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一努力就會惡化
《喜歡本大爺的竟然就你一個?》 · 駱駝 · 1.3萬 字

這是完全出乎我意料,而且最壞的情形……
我和翌檜聽完山茶花的說法後前往的地方……是二年級樓層的某一班。
過去的距離非常短,正常走路不到一分鐘,但我們花了五分鐘才抵達。
一路上,我和翌檜沒有說話。
我沒有話要對她說,而她也只是默默走在我身旁。
然後,朝我們要去的教室裏頭看去……
「Pansy,小椿好過分喔~~……竟然把我丟在一羣不認識的人裏面,自己走掉了~~她好壞心喔~~!」
「這可苦了妳呢……所以,小椿在做什麼呢?」
「她去店裏了!小椿是很厲害的店長,所以要以工作爲優先!」
「這樣啊。謝謝妳告訴我,小柊。那就跟我一起做事吧。」
「嗯!Pansy果然好貼心好貼心~~!」
Pansy和小柊和樂融融地一起縫製衣服。
多半是在準備這個班級預計要辦的角色扮演咖啡館吧。
光是看着這幅光景,就讓我胸口微微刺痛。
門開着,要找的人也找到了。
……可是,我卻陷入一種眼前有着一堵厚實牆壁的錯覺,沒辦法往前踏上一步。
「咦?小桑?」
無意間看了手機,發現小桑傳訊息過來。
看來小桑也爲了這次的事情,展開了各種行動。
只是我……實在沒辦法展開行動……
也就是說,她已經知道我們是爲什麼而來吧……
終於要開始了嗎……
「啊!是翌檜!翌檜也一起來工作!這樣就會好開心好開心~~!」
妳也太老實了吧……爲什麼不多少否認一下……
「可是,請妳千萬不可以干擾我們談事情喔。因爲這是非常重要的事。」
「……是嗎?我明白了。」
我這纔想起午休時間除了我們四個人以外,只有小椿來。
如果只是她一個人……不,如果只是她和葵花兩個人搞砸了事情,她應該會坦白承認。然後,如果她真的很爲難,應該會找我商量。
「小柊,我剛纔說過吧?要妳千萬不可以打擾我們談事情。」
「爲什麼妳之前都不說?妳從一開始……從燈飾不見的時候就發現了吧!所以妳的態度纔會一直都很奇怪!纔會對找燈飾這件事,比誰都消極!」
她真是讓人爲難啊……
「…………好的,沒有問題。我本來就覺得你們差不多該來了。」
「爲什麼……這是爲什麼,Pansy!」
「小柊,對不起,請妳放棄吧。Pansy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跟花灑談。」
「妳在週五放學後,是不是去拜託葵花『請妳去收拾游泳池附近花圃裏的垃圾』?」
「對不起,小柊。我很想跟妳一起裁縫,但現在沒辦法了。」
「不行,花灑同學。我還沒辦法決定……」
「這種事不重要!我是問妳,爲什麼都不說!」
小柊歡迎翌檜,但邀請被拒絕了。
「Pansy,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
「是啊,既然我們要談的事情非常重要,在這種地方談就太沒神經了。我看……只有現在不會有人去的……『那個地方』適合吧?」
「……好吧。那麼,請小柊也一起來。」
「我知道。可是……我求求妳……不要跟任何人說……」
照這樣下去,除非葵花和Pansy其中一個當壞人,不然就收拾不了事態……
Pansy絕對不會爲了保護自己,做出隱瞞真相的行爲。
「不,不用了。因爲如果事情談不妥,說不定就會讓妳燙傷。」
「我怎麼可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不管是站在校刊社的立場,還是站在葵花好朋友的立場,我都不能接受妳企圖隱瞞真相的行爲!這次的事情,我會確實告訴大家!不然要我寫成報導也──」
「難得來了,要不要我去泡個紅茶?」
「……也對……我明白了。」
「嗯!不用擔心!我只要能在一起就大大大滿足了!」
*
「對不起,小柊,我不是來玩的。」
因爲已經演變成無可挽回的事態;因爲事態已經讓人無能爲力。
是啊,妳是說過……狀況也真的就如妳所說。
至於我們坐的位子,是我身旁坐着翌檜,對面坐着Pansy與小柊。
「翌檜!我也求求妳!請妳答應Pansy的請求!我也會好努力好努力!所以……」
……我要思考。爲什麼Pansy要做到這個地步?
所以我只是靜靜點頭。
「Pansy,可以耽誤妳一點時間嗎?」
翌檜帶着一臉天真笑容的小柊與表情平淡的Pansy回來了。
翌檜似乎再也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小柊,請妳閉嘴!」
「葵花錯把燈飾當成垃圾丟掉了,而這成了燈飾弄壞的原因。所以,繚亂祭也許會無法舉辦。」
「不在這裏談嗎?」
小柊帶着天真的笑容抱住Pansy。
「我還沒……我還沒能做出覺悟。不想被任何人知道。所以……求求妳,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不要!那我也要去!Pansy跟我一起~~!」
「那麼,我們走吧。」
小柊被翌檜的氣勢震懾住,默默地垂頭喪氣。
「可是……」
「妳說妳還沒能做出覺悟……!畢竟葵花爲了保護妳,犧牲了自己耶!現在她也孤伶伶一個人,被學校裏的大家指指點點,卻什麼都不反駁,用她小小的身體儘可能拚命補償自己的失敗……」
「如果不希望我跟別人說,就請妳做出該有的行動!只憑妳現在的行動,我哪有可能閉上嘴什麼都不說!」
「咦咦咦咦!我不要這樣!我要跟Pansy一起!」
Pansy,那個Pansy……竟然對翌檜深深低頭懇求。
──而小椿要顧店,所以已經回去了……也就是又少了一個人啊……
「啊嗚……妳是說過……」
求她不要把真相告訴任何人。
「喂!Pansy,別這樣!妳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可是,這次的Pansy卻沒這麼做。
「妳可以這樣想。」
光是這麼一句話就不難想像翌檜現在懷抱着什麼樣的感情。
「妳……妳到底在說什麼……」
Pansy很乾脆,若無其事地承認。
「那……那麼……妳知道這造成了什麼結果嗎?」
「午休時間我也說了吧?『昨天我也說過,這次的事情真的很難處理。這屬於那種非得有人犧牲的問題』。」
「我什麼也做不到……我已經,盡力了……」
「嗨,妳們兩位好啊。」
……不對,如果不是沒這麼做,而是沒辦法這麼做呢?
我趕緊朝桌上探出上半身,伸手讓Pansy抬起頭。結果映入眼簾的,是拚命忍住淚水的Pansy……她是認真的。她認真想隱瞞真相。
雖然我對她還有很多地方不瞭解,但還是有些地方我很瞭解。
糟了……當我注意力被手機吸引過去時,翌檜已經先過去了。
因爲她這個人雖然對別人嚴格,對自己更嚴格。
大概就是這種態度激怒了翌檜,她握筆的力道變強了。
爲什麼Pansy會那樣吩咐葵花?她不說的理由也一樣,想得單純點,是可以解釋爲這是爲了保護自己,但……不會,這不可能。
也就是以本來的目的爲最優先是吧?說來也是當然啦。
我們四個人前去談重要事情的地方……就是我們平常每天都會去,今天也去過的……圖書室,那裏的閱覽區。
「太棒啦!謝謝妳!翌檜也好貼心好貼心耶~~!」
翌檜那尖銳如長矛的聲音刺穿了Pansy。
──可是,這是爲什麼?Pansy的態度當然也很不對勁,但她的行動更不對勁。
「啊嗚……好遺憾喔……」
「請妳不要鬧了!就連把燈飾搬到游泳池附近的花圃,導致葵花丟掉燈飾的那個一年級生,當我們仔細問她,她也說出了真相!說她一定會贖罪,這次一定會想辦法幫助葵花!可是,妳卻……!」

「呀!咦?咦?」
喂、喂……Pansy,我說真的,妳在說什麼鬼話啊?
照這樣下去……照這樣下去,妳真的會變成壞人啊。
Pansy的沉默有些長,其間她並不是看着翌檜,而是確定我在場之後,也不問是什麼事就答應了。
「那麼,妳是想犧牲葵花,只讓自己得救嗎?」
這樣啊……所以她纔不去找燈飾。
小柊嚇了一跳,發出有點狀況外的聲音,畏畏縮縮地看着四周。
「請妳不要這樣。」
翌檜拿出平常用的小小筆記本與愛用的紅筆。
「我求求妳,翌檜,請妳不要把妳知道的真相告訴其他人。」
翌檜略顯不知所措,看向仍未走進教室的我。
「有,我說了。」
這!我、我真不敢相信……
也是啦。我也完全贊同……
也不難想像兩人之間的情誼已經瀕臨瓦解……
「咦~~!我想喝Pansy泡的紅茶!她泡的紅茶好好喝好好喝,翌檜喝了也一定會打起精神來的!」
「算是吧。我從昨天……從你們開始行動前就全都知道了。因爲,比誰都更早確定燈飾已經毀損的人…………就是我。」
「呀!嗚……嗚嗚嗚嗚嗚!翌檜好可怕喔~~……嗚嗚……嗚嗚~~……」
小柊被翌檜的魄力震懾住,流下眼淚。
Pansy在她身旁,一昧地對翌檜低頭。
直到前不久,我根本無從想像這種最壞……不對,不是這樣……
現在還不是最壞。真正最壞的事態八成還等在後頭。
Pansy就是爲了不讓我們走到最壞的那一步,纔會這樣低頭拜託翌檜。
也就是說,她考慮的是「比現狀更壞的情形」……難道……!
──「是這麼回事嗎」?
「我錯看妳了,Pansy。我還以爲妳是個更乾脆的人。」
翌檜似乎因爲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找回了冷靜,靜靜起身。
她的態度像是在說,留在這裏也沒事做了。
但Pansy還是始終對翌檜低着頭。
「花灑,我們走吧。再跟Pansy說下去也沒有意義。」
「啊、嗯……知道了。」
沒錯。Pansy絕對不會說出真相。
既然如此,該怎麼辦?想也知道……該做的就只有重新調查。
「Pansy,抬起頭來!低着頭會沒有精神的!所以……嗚嗚嗚嗚嗚!我討厭吵架~~!好可怕喔~~!嗚哇啊~~~~!」
小柊放聲大哭,顯得很靠不住,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現在真正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是Pansy。
而只有小柊會陪在這樣的Pansy身邊。
小柊的這種行動,讓人清楚感受到其中有着絕不離開她身邊的意志。
「欸,Primula,我們應該繼續準備繚亂祭嗎?要是準備到最後決定停辦,全都會變成做白工。」
「唔!這……」
等一下,總覺得冒出了太出我意料的話耶。
「我現在相當『有空』。」
爲什麼?我自認並沒有問這麼尷尬的問題。
叫了也沒反應?
小柊抱住Pansy,哭個不停。
「別客氣~~!那我們也好好加油吧!」
啊~~所以翌檜纔會那麼狠地對她施壓啊?
「花灑!既然這樣,我們就再重新查過這件事!總之要查個澈底,揭穿Pansy隱瞞的真相!」
我只說了這句話就和翌檜一起離開了圖書室。
真的是給我搞出了很棘手的事情啊……可是,她們大概是情非得已吧。
「可是,搞不好她會幫大家想辦法解決吧?你也知道,Cosmos會長家不是很有錢嗎?不知道她能不能用這點想想辦法?」
沒錯,如果我對真正犯人的身分預測正確,多半誰也贏不了對方。
當時Cosmos爲了準備好球網與印表機,分別提供給西木蔦高中的網球隊與校刊社,拚命幫忙唐菖蒲高中學生會的工作。
「那還用說!所以我纔想激她說出來,可是她根本不肯說!害我還吼了小柊,要道歉的事情變多,真的是搞不下去!所以,我現在心情糟透了!」
*
「……!」
所以,Pansy就暫時交給妳啦……小柊。
「啊~~不好意思,妳可以先回去嗎?我還有點別的事要辦。」
「不,有個地方要先去。」
喂喂,真的假的……
談話的內容還是一樣,聽了讓人有點火大,但也只能忍耐。
「嗯~~!很難決定耶~~!不過沒關係!現在也還沒正式決定,我看還是繼續準備比較好吧~~?妳想想,只要我們拚命準備,說不定就會促成繚亂祭開辦吧?」
她的聲調溫和而平靜,卻又像是……帶着些後悔。
還好妳在這裏。我們奔波太久,我已經有點累了。
畢竟妳平常對我做這件事做到我都煩了。誰也別說誰啊。
「Pansy,就算妳想演壞人,我可沒這麼好騙!」
畢竟我在過去的人生中和對方對決過幾次,但一次都不曾贏過……這個對手就是這麼不得了。
聽到我這麼問,翌檜露骨地皺起眉頭。
說來的確有過這麼回事。
難不成……
正因爲這樣,翌檜所說的「她」……
「那麼花灑,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呢?我是想先把到目前爲止的事情都去跟Cosmos會長報告,跟她商量看看要怎麼辦……」
「算有吧……坦白說,我已經猜到真正的犯人是誰了。」
但願可以順利……然而這次的翌檜實在有夠恐怖啊~~
「Primula,連這種時候也可以跟平常一樣,真的好厲害耶……啊!對了!妳明年要不要噹噹看學生會長?妳也知道,妳很會領導人,一定可以做得比Cosmos學姐更好!」
「對……對喔!就是說啊!……嗯!謝啦!」
這種時候還是得做好覺悟──
「…………」
「可是,這樣好嗎?再這樣下去,葵花會……」
「我說啊,結果繚亂祭會怎麼樣?要辦還是不辦?」
「剛纔Pansy的表情和當時的Cosmos會長非常像……所以我纔會發現。發現Pansy大概是想透過不說出真相以及求饒,來把我的怒氣集中到她身上。」
「哈哈!一定會!被她這樣一搞,接着又會換Pansy說『不對,是我拜託葵花,所以全都是我的錯』吧?」
「翌檜,妳早就發現Pansy有所隱瞞了?」
確定我的答案是不是正確答案……也只能對完答案再來想了……
「可是Pansy……不,圖書室的每個人都是我重要的朋友。畢竟我很貪心嘛!我不是隻想和一個人,是想和大家一起走上最好的一條路!」
眼前得先從安撫那樣大發脾氣的翌檜做起。
果然是這樣。錯不了……
結果就搞得她們三個吵了一架。
「受不了!心情糟透了!」
我腦中閃過最壞的答案。如果這個答案是真的,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甚至讓我覺得……我已經可以不用待在Pansy身邊了。
我和Pansy之間約好的暗語。
「真的嗎!那麼接下來……」
「我姑且問問……妳是怎麼看出來的?」
但既然無法確定,也就不能讓他們懷抱無謂的期待,所以她對翌檜她們都瞞着不說。
「對,就如妳所想,這次……」
跟她的對決,必須要有萬全的準備……以及,許多人的協助。
「哇哈哈哈!這主意真妙!……呃,哎呀呀?」
「事情明明是葵花做的,卻因爲燈飾的事情而被懷疑,現在又爲了讓繚亂祭開辦,和老師們談判……好辛苦喔。」
「真的嗎!也就是說,就是這個人物讓Pansy都無能爲力,引發了這次的事態?」
「我想想……是個就算是沒頭沒腦的謊言都能化爲真相的怪物一般的對手。」
「既然這樣……」
「而且,就算將計就計讓Pansy當壞人來救葵花,葵花一定又會失控!會說出『全都是我做的!』之類的話!」
「咦?花灑你有什麼打算嗎?」
這個像在裝傻卻莫名充滿力道的說話聲……是Primula。
「小柊,請妳不要哭。」
Primula似乎發現我們在場,視線轉了過來。
「我們這就去見Primula。」
「我想也是啊!所以爲了避免這種情形,我們得想想辦法!」
「嗚嗚……我希望大家好好相處~~我討厭朋友跟朋友吵架~~!」
來到教職員辦公室前一看,關於繚亂祭的會議似乎已經結束,幾個學生在閒聊。
「也對……我也贊成。」
「不知道啊……可是,剛纔Cosmos學姐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表情很消沉耶……」
「我說啊,Pansy。」
「不,我是真心在生氣,氣她那種對我們隱瞞真相的態度。所以,雖然我很不想這樣,還是用半威脅的方式說話…………可是她好倔!」
「……什麼?」
「那……那個……是多虧前不久搞砸的事情……吧。」
比起這些人……有了。總算讓我找到了。
我沒辦法待在Pansy身邊,因爲我還有事情沒做完。
坦白說相當可怕,但我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放着不管。
*
坦白說,接下來我和翌檜要面臨的,是連Pansy都找不出解決方法的超級難題。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將會撞上截至目前爲止最大的難關。
「最可怕的對手?你竟然會說得這麼誇張,到底是什麼樣的……」
葵花和Pansy都給我極力隱瞞真相。
我就知道會這樣。那麼,我就自己把我想說的話說完吧。
「是啊……然後,如果真的是如我所料的那個人,那將會是最可怕的對手。」
Pansy,這個題目的確很難啊……
──我試着說得煞有介事,可是……其實我已經知道結果了。
可是,這次我們非贏不可,不然…………我們就完了。
妳已經對Pansy這麼瞭解了嗎……
「這……這個人有這種能耐?那個……我是懷疑『她』與這次的事情有很大的關連,有可能是真正的犯人……」
離開圖書室走了一小段距離,翌檜氣呼呼地吐出怒氣。
「是啊。對我來說,葵花是好朋友,我一定要救她。」
「喔,那很好,大概跟我的預測挺接近的吧。」
「所以,妳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生氣?爲了激Pansy說出真相?」
「前不久搞砸的事?」
「……你不記得了嗎?就是你裝成山茶花和Cherry學姐的男友時,我和葵花對Cosmos會長做出像是遷怒的事情……」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進行的不是調查,而是對答案。
「咦?嗯……嗯!知道了!」
Primula似乎知道我們有事找她,便要本來一起的女學生先回去。
她的臉我見過,多半是同年級的吧。雖然不重要。
那麼,對方似乎也歡迎我們,就過去吧。
「嗨,Primula。」
「嗨,花灑,翌檜!昨天今天都碰到,我們好像很有緣啊!」
「不是有緣,只是我們自己跑來找妳啦。」
「唔呀!你說話可真熱情!那……在這裏說話也不太方便,就換個地方吧!」
我就想到會這樣,不過……該死,又要走路啦。
當然在辦公室前面講話也實在不太方便,可是我已經挺累了耶……
之後,我們離開辦公室,來到的是壘球隊的社辦。
起初也有人在這裏做事,但全都在Primula一句話之下離開。
看來Primula擔任新隊長有着相當大的權力。
「好啦!這樣就做好萬全的準備了!這是密室喔!我們來做形形色色的事情吧!」
Primula坐到社辦裏的摺疊椅上,說得十分悠哉。
她攤開雙手,一副要人撲到她懷裏的態度。
「啊~~對了對了!撫子的事情對不起喔!我都聽她說了!真沒想到她竟然和燈飾弄壞的原因有那麼點關係耶~~」
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搞不好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乖乖答應和我們談。
「所以,壘球隊的立場是會全面協助繚亂祭開辦!如果有什麼我辦得到的事,就儘管跟我說吧~~!」
Primula平常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現在卻抱住自己的身體發抖。
「竟然想知道女生的祕密,花灑真是不夠體貼呢~~」
就算Primula做出同樣的事情也一點都不奇怪。
我覺得家裏有錢並不是壞事,不過……如果硬加上一些臆測,想說成壞事應該也的確辦得到吧。
「我沒交代下去,結果就鬧出那麼大……鬧出燈飾不見的大事,所以,那個……我開始感到害怕,就去查學生會長的那些流言是誰放出來的。結果發現,讓流言傳出來的元兇身分就是……」
知道這件事是我和翌檜一起去到Pansy班上的時候。
說起來,撫子也是一樣……她找蒲公英麻煩時,也是先有「爲了讓蒲公英知道她給別人添了多少麻煩」這樣的大義名分。
妳態度老神在在,但聽了我說的話以後,妳還能維持到幾時呢?
僅僅1%的猜疑,被硬說成100%……
「有什麼關係呢?就是因爲不夠體貼,我才說得出這種話啊。」
「O~~K!放馬過來吧!」
「……就跟你說,不是這樣了……」
畢竟走到這一步,翌檜真的很努力啊。接下來輪到我了。
撫子藏起來,Pansy去吩咐葵花收拾,由葵花拿去丟掉。
所以Primula爲了泄憤──
話先說在前面,我可不是一個人行動。
我這邊……其實也是小桑給我的消息,他告訴我Cosmos會長的流言就是Primula放出去的,我纔會來找她。
站在Primula的立場,始終是爲了制裁Cosmos而找她麻煩。成了導火線的流言,是她跟朋友聊天的內容偶然被別人聽到,被加油添醋,在校內蔓延開來。
「就是你說的那樣嘍~~!我是故意不告訴她們要收拾燈飾!……理由,由我說比較好嗎?還是由你來說?」
「哪裏!我今天忍不住很賣力,搞得很累,所以接下來是打算交給花灑處理!」
「……哎喲,真遺憾。」
「大家都想當正義使者啊,尤其是當那種打倒強大反派的正義使者。」
「嘖……好啦。」
啥啊?這和流言有什麼關連?
這……也許真的就如她所說。
她的聲調……像是在害怕。
沒錯,這次燈飾壞掉的來龍去脈非常錯綜複雜。
Primula對Cosmos有敵意,但沒有惡意。
「花灑,你站在自己的立場想想看,你會只因爲討厭一個人就故意給他難堪嗎?要給一個人難堪,其實需要一些條件,你知道是什麼條件嗎?」
當然,我多少也做了準備,不讓她得逞。
「哎呀?是這樣嗎?呃,這種事──」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其他人對Cosmos有積怨。
「這可說得真難聽耶……」
「就這樣,最終我相信了流言而展開行動。以『給做壞事的學生會長一個教訓』這樣的大義名分,故意不吩咐隊員去收拾燈飾……之後就跟你猜到的一樣了。」
Primila鬧脾氣似的將視線撇向一旁,小聲回答。
當時她也是從小小的嫌疑,轉眼間就被誣指爲犯人。
啥?這是怎麼回事?要讓一個人難堪,爲什麼需要大義名分?
「本來只是發發牢騷而已……繚亂祭的準備期間,每次我們沒遵守離校時間繼續做事,學生會長就會來警告我們。一起被警告的學生就說『她自己明明也留下來』,或是『她家裏有錢就囂張』。」
她說話的聲音很複雜,和我們先前聽過的裝傻或冷淡的聲音完全不同,交織着恐懼與後悔,靜靜迴盪在壘球隊的社辦。
「棒球隊的新隊長穴江就對妳這個壘球隊的新隊長說過『今天負責收拾燈飾的是壘球隊』吧?」
「啥?放出流言的不就是妳……嗎……」
即使不在同一個地方,我卻有一羣夥伴跟我抱着同樣的目的行動。
「我沒叫妳別說謊,我是說希望妳老實回答我。」
然而……在更前面,還有一個階段。
──以前,我國小時發生的那起竊案。
爲了成爲這些人的英雄……成爲打倒強大反派的正義使者。
「首先是燈飾,的確就是因爲撫子討厭蒲公英,把燈飾藏到游泳池附近的花圃,葵花纔會錯把燈飾當成垃圾拿去丟……可是,問題是在這之前。」
「是喔~~是這樣啊!真沒想到有這樣的真相──」
「這……這個嘛……我不知道。」
這也是我從小桑那邊聽來的情報,聽說壘球隊經常和Cosmos起衝突。說是壘球隊經常過了最終離校時間也仍然繼續練習,每次都被Cosmos警告。
「Primula,就是妳放出奇怪的流言,製造出弄壞燈飾的原因吧?」
「原本應該由壘球隊收拾的燈飾沒有人收拾。而當天負責收拾的撫子和其他隊員,都不知道自己要負責收拾。」
以前Primula說「棒球隊完全不會被警告,但壘球隊就經常被警告」,理由就是這樣。說穿了,就是因爲她們不守規定。
Primula先前的笑意停了下來,冷淡的視線鎖定我。
畢竟山葵學長就說過「秋野樹敵很多,尤其在學妹之間」。
「完全答對了!……是不至於,不過大致上答對了!」
「喔!你打算說什麼呢?」
「要得到信任需要100%,但要有嫌疑只需要1%就夠了。」
「我還聽穴江說,週五妳回校舍前,他跟妳確認過:『要收拾燈飾的事,妳確實交代過隊員了嗎?』妳還回答:『當然。』」
「不就是因爲妳討厭Cosmos會長,想給她難堪嗎?而且,山茶花的流言也……」
「我也聽山茶花說了喔,說妳週五在教室裏看起來一直很在意運動場那邊的情形。這不就是因爲想知道燈飾有沒有被收拾嗎?」
「可是啊,這種沒憑沒據的事情……」
她果然不打算老實回答我,真是個胡鬧的傢伙。
「明知道是壞事還要去做,除非是待在絕對可靠的安全圈裏,再不然就是相信自己是對的,否則實在辦不到啊……雖然也多少有些人不是這樣啦。」
就是自己,是吧……
於是將僅僅1%的猜疑,在自己心中轉換爲100%……
要給人難堪需要條件?這種東西……
「喔!翌檜答對了~~!那就當獎賞妳答對,我照順序解釋給你們聽!」
然而,她之前卻沒發現流言就是自己放出去的。那麼,她是怎麼……
「你說話好過分喔~~我可曾騙過你?」
「知道了!那事不宜遲,我馬上說喔!」
「我作夢也沒想到會弄成這樣!我發的牢騷,本來打算就自己說說而已!沒……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卻傳得到處都是……整間學校都在傳……」
「我說啊,妳是怎麼知道自己就是放出消息的元兇?」
「首先,我討厭學生會長,這說對了。她就是讓人很火大啊。名字跟我一樣,個性卻正好相反。她正經八百,每次都說『這是規定,所以你們要遵守時間』。真希望她可以通融一下……順便告訴你們,跟我有同樣想法的人還挺多的。」
「唔呀!翌檜還是一樣急性子耶!」
「人在抱怨一個人的時候,都會先把自己正當化……然後也會爲了正當化去找出對方不好的地方,如果沒有,就硬編造出來。當對象是那個正經八百的學生會長,捏造出來的理由就是『她家裏有錢』。這可不是因爲自己家很平凡才嫉妒她喔……不,搞不好是嫉妒吧?啊哈哈……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啦……」
「會是……大義名分……嗎?」
是這麼回事啊……
「眼前我有很多事情想問妳……希望妳老實回答我。」
「等一下等一下,爲什麼你會覺得是我故意不說?我也不知道──」
其中最可靠的……我的好朋友,就告訴我很多事情。
我進教室前猶豫了一會兒,小桑就傳了訊息告訴我這件事。
然後,Primula沒發現流言就是從自己這邊流出去的,相信流言,採取了行動。
Primula傻笑着將視線朝向我。
「可以。」
除此之外,在我不知道的背後應該也有學生對Cosmos懷有敵意吧。
「我知道這點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啊……」
「嗯,我知道。」
因爲我纔跟一個雖然不說謊,卻不會老實回答的傢伙說過話。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沒什麼不自然啦……
「……花灑,我問你,你知道流言是怎樣纔會傳開嗎?」
「所以妳纔會放出流言吧?爲了讓Cosmos會長難堪,憑空捏造流言……」
「正想着這樣的理由,碰巧就開始在傳跟我的想法一樣的流言。就是我告訴過花灑的那些。當時我暗自竊喜,心想學生會長也有缺點,我果然沒有錯。」
然而,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因爲規定了,大家就會信服。
喂喂,難道說……
「順便問一下,你當然願意告訴我,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吧?」
「這話怎麼說?」
「我完全沒發現,原來『流言的起源就是我』……可是,我跟朋友發的牢騷被別人聽見,然後傳開來,漸漸變了樣,最後變成那樣的流言。我沒發現這情形,還以爲我們說的是真的,高興得衝昏頭。山茶花的流言也一樣,我就只是在和朋友聊天……」
「就是妳故意不告訴她們的吧……Primula?」
「花灑真的很不體貼耶~~」
「Primula,我一開始就說了吧?希望妳老實回答我。」
Primula以格外平靜的聲調否定我說的話。

多半是惡意在整間學校蔓延的情形,讓她覺得比什麼都可怕吧。
「他……他們都不肯相信我耶。就算我對相信了流言的人說:『那只是我隨便發發牢騷。』卻被說:『妳被Cosmos會長收買了嗎?』我好多次好多次真的跟很多人說過,可是誰也不相信我……然後我終於發現,自己已經無能爲力了……」
正因爲這樣,「流言」纔可怕。一旦傳開,就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
哪怕是當事人也不例外。
「……花灑,你告訴我。爲什麼謊言都能讓人相信,真相卻沒有人肯相信?」
「……比起對自己不利的真相,對自己有利的謊言更讓人容易接受啊。」
「這樣啊……就是說啊……畢竟我起初也是站在那一邊的啊……」
Primula以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視線朝我看過來。
我覺得她的眼神有着「救救我」的意思。
「謝謝你們。我一直沒辦法跟別人說這件事,現在說出來,輕鬆多了。」
「我不是爲了拯救妳而行動……而且不管有什麼樣的苦衷,妳做的事都是天理不容。」
「哈哈哈……花灑果然很不體貼……可是,你說得對啊……」
即使得不到我的原諒,Primula大概還是多少能夠卸下心中的大石吧。
跟先前比起來,她的表情清爽了那麼一點。
「……對不起喔,一切都是我不好,但我希望覺得自己是對的,硬編造出反派,當自己是正義使者。就因爲這樣,做出了更壞的事情,結果就把事情搞成這樣了。真的,很對不起……對學生會長,還有山茶花,我都打算好好去道歉……」
搞不好就是因爲這樣,Primula纔會待在教職員辦公室前?
不單純是想看看Cosmos的情形,也是爲了謝罪……
「這次的事情,我真的有了切身的教訓……人真的好可怕。」
Primula應該也學乖了吧。她看起來還勉強維持住了一如往常的態度,但感覺隨時都會支撐不住。
「也……也就是說,Primula終究只是原因的一部分吧……所以,花灑你……」
然而,一旦Pansy的事被這個人發現,這個人一定會查出真相。
「當然就是她啦。就是我們班的人,只跟你們幾個很要好的……三色院菫子啊。」
翌檜動着顫抖的嘴脣,勉強交織出話語。
「妳故意不吩咐學妹去收拾燈飾,之後應該有跑去看Cosmos會長那邊的情形吧?」
「真正的犯人是……『流言』。說穿了,就是『西木蔦高中』啊。」
「那麼,我再問一個問題。Cosmos會長爲了繚亂祭弄得很忙,所以我想她遇到無法自己行動的情形,就會請人傳話。例如說,請人轉達『麻煩去收拾一些奇怪的地方留下的垃圾』這樣的內容。妳去看情形的時候,Cosmos會長是不是在跟別人說話?」
因爲她無法決定,無法決定要說出多少真相。
好了,開始吧。開始真正的……最可怕的對答案。
如果可以,真希望不是這樣,真希望是我弄錯。
「……怎麼這樣?真正的犯人竟然是整間學校……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不,即使有友好關係,Pansy這個人也不容許有人做出不該做的事。
「我想知道的答案還在前面等着我。」
正因爲這樣,Pansy纔會對我們也隱瞞真相,一直袒護這個人。
她對於該不該說有了一瞬間的遲疑,但接着咬緊下脣,然後──
沒錯。這裏就是最後的終點──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Pansy將指示轉達給葵花……然而在她之前,還有另一個人。
「我說,花灑,『流言』也許就是引發這次事件的真正犯人……可是,這樣的話,Pansy的行動又會怎麼樣?說出來是很失禮,但我怎麼想都不覺得Pansy會爲了袒護Primula而行動……」
而犯人的真面目就是……
「是啊。正因爲這樣……」
「嗯,就跟翌檜妳想的一樣。」
「原、原來是這樣啊……所以纔會連Pansy都束手無策。她沒辦法對我們說出真相,因爲,製造出讓燈飾破損原因的……」
「正因爲這樣?」
可是,我得出的答案就是猜中了……
她是製造出原因的人之一,但終究只是沒收拾燈飾。
她說的也沒錯。Pansy和Primula之間不存在友好關係。
她小聲說出了這個名字。
哪怕是我或翌檜……不,哪怕是圖書室成員裏的任何一個人,一旦做出和Primula一樣的事,她應該都不會袒護這個人。
找麻煩這種事,就是要確定最終的結果纔算大功告成。
沒錯,Primula不是真正的犯人。
所以我才說這是最可怕的對手。
有個人吩咐Pansy,要她去吩咐葵花收拾。
「Cosmos是拜託誰傳話?」
所以撫子藏起燈飾後也想看到蒲公英爲難的模樣,於是躲起來偷看。
讓這次的事態惡化到這個地步的導火線,另有別人制造出來。
「畢竟她很受歡迎,和很多學生說話,不過……聽你這麼一說,在學生會長巡視各班的時候,確實有唯一一個學生剛好在走廊上遇到,被她拜託去做事情……是怎麼說來着?噢,對了,她先說了一句:『我想把這件事交給我最信任的妳……』然後才說出來…………說出要轉達給葵花的話。」
果然啊。
「是啊。我在教室做事到一半就溜出去,躲起來想看看她和其他人一起爲難的樣子……結果就在這段時間裏,事情就鬧成那樣了……」
看樣子,翌檜也得出了跟我一樣的答案。
「就是Cosmos會長吧……」
知道Pansy所說的「非得有人犧牲」、「還無法做出覺悟」這幾句話的意思。
我過去被這種情形搞得多慘已經不需要多說。
也就是說,Primula也……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把我們……尤其是不想把某個人物牽連進這個太大的問題。
所以,到此爲止的部分都只是事前準備。
「我說啊,Primula。」
「……做什麼?」
「花……花灑……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