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们的打带跑
《喜欢本大爷的竟然就你一个?》 · 骆驼 · 1.8万 字

我──花洒,也就是如月雨露,和水管──也就是叶月保雄的打赌,终于接近尾声。朝电子计分板一看,现在是八局下半,计分板上的数字全都是「0」。
朝自己所在的一垒方向看台看去,啦啦队队员让人完全看不出跳舞跳到现在的疲劳,全力跳舞,其他观众也全力为球员加油。
「好了,各位!比赛来到八局下半的守备了!队形改成『罗马步兵方阵(Testudo)』!」
为什么我们学校的啦啦队跳得出罗马步兵战术当中的一种?
算了,别管了。我虽然也对比赛情形相当关心,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为了完成计划的最后一个步骤,回到一开始来到的地方。
至于这个地方是哪里……就是一垒方向看台,最上排的座位。
「久等啦,Pansy。」
我朝一直盯着比赛看的Pansy喊了一声,她就以生硬的动作只把头转过来看向我。
「是啊,我等得都要不耐烦了呢,花洒同学。」
明明刚刚才见过,感觉却像已经一个月没见了。
这一瞬间,让我感受到今天这一天所过的时间有多高的密度。
从口气听来,Pansy似乎也一样。
换作是以前,光是和这女的有一样的念头就会让我透出嫌恶,但不可思议的是,现在我却觉得开心。这三个月来,我真的有了许许多多的改变。
「再过一阵子,水管也会来到这里。接下来才是真正一决胜败的时候。」
「……是吗?」
Pansy所在的地方,就是和水管会合的地方。
说来也是啦,毕竟这次的打赌,说起来就是我和水管的Pansy争夺战。
要是在她不在场的地方分出胜负,也未免太离谱。
「所以,你的状况如何?计划应该有了成果吧?」
「花洒同学,搞不好你也在想一样的事情。可是,这个时候可不可以把这个角色让给我们?我认为应该由我们来跟她们讲。」
这时,本来抓住我双臂的Cosmos与葵花各自放开手,展开了行动。
「Cherry同学,可以请妳等一下吗?」
而且,Pansy的「诅咒」已经不是非我不可……水管也一样可以解开。
第九局很快就要开始。也就是说,他来的时间到了。
「三人出局!攻守交换!」
要对付Cherry和月见,还是Cosmos和葵花最合适。
「我──」
会知道的,就只有我和水管的投票对决结果。
话说回来,我们可真是挑了个寒酸的地方了结啊。
毕竟她是有超强超能力的图书委员,不可能没听懂啊。
我们到的地方在通道当中离观众席入口特别远,相当宽广。
只是啊,没这么简单就让妳们交出去……在这之前,我有话要对妳们两个说。
她的眼神看似格外悲伤,充满了罪恶感。
……算了,无所谓。毕竟今天的主角,无疑是地区大赛的决赛。
喂喂,妳们两个一大早就来逮我,竟然不是为了马上让我和水管见面,分个输赢喔?
对喔,葵花在抵达球场前的确说过:「月见和、Cherry学姐还有翌桧都在等我们。」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也太难懂了啦。好好说到让我听得懂好不好?这样我就多少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

复诵别人说的话,平静地微笑。这是Cosmos的习惯动作,而这格外令我放心。
「嗯。以我来说算是做得很漂亮了。只是……状况有了点改变。」
接着她们站到Cherry与月见身前,阻止她们交出发夹。
「也对。只是啊,这里太窄,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Pansy,可以吗?」
最先有动作的是Cherry和月见。她们两个眼看都要走向水管。
「…………!是、是吗……」
「喔哇!」
得到Pansy许可后,我们从一垒方向看台前往通道。
我听惯了她平常活力充沛的声音,现在听到这种音色觉得有点新鲜。
「葵花,让开。我要把发夹交给水管。」
……不,怀疑这种事本身就是个错误。
之后过不到一分钟,他就带着蕴含觉悟与决心的眼神来到这里。
这个时候,水管的发夹就会变成「5」个。
「水管长进了。他成了懂得别人背地里心意的人。」
「……我无所谓。」
「而且,为了妳们两位好,我也希望妳们交出发夹前先听我们说几句话。」
「是吗?那么,看来你是永远也说不完了。」
葵花的声音宏亮地回荡在球场通道。
水管的变化对Pansy而言是可喜,还是令她不知所措?不巧的是我无法理解。
「……!」
我们针锋相对。现在我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跟我合得来的好朋友。
接着过来的,是我的儿时玩伴日向葵、和我同班且参加校刊社的羽立桧菜,以及学生会长秋野樱。
「水管仔、花洒仔,久等啦!啊哈!终于都到啦!」
「那当然啦。毕竟我的人生还很长呢。」
而是不共戴天之敌,是我绝对不能输的最强对手……叶月保雄。
毕竟我的对手从头到尾都只有水管一个人。
「Cosmos仔,妳不是花洒的敌人吗?」
「这么说就不太对了,Cherry同学。我们终究是『Pansy的对手』,所以我们只是做对手该做的事,把发夹交给水管。只是啊,我们同时也是『Pansy的朋友』,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采取朋友该做的行动。」
Pansy用力抓住裙子,全身发抖。
「久等了。」
Cherry的表情变得有点扫兴,怎么看都不是愿意听人说话的态度。
我们这场打赌渺小得连配角都当不上啊……
「月见,还不行啦。」
「Cherry学姐,月见,等──」
Pansy正要开口说话的瞬间,裁判发出格外大声的呼喊,一路回荡到一垒看台最上排,盖过了Pansy说的话。
「Cosmos学姐,我也一样……不可以说得……好像只有妳这样啦。」
「也是啦,说穿了这就表示这场打赌已经失去意义了。无论我赢还是输,他已经全都懂了。他就是变成了一个懂得这些的人。所以……」
我该做的没做到,却要求她给我发夹,未免想得太美。
「真没想到我会被山茶花她们绊住那么久,花洒,你可真有一套啊。」
「呃……妳是怎么啦?Cosmos仔?」
「怎么了?」
「Cherry同学,妳也一样……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我很开心。所以妳们并不是跟我敌对啊……
「你和菫子的最后一次谈话结束了吗,花洒?」
「哦~~是这么回事啊……」
知道Cherry和月见隐瞒不说的……真正的心意……
噢,对喔……的确是这样啊……
「一、一样?这话怎么说?」
「好的,就交给我们。」
「妳、妳是指什么呢?Cosmos仔……」
「那么!就从还没交出发夹的我开始!月见仔,我们上!」
「哎呀~~没什么好说的吧!可以请妳们让一让吗?」
「那么,我们开始吧,花洒。」
也对,这个时候轮不到我出场。我就相信妳们吧。
「所以……我希望妳『看到最后』,全都看过再来决定。」
但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这样真~~的好吗?」
「……咦?Cosmos会长?葵花?」
真是的,就说这次我不会跑了。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都做完啦。
不知道我这几句话,Pansy听进去了没有。
「其实我们本来想找齐月见、Cherry学姐和翌桧,五个人一起谈,都是花洒跑掉,我们才没机会讲!花洒笨蛋!」
照这样下去,她们两个的发夹应该都会交到水管手里。
我们完全看不到看台上的情形,就只听得见小小的欢呼声。
其实我很想对她说,无论如何都要把发夹给我。
「好的,就交给妳们。」
「久等啦!花洒,这次你不可以跑掉了!」
我们格外帅气的主角怀抱着说什么也要彻底毁了我的心意,大驾光临了。
说不定她们两个一开始就知道了。
「花洒同学,你可别以为还能像早上那样喽。」
水管率真地将自己的心意告诉Pansy,而我完全做不到这点。
「该做决定的不是我,是妳。」
Cosmos一瞬间把视线从Cherry身上移开,看了我一眼。
「……」
接着水管的儿时玩伴草见月,以及唐菖蒲高中学生会长樱原桃也出现了。
「很简单,Cherry同学。说来很没出息,可是……『我以前也是一样』。」
「所以?」
「还没说完啊。不过你不必在意,反正今天一整天也讲不完。」
…………这样一来,我们谁也无从得知比赛情形了。
葵花与Cosmos在抵达的同时就分别从两侧抓住我的手臂。
那么,至少最后说点……
「嗯。」
「妳们在打什么主意?」
Cosmos不回答Cherry的问题,翻开爱用的笔记本,快速翻页。
葵花用力握紧双手,低下头。接着,Cosmos的手翻到某一页后停住,葵花抬起头来,两人一起开口。
「不可以为了了结自己的心意,就利用Pansy。」
「不可以利用Pansy,要对自己坦白。」
这几句对Cherry与月见说的话,是Cosmos和葵花才说得出来的。
「我、我才没有……利、利用她!」
月见发出与平常大不相同的亢奋叫声。
但不管听在谁耳里都很清楚,她是在虚张声势。
「对不起喔,月见。其实从当初在咖啡厅聊天时,我们就发现了……」
「发现……!我们的……」
果然啊。刚才我所料不错,Cosmos和葵花从一开始就懂了。
我到了今天才总算懂了……但从立场上来看,她们的确会懂啊。
「可、可是,妳们两个和我们又不一样!妳想想,不管是Cosmos仔还是葵花仔,都已经好好对花洒仔……」
「我说的是更早一阵子的事情。」
那是我们故事的开端。
我们几个会开始聚集在图书室,就是因为当初这个故事。
「其实以前,我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只是,这个人拜托我撮合他的恋情。当时我不想被这个人讨厌,就选择了帮助他。」
多种盘算曲折交错的结果,Cosmos和葵花都受到小桑拜托,要她们帮忙撮合他和Pansy成为男女朋友,而她们也都选择帮忙。
虽然有着被动与主动的差异,但到头来她们做的事情就跟Cherry与月见一样。
「不用担心!我和花洒很要好!我现在就还能跟他在一起!」
「所以啊,月见,Cherry学姐……我们加油吧?只要好好加油,就会开心喔。虽然会害怕……但还是会开心。」
「葵、葵花仔……可是,我们……」
只是,即使知道该这么做,跟实际去做应该还是两回事。
然后还帮忙心上人,撮合他和他心仪的对象交往,这种事情没这么简单就能做到。
「!」
Cherry吐露出先前一直隐瞒的真正心声。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Cosmos和葵花转回去,面向Cherry与月见。
「那为什么之前在咖啡厅谈话时,妳们会说出『帮助我们』?」
真有妳的,翌桧,毫不留情就把她们的退路一一堵死……
她们的眼神格外煽情,让我心脏忍不住跳得更快了。
咿~~~~!被连喊这么多次最喜欢,我却觉得很害怕!有够害怕~~!
她们两个是「为了结束这段自己无能为力,又绝对无法实现的感情」,才想撮合Pansy和水管。
「不、不对……!我们哪有这个意思!我们纯粹只是……」
因为她们也被束缚住了,被一种凭她们自己无能为力解开的「诅咒」束缚住……
「啊、啊哈哈……妳好厉害啊,Cosmos仔……全都说对了……」
虽然口气很差,但看她们的表情就知道。
「我也赞成翌桧同学的意见。Cherry同学、月见同学,妳们应该坦率地表白妳们的心意。如果因为对方不会接受就什么都不说,利用别人来了结自己的心意,这种事情还是别做比较好。因为这样一来,留下的……就只有后悔。」
这时,换之前一直静观其变的翌桧以满面笑容这么说。
「全都是……菫子不好。」
她们想得到自由,才会说出「帮助我们」这种话。
说话的同时还以过去我们不曾见过的凶狠视线,恨不得射穿Pansy似的瞪着她。
「Cosmos仔有过这种事情……?」
「这不成问题!妳们重视的人是个会因为没办法回应妳们的心意,就看不起妳们的人吗?不是吧?妳们应该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吧?」
「可是,我们总可以有这点权利吧?毕竟就是菫子仔害得我们两个这么惨啊!只要没有菫子仔,事情就不会弄成这样了!我们本来应该可以过着更开心、更幸福的日子!」
「花洒同学,现在不是这种时候。」
「就算被拒绝也没什么关系吧?即使对方不接受,接下来要怎么做,都是看妳们自己!比起一直不说出自己的心意,干脆说出来还比较痛快,而且很多事情也会比较好办!这是我的经验谈,所以错不了!」
心上人有了女朋友。这样一来,就有上好的借口可以让自己死心。
「花洒,对不起喔……」
看样子这仇结得比我想像中还深啊……
如果能做到,就表示有其他理由让人非如此不可。
「Pansy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没能好好说出来的我!所以我做了决定!决定下次要好好说出来!我喜欢花洒!最喜欢花洒了!就算花洒喜欢别的女生,我还是喜欢他!就算花洒选了别的女生,我还是喜欢!我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他了!」
「我、我知道啦!」
「那个时候啊,这个人喜欢Pansy。我起初确实觉得Pansy很诈,我这么努力都没办法让他喜欢我,Pansy没在努力却让他喜欢上她,我就觉得她这样好诈。可是……最狡猾的是我,是害怕、逃避的我。」
Cosmos和葵花忽然不看Cherry她们,转身注视我。
别在意啊,Cherry、月见。
「不用担心!不用那么害怕,只要话里有真心,对方就会懂的!」
她们两个都还在迟疑,显得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从国中到现在,已经五年了啊……怨恨当然会深了。
「没、没事……我也有很多地方不对……」
以前,葵花和Cosmos都没能对小桑表白心意。
葵花说得没错。理智与感情有着相反的结论时,就会像互斥的磁铁一样,硬是兜不在一块。
也是啦,难免。在这种状况下,突然被别人叫去表白就真的敢去表白的话,谁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对方不会接受自己的心意,但自己还是想让对方知道。可是,又不想被讨厌。希望让重视的人幸福。各种感情错综复杂,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很难受,很想逃避……」
「脑袋和心意就是不肯好好相处的感觉……真的很讨厌耶……」
「呜!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也得顾虑到之后的关系之类的……」
但月见却这么说了。理由很简单。
相信当时也一样,她虽然没说出口,其实想了很多。
虽说小桑主动察觉了她们的心意,但没能主动表白清楚大概还是让她留下了后悔吧。
「当时的事情,我都没好好道歉啊……真的很对不起,花洒同学。」
葵花虽然傻呼呼的,但并不是什么都没在想。
顺便问一下,妳可知道妳痛快完,让很多事变得比较好办之后,也有人会因此为难?
「不能原谅……太诈了……」
真的是,还好交给了Cosmos她们来处理。换作是我,就达不到这一步。
这是我的经验谈,错不了。
她们两个仿佛摆脱了以往一直困住她们的「诅咒」,表情十分清爽。
「什么叫想平静过日子!什么叫想一个人独处!明明拿得到我们最宝贝的东西,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妳不要!我一直一直讨厌妳这嘴脸!全都是妳不好!我最讨厌妳了!」
有那么短短一瞬间,我们所在的通道笼罩在沉默之中。
她们都说要「结束自己的心意」。
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她们两个才会想撮合Pansy和水管变成男女朋友。
「花洒同学,当然我也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没错。那个时候的我真的糟透了,把花洒同学当工具利用,一旦他对我有所妨碍,就翻脸不认人……」
Cherry死心似的笑了笑,月见小声承认,表情显得无力。
她将双手摊开到极限,用她小小的身体不让Pansy进入她们两人的视野。
「Cherry学姐……对不起。」
我想也不想,把Pansy藏到自己背后,就感觉到她用力抓住我的制服衣䙓。
她甩动马尾,把爱用的红笔转个不停,显得十分开心。
Cosmos一边翻开笔记本,一边对Cherry与月见这么说。
「唉~~!真拿妳们三个没办法啊~~!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全都被拆穿!而且还用这么粗暴的方法硬逼出我们的心意,妳们可比菫子仔还恶劣耶。」
刚才她们浑浊的感情已经几乎完全消失。
好厉害啊,葵花。虽然妳一番话说得七零八落,但已经说进了Cherry和月见心里。
「才不是……才不是Pansy的错……」
都说到这个地步,想退也没得退了吧。
「唉~~!穿帮啦!没错!妳们说的全~~都没错!我和月见仔是为了结束自己的心意,才企图利用菫子仔!这样妳们满意了吗?」
这种发言啊,该怎么说,实在是希望妳能等状况稍微稳定了再说……
我们家的女主角们实在太靠得住,真令人伤脑筋。
我确信她们两个心中有这种心意,是在今天和她们谈话的时候。
乍听之下,这句话像是为了水管说的,但若真是如此就说不通。
那个,葵花同学……不善表达的妳尽力说出来的这番话,深深穿进了我胸口。
她们两人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
但说不上是「帮助」Cherry和月见。
「当然我也最喜欢你了,花洒!」
「月见、Cherry学姐,听我说。我脑子很笨,也许没办法好好说清楚,可是……呃……我讨厌这样。我讨厌……不好好说清楚。我以前明明有个好喜欢的对象,却没好好说出来就结束了。那个时候,感觉好糟糕……」
「这些人好讨厌。」
「所以听到妳们两位的情形时,我立刻就懂了。懂得妳们知道心上人不会接受妳们的心意,但又无法彻底死心,于是为了了结自己的这种心意,才想让心上人实现恋情。」
「…………可是……」
无论脑子里怎么强硬地主张应该这么做,心就是会反抗。
「不会……不是月见仔的错……」
「花洒,希望你可以帮我们。拜托,帮助我们,帮助水管。如果你不嫌弃,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所以,妳们才会这样想吧?既然没办法死心,那么只要制造出能够让自己死心的借口就好。妳们用让重视的人幸福这个大义名分来把自己正当化,为了结束自己的心意,『企图利用Pansy同学』。」
我说服她们给我发夹时,对她们两个问起:「如果Pansy和水管交往,妳会怎么做?」结果她们两个不约而同说出了一样的答案。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她们两个全身一震,似乎在紧张。
「「…………」」
撮合水管与Pansy变成男女朋友,大概说得上是「帮助」水管。
「…………妳说得没错。」
而当这阵沉默过去……
「……谢谢你。」
只因为心上人不会接受自己的心意,就以朋友为优先,压抑自己的感情。
Cherry与月见第一次流露出恶意。
「是这样,没错吧?」
那是之前我们在咖啡厅谈话时,月见说的话。
葵花站到瞪着Pansy的她们两人面前。
「……嗯,也对。与其做出这种事,还不如好好说出来。我也这么觉得。我一直心里不痛快,而且我也不想就这样继续耍诈。」
「我也要说出来。」
Cherry和月见深深吸气,吐气。
这似乎让她们的心情镇定下来,只见她们的脚步不再像刚刚那么粗暴,而是踩着温和的步伐,这次真的走向水管身前。
「月见、Cherry会长……」
「水管仔,可以请你听我们讲几句话吗……?」
「听我说……我的心意。」
「……好的。」
这一刻终于来临,水管绷紧了表情。
她们两人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水管,露出我认识她们以来最有魅力的模样。
「我最喜欢水管仔了!所以,我想当你的女朋友!」
「我喜欢……水管!让我待在……你身边……」

我知道水管会怎么回答。
无论她们两个说的话多么吸引人,这小子应该都不会改变心意。
这种事用不着我来说。相信不管是Cherry还是月见,都非常清楚。
但她们两人还是好好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对不起。我……没办法回应妳们两位的心意。」
很单纯的拒绝方式,说是很有水管的作风,也确实如此。
该怎么说,我还承蒙她们三个宽限回答期限,水管却好好做出了回答,让我痛切感受到我和他的差异有多大。我这个人,真的……好没出息……
「……呜。」
这一瞬间,葵花、Cosmos和翌桧露出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她不是交给我,而是以无力的动作将发夹交给水管。
好~~了!那么这次,我就真的要讲解我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了。
到了这一步,我持有的发夹数是「1」,而水管是「4」。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进行得很顺利啊!过程中也有很多失败啊!
「请收下!大哥哥,这样就行了吗?」
相信大家也都察觉了吧?我想钻规则漏洞,赢得胜利。
「当然是为了助花洒一臂之力呢。」
为此,我们就重新复习一次这次打赌的规则吧!
「……谢谢妳……月见。」
小椿点点头,来到我身边。
是我进了球场后遇到的走失少女曜子小妹妹与她姐姐。
「发夹禁止抢夺。只有凭当事人自身意志交出的发夹算数。」
「我认为花洒才该待在Pansy身边,所以发夹就交给你呢。」
「我知道,别担心……还有,多亏妳啦,小椿。」
我拦住正要宣告胜利的水管,说了这句话。
「我就当作是赞美收下了。」
葵花和翌桧笑着注视我。
这套规则有漏洞。本来应该有一条规则是一定要补上的。
「啊、啊哈哈!嗯!我早就知道……知道是知道……还是好难受啊~~……!」
所以,我就利用唯一可以自由行动的今天,一直去说服「其他女生」!
「大哥哥,久等了!」
「……嗯。」
长年酝酿的心意被拒绝的瞬间,即使不关自己的事……看了还是难受啊。
直截了当的话语准确地戳中我的痛处!
然后,她将发夹交给我。
「花洒仔,我不认为应该待在菫子仔身边的人是你。可是,我不希望菫子仔待在水管仔身边,所以…………发夹给你。」
「……嗨,久等啦,花洒。」
一场对决结束了。Cherry和月见,这两名没能开口把心意告诉水管的少女所进行的挑战,已经告一段落。
当然,她们也愿意协助我。我带曜子小妹妹找到她姐姐后,不忘拜托她们:「等打到第九局,请妳们来找我,把发夹交给我。」
「发夹只能在我与水管都在场的时候交出。」
她的双眼流下大颗的泪水,她用右臂用力搓揉,努力不让大家看见眼泪,但眼泪仍然不停溢出。
「那么,我也……来。」
可~~是呢!我当然不是只有失败!成功案例当然也是有的!
「咦?咦咦咦咦咦咦!等、等等,花洒!这是怎么回事?」
「当葵花等六个人都交出发夹,且地区大赛的决赛结束,这场对决也就宣告结束。」
是一个发夹,和Pansy平常戴的发夹一模一样。
「就是这么回事。我也挺有一套的吧?」
本来这个人物和这场打赌完全没关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两周来,我始终受到监视,无法行动。
「喔。就等妳来啊…………小椿。」
现身的一名少女是我的同班同学,也是打工处的店长洋木茅春……通称「小椿」。
「呃……小椿,怎么啦?今天妳不是说要在球场外摆摊吗……」
像是被我撞到而打翻手上饮料的西木茑女学生,还有前往三垒方向看台途中遇见的双胞胎少女。我也对她们提出了请求,但不是被骂就是被她们尖叫拒绝,让我有够伤心的!
「地区大赛的决赛中,若是唐菖蒲高中获胜,水管就可以得到一个发夹。」
去说服愿意答应站在我这边,愿意在这一刻来到这个地方把发夹交给我的女生!
「好了……那么,这次……总该交出发夹了吧……月见仔。」
「嗯。不好意思,可以马上麻烦妳吗?」
「是的!我们刚刚见过!就等妳们呢!」
「慢、慢着,翌桧同学!呃,规则是……原来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原来如此!花洒同学,你真的很会耍小聪明!坦白说,我真的看傻眼了喔。」
「原来如此。所以你之前才会夸口说绝对拿得到两个发夹啊?这下我可想通了。原来那句话指的不是Pansy和Cherry学姐她们,而是指其他人啊!」
「输掉的一方,绝对要接受处罚。」
这也难怪。毕竟最先交出的一批发夹一共是「6」个。
那就是……
她们两人结束一连串对话,尽管眼泪还在流,仍各自用力握紧了手上的发夹。
「花洒,多亏了你,我才能好好地说出来。我好高兴……可是,我不要水管难过。所以…………水管,收下发夹。」
只是为了答谢金本哥,我也提供了暑假期间他想放假时就可以跟我换班的权利……
「谢谢妳们。妳们能来,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月见坦率地流泪,Cherry则试图以笑容掩饰,但终究掩饰不住。
「啊,不要那么赶!妳真是的!……那如月同学,虽然我搞不太懂,还请你加油喔!」
「花洒仔……看你好像自信满满……可是这相当卑鄙吧?」
可是这……绝不意味着我和水管的投票对决结束。
「欸!不要用跑的!很危险耶!……啊,如月同学,我们刚刚才见过。」
「花洒……」
两姐妹给我「2」,小椿给我「1」,全部加起来有「4」。
妹妹走丢的姐妹,还有小椿,都从我们面前离开了。
好痛!Cherry和月见的话深深刺进我心里。月见尤其过分!
在小椿之后来的是一对姐妹。
「地区大赛的决赛中,若是西木茑高中获胜,我就可以得到一个发夹。」
我之所以找金本哥来球场,并不是因为希望他来加油。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哼!我就是卑鄙!嘿嘿嘿嘿!只要赢了就好啊,只要能赢!
「我会的!」
Cherry将发夹轻轻递给我。
而「4」这个数字已经过了半数。也就是说,这个数字已经确定能够获胜。
「你们订出的规则里,没有『只能』从妳们六个人手上拿到发夹!也就是说,『只要是有发夹的女生,谁都可以』,没错吧?」
小椿俐落地眨了眨一只眼睛,对我微笑。真是多亏妳赶来啊……
「还没呢,水管。」
「啊!对喔!原来啊!啊哈哈!花洒,你好诈喔!」
「一旦交出的发夹,就不能讨回来。」
「好了,水管……这样一来,我们就同分了吧。」
「不会,没什么!那我们去看比赛了!掰掰~~」
「垃圾。」
「我请金本哥代替我顶着一下。金本哥虽然不会炸肉串,但我已经先炸好了一大堆,离开一下子应该不要紧呢。」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接着,我就让大家见识见识我的计划成果!
这样一来,我就追上水管啦。
是为了在这个时间把小椿叫来这里,才找他来代替小椿顾摊。
接着是月见……
「……谢谢妳。」
「那我也差不多要回去顾摊了呢。花洒,等比赛结束后,你要是忘记来拿,我可是会生气呢。因为我准备了一大堆。」
「花洒,这样一来就分出胜──」
「嗯,知道了呢。」
「呵呵。被男生请求帮忙这种事情,是我的初体验之9,所以还挺有趣的呢。」
然后……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来者。
翌桧见状,代表众人惊呼。
「那、那么小椿,妳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个……是为了什么?」
即使加上依据地区大赛决赛胜败决定给谁的份,也只有「7」。
「每个人最多只能交出一个发夹!一个人不可以给出超过一个发夹。」
水管的表情极为冷静,看似丝毫不为所动。
但我并未忽略他的脸颊在微微抽搐。
这只是猜测,我想他内心应该急得很了。
毕竟,还没完呢。
「那、那个~~如月学长……我来了。」
「喔,就等妳啊!不好意思!谢啦!」
接着抵达的是个泪眼汪汪的少女。
是我第二次去一垒方向看台时,拚命在找钥匙的西木茑高中一年级女生。
「哪里……毕竟学长好像很急,而且帮我找到钥匙的恩情也该还……请收下!」
少女把发夹交给我。这样一来……我就有「5」了。
少女交出发夹的同时,朝我一鞠躬后离开。看样子她也许还挺怕生的。
「……这些就是全部吗……?……花洒?」
水管用慌张的声音对我问起。
「谁知道呢?恐怕还很难说吧?」
哼!别小看我了!
如果一共只有「5」,那么Pansy发夹的去向与比赛结果对我不利的话,水管不就还有机会反败为胜吗!
还没呢……还有。还有其他会把发夹交给我的……可靠的伙伴……
「呀喝,花洒!久等啦!」
「哇!真的在对决!好像很好玩!」
「来啦,山茶花!妳要站最前面啦。」
「「「「……Marvelous!」」」」
我只需要抓准他们两人的关系决定性瓦解的时间点,站在Pansy那一边,再利用这个权利对花洒这么说:
「所以啊,花洒……就算是坏球,只要挥棒,有时候也是会打出全垒打。如果只因为不在好球带就放过不打,可是会错过机会喔。」
「……咦?」
……如果有这么顺利就好了啊……
可是从我口中说出的话,却和我自己预想好的话完全不一样。
「我、我就破例为妳们留下吧!」
啊,山茶花要留下啊?也是啦,承蒙她帮忙,我也不讨厌她留下。嗯,真的。
这是我所寻求的理想。一个不害怕失败,有勇气去对抗的我,我真正想变成的我。
花舞展的时候,我是因为想到只要支持你就可以得到Pansy的心,才会展开行动。但就这次而言,帮你也不会让我得到任何好处啊。
「你再也不要接近Pansy和她说话。」
所幸,前不久我甚至得到了「对花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权利。只要在当下的状况动用这个权利,肯定可以排除花洒。
他口气冷静,毫不慌张,坚毅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你找来的女生,这样就是全部了吗?……花洒?」
「我和以往的我不同,我要正面打垮你,在你的擂台上赢个彻底。也就是说啊……」
对某人而言不利,往往对另一个某人而言就是有利。
胆小而不敢踏出一步的我绝对达不到的境地。
「山茶花GO GO!不要害羞!」
而这让我心中的不祥预感迅速沸腾。
哼!活该!那你就继续痛苦吧!然后,给我从图书室消失!
「只是,我就给你一个忠告。」
「不好意思啊,山茶花,还让妳特地跑一趟……」
毕竟只要是我说的话,他都会听。就先保险点,叫他「暂时保持距离」吧?
可是,这次的事态对我有利的程度远不是花舞展的时候所能相比。
「嘿嘿嘿!你记得这么清楚,我可有多高兴!只是啊,那个时候……我是事先决定好第一球绝对要全力挥棒,所以只是看到球就全力挥出去而已。」
不要把我的功绩一件件都谈论得这么兴高采烈啦……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因为我讨厌这样。
说话真真假假,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花洒似乎以为自己隐瞒住他和Pansy吵架的这件事,但遗憾的是根本明显得不得了。也不想想我这些日子以来,是多么仔细在看着你和Pansy。
没错,就是红人群的各位!
花舞展的时候也是这样。毕竟就是多亏他身陷三劈疑云,我才能得到和Pansy加深关系的机会。
「那我的第一打席呢?」
不,反而可以说会让我吃亏。
「大贺」的确不受任何人喜欢,但若问到谁最讨厌「大贺」……那肯定就是我自己。
「好、好喔……」
是因为得不到我的帮助觉得遗憾?
我的不祥预感真的很准。
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这样的人会乖乖被我打垮。
花洒和Pansy吵架了。
「是吗?我刚才还真有点担心,但看来不要紧,我就放心了。」
「我早知道你会钻规则漏洞,但我还是不阻止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喔、喔喔……我知道了……」
我崇拜花洒,想变成像花洒这样的人。
我没办法看着这样一个人受苦而原地踏步的模样。
「没、没什么啊~~!我今天凑巧就是好想把发夹交给你!所以,你可不要会错意了!真的是凑巧!我只是刚好想交给你!」
【我选的路是】
「还好啦……大致上记得。只是如果要我一五一十讲出来,我就没有把握了……」
这样一来,会来图书室的男生,能和Pansy接触的男生,就会只剩我一个。
真没想到我什么都没做,他们两人的关系就自己瓦解了。
「不好意思,我忙着参加社团。现在对我来说,应该放在第一优先的事就是棒球!啊!这点一直都是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总之……就这么回事,你自己加油吧!」
红人群的各位帅气地离开了
当然了,说忙着参加社团,第一优先的事情是棒球,这是实话。
其实……那虽然是坏球,但我就是觉得确实打得中才会挥棒的。
「是吗?那就换我留──」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本性了吗?我是个混帐家伙这一点,你不是早就清清楚楚了吗?
毕竟「大贺」希望你们就这么分手。
「等、等等,不要推我啦!第一个不是我又没什么……」
「咦?是、是这样喔?」
所以,我立刻付诸行动。
「对……这些就是全部了。」
…………让我忍不住想助他一臂之力……
我把自己的理想硬塞给了花洒。因为我有一种预感,觉得如果是他就达得到。
对。我早就知道了……虽然只是推测,但我早就猜到大概会是这样了……
「呃……」
好了,之后只要对花洒说出会让他和Pansy的关系瓦解的话就行了!
「对啊!其实我有够紧张!就想说有没有办法可以舒缓紧张,然后就卯足全力挥棒!结果碰巧打到球,就变成全垒打了!」
虽然不至于变成情侣,但我能变成唯一待在她身边的男生。这条件够吸引人了吧?
「那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在第一球,明明是坏球却打出全垒打那次吧?」
对花洒而言不利的事情,大抵对我都有利。
「去年我们棒球校队打进的地区大赛决赛,你还记得吗?」
好~~!这样一来就是我赢了!哎呀~~!辛苦得到回报的瞬间真~~的是棒透啦!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啊,山茶花要留在这里看到最后,麻烦妳啦!」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为什么这么看重我?
可是,帮花洒一把所需的这么点余力我总还有。我只是不想这么做。
就在同时,雷动的欢声与盛大的脚步声从看台一路回荡到通道。
「呼……我要再问一次和刚刚一样的问题。」
……喂,这是怎样?你这什么没出息的态度?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之际,我从图书室回去的路上,把花洒带进厕所,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所以,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全力以赴!如果有什么东西对自己来说很重要,想好好保护,那就别管什么丢脸、见笑,怀着挥棒落空的觉悟去试试看也不坏啊!其实这话大家都在说,就是比赛结束之前谁输谁赢没有人知道!哈哈哈!」
实实在在是压倒性的差距!差距已经扩大到会让他输得体无完肤!
「忠告?」
即使听了水管这么说,我也不如想像中那么动摇,大概是因为早已做好了觉悟吧。
水管的表情少了先前流露出的焦急,显得比较镇定。
「我明白的。你没做不对的事,这是符合规则的正当手段。」
他已经连别人背地里的心意都能体会,完全是我的向上相容版。
「啥啊!不、不用啦!我也跟大家一起回去!」
哪怕西木茑输掉球赛,Pansy的发夹交给水管,水管也只有「6」!
我这个卑鄙小人又说了谎。
之后只要一开始的六个人之中,尚未交出发夹的Pansy赶快把发夹交给我们当中的一个人,还有球赛结束,这场打赌就会以我大获全胜收场!大团圆结局万岁!
──大贺太阳 高中二年级 六月。
红人群的各位咻咻咻地依序把发夹交给我,数目合计有五个。
这样一来,我拥有的发夹数就是「10」,即使比起水管的「4」也是压倒性胜利!
然后,该怎么说,其实每次都是这样啦……
我没理由错过这个机会。
「我也采取了一样的手段。」
「……好了,水管,你该不会说这是犯规吧?我用这招可是确实遵守了规则喔。」
「我跟你说,我什么都不会帮。」
「喔、喔喔……」
「我要说的也就这样而已!我们回教室去吧!要是不快一点,上课会迟到的!」
如果是这样的忠告,不管花洒成功还是失败,我都有好处。
如果他成功,我就可以得到他的感谢,他会觉得多亏有小桑的忠告才能和好。
如果他失败,他们两人的关系就会真的瓦解。
所以,这不成问题。当然了,花洒失败时的好处比较大,所以我是期待这种情形发生。
……我说说而已。至少对自己就不要再说谎了吧。
花洒绝对能和Pansy和好,毕竟我都帮了他。
花舞展的时候,花洒明明知道我的本性,却还接受我。和这样的他相处,我就有了一个想法。
觉得即使是独自一人就会很软弱的我,只要和花洒一起,说不定就什么事都办得到。
所以,该搞定的时候你可要好好搞定啊……花洒。
*
──现在。
「吼喔喔喔喔喔喔!这是大、大大大好机会!九局上半,打席从一号打者开始!一号打者樋口学长打出了二垒安打!再来,二号打者穴江学长虽然出局,樋口学长却扎实地推进到三垒!现在是一人出局,三垒有人!打者是芝学长!后面等着的是四号打者大贺学长!唔哼咻~~!唔哼咻~~!」
蒲公英,我知道妳很兴奋,但还是麻烦冷静点……
不然听了会有够没力的啦……
不过,蒲公英用讲解的语气所说的话并没有错。我们终于,终于等到机会了。
跑者在三垒,而且还只一人出局。也就是说,几乎肯定轮得到我打击。
「来吧!大贺学长,轮到你上场了!请你狠~~狠地敲他一记!」
「好!包在我身上!」
二号打者穴江已经回来,所以这次换我走向打者等候圈。
在一垒出局的芝与跑回本垒的樋口学长一回到板凳区,大家立刻涌上欢呼。我看着这情形,站上了打击区。
「我们的队员全都太善良,动不动就会表现在脸上。所以在成功之前,我都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不要对这样的人低头道歉。
你拚命想爬上第一名而努力的模样鼓舞了我,让我觉得自己也不能输。就这点而言,我很感谢你……
「我、我说啊……芝……」
「……这个,还你。」
我国小时一直当成宝贝带在身上,「弄丢」的东西。
「对我的,心意?」
这三年来,每次社团活动结束,我和学长一起练球时,芝都会一个人留下来练习打击。
「三人出局!攻守交换!」
两周前,我和花洒谈话时就曾问他:「打出安打或全垒打就好。可是,如果面对的是个很厉害的投手,两者都没办法轻易办到,打者该怎么做?……你应该懂吧?」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牺牲打。
只是,我对这样的芝没有一句抱怨。
当时芝在厕所对花洒说的「我也有留下来练球」,这句话应该是真的吧?然后等我们上了高中,芝还是继续这样练球。有一次社团练习结束后,我去找芝,就看到芝在体育馆后面挥棒。
是国中的毕业典礼上,棒球队指导老师告诉我的。
先前整排的数字「0」旁边,亮起了一个小小的「1」,证明了芝的努力。
「出局!」
我还满脑子不知所措,忍不住对飞来的第一球全力挥棒……
「谢、谢啦!多亏你拿到一分,我们应该赢得了!真的……多亏你了!」
从芝的个性来想,他绝对不会这样打。过去他从来不曾打过牺牲打。
可是,先前的光景深深烙印在我眼中,让我听不进去。
芝对三垒方向跑者发出了一个只有西木茑高中棒球队看得懂的信号。
「原、原来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你要现在说……」
而当我朝打击区一看……
我知道。这个钥匙圈,是国小时芝为了排挤我而藏起来的我的宝贝。
「哇啊啊啊!樋口学长,欢迎回来!芝学长,这一打太漂亮了!」
尽管有所自觉,但我就是没办法演好我自己……这样实在不行啊。
到头来,芝在这场比赛轮到的打席,连一支安打也没有。
「我、我?」
如果芝这个时候可以得分,那就帮了我们大忙……但看来是很难啊……
可是,为什么他一直带着?
我的耳朵听见的是一个很小声,真的很小声的金属球棒和球碰撞的声响。
然后他和先前不一样,对坏球不挥棒了。
喂、喂,芝……你,该不会……
不行……思绪理不清。我无法相信芝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三号打者芝又对明显到了极点的坏球大棒一挥,同时挥棒落空。
「我真的……对过去种种──」
道奇队背号16号的球衣……野茂的钥匙圈。
芝打出的这一球并未飞上天空,而是无力地在一垒线上划出一条轨道。
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走向在板凳区最里头穿着护具的……芝的身前。
「为什么,你会有……」
「咦?」
他重重放到我手掌上的,是一个钥匙圈。
所以,我忍不住再度走了过去。
接着……
裁判的喊声,同时爆出一阵前所未有的欢呼。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
「我一直想道歉……但就是说不出口。因为我就是觉得一旦道歉就会否定自己,也就说不出话来。所以,我想肯定自己,又只顾着搞些不相关的事情,想再把你拉下来……我心里很清楚。知道就算做这种事,对你不会管用。因为大贺这个人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因为我的搭档……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我勉强按捺住错乱的思绪,回答了蒲公英。
每次都是挥棒打坏球而出局,再不然就是三振。
噢,原来是这样啊?芝,原来我之于你,就像「花洒」之于我啊……
「…………」
啦啦队喊出为我设计的加油词。
身高一七四公分。明明是我比较高,我却陷入一种被他俯视的错觉。这应该是因为我内心深处对他还是有点害怕。
为什么在现在这个时机还给我?
「芝!听我说!那个……我想赢一个人……」
「干嘛?」
「好球!两好!」
知道芝非常喜欢棒球,练球练得比谁都拚命。
……得分了……得分了!我们拿到一分啦!
芝点了点头。
「好球!」
相信你一定一直在暗中练习吧……
芝说着就要低下头,我用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这么说。
这似乎刺激到唐菖蒲高中投捕搭档的危机感,只见投手表情微微一沉。
「「「「「「「「OK!大贺!交给我,大贺!看我狠狠敲出一支全垒打!」」」」」」」」
「大贺学长!别放在心上!可是,好戏才要开始!只剩一局,我们死守住这一分吧!这样一来,我们就会赢球!唔哼~~!」
然后,你就趁这个机会打了出去…………打出牺牲打。
我害怕被别人伤害,害怕被讨厌而伪装自己,是个没出息的人……
我还不太能把视线对到芝身上,他就这么说,开始翻找自己的球衣口袋。接着,他拿出一个东西递向我。
「所以,我想赢你,又赢不了你,就想把你拉下来。明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就是无法停手。可是,你还是又爬了上来,而且还变得比以前强……变得比我强不知道多少倍……」
……我搞砸了。
「全都是……我搞出来的。国小的时候,大家对你的排挤。」
计分板上亮起了一个数字。
「这是……」
所以啊……这地区大赛的决赛,就随你发挥吧。
但我同时也希望他可以自由发挥……
「…………我一直崇拜你……嫉妒你。」
我的态度畏畏缩缩。我知道这不是「小桑」该有的态度。
牺牲打。牺牲自己,以短打将三垒跑者送回本垒的战术。
「坏球!」
芝停下穿戴护具的手,起身来到我身前。
「喔、喔喔!没错!」
「啊!我都忘了!大贺学长的打席要喊的是……唔哼!唔哼~~!唔哼唔哼哼!」
「我好羡慕,羡慕被大家需要、依赖,而且能够回应大家期待的你。相比之下,回应不了的我自己就好没出息。不管我……不管我多么努力都做不到的事,你却若无其事就办到……我一直想变成你……」
「包括这支牺牲打,还有对你的心意。」
发出欢呼声的不是唐菖蒲高中的加油席,是西木茑高中的加油席。
从他点头的模样来看,似乎是在说:「下一球要投好球。」
说不定根本没能打棒球打到现在。
明明出局却发出这种欢呼,理由很简单。
芝从国小时就是这样,他一直很想当英雄。
希望他拿下一分的心情当然是有的。
「芝……」
就算你不行,也还有我……咦?
可是,他却这么扎扎实实……打出一支完全出乎唐菖蒲高中意料的牺牲打……
你太看得起我啦。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
第二球也挥棒落空。芝会挥大棒试图打出长打,唐菖蒲高中的球员也都看穿了这点,所以整体守备位置都已经靠后。
「…………!」
蒲公英从板凳区冲出来,指挥啦啦队。结果……
芝,原来你一直在等这一瞬间?故意一直挥大棒,等对方球队大意的这一瞬间来临。你一直在等有人上三垒?
芝,要不是有你在,我也没办法变得这么强。
球飞上天,轻而易举地被收进中外野手的手套。
够了。芝的心意我已经充分了解了。所以,你不用道歉的……芝。
我和你也没什么两样,没有立场责怪你。
「你会想赢一个人?」
「对,没错。不管我多么努力都敌不过这个人,每次我想要什么东西都被他摸走。真的是个不得了的家伙。」
花洒在我陷害他之后原谅了我,接受了我。
虽然我认定自己做不到这种事,但我就是崇拜他。
总不能老是坐着看,偶尔也得爬着楼梯上去才行啊。
「芝的心情,我很能体会。我也差不多。所以,说我不会放在心上……就是骗人了吧。毕竟我听了很受打击,心里也很不舒服。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没生气。所以,你不用道歉……!」
我说花洒,这样一来,我是不是离你近了一点?
不过你可别会错意啊。我不是因为想变成你才原谅芝,也不是因为不想被芝更讨厌才原谅他。
虽然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但芝是我重要的、跟我合作最久的搭档。
所以,我想好好跟他和好。
「好啦!最后一局,就由我跟你……不对,是大家一起漂亮地赢下来吧!芝,你还记得吧?乌云老爹对我们说了什么?」
「当然……我当然记得……!」
看到我的笑容,芝首次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种像是解开了「诅咒」,神清气爽的表情。
「棒球是团队运动。个人的能力虽然重要,但只靠个人根本赢不了球!有空怀疑自己,不如相信别人!这就是棒球!没错吧……『小桑』!」
「嘿,你明明很懂嘛!不愧是我的搭档啊!」
好了,最后一局,唐菖蒲高中是从二号打者开始上场。
……花洒,你那边状况怎么样?
既然是为了保护Pansy,那就没办法。
……既然这样,就让水管他们见识见识吧。
让他们见识只要我跟你联手,我们就无所不能。
不过,没关系。只有这次,我破例原谅你。
真是的……说不替我加油,还真的就不来了,你实在是很无情无义啊。
你应该早就懂了吧?「懂我和Pansy定的那个约定真正的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