好喫吧。即使是那位千金小姐，唯有味覺還是值得信賴的。

「莉塔，請幫我泡紅茶。」

「遵命。」

女僕莉塔泡的紅茶非常好喝。加上她又能把房間整理得一塵不染，只要不考慮「僱主是我父親」這點，她應該可以稱得上是完美的女僕了吧。

可口的點心配上好喝的紅茶，我今天也過得十分幸福。我以貴族大小姐應有的優雅姿態喝了口紅茶……喔唷？紅茶的味道跟平時好像不太一樣，而且舌尖還會覺得麻麻的，說不定是換了茶葉吧。也有可能是不良品。

「我說，現在這個茶葉是平常用的那種嗎？」

「是的，就是平常的那種喔。」

不良的其實是我的舌頭。點心也是一樣，在平民街買的就能滿足我，果然還是不該當什麼貴族呢。

隔天，紅茶的味道依然有點怪。搞不好是感冒的前兆……雖然我到現在都從來沒有得過什麼感冒就是了。

放學後，我爲了以防萬一而想早點休息，但卻在回房間的路上被一個陌生的男人叫住了。

「抱歉，請問妳應該就是尤蜜拉小姐吧？」

「是的，我是尤蜜拉。」

「我叫阿拉斯塔，是王國魔道具研發部的人。想請妳協助進行魔道具的研發實驗。」

雖然不是說非幫忙不可，但我還是對研發中的魔道具感到好奇。拜魔道具之賜，我得以過着跟前世沒有太大差異的生活。

「好的，如果不會花太多時間的話。」

「請放心，很快就可以完成。已經在那間空着的教室裏準備好了。」

既然會找上我，多半是進行某種耐久測試之類的吧。本來還在想不知得跟對方到哪裏去，不過，實驗似乎在學園的教室就能進行。

「請、請饒命。因爲我妹被當成人質了……」

我這時才發現，自己正受到許多拿着武器的男人所包圍。阿拉斯塔以卑劣的表情對這羣男人發號施令。

「這個，我拿到的是一滴就足以致死的劇毒。每次加入五滴……」

我好像險些遭到殺害的樣子。實在沒想到，竟然有人以爲只要封鎖魔法就能讓我無力抵抗。

「唉，暗縛術。」

「唔哇啊啊啊啊，這是什麼啊！？」

「只要讓我知道是誰指使的就好，說的人不是帶頭的也無所謂喔？」

我已經習慣來自魔物的殺意了。因爲刺客們的殺意相對薄弱，所以到現在才察覺。或許也可以說，我已經徹底習慣這種你死我活的情況了。

如果是比例傷害的話，搞不好我現在已經死了。不對，如果快要死掉的話，我應該會發覺吧。這次事件是因爲我的體力值深不見底而引發的悲劇。

「沒錯，什麼魔道具的實驗全都是騙妳的，沒想到妳這麼簡單就上當了。」

但是，他卻依然留在原地，表情凝重地注視着我的臉。

紅茶的味道依然有點怪。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或許還是該去看一下醫生比較好？雖然其他東西的味道都很正常。

長槍從影子裏伸出，刺穿了男人的腳。鮮血朝四周飛濺。

最後，我打算用全力施展魔法，但還是以失敗收場。這個魔道具真厲害呢，第一次碰上能夠承受得了我魔法的物品。

話說回來，總覺得最近的襲擊越來越隨便了。一般說到暗殺就是下毒之類的……

雖然我覺得十分人道，不過周圍這羣男人們的反應卻不太好。我一環顧四周，他們馬上就閉上嘴巴，不敢面對我的視線。

「只要在這個狀態下使用魔法就可以了嗎？」

「啊！其實就是跟魔物戰鬥時的感覺。」

「我並不是在擔心尤蜜拉妳會被殺，該怎麼說纔好……知道有某人企圖殺害自己的話，不可能不會在意吧？」

說不定刺客在學園外就不會對我動手。

「咦？就像你看到的一樣，我現在一點事都沒有啊……」

原本笑得相當愉快的他，臉色頓時變得越來越蒼白。

那個驚訝地瞪大眼睛的男人，手上握着一把相當大的短刀。我的衣服胸口部分出現了一個洞。多半是被他刺破的吧。不過我本身毫髮無傷。

「是啊，麻煩妳逐漸加強魔法威力，要是這個看起來快承受不住的時候，我會通知妳停止。」

兩天後的夜晚，我因爲覺得胸口不太舒服而醒了過來，隨即看到眼前有個套着頭罩的男人。難道是色狼？他摸了我的胸部嗎？

「咿！怪物！」

「事情就是這樣，因爲我最近已經兩次差點遭到暗殺，所以你最好還是不要靠近我喔。」

「對了，妳加進茶裏的是怎樣的毒藥？」

「圍起來圍起來！把她刺成蜂窩！」

「你就是帶頭的吧？誰委託你的？」

「啊，危險！」

「影槍術。」

他終於哭出來了。這樣看來，他好像真的不知情。其他刺客多半也是這樣，只是受到不知名人物委託而已吧。也難怪一直問不出真相了。

「不是，魔物跟人畢竟──」

我照他的指示行動，試着發動比較小的魔法，但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雖然我逐漸加大放出的魔力量，不過依然沒能引發任何變化。

我使盡渾身力量扯斷了封魔枷鎖。輕而易舉就破壞了枷鎖的鏈條部分。好，這下子就算是跟封魔枷鎖打成一勝一敗的平手局面了。

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只有一個男人與戴着手銬的女學生……總覺得這樣的場景有幾分犯罪氣息。

「你們這羣人之中，帶頭的是誰？」

「妳誤會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求求妳相信我啊啊啊啊！」

「我已經使出全力了。這個魔道具真是厲害呢。」

有利箭從窗外射來。雖然即使中箭應該也不會受傷，但是因爲我討厭衣服被刺破，所以伸手抓住了箭。

「所以，尤蜜拉妳就暫時跟我待在一起吧。妳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妳的敵人由我來──」

我讓對方扣上封魔枷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但可以感覺到重量遠比鐵要來得沉重許多。不管是魔法方面或物理方面都十分堅固耐用呢。

派翠克在學園的走廊上來找我說話，我覺得，跟他暫時保持距離應該會比較好吧。

我遞出自己正在喝的那杯茶，莉塔以雙手接過。對於手中的茶杯，她睜大眼睛凝視着。

由於我沒有能夠不使人致命，有效率地進行拷問的技術，所以應該就只能重複這麼做了吧。因爲絕對不會死，而且也不會留下傷口，或許可以算是頗爲人道的拷問手段。

「真是太殘忍了。」

我在自己的房間中邊喝莉塔泡的紅茶邊嘆氣。

「尤蜜拉，妳不在意嗎？」

「那個，不好意思。」

「我去抓那個放箭的人！派翠克你還是先找地方躲一下吧。」

「哼！」

我抓住了阿拉斯塔與那羣男人，將他們交給了國軍。學園長表示，學園裏想必有他們的內應，還是需要多加提防。

不，還沒，我可還沒輸。既然魔法行不通的話，那就改用物理來一決勝負吧。

「那個，這個東西被我弄壞了。」

從影子裏伸出來的手臂，陸續抓住了他們。我的耐心也到極限了。到現在爲止，刺客的審問都是交由國軍負責，但是直到今天都還沒找出幕後的指使者。差不多也該是可以由我自己來尋找犯人的時候了吧。

帶頭的男人拚命辯解。

除了阿拉斯塔之外的人都因爲看到我扯斷鏈條的場面而嚇呆了，但是他好像現在才察覺到這件事。

「咦？」

「那麼，指使妳這麼做的人是……」

「治癒術。請問你覺得大概需要重複多少次纔會想說呢？」

「喂，你們還在等什麼！快點給我殺了她！」

搞不好學園已經變成刺客的巢穴了。明天是假日，我想到學園外面走走。因爲覺得派翠克會阻止我這麼做，所以當然沒讓他知道。我不想波及他。

「誰知道啊。」

「這傢伙果然是怪物。」

阿拉斯塔拿給我看的物品是一個外形類似手銬的魔道具。我記得封魔枷鎖是讓對象無法使用魔法的魔道具，主要用於限制魔法師的行動。

「這是新型的封魔枷鎖，我想做的實驗就是，它能不能承受得住妳那份多半是王國最強的魔力。」

「咦？魔物？」

莉塔把杯子放到桌上後這麼說。

「怎、怎麼可能……」

「這個，請問你是所謂的刺客之類的嗎？」

果然是這樣啊。這一個禮拜以來，我好像一直都在喝摻了毒的紅茶。可能毒性並不是很強，所以沒有明顯效果吧。

「我真的不知道啊，拜託妳相信我！就只是有個連臉都不願意露出來的人來找我，要我來殺掉從王家學園走出來的黑髮女人而已啊！」

雖然也考慮過「坐在琉背上，持續飛在空中」的方法，但是，在空中畢竟沒辦法好好睡，而且一直飛行也會對琉造成相當大的負擔，所以就沒有采用。

要求莉塔毒殺我的人，想必是她的僱主吧。

「你自己也知道，不可能這樣就混過去吧。」

爲了抓住射箭的刺客，我從窗戶一躍而出。絕對饒不了那傢伙，萬一射中派翠克要怎麼辦啊？

有人想要殺掉我。這種狀況或許還是第一次。我內心的某處其實也受到了傷害？可是，總覺得遭到襲擊時的感覺有點似曾相識……

「是的，正是老爺。」

莉塔的手逐漸開始顫抖，紅茶也跟着不停搖晃。面無血色的她，緩緩地把茶杯靠向嘴邊……

「嘎啊啊啊啊啊！」

面臨或許還是人生頭一次的敗北，我深深沉浸於感動與悔恨各半的感情之中，所以完全沒在聽阿拉斯塔說了些什麼。

「只要還有點人性就做不出這種事吧。」

「……莉塔，可以麻煩妳喝喝看這杯紅茶嗎？」

在王都的小巷裏，大約二十名的匪徒包圍了我。這些外表一看就像是不法分子的人，各自拿着長槍、劍等武器。這種狀況還能稱爲暗殺嗎？

「很好，就是現在！快點殺掉她之後走人吧！」

雖然我如此說明，不過派翠克似乎還是無法接受。

我好像再次差點遭到殺害的樣子。雖然不清楚那個刺客的等級，不過，這種程度怎麼可能殺得了我呢。

然後，我用治療魔法治好了他的傷，應該連疤痕都不會留下吧。

雖然沒有人自報名號，不過男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某人身上。那人正是剛纔下令包圍我的人。

「這、這是開玩笑的啦。感謝您協助進行實驗。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嗯？」

我真的應該要早點想到的。

在遊戲裏，毒傷的強度分成好幾級，不過全都是跳固定值，或許現實之中也是如此吧。

不管到哪裏都會遭遇襲擊的我，安息之地就只剩下自己的房間而已了。雖然先前一度在夜晚遭到潛入，不過現在已經在房間所有出入口都設下了路障。

「原來如此，果然是耐久測試嗎？」

派翠克對於陷入沉思的我繼續說下去。

「似乎還不夠的樣子。不必擔心，就算重覆個一百次，我的魔力也還不至於用光。」

莉塔或許也認爲已經不可能狡辯而放棄了吧，她坦白說出了真相。

企圖殺掉我的人，就是我的父親。

◆　◆　◆

「妳說妹妹被當成人質，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妹在王都的宅邸工作，她跟這件事無關。求您至少饒她一命……」

對我下毒的莉塔表示，她的妹妹被我父親當成人質。關於要如何處置她的問題，等到救出她妹之後再來想吧。

「那麼，我們這就去接妳妹吧。因爲我不知道她的長相，所以妳也得跟我一起過去。」

「咦？可是我對大小姐您下了毒……」

「光靠毒不可能殺得死隱藏頭目吧。」

「隱、隱藏？」

「別說了！動作快點！我們這就出發！」

不小心說出了遊戲裏的知識。我爲什麼會如此動搖？因爲莉塔的妹妹有危險？不，應該是自己差點遭到父母殺害，加上接下來就要跟他們第一次見面，導致內心掀起波瀾吧。

「琉！過來吧！」

我們坐上了琉的背，飛向王都的夜空。因爲琉全身漆黑，加上飛行高度又相當高，想從地上看清楚我們，想必不太容易吧。

「莉塔，多克尼斯家在哪裏呢？」

雖然順勢離開了宿舍，但是我其實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在什麼地方。可能是害怕高處吧，遭到我強行帶來的莉塔始終緊緊閉着眼睛。

「從王城開始要怎麼走，妳應該說得出來吧？不用睜開眼睛也沒關係。」

「好、好的。從王城正門一直往前走，來到第三條大路時右轉──」

位於空中的視點，讓我能夠如同觀看地圖般照着莉塔說的路線移動。因爲昏暗導致顏色不容易分辨，所以讓她以形狀來描述可以當成路標的建築物。

「──那邊左側的第二間房子。」

「進門之後，右邊深處有別館的那間？」

因爲出現了「殺」這個危險的字眼，莎拉驚訝地僵住了。或許我應該選用相對婉轉一點的說法。例如「搞定」或「噗茲」之類可愛的字詞，說不定會比較好。

「啊，嗯，謝謝？」

他們在擔心的是，這次出兵會使穩健派的勢力更加增強。

「母親大人又是怎麼想的呢？」

「姐姐？妳怎麼會來這裏？」

聽到我暗示有可能下殺手，父親原本因憤怒而漲紅的臉，逐漸轉爲蒼白。

「姐！？妳在說什麼？」

「好啦，這樣會被發現，快進去快進去。」

淚流滿面的她就這樣朝我走近，跪在地上這麼說。

我們之間有着決定性的齟齬。非但價值觀不同，連倫理觀也是如此。我的心情絕對無法傳達給他們，同時，他們的思考我也無法理解。

「我現在就已經很幸福了。」

「說起來，原因還不是妳先背叛我們！遭到隔離在領地讓妳這麼痛恨我們嗎！？」

「我回來了？……黑色的頭髮，難道是！？」

我的父母親，外表比預期的更爲平凡。我本來擅自對他們懷着「腦滿腸肥的惡劣貴族」這種想像，不過實際上卻是沒有什麼特徵的人物。

如果今後還得繼續受僱於多克尼斯家，莉塔大概也會覺得討厭吧。非得陪她一起尋找再就職的地方纔行。

我一放開莉塔，她就癱坐在地上了。她調整好呼吸之後輕聲這麼說。

「妳在說什──」

就只是要在沒有降落傘的情況下直接進行空降而已。我可是已經有過許多次經驗的老手。

「來、來人啊！快叫衛兵過來！」

我不認爲繼續講下去有任何意義。爲了進行威嚇，我施展魔法，讓自己四周浮現黑色球體。

「莎拉，是我，莉塔。」

「您的私兵中有人能夠勝過我嗎？假設真的有，派那個人來暗殺我就好了吧……」

莉塔對莎拉說出了像是生離死別的話。咦，事情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我不認爲對親生女兒派出刺客的人有資格這麼說。啊，母親大人？還請您打消逃走的念頭喔？」

而且也有說不定喜歡我的人……說不定啦。

莉塔就只是受到威脅而不得不服從，我受到的損害也只有這個禮拜的紅茶變得比較難喝而已。沒什麼需要特別在意的。

「大小姐，您到底打算……」

「妳這傢伙正跟國王派那羣人計劃出兵，這件事我可是一清二楚。因爲妳投向對手陣營，害我們立場十分不堪。」

「我沒有要處罰妳的意思喔。接下來的事，我們之後再好好討論吧。」

我用力閉住嘴，強行忍下了差點發出的那口嘆息。

我的立場確實比較接近國王陛下的派系，也就是穩健派。不過，這都是爲了要與激進派保持距離的緣故。

「直屬國家的官兵們正在進行大規模出兵的準備。妳肯定也參與了吧。」

不對，不是這樣的啊。莉塔已經不再哭泣。抬頭看着我的她，神情看來頗爲陶醉。好恐怖。

「其實也有人說過喜歡我的黑髮。請您不要擅自決定我的幸福。」

「對親生父母做這種事，妳別以爲能夠獲得饒恕──」

這些理由，導致父母親在激進派中的立場惡化。他們於是產生「與其讓女兒落入政敵手中，不如……」的想法，嘗試暗殺我。

「初次見面，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我就是兩位的獨生女尤蜜拉喔。兩位有意利用的尤蜜拉喔。兩位試圖殺害的尤蜜拉•多克尼斯喔。」

「現在就要跳下去了，因爲希望能偷偷潛入，所以妳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喔？」

「那麼，請兩位選擇吧。要接受軟禁，過着多少有些不自由的生活，或者是乾脆死在這裏。」

「別擔心，因爲要降落的就只有我們而已。琉，請你飛到那間房子的正上方。」

莉塔多半是擔心妹妹會受到危害吧，希望她放心。

「我有點事要處理，妳們先在這個房間等我喔。」

莉塔的臉色變得更蒼白了。經過一小段沉默之後，她還是點了頭。看來是爲了妹妹而下定決心了吧。

「那些沒用的東西，明明付了他們一大筆錢……」

我在宅邸中慢慢地朝向莉塔說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沒有遇見任何人，沒多久就來到了目的地。真希望能再多點時間來做心理準備。

「不行，如果巨龍降落在庭院，一定會引起騷動。」

原本面朝下方的莉塔抬起頭，眼睛猛然睜開。然後，淚水從她的眼中溢出……等一下，拜託先別哭了啦。

實際見面後我才瞭解到，其實我並不怎麼恨父母親。當然，以貴族而言，他們實在不太像話。可是，我也有着「如果在寵愛之中長大的話，想必就不會有現在這個我了吧」的想法。

「父親大人，您可否返回領地？我想，現在的領地其實已經相當大了，創立一些事業或許也不錯。」

「我也不會噗茲妳啦。」

靠近地面之後，我更進一步減速，讓我們輕飄飄地降落在宅邸的庭院之中。

「大小姐……不，尤蜜拉小姐，我在此發誓會終生對您效忠。」

「姐姐？妳怎麼了？這個，請問這位大姐姐又是哪位呢？」

兩人的髮色都是金色，容貌也跟我完全不像。如果不是在這間宅邸之中的話，我想必會懷疑他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父母吧。

「現在這個時間的話，她應該在房間。雖然是推測，不過我妹應該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吧。她想必就跟平常一樣完成工作，然後回房休息。」

「我並沒有想過要把妳交給軍方喔？」

「尤蜜拉，我收到了許多對妳很好的提親喔？能夠嫁入豪門世家的話，妳一定能獲得幸福。」

要是被誰發現的話，一路躲藏到這裏的辛勞就白費了。我從莉塔背後推着她進入房間。

「計劃出兵？」

我決定不再當自己是他們的女兒，改以身爲一個貴族的態度來對待這兩個人了。

莉塔依然哭個不停，不得已之下，只好由我來說明原委了。

我反手關上門，環顧室內。這個房間看來是幾個人共用的，不過現在只有莉塔的妹妹在。

雖說現在或許應該要先讓這對姐妹逃走，不過，我也有必須去見的對象。

如果不想被稱爲假中央的話，只要專注於讓領地變得富強就好了吧。

看到妹妹平安無事而激動不已的莉塔，就這樣抱住妹妹哭了起來。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的妹妹莎拉，似乎頗爲困惑。

「兩位不知道派來暗殺我的人有什麼下場嗎？因爲我的暗魔法能夠將對象徹底消滅，所以不用擔心如何處理屍體的問題，相當方便喔。」

我這個戰略級兵器處於王族的庇護之下，可能也是讓激進派更加肯定自身想法的原因吧。更何況我又拒絕了來自激進派的所有勸誘。

「妳是要我去過鄉下生活嗎？單是黑髮就夠糟了，爲什麼我會生出像妳這樣的孩子啊！」

「莉塔，現在要降落囉。」

「是的。還有，主建物呈現L字型。」

我一打開門，室內兩人的視線就不約而同轉向我。他們正邊享用料理邊喝葡萄酒。看來夫妻感情相當融洽的樣子。

「爲什麼！建立戰功的話，多克尼斯家就能擁有更大的領地。說不定還能夠獲得中央的官職。這樣就再也不會被說是什麼假中央了。」

「是的，我知道。可能的話，希望能在不會讓我妹看到的地方，給我一個痛快……」

難道她把我當成一個見識到如此美好的姐妹愛之後卻還能毫不猶豫地下殺手的凶神惡煞嗎？雖然搞出了不少問題，不過我至少還沒殺過人，而且也沒有預定要殺的對象。

爲了因應隨着魔王復活而來的魔物侵略，所以國家着手整建軍備。得到相關情報的激進派卻有所誤解，以爲由國王率領的穩健派正計劃對他國挑起戰爭──應該是這樣的吧。

這對夫妻實在不行。雖然在爲人父母這方面，我原本就對他們不抱任何期待，不過，現在看來，就算以身爲貴族而言也是不行的吧。

雖然後半幾乎都是臆測，不過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其實那些人全都還活着，不過，從父母親發抖的模樣來看，他們應該不知情吧。

「對不起，莎拉。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謝謝妳陪我到現在。大小姐，唯有我妹，希望妳能……」

「這算是承認想要殺掉我了吧。」

我用黑洞術消除掉一張沒人坐的椅子後，他們終於投降了。兩人像小孩一樣哭着求饒。

「知、知道了，全都聽妳的！所以，拜託不要殺我！」

「妳是什麼人？從哪裏闖進來的？」

「妳的頭髮可是黑色的喔？一般來說不可能獲得幸福的吧。」

我抱着她，從琉的背上往下跳。從這個瞬間開始，我就將魔力朝下方噴射，避免墜落速度過快。依然閉着眼睛的莉塔緊緊抓住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妳在說什麼傻話！領地這種東西，放手交給委任官員負責，我們只要坐領稅金就好了！」

有意逃跑而正準備要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母親，急忙試着說服我。

「請問『背叛』這話從何說起？」

「到了喔。妳的妹妹在哪呢？」

「晚安，打擾了。啊，還是說『我回來了』會比較適合呢？」

這樣一想，也難怪派翠克會說我是個替人着想的好人了。

「根本沒有什麼準備對他國出兵的事，而且我自己也無意參與侵略戰爭。」

我慢慢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妳被我的父母親當成了人質。他們說，如果莉塔沒能殺掉我就會殺了妳。」

在莉塔的引導下，我們潛入宅邸，一路來到了傭人的居住區。她在某扇門前停下腳步，然後輕輕敲響房門。

「妳、妳應該不是那種能下手殺人的孩子吧……」

都走到這個地步了還在說什麼像是爲人父母的話啊。

「這是篡奪爵位。您想拒絕也無妨喔？因爲多克尼斯家就只有一個繼承人，只要父親大人不在了，我就會自動成爲伯爵。」

就是那間吧。感覺比位於領地的宅邸要大上一號。因爲他們完全不會回領地，所以或許覺得那樣就可以了吧。

我覺得好像在解開誤會後卻又產生了新的誤會。這件事也之後再來煩惱吧。

「父親大人，請您把爵位讓給我。」

這一連串的事件，讓我肯定自己對於殺人有着強烈的抗拒。

雖然我靠着殺死無數魔物而擁有了常人不可能相提並論的實力，不過好像依然保有人類的心靈。因爲偶爾──真的就只是偶爾──還是會感到不安，現在知道這點之後，終於可以放心了。

◆　◆　◆

「──他們誤以爲國王陛下正籌劃出兵。」

「唔，原來激進派懷着這種想法啊……連希洛茲公爵也沒能完全壓制那羣失控的人嗎？的確，穩健派中也存在對增強軍備之事懷有疑惑者。關於魔王的復活，原本是爲了避免引發混亂而保密的，看來差不多是該公開的時候了吧。」

我已經向國王陛下報告了關於自己父母親的事。像這樣覲見國王陛下是第二次。

地點不是上次那間寬廣的謁見廳，而是在小會客室中一對一談話。

「那麼，接下來是關於多克尼斯伯爵的處置吧。下任領主要怎麼辦呢……如果妳願意擔任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是，如果能夠獲得國王陛下恩准的話，臣女希望繼承伯爵地位。」

聽到我表示有意成爲多克尼斯的領主，陛下喫驚地睜大了眼睛。可能是因爲我到現在爲止都避免擁有權力，所以陛下才會如此意外的吧。

「我本來以爲妳會拒絕，讓妳改變想法的原因是什麼？」

「臣女想消除人們對黑髮的歧視。爲了這個目標，臣女認爲，自己站上大舞臺有所表現是最理想的方法。」

「想消除歧視……這條路可不好走喔。歧視、排斥都是出自於人心的脆弱面、醜陋面。想克服並不容易，如果是要讓其他人克服就更不用說了。」

「即使無法徹底消除，只要能多少減輕一些也好。」

不只是爲了焦褐色頭髮的少年菲爾，也是爲了我自己，更是爲了今後誕生的黑髮孩子們。

「而且，艾德溫殿下也的確克服了這種脆弱面喔？」

就像已經改變心態的艾德溫王子一樣，其他人也有改變的可能性。雖然說，殿下的例子或許該歸功於努力說服他的派翠克就是了。

「是嗎，那麼，這代表接下來妳會持續建立功績了嗎？」

「雖說是建立功績，但臣女並無意立下戰功。不論在戰爭中多麼活躍也只是讓自己變成衆所畏懼的對象而已。」

今後不能再當「強得無話可說，讓人害怕的尤蜜拉」，必須設法成爲「以領主身分施行善政，和藹可親的尤蜜拉」。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我的實力相信會有所助益，但也可能成爲阻礙。

「也就是說，妳打算致力於領主的工作嗎？我知道了，接下來就幫妳安排伯爵爵位的繼承事宜吧。過去也不是沒有女伯爵的例子。」

「好的，既然國王陛下已經如此判斷，臣女自然會相信陛下。」

派翠克的事，果然也已經傳入陛下耳中了嗎？

「嗯，我會讓艾德溫安撫她，同時設法儘量避免讓她跟妳接觸。」

「謝謝。首先還是要順利畢業吧？陛下說，領地的事可以等到畢業後再來處理。」

「尤蜜拉，這麼做能讓妳獲得幸福嗎？只要遠走高飛，妳就不需要繼續在意這種事，可以自由自在地過日子。我也願意陪着──」

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同年齡的親子絕對不正常。不對，對貴族來說，其實並不罕見吧？總覺得好像聽過繼母比小孩還年輕之類的事。

陛下浮現苦笑。既然知道，希望一開始就不要說出口。雖然我覺得這麼做對撲滅黑髮歧視會相當有效，但是唯有這個是我不想接受的。

關於「我對派翠克懷有好感」這件事，必須儘可能隱瞞。不是出於難爲情之類理由，而是因爲有可能害他因此被抓去當人質的關係。情急之下，我不小心說出了平時用來婉拒追求者的臺詞。

「再一下，拜託再等我一下就好。到時，我有話想跟尤蜜拉妳說。」

「男生？那傢伙是哪一家的人？什麼來頭？」

派翠克難得提高了音量。讓他排斥的理由是什麼呢……

「慢慢處理就好，我也會幫妳的忙。」

「這樣啊，妳相當努力了哪。」

我們在宿舍房間裏面對面坐着，享用着溫熱的紅茶。

身爲貴族，光靠這種理想論是行不通的──我能夠理解這點。然而，如果有辦法不殺的話就還是不想殺，碰上有可能拯救的性命就會想要拯救。當然，這種話由多半是全世界殺掉最多魔物的我來說，或許有點奇怪吧。

「我不是這麼說的吧！」

派翠克說這句話時始終注視着我的眼睛。害我嚇了一跳，原本還以爲他在對我告白呢，結果竟然是在說頭髮啊。

「您的意思是，這件事不是跟王族有關，而是與臣女本身有關嗎？」

跟國王陛下討論之後，決定選在建國祭時發表我將繼承伯爵爵位之事。

「不，臣女只是因爲擔心殺害父母親而繼承爵位會招致惡評之故。對他們來說，無法繼續享受王都的奢華生活，這樣的懲罰應該就夠重了。」

「我覺得寫信就可以了。妳打算跟琉一起去多克尼斯領吧？絕對會引起非常大的騷動喔。」

「第二個魔王？」

「我竟然會……希望妳忘掉剛纔這句話。雖然我認爲即使告訴妳也多半無妨，但是，不說的話，或許能讓討伐魔王的過程更加順利。還請妳不要追問。」

咦，讓你在意的部分是這個嗎？

「我知道，就只是問問而已。」

「亞莉西雅小姐也相當令人傷腦筋哪。讓艾德溫跟她結婚的事，看來也得慎重考慮纔行。尤蜜拉小姐，妳有意願成爲聖女嗎？所謂的聖女，其實就只是個跟勇者並肩打倒魔王的稱號，不是說非得擁有光屬性不可。」

陛下說，我不知道的話對討伐魔王會比較好。聽起來似乎是「如果我知道魔王的真相，可能就會猶豫是否該與對方戰鬥」的感覺……

條件一下子增加了不少。除此之外還得願意協助我纔行。能滿足這麼多條件的理想人物，不可能存……

「這樣啊。那麼，我也會盡自己所能協助妳。因爲我跟這件事也不能說沒有關係。」

「我不想當養子。」

雖然現在我用這種想法讓自己接受，不過，我覺得真正的理由還是自己打從心底不想奪走他人性命。

「我喜歡尤蜜拉妳的頭髮，這樣不行嗎？」

聽到我表示反對處死，陛下輕笑之後這麼說。原來羅納度學園長也說過這種話嗎？

收成時節過去，冬季的嚴寒即將到來時，巴爾夏恩王國舉行了建國祭。這天也是一年之中有最多人聚集於王都的日子。

陛下堅持不願透露魔王的祕密。遊戲中就只提到魔王是操控魔物的邪惡存在而已，幕後到底藏着什麼樣的真相呢……

「這樣啊。」

「尤蜜拉妳會繼承爵位倒是讓我有點意外。發生了什麼讓妳改變心意的事嗎？」

◆　◆　◆

對於以女伯爵身分成爲多克尼斯領主的我來說，繼承者也是有必要思考的事項之一。但是，大不了也就是收個養子而已，其實不需要特別執着於結婚。

「正如同羅納度所言，妳是個徹頭徹尾的善人哪。」

因爲派翠克似乎真的不想接受，所以這個提議就到此爲止。

「近期內，我會發表魔王復活的消息。這樣一來，激進派應該也就不會輕舉妄動了吧，他們想必不敢說出由自己去打倒魔王之類的話。發表時，希望尤蜜拉小姐妳也能在場。有妳在的話，相信能讓不少人感到放心吧。」

「嗯，我是這麼打算的，也想過或許應該要在這之前就先回去看一下。」

沒有，我們真的不是情侶啊。即使這麼說，陛下大概也不會相信吧。

「這個，雖然說要是能跟派翠克你變成一家人的話，我會很高興……不過你果然還是會覺得討厭吧。」

「抱歉，我發誓會在自己死前告訴妳。但是，現在還不行。」

「那我就改成寫信吧。唔～成爲伯爵之後，需要考慮的事就變得相當多了呢。」

「在這個國家，髮色偏黑的人不是不太容易過日子嗎？我希望能夠讓這點有所改變。如果是爲了這個，我也不排除站上大舞臺。」

王子還無妨，但是亞莉西雅到現在依然對我抱着敵意。自從我幫助她練功升級之後就更變本加厲了。

「這樣啊，的確，在大勢底定之前，還是先讓妳跟他的關係繼續保密比較好吧。雖然對他出手的後果不堪設想，但想不到這點的人也不少。」

「我就只是不想用『母親』稱呼尤蜜拉妳而已。」

「別擔心，我無意干預妳的婚姻。妳有個交情不錯的男同學吧？」

「──於是，我覺得必須連國家都一併改變纔行。想必還有很多人因此過得相當辛苦，只是我沒注意到而已。」

「很久沒能像這樣好好聊天了呢。因爲派翠克你最近總是很忙。你這陣子到底都去了哪裏，差不多應該可以讓我知道了吧？」

我表明了自己的小小決心。聽完之後，派翠克的表情變得十分凝重。認真爲今後的我感到擔心的派翠克把臉湊過來，以宛如說悄悄話的音量開口。

「陛下說的是派翠克嗎？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喔，臣女喜歡的是比自己更強的人。」

跟半年後的魔王復活比起來，我覺得自己其實更討厭一年半之後的畢業。在那個時刻來臨之前，我能夠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嗎？

接下來，我們聊起了過去的回憶。雖然從入學到現在還不到兩年，但話題卻怎麼都說不完。

「非常抱歉……」

「派翠克，記得你是次子吧？因爲無法繼承邊境伯，要不要妥協一下，來當個伯爵呢？」

他一邊摸着自己的灰色頭髮，一邊露出柔和的微笑。

「別再說下去了，我已經決定了。」

「臣女希望將他們軟禁在領地。」

「感謝陛下。」

「事情就是這樣，我變成伯爵了。」

因爲不太能見到他，讓我感到頗爲寂寞……感到寂寞，是嗎？想到長久以來都是一個人的我，竟然現在纔開始會覺得寂寞──自己對派翠克懷着的感情，應該已經很清楚了吧。

「不過，想要消除歧視嗎……雖然是個遠大的目標，但是我相當中意，會設法幫助妳。這也是爲了避免第二個魔王誕生。」

可能是談到感情話題而一時疏於提防吧，陛下說出了驚人的話。第二個魔王是什麼意思呢？這次復活的是第一個魔王？關於魔王，王族到底知道多少內幕？

因爲講太多話，讓我感到有點疲倦。杯子裏的紅茶也完全冷掉了。

那種覬覦領地而展開追求的人當然不可能成爲結婚對象，而我也討厭年紀差太多的人。可能的話，希望跟結婚對象可以建立良好的關係，最好還能是擁有經營領地知識，家中排行在次子以下的地方貴族。

雖然我對於領主不在領地會感到不安，但是，我家的多尼克斯領，領主不在的時間其實長達數十年。各種事務全交由委任官員處理，位於王都的家主就只是在文件上蓋章而已──早已形成了這樣的架構。

「能夠跟派翠克相處的時間就只到畢業爲止嗎……」

前提是，必須能夠擋得下前去奪回人質的我。

「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話，這樣就已經很夠了，可是，有個男生成爲契機，所以我──」

建國祭是入冬之後不久，國內貴族們齊聚王都慶祝建國的慶典。在這個可喜可賀的儀典中，預定還將同時發表魔王復活的消息。

「我說派翠克，你會不會想當我的養子？」

「嗯。」

雖說當然不能一直繼續這樣下去，但也不是可以在我畢業離開學園爲止的這一兩年時間內就能解決的問題。陛下已經傳來了「直到打倒魔王，畢業之前都大可繼續交由委任官員負責」的指示。

以和善語調這麼說的陛下，或許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情吧。

果然是這樣嗎？國王陛下也跟我說過意思聽來差不多的話。

「別擔心，我很快就會退居幕後！絕對不會欺負派翠克你的妻子！」

我按部就班地說明了菲爾小弟的事，也說出自己在看到他之後認爲有必要改變整個王國。

「臣女遵命。艾德溫殿下，以及亞莉西雅同學，應該也都會參加吧？」

光是聽到他這麼說，我就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雖然我覺得自己不要緊，但可能還是因爲發生了許多事而有點疲憊吧。

陛下對我深深低頭致歉。

「那麼，妳從學園畢業後就會馬上回領地嗎？」

派翠克是個溫柔體貼的人。要是再聽他說更多，我的決心很可能會受到動搖。

萬一派翠克變成人質，我想自己多半無法違抗對方提出的要求吧。

「感謝陛下如此用心。」

派翠克拋下這句話之後就離開了。

應該是從升上二年級前後開始的吧，派翠克變得經常獨自離開學園。

沒想到他會當場拒絕。我多少受到了一點打擊。

「那麼，關於前多尼克斯伯爵夫妻，妳希望如何處置？想要以國王之名下令處死也不妨直說。」

連續暗殺未遂的事讓派翠克非常擔心。由於已經獲得陛下的許可，所以我想至少應該先讓他知道整件事的大致經過。

◆　◆　◆

「妳又突然說什麼啊……養子？」

由於建國祭同時也是豐收祭，所以平民們也興高采烈地參與慶典，貴族們也會在這一天來到王都，慶祝建國。我去年在王都各處觀光，但今年就沒辦法這麼做了。

此刻，我正在王城大廳中的舞臺一旁待命。由於是典禮，所以我穿着正式的禮服。

我窺探會場，看到許多人正在採取立食形式的餐會會場中暢談。但是，大家幾乎都沒喝杯中的飲料，拿起餐點享用的人更是一個都沒有。真希望手邊有外帶盒。

「國王陛下蒞臨！」

話聲一響，貴族們隨即放下杯子，行臣下之禮。我也跟着這麼做之後，陛下開始演說。

「歡迎各位今天來到這裏。不必多禮。」

我抬起頭，隨即隔着國王陛下看到了亞莉西雅與艾德溫王子等人。他們站在跟我相反側的舞臺邊。如果站在一起的話，可能又會有一番爭執，感謝陛下的用心。

陛下在說完慶祝建國的話語後就切入了正題。

「有件重要的事要告知諸位。雖說可能早已有人因爲艾德溫疏於注意的發言而察覺了，不過，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古代的魔王便將復活。」

這段話雖然讓貴族們議論紛紛，不過現場並沒有特別混亂。由於艾德溫王子先前就公然說過魔王將會復活，雖然王室一度加以否定，不過應該還是有不少人已經察覺事有蹊蹺了吧。

「魔王當年遭到身爲勇者的初代國王，以及身爲聖女的王妃所封印。然而，即使是強力的封印，遲早還是會解開。初代國王正確地預測瞭解開的時期。剛脫離封印狀態的魔王，想必還沒完全恢復實力吧。雖說是連勇者都未能成就的功業，但是，現在依然有可能將魔王徹底打倒。這也是爲了不讓憂患留給後世子孫！」

聽到陛下發出將會建立超越初代國王的豐功偉業之宣言，典禮會場頓時人聲鼎沸。

「傳說魔王能夠操控魔物。即使只是爲了爭取恢復力量的時間，魔王想必也會派出魔物大軍侵略我國吧。魔物軍將由騎士團長阿道夫負責迎擊。雖然國軍早已開始進行大規模出兵的準備，然而，兵力畢竟是多多益善。因此，希望在場諸位也能多少出兵相助。」

對於陛下提及的出兵請求，貴族們有形形色色的反應。十分樂意爲國而戰的人、或許是實在沒有餘力出兵相助而面有難色的人、多半正在思考要怎麼做才能獲得最多功勞的人……

「然後，至於如何對付身爲禍首的魔王……」

對於連勇者都只能勉強加以封印的魔王，究竟要如何因應？爲了不錯失一字一句，貴族們聚精會神傾聽國王的發言。

「決定派遣由少數精銳組成的部隊，直取魔王的大本營，討伐魔王！那麼，接下來就爲大家介紹──」

陛下從艾德溫王子開始介紹。在陛下的介紹後，王子表明了自己的決心，博得會場中的掌聲。

接下來依序介紹了威廉、奧斯華，以及亞莉西雅。最後總算要輪到我了。

「最後是尤蜜拉•多克尼斯，她既是達到前所未有的99級絕頂高手，同時也是御龍者。相信會是討伐魔王的一大助力。此外，順便趁此時一併發表，她已經繼承伯爵爵位，成爲多克尼斯伯爵。」

終於當着許多人的面說出口了。如果沒能讓大家接受的話該怎麼辦？現在，典禮會場也真的陷入了一片寂靜。

馬上就被發現了。正朝這邊走來的人是派翠克。他應該沒有受邀參加典禮吧。

派翠克以看似悲傷的表情這麼說。這個，也就是說，就是那麼回事吧。就連我也能理解是什麼意思。非得、非得說些什麼不可……

「欸，派翠克，我們來猜拳吧。」

「妳這次又有什麼誤會啊？不，還是別說吧，我不想知道。」

「啊，你最近都不在學園，難道就是……」

「不行，這樣太危險了。我不想看到派翠克你有什麼萬一。」

「派翠克，寡婦也就算了，不過有夫之婦最好還是別碰。」

「我早就知道大概會是這麼回事了。不過，因爲我認爲，想要站在尤蜜拉妳身邊的話，還是得要有一定程度的實力……」

60級的話，在這個國家之中也已經算得上頂級強者了。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練到這個等級的？

過去，我認爲那些都是無可奈何的，放棄挺身對抗，然而，我的想法在遇見某個少年後有了改變。看到那個因爲髮色而遭到殘酷對待，但卻依然有着一顆善體人意心靈的少年，我覺得自己必須要設法改善這種狀況。由於魔王正是造成如此歧視的原因之一，所以我認爲無論如何都必須打倒魔王。」

「不是，這是尤蜜拉妳自己說應該要戴的吧？」

「……妳啊……」

「因爲覺得不甘心之類的嗎？可是你想想，人的價值並不是只看強弱而已喔？」

「啊？」

「不，我可不想被拱去競逐王座。要是尤蜜拉妳想當王妃的話，這種程度的事我倒還不會排斥就是了。」

「還有喔？在打倒魔王的成員之中，男女中等級最高的兩個人，你知道大家會如何稱呼他們吧？」

「不是這樣的，如果討伐魔王時有派翠克你參加的話，相信會非常可靠吧。但是，我認爲能讓你完全發揮實力的情況，其實還是大規模的集團戰鬥。希望你能協助抵擋魔物大軍。因爲我沒辦法顧及那邊。」

靜謐的會場中，響起了一個掌聲。聲音來自我身旁，鼓掌者原來就是艾德溫王子。繼他之後，當國王陛下與王妃娘娘一開始拍手，整個會場隨即跟着響起無數掌聲。

他露出像是看着某種令人遺憾事物的眼神。這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個，這是爲了拒絕而捏造的說詞……其實我並沒有真的這麼想……」

「雖然因爲太暗而看不見妳的表情，不過還是猜得到妳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喔。哎，這事就先不提了。出發討伐魔王的時候，能不能讓我也跟妳們一起去？」

「這話是妳自己說的吧，說喜歡比自己強的男人。」

「每次看到妳魯莽行事，其實我也一直都是這種心情喔。」

在建國慶典後舉行了規模盛大的舞會。照理來說，對於這類社交場合，我應該也要積極參與纔是。不過，在臺上的短暫演說就已經耗光了我的氣力。

我什麼呢？即使這裏非常昏暗，我還是看得到派翠克的表情正在不停變化。

唔～考慮到基礎規格，我覺得希望並不高喔。

會場的賓客，大多都是貴族家的家主或夫人吧，派翠克的舞伴會是誰呢？莫非是已婚婦人或寡婦？

「你打算邀誰跳舞？要不要我也幫忙一起找？」

雖然他一臉困惑，但還是老實地比出了手勢。令人遺憾的是，結果是我獲勝。

「嗯，沒錯。我只要有空就往地下城跑。另外，這個也相當有幫助。」

「成長護符？等一下！沒戴守護護符太危險了吧，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該怎麼辦！」

「派翠克？你怎麼會在這裏？」

派翠克把雙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他在學園的野外演習時展現出的指揮手腕，甚至給我一種洗練無比的美感。魔王有我就夠了，希望他能儘可能減輕防衛戰的損害。

「我的力量果然還是不夠嗎？」

「尤蜜拉。」

這樣的話就變成我得跟派翠克結婚了，不過他好像沒注意到這件事的樣子。

「……因爲我想變得比尤蜜拉妳還強。」

「這個……對喔，勇者跟聖女嗎？」

「派翠克，你看得見眼前的景象？」

「我之前都沒說，沒想到會因爲這種事而被妳發覺。沒錯，我的等級已經到了60級。雖然感覺變得敏銳許多，不過在這種光線下還是隻能模糊看出人影而已。」

派翠克啊，你說這裏暗到連我的表情都看不見，應該是騙人的吧？因爲，你明明就正確掌握到了我嘴脣的位置。

這應該是用來拒絕想要拉攏我的貴族子弟的說法吧。實際上，我喜歡的對象就是個比我弱的人。

「如果派翠克你有意跟我一起建立新的國家，那就可以加入打倒魔王的隊伍喔。」

這個時候終於還是來了啊──我做好心理準備，走上舞臺。

「來，剪刀、石頭、布。」

「不行，我希望派翠克你能留下來保家衛國。」

咦？的確，我以前提過「練功升級時，成長護符是唯一選擇」的理論。之所以會在情急之下說出危險，是因爲……

「我怎麼了嗎？」

今後我也非得減少魯莽的行爲不可。不過，到現在爲止，我有過什麼魯莽的行動嗎？

「我怎麼可能會想當嘛。」

我溜出會場，來到了王城的中庭。今晚的雲層相當厚，中庭也沒有任何光源。只要待在這種一片漆黑的地方，應該就不至於被別人發現吧。

「嗯，對不起喔。這個，爲什麼派翠克你會突然急着提升等級？關於魔王復活的事，我應該也沒跟你提過吧。」

派翠克，現在這句話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拜託，希望你能夠感受到我的心意。

邊境伯應該也會派兵參戰吧。就算沒辦法負責指揮，憑他的實力，絕對能有耀眼表現。既然有「等級」這個簡單明瞭的參考指標，應該沒人敢輕視他吧。

「啊，尤蜜拉，原來妳躲在這種地方嗎？」

在遊戲裏，60級算是可以跟魔王一戰的等級。他應該確實足以成爲戰力。不過，我還有其他更希望派翠克去做的事。

派翠克邊說話邊從脖子上取出某個東西──那是個護符。

「知道了。阿修巴頓家多半也會出兵參戰，我就去幫那邊吧。」

如果他在打倒魔王后認爲自己才適合當國王，宣稱要建立國家的話，我也覺得不妨幫他一把。

這處中庭非常暗。我之所以依然能夠看得很清楚，全是拜99級的敏銳感覺之賜。以他的等級來說，在這種亮度下應該什麼都看不到吧。

「感謝艾德溫殿下的好意。不過，因爲我沒看到應當邀舞的對象，只好來找人了。」

「現在這是怎樣？因爲太暗，我看不出誰輸誰贏啊。」

「派翠克你贏了。猜拳是你比較強呢。看來我果然還是喜歡比自己強的人，所以，那個……」

我吞吞吐吐地開口。

「我就是方纔有幸獲得陛下介紹的尤蜜拉•多克尼斯。因爲『頭髮是黑色』的理由，讓我有過許多不甚愉快的回憶。

「……這個嘛，對不起？」

咦？因爲我說喜歡比自己強的人，他聽到之後就想要變強……我的思考開始混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