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啊，真的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

週日。我照當初的約定來看葵花的比賽，幫她加油。

當然了，來的不只有我。

小桑、Cosmos、小椿，還有Pansy，大家都來幫葵花加油。

「啊！大家！」

身穿網球裝的葵花似乎注意到了我們，開開心心地跑過來。

「葵花，妳可別打輸啊！」

「嗯！謝謝你，小桑！」

「不要太緊張，要維持平常心。」

「好的！Cosmos學姐！我會加油的！」

先是小桑和Cosmos激勵葵花。

接着小椿盯着葵花的雙手手腕看。

「葵花，這個，妳戴起來很好看呢。」

「嗯，謝謝妳喔，小椿！這對護腕，我會珍惜的！」

葵花對小椿秀出戴在自己雙手上的紅色護腕。

那是週六晚上，小椿去找葵花，當成提早送的生日禮物交給她的。我問小椿爲什麼準備了這個，她就露出有些調皮的表情回答：「算是一點小小的歉意吧，補償我的失誤給你們添的麻煩。」

聽她這麼說，我有點冒冷汗，但還沒問清楚她這麼說的真意。

「葵花，今天比賽結束後，我準備了好喫的點心，妳儘管期待吧。」

「真的？太棒啦！我好期待！」

想來Pansy並不是送生日禮物，但似乎準備了點心，要給葵花在比賽結束後喫。她從平常用的包袱巾裏拿出葵花形狀的餅乾。

我固然也看得有點想喫，但那些餅乾是爲了葵花烤的。

沒有人可以保證接下來我要說的答案能讓Pansy滿意。然而，我還是要全力以赴。

「還有，我對妳也說了謊。妳在我家問到我真正的心意時，我忍不住氣往上衝，叫妳回去，但那不是我真正的心意。其實……」

Pansy整個被吸引過來了耶。她眼鏡有夠閃閃發光的耶。

但即使是這樣，我的答案也不會變。

我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我與Pansy之間就竄過一陣莫名的沉默。

這樣好像被她當小孩看待，讓我心境有些複雜，但我不由得看懂這個行動正是Pansy表示和好的證明，讓我無法揮開她的手。

「我決定要全力去保護這重要的東西。」

「所以？」

「少囉唆！總之啊！怎麼說，我還是不行。就算妳說破了嘴，我就是沒辦法對自己有自信。因爲老實說，我什麼都沒有。可是，我有重視的東西。所以……」

「……是嗎？我明白了。」

真的，會不會太不妙？咦？這是怎樣？爲什麼變成這樣？

她那一口潔白的牙齒閃閃發光，帶着格外神清氣爽的笑容抓起我的手。

我想了很多，想說的也很多，但應該還是要先處理這個吧。

而且在討餅乾喫之前，我和Pansy之間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你確實拿出勇氣，好好努力了。花灑同學好棒。」

這個問題和前不久的花舞展上葵花和我跳舞時所問的內容一樣。

她似乎想遮掩自己這種表情，把球拍舉到臉前面。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當時是在舞臺上，只有我們兩個人。但現在不一樣，有大家在。

嗯？這丫頭爲什麼小碎步挪到我身旁？

「那、那我過去了喔！我不會輸的！Pansy、Cosmos學姐！」

和我以外的四人說完後，葵花來到我身前。

「是啊，我知道。所以，我非常傷心，非常寂寞。」

小桑、Cosmos、葵花、小椿……還有Pansy。和這幾個傢伙比較，然後輕賤自己也沒有意義。做這種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但我也有知道的事。

「無所謂。因爲目前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而且啊，像我這樣什麼都沒有，閒得發慌的傢伙，沒有後顧之憂，隨時都可以開始做想做的事情。所以，妳看着吧。等我有了夢想或目標，事情可就不得了了。」

葵花燦爛一笑，抓住我手的力道微微加強。

「那……你把我叫來這種沒什麼人的地方，是打算做什麼？」

「然後啊……Pansy。」

Pansy微微踮起腳尖，輕輕摸我的頭。

「真拿你沒辦法。看在你這通紅的臉份上，這次我到這裏就放過你。」

「……沒有啦。」

舉起這把亮晶晶的……全新的網球拍……

我有把握比任何人都喫驚。

我要把那個時候對大叔說出的決心真摯地告訴Pansy。

畢竟今天的目標就是要把我們的關係修復到可以抗拒的地步。

「！」

「噢，兩本都交給我，也就表示看書速度最快只跟蝸牛一樣的你還挺努力的了。」

「……妳先收下這個。」

換作是平常，我會對Pansy的毒舌多抗拒一些，但現在我還辦不到。

我決定就這樣站着說話。

交出兩本書之後，最重要任務就宣告完成，但這終究只是開始。

我和Cosmos發出驚呼聲，Pansy身體微微一晃。

＊

「我啊，有個問題想要花灑回答我！」

呼～～！還好Pansy難得這麼體貼！還好她看在我臉紅的份上！

好！我難得能夠坦白把自己的心意告訴Pansy了！

「什麼事呢？」

「……呵呵。」

……太好了～～能好好讓Pansy原諒我，真的是太好了……

「這樣啊！」

我的臉大概也不會輸，不過葵花的臉很誇張，都通紅了。

「啊！」

這句話是指比賽還是另有別的意思，我不知道。

畢竟她幫我買來Pansy的書。既然這樣，我也只要代替葵花買下球拍就好。我們是兒時玩伴，這點小事當然是要的。

所幸當時店還開着，於是我就買了球拍給葵花當成生日禮物。坦白說，金額幾乎和Pansy的書一樣高，真的嚇到我了，但這不成問題。

也許是錯覺，但我總覺得約莫有兩人投來了略帶緊張的視線……

「花灑，謝謝你的生日禮物！這個，我會一直珍惜的！我會一直一直……一直珍惜它！……當成我的寶物！」

「上次，對不起。我對自己沒自信，爲了不想對別人有虧欠而逞強，這被妳說中，讓我內心非常動搖……結果遷怒了妳。而且我還放着這種情形不處理，讓妳等了這麼久，這點也要跟妳道歉……」

Cosmos，不要拿出幹勁和筆記本，說出這種對我來說危險到了極點的話。

「要我回答？什麼問題？」

今天的比賽，我看得內心一直冒冷汗，但其實用不着我操心。

「花灑花灑！」

「喔，怎麼啦？」

「我沒有任何可以自豪的東西，外表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特別的才能，這就是我。」

因爲害怕一時丟臉而錯過機會，這種事我絕對再也不幹了。

上次我和葵花和解之後，帶着她前往體育用品店。

「嘻嘻！那麼，花灑有乖乖回答，我要給你獎賞！」

「可是，你只顧着幫大家，自己無所謂嗎？」

小桑與小椿似乎也都被葵花采取的行動嚇到，但真是可惜啊。

和大家分開後，我偷偷發了簡訊給Pansy，到一個沒什麼人的公園再度會合。如果可以，我是很想坐下來好好說，但公園裏能坐的就只有「那玩意兒」，所以駁回。

「其實？」

確定可以打進下一輪比賽了。如果可以就這樣一路打到校際聯賽，當然再好不過。

「再怎麼說也沒那麼慢啦……」

「……花灑現在……有喜歡的對象嗎？」

也不是沒有稍稍關心的對象，但我並未懷有可以明確說是喜歡的感情。雖然這個人從我腦中掠過，讓我的回答晚了一步就是了……

咦？等一下，我是不是成長錯了？這再講下去，會是百萬噸級的難爲情吧？

「是嗎？我會期待的。」

哼哼哼！可是Pansy啊，我告訴妳，我的成長還遠遠不只這樣！

這是最重要任務。

她這溫和的笑容有着驚人的破壞力，一點都不像是扎着辮子戴着眼鏡。

「自我分析很完美呢，你要不要拿這個當才藝？」

我從書包裏拿出破破爛爛的書與亮晶晶的書，還給Pansy。

所以，我要儘可能支持大家，我要盡力去做自己做得到的事。

Pansy，我知道妳心情還沒恢復，但妳的聲調也太可怕啦。

「……是嗎？」

葵花一手拿着新球拍，笑容滿面地打球，漂亮地贏得比賽的勝利。

我正吞吞吐吐地說不下去，Pansy就露出了好心情的笑容。

那當然了。因爲葵花來到我身旁，就這麼按住我的肩膀後，用力把我的臉拉向她，然後在我臉頰上……嗯，就是做了那件事。

「嗚、嗚！連葵花都這樣！不、不對，可是，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我要加油！首先就來整理花灑同學的課業計劃……」

咦？這臺詞，好像跟上次不一樣了……

「唔唔！……嗯，也因爲這樣，我也想了很多。」

那就是葵花離開後，約有兩人的表情讓我怕得不敢看。

真的是太好了……看着葵花的笑容令人暢快，但她贏得比賽的笑容更是完全不一樣。賽後我們到咖啡館辦了個小小的慶祝會，然後解散。

「那跟我不一樣嘍！」

「那個……呃……其實我是…………想跟妳……一起……」

「啥？獎賞──『嘿！』……這！」

好好好，這也和之前是同一個套……

「好，妳儘管期待。」

哼哼哼。Pansy，妳可別小看我了。

憑現在的我，這點壓力，我輕而易舉就承受得住！

「是啊，憑現在這麼有勇氣的你，你應該也不會再爲了圓滿收拾事態而拒絕大家的好意了吧。」

啊！等等！這種壓力不行啦！這我可未必承受得住啊！

「從下次起，你要好好忠於自己的心意，如果覺得有必要才拒絕好意喔……雖然如果我的好意被你拒絕，我會非常寂寞。」

這看似體貼，卻一點也不留情啊……這壓力承受起來可相當喫力……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了。」

「咦？」

這什麼意思？輪到Pansy……？妳又沒做任何不好的事情吧？

坦白說，我有把握這次的事情純度百分之百是我不好。

「…………這次的事情啊，讓我有點討厭起自己來了。」

不會吧，喂。最擅長正向思考的她竟然會有這種負面的發言……

「妳說妳討厭自己？」

「其實我啊，在這次的事情當中，很嫉妒小椿。她和你同班，我沒辦法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她也能和你在一起，卻連放學後都跟你一起，讓我非常不甘心。要知道我也是竭盡所能才總算能有很多時間跟花灑在一起耶，然後我就覺得這些寶貴的時間都被搶走了。所以，我使了詐。」

「……使詐？」

「對……就是我的真面目。」

呃，我根本聽不懂耶。妳真面目怎麼了？

「我知道花灑同學喜歡我真正的容貌，所以我試着利用這個優勢想把你搶回來，就在前陣子我去你家的時候。我是覺得如果由那個樣子的我來拜託你，平常不肯聽我請求的你說不定就會願意……」

「那可真是遺憾啊。這是兩碼子事。」

「故意不去正視？這個，以前也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現在我就有好好面對自己……」

畢竟內涵就沒什麼不一樣啊。我就只是想看Pansy的外表嘛。

「也是。我的確期待那樣一說，你就會願意看。這也是使詐耶。」

當然這也許和小椿無關啦！但還是好好還給我！

還給我！把我花在心理準備的勞力還給我！我剛剛可是心臟怦怦跳得有夠大聲的！

等、等一下！我馬上做一下心理準備！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她的意思應該是不用「勉強」去看，而如果不勉強，就希望我去看吧。

嗯～～我想應該是不會……不，應該不會吧～～

她舉起我交給她的兩本書當中又舊又破的那本，對我問起。

「有吧……算是有。」

「咦？」

啊，她有點不高興了，繃着一張臉，好好玩。

怎麼？我是要去上戰場還是怎樣？

而且她又那麼沮喪……真傷腦筋……明明扎辮子又戴眼鏡，卻莫名地可愛。

我順利地修復了與Pansy之間的關係，照自己的宣言，前往小椿的店。

「我不是說這個呢。」

「這、這種話不要說得若無其事！」

「…………結果變成你剛剛說的那樣了呢。」

「對。不好意思，可以把我的天數減少一點……不，是可以大大減少嗎？」

不過……答案倒是早就確定了。

「啊，花灑，你和Pansy可好好重修舊好了？」

「那個……都這個時候了，我就老實說，我一直覺得妳讓我渾身不對勁。不管什麼時候，妳都把原原本本的感情對我表現出來，又完全不會氣餒，該怎麼說……像個怪物一樣，我甚至覺得妳已經不是人了。」

這下可來者不善啊……不妙，她說得沒錯，但要承認這個……

好！我做好心理準備了！隨時放馬過來，別光說不戀！等等，這招以前就講過啦。

Pansy竟然會對我道歉，這比負面發言更讓我喫驚。

這句話實在太令人摸不着頭緒，我用力歪頭納悶，她卻莫名地給我笑了起來。

「我無所謂啊。那個……怎麼了？」

「到那個時候，我有空就會幫。只是不巧，我有很多事要忙，妳最好別太指望──」

「啊！」

「你不去正視的…………是你所重視的周遭人們的心意呢。」

還給我用有夠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我……煩死了……

這件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似乎是剛纔的發言造成自爆，只見Pansy有點難爲情地扯開話題。

好！這樣一來，從明天起就可以正常去圖書室報到了！啊，可是……可能也會有些日子不能去啊。這個部分就祈禱送審後可以過Pansy這關，另行努力吧。

「沒辦法，我這個人就是彆扭。對那種人前人後都一樣，好的一面跟壞的一面都敢讓人看的傢伙就是沒辦法徹底相信。當然我可不是說我討厭這種傢伙喔。只是，就是會覺得有地方不對勁。」

我還以爲多少對Pansy多懂了一點，但還是很莫名其妙。

「…………我覺得你呢，差不多該好好做出覺悟了。」

從Pansy沒主動跟上一步這一點也看得出她有多沮喪。

就算減少一個謎，離全部解開還差得遠啊……

接下來就減少一些排班的天數，一步步爲暑假存錢吧。

「不是這個？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對了，這本書，你可好好看過？」

奇怪？小椿是怎麼了？怎麼好像有點害羞起來了？

真是的……竟然提供我這種無謂的「共通話題」，這女的真是棘手到了極點。真要說起來，我根本無法想像這女的遇到困難的狀況，而且我也完全不明白到了那種時候，我派得上什麼用場。

「對了，花灑。除了排班以外，我還有一件事想跟你談談……」

爲什麼今天的Pansy明明是辮子眼鏡打扮，卻能發出這麼犀利的可愛感？

「也沒什麼關係吧。」

「所以，我覺得太好了。知道妳是人，也有骯髒的想法，讓我放下了心。啊啊，妳可別誤會啊，我不是受虐狂，而且也不是要妳活得骯髒……而且真要說起來，我本來就挺討厭妳的，事到如今就算知道妳有骯髒的一面，又哪會有什麼大不了的影響啦。」

「知道了。還有，你跟小椿要談的事情，憑現在的你一定不要緊。」

因爲我順利達到目標金額，要跟到昨天爲止那種每天都忙着打工的日子道別了。

……沒錯，這女的在這本書里加上了唯一一個特別的機關。

我對大叔跟Pansy都打算說到做到，今後好好努力。

我就是想和包含這些在內的大家好好相處下去。

換作是我，絕對說不出口。說出來的瞬間，我就會當場羞死。

本以爲知道了這女人新的一面，沒想到同時又跑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啊。

嘖，這對Pansy而言是一場賭注，而我就完全上鉤了是吧？

實在是……這女的說話還是一樣拐彎抹角，有夠棘手。

「那太好了呢。那……你要談排班的事情是吧？」

「這未免說得太過火了吧？」

「那還用說？妳那個時候說過不用看，但這樣就沒有意義了啊……雖然妳說不用重買的意思我倒是懂了。」

一走進辦公室，正在整理文件的小椿就丟出這麼一個非常令人傷腦筋的問題。

＊

「那麼，另一個問題的答案呢？」

要是繼續站得這麼近，我多半會忍不住擁抱她，所以我退開一步，回了這句話。

「你啊，真的是讓人搞不懂呢。我可是說正經的。」

哪有可能只因爲這樣就連我的想法都改變？

「是啊，我痛切感受到了這點。還有…………對不起，我使了詐。雖然我說的話當中並沒有虛假，但我也真的有想把你拉回我身邊的骯髒想法……」

怪了？這該不會是拐了個大圈子的表白？

突然跑來每天打工的傢伙說要減少打工，真的是給小椿添麻煩耶～～

把書看下去真讓我嚇了一跳。沒想到最後會有「那樣的機關」……

「什麼？」

「真抽象。你最好再磨練磨練詞彙。」

「我比以前更加……喜歡你喜歡得『有夠亂七八糟』的了。」

「如果我遇到天大的困難，你願意幫助我嗎？」

「嗯，不要緊呢。畢竟再過一陣子就是期末考了嘛，得好好唸書纔行。」

果然來了啊。她是打算問我「那個」……

不不不，爲什麼只是決定排班卻得被這樣鼓勵？

「而且，我覺得妳這樣比較好啊。」

我是不用說了，就連那麼有魅力的Cosmos、葵花、翌檜……甚至就連那麼陽光的小桑，都有着平常不讓大家看到的骯髒的一面。

「呃，欸……這意思是要跟我表白嗎？」

只要是波長和我合得來的傢伙，對這一面也能接受，繼續來往。

得好好增加詞彙纔行……

「……好了，我打工排班的事還得跟小椿談，差不多要過去了。那我走啦，Pansy。」

「唉……那我就從頭說起了……起初我覺得奇怪是在我轉學過來的第一天，花灑帶我認識學校環境的時候。當時你說自己是個『沒什麼優點的傢伙』，這讓我感到掛心，偷偷觀察之下發現你在後來去的圖書室裏也一直非常明顯地輕賤自己，一直看不起自己，認爲自己在這些人裏頭就該當個配角，對吧？我覺得對自己有絕對自信的人的確是少數，但像你這樣完全不想擁有自信的人，只怕更少呢。所以我就想到，說不定你是故意不去正視。」

可是，如果再這樣每天打工，會對課業產生影響，而且要是被某個學生會長知道，多半在很多方面都會弄出可怕的事情來……

「剛剛某人才說過自己『閒得發慌』呢。」

「我從以前就在想，我也盡力對花灑效勞，做出行動，但意思一直不太能傳達到。所以我就決定乾脆直接說出來。」

「還好，不壞啊。還挺有趣的。」

「那麼，看完的感想呢？」

Pansy對我的感想「這部分」似乎滿意了，開始翻動書頁。

我才搞不懂妳的發言。解說Please。

這女的果然是怪物。嗯，她不是人類。真虧她講得出這種話。

「少囉唆。我不是說過不要期待我的感想嗎？」

骯髒的部分與乾淨的部分，有着讓這兩種部分並存的矛盾纔是人類。

她爲我擔心是很令人感謝，但我不想詳細回答，所以說出簡略過的答案：

從下次起，就算她說不用看，我也絕對不看……

一頁頁看下去，就出現一張書籤。書籤也和書本一樣變得皺巴巴又破破爛爛，但除了其中一部分，剩下的部分都還能看。上面寫着這樣一句話──

「所以，我纔會找大家挑戰呢。因爲我想這樣一來，你就會確實瞭解到你是個受大家愛戴的了不起的人。」

「你在說什麼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呢。」

這是什麼回答？說事情變成我剛剛說的那樣，這是什麼意思？

說來理所當然，那種完美得像是硬幣只有正面的人，這世上根本不存在。

「沒、沒有啦……那只是因爲他們人都很好，對大家都很平等……」

「哪有可能？這世上絕對沒有對任何人都平等對待的人。不管是Pansy、Cosmos學姐，還是葵花，都是因爲重視你纔會那麼拚命努力。當然我也是。尤其Pansy更是不得了呢。我作夢也沒想到，她竟然已經看穿了我的目的，在比賽的時候就被她說中了。我本來還挺有自信可以好好隱瞞住呢。」

小椿有點尷尬地露出苦笑。

說不定，這些話是放學後她們兩人跟我分開時聊的？

「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喔。例如我想到葵花要晨練，可以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會減少，所以一大早就去叫醒你。」

那次早得不得了的Morning call竟然是有這樣的企圖……

「雖然到頭來我還是失敗了。因爲花灑比我預料中更倔強，像我問起你對比賽的感想，你就說有罪惡感。」

「那妳從一開始……」

「嗯。我的目的是『讓花灑擁有待在大家中心的覺悟』。這纔是……真正的報恩呢。」

炸肉串貴族的報恩規格比我想像中更斯巴達。

我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是爲了這個目的才向她們挑戰……我完全被騙過了……

「Pansy、Cosmos學姐、葵花、小桑，當然還有我也是，大家都很喜歡你。就因爲有你，大家纔會在一起。這樣的你……就像是把很多炸肉串串在一起的竹籤……如何？這樣可有好好傳達了我的意思？」

…………我一直都知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什麼配角。不，真要說起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路人角色。

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即使沒有目標，沒有夢想，所有人仍然是「那個」。

所以，如果我要對自己的際遇抱怨，「路人」這個詞一點也不合適。

「也對……」

和很多格外漂亮的女生以及最靠得住的好朋友一起度過的日子。

對於和這樣一羣傢伙一起過日子的我，這個詞才合適。

「這、這個……是我喝的茶呢……」

「可是啊……所謂的很少，並不意味着『沒有』喔。」

總覺得喉嚨愈來愈幹了。還是喝點茶潤潤喉吧，我喝。

「啥？咦，呃，這…………」

「嗯，那太好了呢。」

「不、不好意思！那、那我要走了！班表，還有各種事情，謝啦！」

小椿心滿意足地用力握緊雙手。

該死！隨處可見的主角會開啓的事件，一旦有自覺就很棘手啊！

我啊，真的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

「……我清楚地接收到了。」

不，沒問題。我的胃是宇宙。老媽一直教育我，要我這樣想，所以錯不了。區區三天前的茶，我承受起來是綽綽有餘。

主角。

「之前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就是你問我對你有沒有戀愛感情那次。」

這種事情只有對缺乏自覺的傻妞型騷貨葵花才能做，我在對這個清楚有自覺的清純系騷貨用這招幹嘛啦！

結果更糟糕！我徹徹底底搞出問題啦！

「唔唔！」

我喝了一口裝在桌上杯子裏的茶，小椿就嚇了一跳。

她的表情看得出是在開玩笑，但真的不要率直地講出這種話！

「嗯唔！……怎麼了嗎？」

這是指小椿向大家挑戰的那次吧？坦白說，我記不太清楚……

「啊，你忘了吧。那我就再說一次嘍。當時我說：『應該也很少人會對花灑你這種沒有夢想也沒有希望的男人產生戀愛感情呢。』」

是怎麼了呢？該不會這茶從大概三天前就擺到現在吧？

「呃……還有啊？」

我太過羞恥，帶着大概已經通紅的臉對滿臉通紅的小椿道別，然後以驚人的勢頭一路跑回家去。

「嗯、嗯……明天見……」

「啊，這個……」

嗯，我是想起來了，可是這句話挺傷人的。真的會讓人沮喪啊。

「不過也還好，這部分是花灑要處理的問題，我就不插手了呢。而且說不定我也會加進去這裏頭呢。呵呵呵……」

看這樣子，當路人也許還好得多……

「啊、啊哈哈哈……這、這是初體驗之五呢……」

「那麼，最後有一句話，我就先跟你說清楚。」

但她似乎還沒說夠，晃動長長的睫毛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