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对我而言最坏的结局

时光推进一小步，周五放学后。我又在打工了。

我和Pansy之间的气氛还是一样险恶，过着尴尬的校园生活，但和这种日子道别的时候也终于渐渐近了。

毕竟只要今天下了班，终于就要领到第一笔薪水！

本来小椿的店不会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日子发薪，是月底结算，翌月五日付款，但我占的是任性系特别名额。就如各位所知，我去求对我很好说话的小椿通融，让她答应等我存到目标金额九万二○○○圆后就可以先给薪水！

我就要拿着这份薪水，明天一大早朝书店冲锋，买下Pansy的书！

然后，后天Pansy应该会去看葵花的比赛，帮她加油，我就要把破破烂烂的书和新书都还给Pansy！借来的那本我也好好看完了，准备可说是万全！

唔哈哈哈……唉……啊～～……要是失败了怎么办……呃，不行！这可不行！

现在不是被困在我拿手的恶性循环当中的时候了。眼前应该专心工作。

看，正好有客人来光顾了，现在就只专心顾好工作吧。

「欢迎光……啊。」

「哟，臭小鬼。」

哇～～！我的任性愿望成真，大叔又来店里光顾啦！

这样一来就可以让他看到我拚命工作的模样……不对，再怎么说都太快来了啦～～

你昨天不就没来……等我多升几级再来嘛……

「……有位子吗？」

咦？我想我脸上表情应该是一堆问号，但真山大叔表情可也多少有些尴尬啊。

要是不想见我，别来不就好了……？但我不能这么说，所以……

「有、有的！这边请。」

「……好…………我要生啤和高汤煎蛋卷……还有，炸串拼盘。」

大叔一就座，连菜单也不看就点了餐。他和某个爱装熟客的学生会长不一样，真的散发出一种熟客的感觉啊。毕竟他真的就是熟客……

『知道了！打工辛苦了！晚安！』

「嗯，我想想，晚餐我在打工的地方吃了才回来，洗澡就等明天早上再洗，所以……」

一看到这封简讯的瞬间，我眼前一片黑，手机咚的一声掉到地上。

「咦？」

「嗯。」

「对了，雨露，刚才小葵来过，问你在不在。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那这次我真的要为了准备明天早起，赶快……等等，奇怪？

「那么，雨露，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还是……A、RA、SHI？」

「…………」

这一呼呼下去，可真的变成腐腐啦。

呃，明明就是你对我置之不理吧！为什么变成是我不好了？

『好，晚安。明天练习也要加油喔。』

如果是可疑的垃圾简讯，我会直接无视，但为防万一，还是看──

「如月老弟～～你要跟客人聊到几时啊～～？」

二十三封简讯，谁啦！……这不是葵花吗！

喂，打工领班，你在面带笑容走远是怎样？

好，这个时候还是只简单为他加油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声音也超犀利的……

「你说的要保护『和重视的人之间的关系』……这个想法，一般都会觉得难为情，根本说不出口，你却能那么耿直地说出来，看你年纪轻轻，可真不得了。毕竟也有些家伙像我一样，一把年纪了还办不到。」

「是啊，我要回房间睡觉，毕竟我很累了。」

我本想为大叔加油，反而让他为我加油，之后我就一心一意地努力工作。

「因为我要保护这『关系』……暂时似乎是没辙了。你可别弄成像我这样啊……」

这可怪了？为什么大叔还是不说话？

「……过去这阵子，不好意思。」

而且金本哥就在附近，遇到紧要关头……也不用，他就已经过来了。

「麻烦你动作快一点呢！尖峰时段就要到了！」

「你回来啦～～雨露！打工辛苦了！」

「咦？葵花？没有，没发生什么事啊……啊啊，说不定是来催我准备她的生日礼物。因为她这个月生日。」

嗯，眼前至少不可能选三的直冲演唱会DVD套餐啊。

这个人不像是会说这种话……我看是冒牌货吧！把真正的大叔还给我……啊，也不用还啦，而且大叔本来就不是我的。好，你肯定是真货。

喂喂，我打工累了，正想睡觉，拜托别来什么奇怪的事件啊。

「对、对不起！那、那真山先生，事情就是这样！」

「嗯，是我～～已经尖峰时段了，我们非常忙，你知道吗？」

小椿啊，为什么要在我回去的时机华丽地准备好大叔点的菜？

……好啦，我端，我端去总可以吧！该死！

「是喔……我明白了。」

难不成，真山大叔跟女儿吵架了？

「好的。那么请稍等一下。」

唉……就过去吧……

「您是指……？」

「好的！啊，只是这会影响到业务，请聊一下就好喽。」

如果这些简讯的内容全都不一样，我真的会被她的词汇之丰富给吓到，不过……嗯，不是这样。虽然有些微妙的差异，但基本上内容全都一样。

根本就不是「有点」！是相当严重！相、当、严、重！

老妈，这个情报我用不着。我不可能在年底那种日子去帮她庆祝。

明天我一大早就要去书店，所以得设个闹钟……等等！这是什么？

好累……真的好累……金本哥的指示也太犀利了。

「哇！金、金本哥！」

「啊啊，是小哥啊，你别在意。今天我会针对这件事跟这小子好好讲个够。」

「好～～知道了～～☆」

大叔一边用小指搔着脸颊，一边有点难为情地说话。

「你真是的！那不就只剩一择了吗～～！」

我朝放在书包里的咖啡色信封一瞥，上面用小椿可爱的字体写着「花洒的预支薪水」，总觉得看起来闪闪发光。

『你到关门时间都没来，所以那本书我卖给其他客人了。』

不过要是这时候不听话，多半又会把事情弄得很麻烦，还是乖乖坐下吧。

总觉得再跟他牵扯下去实在危险，这种时候就该找个打扫的合理名义跑去别的地方……

『花洒，你打工结束了吗？今天已经要睡了？』

如果打工一结束就先看看手机就好了，但某个打工领班的指示太犀利，让我精疲力尽，根本没看手机。

仔细一看，只有一封是不同人寄来的，而且还是从陌生的邮件帐号寄的。

我很有礼貌地行礼，拿着单子走向厨房。等我走到，饮料大概已经准备好……

＊

嗯～～如果能给些建议就好了……但我完全想不到。

他肯道歉，我非常高兴。而且，我也不太有立场说别人。

「那边有饮料，麻烦你端去呢！」

「啊啊！的确是啊！顺便告诉你，菫子的生日是十二月三十一日哟～～☆」

我把制服换成运动服，躺上床……等等，这可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本哥的指示比平常更严格，不过我想应该……不是错觉吧。

这样就行了……等等，她回得好快！短短三十秒就回，是有没有这么夸张啦……

「久等了，这是您点的饮料。」

「好，来了啊。那……你过来坐一下。」

是怎样？妳想看我跟大叔谈话的场面吗？妳是这么个腐法？

可是啊，只有这句话我非说不可。

「偶、偶回来喇～～」

明明是他自己说「要针对这件事好好讲个够」，要我坐下来。

我觉得工作量有平常的三倍左右。差点就要变红而且长角了。

「嗯、嗯……我说很多事情不顺利，指的就是……那个，就是……我跟女儿有点……你懂吧。」

呃，为什么要叫我坐下？怎么？是因为一个人吃饭太寂寞，想找人一起吃吗？还是想要我呼呼几下吹凉了再拿给你吃？

不过我的辛苦没有白费，我终于办到了！我实实在在拿到了薪水！

就是说啊～～准备得超周到的啦～～完全就是要我端过去的情势啊～～

「那个，请真山先生也努力──」

哇！这是什么笑容？有够恐怖！

奇怪，他吞下高汤煎蛋卷后，竟然跑出了一句令人无法置信的话耶。

紧接着他就垂头丧气，又开始一口口吃起高汤煎蛋卷。

还是一样那么有精神啊。妳明明也应该练球练得很累了……

基本上这种情形根本不行吧？不要说什么聊一下，麻烦告诉他根本不能这样聊。

啊，而且还给我吃起高汤煎蛋卷来了。

这样一来，明天就……

「最近我很多事情不顺心，所以变得很暴躁……我有点迁怒在你身上……那个……高汤煎蛋卷也是一样，我女儿做的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我就硬拿来比，挑剔你们店，麻烦你帮我跟店长说声抱歉。」

她是要催我买生日礼物催多凶啦？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靠得住？真不愧是打工领班。Help me。

我听着老妈的沙哑嗓音，踩着楼梯上去。

「啊，真山先生，昨天我们店员跟您多嘴了，非常对不起。」

那回信只要回一封就行了吧。

『嗯，我累得要命，今天已经要睡了。』

呼……饮料也好好送到了，这次总该算是任务完成了吧。

「花洒，高汤煎蛋卷和炸串拼盘，麻烦你了！」

「好。加油吧。」

不过，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这边是您点的高汤煎蛋卷和炸串拼盘。」

＊

「为什么会这样！」

早上，我一边咒骂自己所处的现状，一边全力跑向书店。

结果我昨天根本睡不着。

那本书被我以外的人买走的事实带给我的打击太大，让我睡不着。

所以，我利用这个状况搭上了第一班电车。

现在时间太早，我想书店应该还没开，但还是无法不赶去。

搞不好……虽然只是万一的可能性，那封简讯有可能只是为了催我而说的谎，其实尚未卖出去，而我就紧紧抓住这些微的可能性不放……

「不行！还给我关着门！」

说来理所当然，但我抵达书店后，铁卷门还关着。

不仅如此，附近除了便利商店以外，其他商家也都还没开。

「啊啊！为什么关着门啦！」

我说完之后，自觉到自己讲的话无理取闹到了极点，便不再说话。

……不行啊。我绝对不能没有那本书啊！

对我来说，要跟Pansy和好就绝对需要那本书啊……可恶！

后来等了一阵子，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幸运。

离开店时间还有三十分钟，铁卷门竟然拉了起来。

既然这样，管他会不会给店家造成困扰，看我直接冲进去。

「对、对不起！」

「啊啊，是你啊……？」

看到我急忙冲进店里，大叔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比我先到「那里」，得到「这个」的人。

难道妳不去练习，就一直在找我，最后还待在我家门前等我？

葵花以自豪的口气述说自己的英勇事迹。

总之……还是先看一下吧。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弄成这样？

而且看到葵花的脸，我才想起我犯下的另一个失败。

「Pansy的书」，是葵花买走的。

「对啊！我问桂树伯母，她说你已经出门了，所以我到处找，但还是找不到，所以才在你家门前等！我很聪明吧？」

「如果找到，可以麻烦你联络我吗？我要去其他店找。」

「那个……请问你知道还有哪间书店有卖这本书吗？」

一点也不错。我现在就接连受到自己先前种种行动产生的悔恨所侵袭。

现在，她小小的双手抓住的是一本书。没错……

我以无力的动作茫然接下，她的笑容就变得更灿烂了。

像这次也是一样，如果我在昨天就先打电话给书店老板，拜托他留住书，或是告知我几点要去买，也许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怪了？你怎么啦，花洒？」

二、找遍其他书店，找出同一本书。

我应该更早……采取更能确实拿到书的行动。

我该怎么跟Pansy说才好……

……完了，这是最糟糕的结局。

「嘻嘻嘻！」

我脚步摇摇晃晃，视野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楚是谁。可是……嗯？怎么这个人好像在朝我接近啊。

昨天领到这份薪水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我第一次切身体认到自己的努力化为具体有形的成果，整个信封看起来简直闪闪发光。可是，现在这种光芒已经消失，变得阴森森的。

「是、是吗……？我知道了……加油！」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书店大叔传来的，看到是葵花，不由得大失所望。

明明是我不守约定，大叔却还为我这么尽力……

「对、对不起，明明是我不好……」

「对啊！我是葵花啊！」

我只顾着找Pansy的书，没买这丫头的生日礼物……

喂喂，给我等一下。今天不是妳比赛前最后一个练习日吗？

她这么说我是很高兴，但不巧的是，现在的状况不容我和葵花见面。

葵花笑咪咪地把书塞给我。

「……咦？」

忽然间，我想起了金本哥对我说的话。因为是「后来」才「反悔」，所以叫作后悔。

大叔的手轻轻放到我肩膀上的感觉，让我勉强把意识拉了回来。

「不，你昨天没办法来，应该是有原因的吧？我也有错……」

「不知道。因为那本书的稀少价值相当高啊。我昨天晚上是跟开书店的朋友联络过，拜托他们如果找到要优先卖给你，只是……」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呢？

不，只看表情来判断未免太武断了！要先去看看展示柜……

＊

背后传来大叔说话的声音，但我没有心思答话。

后来我搭上电车好几次，找遍各个市镇，但就是找不到我要的书。

一、找出买走书的人，请对方让给我。

为什么，她会有「这个」？

我背对夕阳，茫然走在路上，脸上只诉说出一种情绪……那就是绝望。

呃，我不是回了讯息说我很忙，没办法见面吗？

这一瞬间，我的思考全部停摆，完全僵住。

从正面传来的雀跃说话声是我儿时玩伴的嗓音。

我想如果事先让大叔了解我的热忱，大叔说不定也会……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该采取的行动，候选方案有两个。

她对我露出像是在说「就等你问这句！」的笑容，用力翻找书包。

我不经意地朝塞在书包里的咖啡色信封看了一眼。

「妳为什么对我……」

她装作气呼呼的，但心情应该好得不得了吧。

「太棒啦！我可是很辛苦才弄到的呢！我找了好多间好多间书店才找到的！老板很和善，我有够用力去拜托，他就答应卖给我了！」

「不好意思，还特地麻烦你。」

结果却……全都…………没办法实现了……

为什么，她知道我需要「这个」？

我的脑袋经过五秒钟的思考停滞之后，再度开始运转，却涌出了更多疑问。

「花洒，你只会发呆，这样好无聊！来，快点快点！」

「啊……啊啊……」

心中翻腾的情绪尽是愤怒与对自己的不耐。

我迅速回完信，猛力飞奔！

没有……真的没有。两周前还在的书……我本来要买来还给Pansy的书不见了……

「妳在……找我？」

「锵锵！这个，给花洒！」

「花洒，你总算来了！好慢！」

原来是葵花。

我当场瘫坐下来，只顾着发呆。

只要我好好在期限内来买就没事了。

我朝大叔瞥了一眼，看见他以过意不去的眼神注视着我。

该死！我为什么老是失败！亏我还以为状况总算可以改善……

「咦？是、是葵花吗？」

我对最后还帮我加油的大叔点头致意，冲出了书店。

她以和死气沉沉的我相反的清澈眼神笑咪咪地看着我。

不管哪间书店都没有。也就是说，我过去的努力都成了泡影。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觉得我做事真的很不牢靠。

「真是的！要知道我可是找你找了好多地方呢！」

「我是想过也许你会今天早上过来，但另一个来买的客人咄咄逼人……我忍不住就让了出去……」

我每次都是这样，在关键时刻轻忽大意，然后失败。

如果是后来还能挽回的失败就还好。可是这件事，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花洒花洒！你人在哪里？我想跟你见面！』

这两周来我一直打工赚到的钱，请小椿通融而先领到的钱。

以惊人的气势说服大叔，得到「这个」的人。

该选哪一边是想都不用想的……

「嗯？有简讯……啊，是葵花啊……」

只见她开心地左右摇晃着脑袋。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大概没办法见妳。社团活动要加油喔。』

葵花似乎对我惊愕的表情有疑问，瞪大眼睛歪头纳闷。

既然如此，现在已经不是在这里唉声叹气的时候了。做这种事也改变不了任何事物。

然后抓住一样东西……

那本书已经被别人买走，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愈想就陷得愈深的疑问之中，只有一件事是我知道的。

就只差那么一点耶。本来我打算买下Pansy的书，明天就去跟她和好。

「你还好吗？那个……不好意思。」

不经意地转过转角，看见我家门前有人。

但我没办法对她做出反应。

不对，有错的是我。大叔什么事都没做错。

的确，如果是这丫头咄咄逼人，应该相当有魄力吧。我也能够体会大叔为什么会答应卖给她。

……等一下。她刚刚说「找了好多间好多间书店」。

这也就是说，她不是只有昨天在找？

「喂，葵花，妳刚刚说找过很多间书店……妳从几时开始找的？」

「咦！嗯，呃……从昨天开始……」

她的眼睛往右一秒，往左两秒……这丫头，果然不是只有昨天在找。

她从更早以前就不去参加社团，在找这本书。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啦？」

「因为花洒想要这本书！所以我就去找啊！」

葵花似乎被我蕴含怒气的口气吓得有些慌了，用半自暴自弃的口气回答。

她不知道……这丫头不知道……

她不知道Pansy的书会变得破破烂烂，原因就在于她甩出了书包……

但她还是为了我一直在找书……

明明有重要的比赛，却不去参加社团……

她买到之后想立刻交给我，昨天晚上就来我家，然后今天一直在找我。

「这书很贵吧？妳哪有这么多钱……」

「不用担心！我存了很多钱嘛！」

啊啊……俗话说祸不单行……还真是这样。

高达十万圆的书，葵花买了下来。这个金额对高中生来说太高了点。

我知道葵花本来打算怎么用这笔钱。

「可、可是……花洒有困难啊！所以，我……」

「唔？你怎么啦，花洒？」

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谢谢妳帮我，葵花。」

「嘻嘻～～太好了～～」

「对……对……」

「我、我说谎的时候有习惯动作……？」

「对不起……对不起……花洒……」

她眼眶含泪地瞪着我大喊，让我忍不住退开一步。

妳……看妳做的好事！

「我就是喜欢看妳努力的样子！喜欢看妳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妳任性又胡来……可是很拚命！我就是想看着这样的妳！可是妳，为什么为了我……抛弃妳……重要的东西……」

葵花把哭得皱在一起的脸朝向我，用有点担心受怕的视线看过来。

不对……不是这样，葵花……是我不好……

她的眼泪似乎还停不下来，但想必不是因为悲伤。

都是我害的……让葵花做出舍弃以往努力的行动……

她这种模样让我觉得好可爱，我摸摸她的头，绕在我背上的手臂就更用力了。

而她最棒的舞台，明明就近在眼前……

不妙。葵花虽然拚命忍耐，但眼眶已经明显湿润。

「葵花，妳去买书给我让我好高兴。当然我也很火大没错啦，可是啊……我真的好高兴，觉得很庆幸跟葵花是儿时玩伴。」

但她还是渐渐进步，拿下主力位子时，她说得十分自豪。

「……咦？怎么了？」

我本来以为买不到书就是最坏的结局，但是我错了。

「我给花洒添过这么多麻烦，花洒这么善良，这么重要，所以由我来帮助你！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花洒就是不高兴？为什么我就非挨花洒骂不可！」

「妳一直在拚命！妳不是每天一直一直努力到今天吗！妳不是一直尽力去做开心的事情、喜欢的事情到今天吗？不要轻忽了这一切！」

「不是……花洒没有错……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啊啊啊啊啊！」

我一瞬间差点要退后，但惊险地挺住，往前踏上一步。

葵花用双手用力揉着眼睛，擦去眼泪，但没有意义。我看不出她是想遮掩接连溢出的眼泪，还是单纯想传达自己的心意，她把手绕到我背后用力抱住，脸埋到我胸口。

这让我好羡慕。我很崇拜有东西可以热衷，而且毫不遮掩去挑战的她。

我知道葵花说谎的时候会有的习惯动作。也就是说，反过来也成立。

「嗯！不各记！」

「不好意思……我也说得太过火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虽然我自己不知道会有什么习惯动作，但葵花似乎看得出我是不是在说谎，开心地把自己的额头碰上我胸口。

相信我说谎的时候是另有别的习惯动作吧。而她……知道我会有什么习惯动作。

我以忽然冷静下来的脑袋想到「糟了」。

「网球也很重要，可是花洒也一样重要！所以──」

「…………没有这种事……」

这丫头……竟然察觉到这地步……

这是她球拍已经用得破破烂烂，为了买新球拍而拚命存下来的钱。

懊恼的时候哭泣，开心的时候欢笑，让我深深感受到她真的很喜欢网球。

葵花牺牲了要买网球拍的钱，为了我而买下这本书。

虽然也有些事情是因为我从小就认识她才懂，但相信她本来就是这种个性吧。

葵花连连摇头，用动作否定我的话。

「！！！我、我就是知道！」

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这是一直忍住的情绪就要一口气爆发的前兆。

葵花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喊出了我该说的话。

「对我……妳比我更重要！」

「我动不动就会给花洒添麻烦……每次都靠花洒帮我……所以我就想说这次我一定要报答……可是……对不起喔～～花洒……」

葵花牺牲球拍，买下了这本书……

我得马上道歉才……

国中一年级，她参加社团观摩时产生了兴趣，一股劲地迷上了网球。

「啊、啊……」

「妳、妳在搞什么鬼啊！我说过要妳别管我这种人，现在以网球为优先吧？妳根本没去社团吧！要买球拍的钱妳也用掉了吧！」

脑袋有大量的热在运行，身体异常发抖。

葵花大哭而充满鼻音的话莫名地深深渗进我心中。

我根本不管什么会吵到邻居，全力发出怒吼，让葵花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

我总觉得看她的脸很难为情，忍不住撇开了脸。

「你骗人！……不是骗人？花洒，你真的这么想……」

「我就是知道！我绝对知道！花洒跟我从小就认识！……所以，我都知道！花洒说谎的时候会有习惯动作！之前我问起这本书，你就骗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所以，我就看出那本书是大不了的东西！」

我在搞什么鬼啊！在骂人之前，明明就有更应该说的话。

「那……那还用说！我不是说过吗！我希望妳努力去打好网球！我希望妳专心顾好网球！可是，妳为什么以我为优先？我这种人，哪里需要优先！」

葵花为了我，荒废了社团活动好几天。

我却把这句话挪到后头，对葵花大吼一通……

「开……开……」

起初总是不顺利，葵花就经常找我发牢骚。

「为什么！为什么要以我为优先！我可是妳的儿时玩伴啊！我当然知道妳有多喜欢网球！可是妳，为什么对我……妳做这种事，我怎么可能高兴！」

我一直到四月都在伪装自己，但那终究只是在演戏。

「……咦？」

这丫头，真的很好懂。

她为什么这么固执？

被她这么一说，我一瞬间就想通了。

「对不起～～～～～～！」

「我才是第一！比起小桑，比起Pansy，比起Cosmos学姐，比起小椿，一直一直……一直！和花洒在一起的人是我！我才是第一！花洒最近很没精神！在图书室也很沮丧，一提到那本书就更沮丧！所以我就猜到了！猜到花洒想要那本书！猜到你想要新的书！所以，我就决定由我来买！」

「咦？」

「哪有什么可是不可是！我有困难？妳怎么知道？妳哪会知道我有困难！」

当然怒气也是有的。可是，葵花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就是让我好高兴。

我这么一说，葵花的眼睛一瞬间睁圆，之后变得更锐利了。

「是真的。妳不是知道我说谎的时候会有什么习惯动作吗？」

「…………真的耶～～」

可是，即使感觉到也阻止不了…………我忍不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葵花！」

葵花看着我脸以外的地方，震惊得话都说不好。

「咿！咿！……真的？」

这是远比我意料中更坏……坏得比都没得比的……最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