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中行動的黑影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 秤猿鬼 · 2.5萬 字
綁好最後一名盜賊的手後,我挺起身子。
我不經意地仰望天空,白日的顏色正逐漸轉變爲夕陽色彩。
正當我湧起總算完成一件工作的心情,艾莉安過來叫了我一聲。
「那邊結束了嗎?」
「唔嗯,總算是好了。」
由於繩子數量不夠拿來捆綁倒在腳邊的這羣盜賊,有幾個人是直接綁在一起,但原本的目的就是令他們動彈不得,既然達成了自然是不成問題。
「剩下的村民們性命並無大礙,不過身上到處都是傷,你幫她們施加恢復魔法吧。」
我二話不說便接下了這份工作。
「……話說回來,剛纔我一直聽到男人們的慘叫,你做了什麼?每次他們一叫,村民就會害怕,害我們很辛苦呢。」
她這樣說完,便深深地嘆氣並聳了聳肩。
「不,吾並沒有動用暴力喔?吾只是爲了不讓他們逃走而用力綁緊繩子,因此弄痛了他們,纔會屢屢讓他們閉上嘴巴。」
而且有盜賊的雙手被千代女鬆開手臂關節,要把手綁在後面相當困難。
由於其中一隻手搖搖晃晃,感覺繩子可能會鬆開,所以我纔會用力綁緊,甚至讓他的手都變成紫色,這可是很辛苦的。不過從旁人的眼光看來,或許是一種小型的拷問吧。
我這樣說完,艾莉安露出傻眼的表情並搖了搖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沒想到整個村子都變成了盜賊們的據點啊……」
聽到她這句話,我也點頭回應。
「是啊,雖說發佈了討伐盜賊團的命令,但想必討伐隊也沒料到,整個村子都會遭到盜賊佔領吧。這也難怪盜賊的禍害始終無法止歇。」
姑且不論行爲的好壞,這種手法確實相當高竿。
基本上,要在這個世界於村落或城鎮外面建立據點是很困難的事。
森林對盜賊們而言是絕佳的藏身之處,但這點對魔獸來說也是相同。
失去會做事的男丁,供給城鎮的糧食自然就會中斷。
像天然的洞窟之類擁有最低限度的防備能力,盜賊們很喜歡以此作爲據點,然而,那類洞窟若是不夠寬敞、太過狹窄的話,能利用那個據點的自然就只有人數少的盜賊團。
如果是這個順序,從雙方的觀點來看,應該都無法發現我如此不自然的高速移動。
那道光芒觸碰她腫脹的臉龐後,轉眼間便消散而去,她的臉也頓時恢復原狀。
然而,盜賊將佔有村民半數的男人們通通殺害,這村落應該很難維持下去了。
與可愛的外貌相反,牠在這方面的野生直覺甚至在千代女之上。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能力,也可以說是因爲精靈獸這種種族會對人類的惡意敏感吧。
年齡大概是二十五、六歲──右邊的臉腫得很厲害,想必是被毆打的痕跡。除此之外也可看到肩上有地方也因爲挫傷而留下瘀青,在腳上的幾道割傷也滲着鮮血。
「首先必須要設法處理外面的盜賊們呢。」
碰太被撫摸後癢得眯起了眼睛,我享受這個畫面好一陣子後,重新轉向艾莉安。
倖存的村民們即使身上的傷痊癒,看起來似乎也不知道今後究竟該如何是好,每個人都感到不知所措。
盜賊若是打算獨自在森林裏打造據點,考慮到打造據點的技術、勞力以及時間,應該就沒餘裕去從事盜賊的工作。
儘管她們對人族原本就沒有抱持友善的情感,但她們也理解失去重要之人的這種事情,不應該因爲種族的區別而輕蔑。
其中也有大人們望着我的眼神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孩子們則是純粹地被前所未見的畫面吸引,一邊發出感嘆的聲音一邊靠近我。
「吾不打算加害汝。麻煩汝稍微保持不動一會兒。」
我將那樣的碰太遞給艾莉安,最後用指尖撫摸了牠下巴的毛。
既然如此,與其由身爲男性的我留下,不如交給兩名女性留在這裏,村裏的女性也不會顯得那麼焦慮纔是。
只要想到得好好解決時間順序上面的不一致,起碼也必須等到明天以後,再把這件事告訴鎮上的傭兵公會。
「亞克先生,在這邊。」
我伸出的手發出柔和的光芒,包裹着女性腫脹的右臉。
這是基本職業的僧侶所會的初期魔法之一,但已經足以治療這種程度的傷了吧。
「吾會爲了儘早確保移送手段而努力。」
關於這點,艾莉安與千代女也是同樣吧。
眼見孩子們聚在腳邊,我一邊撫摸着她們的頭同時喃喃說出這句話。
既然盜賊們知道我們返回鎮上再過來之後,這次勢必會被關進牢裏,他們自然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逃走。要是出了什麼閃失,也有可能當我們再次返回村裏時,村民都已遭到趕盡殺絕。
我也進一步將手滑動,以治癒之光觸碰在肩上的挫傷與腳傷,慢慢治好傷勢。
這樣一來,我就只能先暫時離開村子,用轉移魔法回拉拉託亞村,等隔天再去隆鐵斯坦特的傭兵公會露臉。
「儘可能快點把事情辦完哦。要是我們的真實身分被發現,不知道這裏的人們會採取什麼樣的反應。畢竟這裏是那個錫爾克教的勢力範圍內。」
儘管也可以先打昏他們每一個人,再用轉移魔法送過去,但是當公會的人帶走盜賊,在監禁的地方必須說出事情的經過時,彼此的說詞也有可能會發生各種不符。
這麼一來,村子的處境遭到懷疑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嗯嗯,那麼吾也依序確認其他人的狀況吧。」
沒辦法,我們現在於帝國領地必須要隱密行動。
留在村裏的人們或許還在害怕外面的盜賊,從剛纔開始就絲毫沒人想出去外面。
我這樣說完並笑了笑,眼前的女性發現傷勢因爲剛纔的治癒而癒合,頓時愴然淚下,帶着嗚咽聲深深低頭。
況且,我聽說現在作爲討伐隊而派遣的傭兵,是以大約十名左右組成小隊行動,即使他們在靠近村子後起了疑心,只要動員所有盜賊收拾那批討伐隊,自然就不會有目擊者了。
若是我所使用的長距離移動魔法【轉移門】便有辦法瞬間傳送,但在這個帝國領地明目張膽地使用轉移魔法實在不妥。
在我的催促下,其他人不禁望向彼此,隨後慢慢地走了過來。
話雖如此,以大型洞窟作爲據點也有隱憂。畢竟那種地方很有可能是強大魔獸的住處,要是漫不經心地踏進裏面,集團很有可能會在轉眼間瓦解。
本來的話,我們應該要承接村長的委託進行擊退盜賊的任務,但由於抵達村子後就發現這裏已經遭到盜賊團摧毀,與預定差了相當多。
像這類蓋在大都市周圍的村子,會負責幫城鎮供給糧食。
那些傢伙是犯罪者,恐怕得移送到領都隆鐵斯坦特,但首先我們要確保可以運送將近三十名盜賊的手段。
「吾是旅行的傭兵。只是稍微會用點治癒的法術。」
「對了,碰太也與艾莉安小姐她們一起留在這個村子吧。」
我從頭上將碰太抱下來,與牠四目相接。
「碰太對氣息很敏銳,想必能察覺到盜賊的夥伴從村外過來,或是他們試圖逃走的這種危險行動。可以拜託汝嗎?」
雖說盜賊們受到捆綁,但交給留在村裏的女性以及孩子們負責監視,我們自己回去鎮上,不論怎麼想都是壞棋。
聽到我的提案,艾莉安與千代女都同意地點頭回應。
總之只要把碰太放在這裏,勢必也能幫助村民療愈身心。
即便討伐隊將目光放在村落或城鎮外面,也很難找到藏身於村子裏面的盜賊。
在室內的人們將視線一齊聚集在我身上,我努力地保持爽朗的氛圍。
看來她們是在警戒我是否會做出與盜賊們相同的暴力行爲──但好像不是那種感覺。
畢竟我早已習慣用轉移魔法移動,突然要我封印轉移魔法行動,這種繁瑣的流程反而讓我有些爲難。
基本上,如果是不惜勞力也要這麼做的傢伙,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去當什麼盜賊吧。
雖說那些盜賊已經遭到繩子捆綁,但想必還是不想靠近虐殺者附近吧。
千代女在這個領域的能力也十分優秀,然而比起一個人,一個人與一隻更能減輕負擔。
「啾!啾!」
儘管沒有需要用到【大治癒】的重傷者,但就算用治癒魔法,也無法治療她們內心所受的傷。
我對這樣的她搖了搖頭,並給出回答:
既然如此,就必須先回到隆鐵斯坦特,向傭兵公會說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出示並確保移送盜賊的手段,但現在再回到隆鐵斯坦特會更加麻煩。
明明從鎮上到村落這邊坐馬車得花上一天時間,我卻不到半天就回到鎮上告訴公會,說我們已經摧毀了盜賊團。若是要在不提及轉移魔法的狀況下解釋狀況,以時間順序來說聽起來只像是天方夜譚。
不過仔細想想,只要會使用稀有的治癒魔法,就不會爲伙食所苦。在這種狀況下還特地去擔任有生命危險的士兵與傭兵,這種異想天開的人肯定很少。
我這樣說完,同時輕輕將手伸向她的右臉。
下一刻,碰太挺出前腳,就像是在表示「交給我吧」那般給出回應。
總之她們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便將這個想法收在腦海一隅。
我靠近那位遍體鱗傷的女性後,可以看到她因爲恐懼而導致身體不斷顫抖。
如果是這樣,代表盜賊他們也同樣沒有退路──
眼見這幕景象,周圍的人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最實際的作法,就是吾先回鎮上,向傭兵公會說明事情的經過,並確保移送盜賊的手段。這段期間,似乎只能拜託艾莉安小姐與千代女小姐留守村子了……」
兩個人都只是靜靜地低頭聽着女性發出的嗚咽。
或者他們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村子保持原狀,只是爲了一時的掠奪才這麼做。
想到這點再去計算時間,即使我們能迅速地確保移送手段,回到村落將盜賊們帶離這裏至少也得花到兩天以上。
我聽從千代女這句話前往該處,發現一名女性正低頭坐着。
錫爾克教提倡人族至上主義,一旦她們的真實身分在其教義廣泛滲透的帝國領內被發現,不知道基本上屬於排他主義的村落社會,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以距離來說,這個村子是隆鐵斯坦特的衛星村之一。
聽到她的話,我重重地點頭回應。
然而,其中有幾個人依舊以膽怯的表情觀察着我的一舉一動,只要視線相對,便會提心吊膽地移開視線。
基於這類緣由,這個世界的盜賊團多半人數稀少。
在這個帝國領地會用治癒魔法的,主要是以錫爾克教的祭司爲多。
我以前曾聽傭兵同行提過,大型的盜賊團多半會在人口衆多的都市設置據點,再於郊外設置活動用的其他據點。
(既然不能在人前使用轉移魔法,吾就必須要在今天之內離開村子。)
艾莉安彷彿在附和我的低喃般嘆了口氣,同時望向村落廣場的那羣盜賊。
「【治癒】。」
「……您是祭司大人嗎?」
要在看守時確實威懾他們,我們之中就必須有兩人留在村裏。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她的眼淚是因爲得救而感到放心,或者是因爲失去了重要之人,只有自己倖存下來而感到悔恨呢?
聽到我的意見,頭上的碰太感覺頓時歪了歪頭。
她們或許是因爲我和盜賊同爲男性而害怕,可以看到有幾個人躲在別人背後。
「啾?」
「抱歉,村子暫時就拜託汝等了,艾莉安小姐。」
我如此喃喃低語,接着用手抵住下巴,嘗試在腦內整理接下來的行動順序。
我想不到任何能對她說的話。
我只說了這麼一句便穿過玄關。
當我正在腦內思考各種可能性時,艾莉安催促我走進眼前的住屋。
關於這點,這次佔領村落的盜賊只是仗着人多勢衆,奪走打從一開始就在眼前的東西,這種行爲確實很有盜賊的風格。
「抱歉。」
即使如此,或許是因爲艾莉安與千代女在事前陪在她們身邊,感覺散發出來的氛圍與剛纔有明顯不同。也有可能是因爲碰太在我頭上搖着絨毛尾巴,爲緩和他們對我的恐懼出了一份心力。
或許是歸功於頭上的碰太擺出惹人憐愛的舉動,減輕了鎧甲的威壓感,後來的治療進行得算是相當順利。
我認爲應該要化解室內這種莫名寂靜的氛圍,便使勁清了清嗓子環視周圍。
一名女性在近距離看着我治療眼前的女性,戰戰兢兢地如此詢問。
女性的身體雖有一瞬間僵住,但沒有逃走而是留在原地,看來這人很有勇氣。
即使我們姑且是將她們從盜賊團手中解放的恩人,最好還是別太大意。
我這樣說完,便向村民們說明要如何處置盜賊,接着離開了村落。
「啾。」
不知爲何,在這個世界會用治癒魔法的人,幾乎都是從事與宗教相關的職業。
我思考着這些事情,同時想起了坐鎮在我頭上的碰太身上的重量。
以反應來說,我認爲大致上都是友善的。
儘管一直讓盜賊們待在村裏肯定不是很好受,但她們的內心或許覺得,既然來自外地的我們自願處置盜賊的話,自然不會有怨言。
我最好先回拉拉託亞村,向葛瑞妮絲報告這件事。
將兩個人留在村裏,只有我自己回精靈族的村落過得舒舒服服,感覺相當有罪惡感,但畢竟這次狀況特殊,這也是無可奈何。
明天一早就前往隆鐵斯坦特的傭兵公會,處理好移送盜賊的手續後就回到村落。
既然如此,就打鐵趁熱吧。
正當我打算發動【轉移門】回到拉拉託亞村,在腳邊張開魔法陣的剎那,我又慌張地停止發動魔法陣,倒抽一口氣。
「糟糕,得先記錄離這個村落最近的轉移座標纔行。」
長距離轉移魔法必須要將轉移地點的座標景色,正確地描繪在腦海,否則沒辦法順利轉移,所以我得先將座標景色畫在筆記本上。
儘管這魔法很方便,但其實制約也相當多。
我從掛在腰間的行李袋裏,拿出至今爲止所畫的轉移座標一覽,翻開了新的一頁。
總之就把可以瞭望村外風景的森林裏面當作座標吧──
儘管我帥氣地走出村子,卻依然留在村子周邊畫圖,要是這副模樣被撞見的話,可能會引來莫名其妙的推測,我只能儘快把它畫完了。
我在新的頁面上以猛烈的氣勢,開始臨摹看起來悠閒的村莊風景。
隔天一早,我便從拉拉託亞村使用【轉移門】移動到隆鐵斯坦特。
我簡單地環視平常使用的空屋內,確認沒有異狀後便走到外面。
今天的空氣有些寒冷,整個城鎮都瀰漫着白色霧氣,視野不甚良好。
聳立在這個城鎮附近的山脈似乎從清早就降下了冷空氣,偶爾會看到這類景色,這種感覺稍微令我聯想起「霧都倫敦」。
我穿過宅邸的門走到街上,頓時感覺到某人的視線,不禁環視周圍。
但不巧的是被霧擋住,無法發現人影。
布拉德團長不顧在一旁傻眼的公會職員,而是重新轉向我這邊。
總之待會再反省吧,現在重要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若是艾莉安、千代女甚至是碰太,或許能找到人的氣息,但我無法辦到那種技巧。
看到我的反應,布拉德一邊笑着一邊拍了我的肩膀,然後湊近公會職員。
我一心想要公會迅速安排將盜賊從村落移送出去,卻遺忘公會在早上的這個時段人潮擁擠,若是拋出如此吸睛的話題,再怎麼不情願也會引人注目。
「……既然如此就只能帶着盜賊的頭目,其他都收拾掉嗎?」
身爲少人數集團的我們究竟是如何逮捕人數足以佔據村落的盜賊──會有這種疑問也可說是理所當然。
儘管他要求我出示委託書,但我搖頭否定。
這樣的請求就好比是新設傭兵團,將麻煩事全推給老練傭兵團,但布拉德的表情卻沒有露出任何厭惡,而是爽快地點頭答應。
以我個人來說,我不希望獲得這次逮捕盜賊團的功勞,讓帝國的領主因此記住我,所以甚至想要把這次的功勞推給「銀之短劍」。
公會職員的意見確實有理。
這個說法,可說是在宣稱我們「疾風碰太團」有與他們「銀之短劍」比肩的實力。不,也可以說是在主張他們更勝一籌──
當然,雖說金級的傭兵團願意接下移送隊的工作,也不是說免費的──不如說在這個世界免費的東西反而顯得事有蹊蹺。
此時,在傭兵這行也算打扮較爲醒目的我一在公會露臉,就有幾個人簡單地向我打聲招呼,這要歸功於我在這一週來都精力充沛地在鎮上活動。
「對吾等來說,非常感謝這個提議,但關於移送的報酬該如何分配呢?」
眼見公會職員也慌張地挺起身子,我不禁匆忙地制止他,繼續把話說下去:
「怎麼可以!布拉德先生你們沒必要特地去做運輸團會做的事情!基本上逮捕盜賊團這件事也還沒有確定真假,並非要出動金級的案件──」
我以眼角餘光目送着他們離去的背影,到了這時才察覺到自己的失策。
「我們團與這裏的領主大人也是關係匪淺。如果是目前街頭巷尾正在熱烈討論的盜賊團,領主大人應該也相當關心。不然要把引渡的雜務交給我們處理也是無妨,你意下如何?」
一想到這點,就會知道平常若有這類狀況,傭兵公會都不會負責指揮移送衆多人數的工作,所以我或許搞錯了要拜託的地方。
「當然,關於這件事我們也不會帶給公會麻煩。具體來說,我會婉轉地與領主大人交涉,請他代爲支付這次要付的公會報酬。目前討伐盜賊團的任務沒有太大進展,所以無論公會還是領主那邊,應該都會想要立刻得到這次逮捕盜賊團的成果,如此一來,以交涉來說算是比較簡單的。不如我先在此約法三章,即便交涉失敗也不會給公會這邊添麻煩,只會領取最低限度的報酬。」
儘管他的語氣有點誇張,但聽到布拉德這番話後,周圍的傭兵們紛紛發出驚訝的聲音。
算了,即使如此,只要能儘可能地不與帝國的權貴接觸就解決這件事的話,對我來說也是求之不得,所以這次最好老實地接受他的提議。
即使多少強硬一點,也必須取得公會的理解,設法談妥移送盜賊的程序。
然而關於這件事,「銀之短劍」的團長布拉德本人應該早就理解了。
其中也有人說,如果要撒謊至少也要掰個可信度高一點的,便逕自走出公會。
我說到這裏,公會職員與在周圍的傭兵們頓時吵吵嚷嚷。
「其實吾去過了發出委託的村落,但那裏已經遭到盜賊們佔領──」
「真是危險的想法呢。不過若是你們的團要移送所有盜賊,我也認爲這種作法最爲實際。」
聽到我無心的低喃,公會職員瞪大雙眼倒抽一口氣。
「盜賊團不過是羣烏合之衆,以他們『疾風碰太團』的實力,無論有幾人都是不值一提。況且這事我們也能辦到。」
我喃喃說出自己有可能採取的下一個手段,公會職員立刻就面露難色。
男性職員因爲剛纔不斷在辦公,以爲我是來承接委託的。
「如果公會和傭兵都無法依靠,就由我們接下移送那批盜賊的委託吧。」
「不,如吾剛纔所說,吾等只要能解決移送盜賊的問題便足夠了。真要說的話,就是希望將安排移送的細節交給汝,吾則是要立刻回到村子報告此事……」
應該說──單純只是錯覺的可能性反而更高,我便不以爲意地離開宅邸。
他們是金級的傭兵團,實績與實力都受到認可,居然會在公會里面,大庭廣衆地肯定初出茅廬的新設傭兵團有如此實力,這種行爲可說是史無前例。
我這樣說完,便拿出了村落之前提出的保鏢委託書。
不論如何,他的主張就是既然他們也能辦到這點,這件事自然就不是誇大其詞。
若是無法拜託傭兵公會,要引渡領內的罪犯就得拜託這塊土地的領主,如果是拜託領內所保有的警察機構就是領兵了。
「請、請等一下。我記得您那邊的團員人數應該只有三名,面對人數多到足以佔據村落的盜賊,您是如何……?啊,難道是盜賊的人數本來就不多嗎?請告訴我盜賊團的規模。」
這麼一想,我在那個村落用治癒魔法治好村民的傷後,有幾個村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來歷不明的存在那般,或許是在對我完全不要求任何代價的行爲感到害怕吧。
聽到他這番話的內容,我不禁抱頭沉吟。
想到這裏,就覺得即使我主動提議要把功勞讓給他們,恐怕也很有可能遭到拒絕。
「交戰之際,吾對幾名盜賊造成了致命傷,但將近有三十人。」
本來的話,這是會有可能被視爲一介傭兵團侵犯公會領域的越權行爲,但目前公會這邊並沒有將這部分明顯視爲問題,代表他們與領主那邊的距離或許比想像中更加親密。
「麻煩您給我要承接的委託書。」
而且,即便公會長批准發佈移送委託並支付報酬,也不太可能會指名「銀之短劍」傭兵團承接這次的委託。
由於我目前還沒受到公會信任,我便揮了揮手並聳聳肩,示意他不用在意。
直到剛纔都對我投以懷疑與侮蔑視線的那羣人,現在反而投來嫉妒與羨慕的眼神。
甚至還有傳聞指出──連金級「銀之短劍」也對我另眼相看,因此很少有人會莫名來找我麻煩,實在感激不盡。
「現在吾的夥伴正在村裏監視着遭到拘束的盜賊,是否能拜託公會設法安排把人移送到鎮上呢?」
布拉德逼近公會職員,以得意洋洋的語氣這樣說道。
正當我在腦海裏思考各種狀況,公會職員這邊好似也接受了這個提案,起身說道:
「明白了。總之我會將剛纔的那番話告知公會長。」
「唔嗯,既然如此,只能拜託這裏的領主大人移送盜賊了嗎……」
他這個提議對我而言是求之不得。
乍看之下,也可以認爲他是要搶走討伐盜賊的功勞,作爲自己的成果向領主邀功,但這段對話是在多數傭兵以及公會職員面前所談,反而也證明了他沒有那類意圖。
儘管這個發展對我非常有利,但現在應該不需要過於追究。
這次與剛纔不同,沒人發出佩服的聲音,多半反而是恥笑,再不然就是投以懷疑的眼神,想必是因爲是這番話的內容實在過於離奇。
想到這裏,我們原本不想太靠近帝國權貴的這個方針可說是無謂的抵抗了。
「請、請等一下。站在公會的立場,即使兩位擅自把事情談妥,以我的權限也不能發行你們所提案的委託。就算公會批准我們對這次的移送支付報酬,我也實在不認爲這份委託會發給『銀之短劍』啊!?」
聽到我這樣的證詞,公會內再次鼓譟起來。
看樣子他是打算跳過傭兵公會,直接與領主交涉報酬,代表他與領主那邊有許多接點吧。
聽到我的提問,公會職員的表情似乎是在表示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真相不明的案件。
我甚至覺得他認爲奪走其他團的功勞,反而會導致對外的評價變差,爲了以防自己做出那種行爲,甚至會比其他人更加留意這點。
職員這樣說完便走進建築物裏面,布拉德目送他離去後,再次把視線轉回這邊。
這也是情有可原,現在這個城鎮的損失因爲盜賊而不斷擴大,領主也僱用了傭兵前往討伐,是目前關注度相當高的話題。
然而,他們如今已經是遠近馳名的金級傭兵團,不像「黑牙之狗」必須拚命累積實績,在這個前提下自然不可能滿足我的要求。
然而,他說着說着便自行認爲是盜賊那邊有什麼狀況──基於這樣的推測,他纔會問我捉拿的盜賊人數。
聽到布拉德團長的提案,我是沒有任何意見,但此時慌張的是在旁邊聽着我們對話的公會職員。
「抱歉,吾並非來承接委託,而是要針對已經承接的委託稍微商量一下。」
「說得也是,即使你們所有人都本領高超,但只靠兩個人監視將近三十名的盜賊,也確實教人擔心呢。這邊交給我處理吧,你可以立刻回去村子。」
男職員說到這裏,突然注意到我的視線,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我到傭兵公會露臉後,發現不愧是清早的時段,公會里面有許多傭兵。
「或許會稍微花點時間,但應該很快就會談妥。亞克先生如果有任何要求,我就趁現在先問清楚吧?」
我看到佈告欄與櫃檯有許多人潮,他們似乎正在承接委託。
他們若是無法從中得到某種好處或是要跟我談條件,也不會專程過來搭話。
看來不論好壞,彼此都是引人注目的傭兵團。
我聽到他的提議,搖了搖頭如此回答:
「您雖然這麼說,但本公會沒有在處理這類斡旋……」
不過唯一的疑慮就是──
「你似乎懷疑他提出的是假報告呢。你身爲公會職員,不容許別人作假的這個態度,我在此向你表達敬意。但與此同時,我也認爲這位亞克先生並沒有說謊。」
「很遺憾的,其實這幾天國境似乎有危險的動向,領主大人的士兵多半都派去那邊應對,我想也不能太過期待那邊有辦法處理。」
只是爲了移送盜賊而派出這樣的傭兵團,正常的會長不可能做出這種安排。
從在周圍豎耳聽着這番話的傭兵們中,傳來了佩服以及懷疑的聲音。
僱用金級的「銀之短劍」,應該比僱用一般傭兵團還要來得昂貴。
如果是討伐盜賊團之類的工作,原本會交給有一定人數的傭兵團負責。即使逮捕了人數衆多的盜賊團,也會因爲傭兵團本身就有相當大的規模,一般幾乎都是自行承接移送工作。
「你們不需要考慮移送的報酬。關於這次移送的報酬,我們會從公會收取。這麼做彼此都不用麻煩吧。」
比起我所說的話,其他傭兵似乎對公會職員所說的國境動向更有興趣,他們立刻轉移話題產生了不同的騷動。
聽到我這句話,男性職員的表情一臉詫異,把挺起的腰重新沉了下去。
「您說盜賊佔領了村落!?那得立刻編組討伐隊纔行!」
我走着走着,發現其中一個櫃檯空了出來,我便走向站在那個櫃檯的職員前面。
「等等,佔領村落的所有盜賊,已經都被吾等逮捕了。」
看樣子我們是少人數的傭兵團這件事,在公會里面也開始廣爲流傳了嗎?他在我報上傭兵團的名稱前就已經知道我們團的情報了。
聽到布拉德這個提案,公會職員比我先做出反應。
下一刻,有人似乎覺得我們的對談很有意思,出聲搭話。
公會這邊從沒想過,會有少人數的傭兵團將人數衆多的盜賊團全員逮捕。
雖說我們的知名度已經提升了一定程度,但畢竟是結成沒多久的新手傭兵團──目前我們的實績不多,還不至於受到衆人的信賴。
身爲這個城鎮最頂尖傭兵團的他們一登場後,公會內的傭兵再次將興趣聚集在這邊。
畢竟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考量,而且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損失。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而回頭望去,便看到站在視線前方的「銀之短劍」團長布拉德露出柔和的笑容。而且副長米薾也跟隨在他的身旁。
以現在的狀況來看,可以明白傭兵團若是沒有一定程度的人數,無法提高評價也是沒辦法的事。傭兵團與軍隊相同,都要求在某種程度上能自主處理事情。
無論怎麼看,他都沒有獨斷支付報酬的權限。有的話就是這個傭兵公會的會長。
「能聽到汝這麼說實在感激。至於該如何對待倖存的村民,可以的話想麻煩汝幫忙建議領主,這樣她們想必也能得救。那麼,關於移送的準備大約會花多久時間?」
村子失去了勞動者,將來得仰賴領主的安排。既然「銀之短劍」與領主親近,對於這點稍微要求一下應該也不過分吧。
再來就是隻要得知今後的時間安排,我也能檢討之後該如何行動。
「我沒辦法保證,但是爲了幫村落的窘境叫屈,同時也爲了視察,到時會由我親自指揮移送盜賊的工作。不過雖然能立刻備好馬匹,馬車的部分就得由公會這邊準備。考慮到這些事前準備,大概是在傍晚左右纔會離開鎮上。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抵達村落吧。」
幸虧我有先提出來。
移送隊抵達村落的時間比我想像得還快。
但終究只是預測,不能說絕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次承蒙汝大力相助。吾要向汝道謝。」
我這樣說完並伸出手,布拉德見狀,嘴角頓時揚起微笑,同時執起那隻手,隨後我們彼此用力握手。

「我也不是在做慈善事業。你無須在意。」
我不知道這是場面話還是事實,但他無疑是個不好對付的男人。
「那麼吾先回到村落,在那等待汝等的到來。」
我只留下這句話,便對他行了一禮,離開公會。
總之,這樣我今天在這個鎮上的工作就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回到村子向艾莉安與千代女說明狀況,但現在立刻回去的話時間順序就會接不上,所以我先暫時從外頭觀察村子的狀況,若是沒有異常的話,等明天早上再到村裏露臉,這樣就能製造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不過話又說回來,要做的事情實在堆積如山。
我思考着這些事情,自然地走向城鎮的空屋,此時倏然回神停下腳步。
哎呀,我居然因爲一時習慣,打算從鎮上的空屋轉移。
如果要建立不在場證明,就必須讓人看到我從鎮門走出去前往村子,否則就奇怪了。
我當場轉換方向,快步走向鎮門。
◆◇◆◇◆
「那確實是辛苦汝等了。直到移送隊抵達之前,就交給吾負責監視這羣盜賊吧。對了,葛瑞妮絲小姐有交給我簡單的早餐。」
儘管稍微有點客氣,但千代女還是追上艾莉安,前去安撫肚子的飢餓。
當我正在思考如此無關緊要的事情時,一名坐在馬上的男人出現在廣場。
她這樣說完便打着哈欠,擦了擦睡意濃厚的眼眸。
不過,想到盜賊們對這些村民的所作所爲,絲毫沒有同情的餘地就是了。
我將葛瑞妮絲給她們當早餐的麪包交給千代女,同時詢問她身體的狀況。
聽到我走近的腳步聲,盜賊們起了反應擺出警戒姿勢,但確認是我後,盜賊們看起來莫名鬆了口氣,解除了緊張的情緒。不僅他們反應如此奇怪,同時我也感覺盜賊的人數與我離開村子時相比少了一些,是我的錯覺嗎?
他喃喃說出這句臺詞後,便在嘴角掛起了自嘲的笑容。
男性職員對布拉德說明到這裏,才突然像是注意到什麼似地抬起頭。
聽到這個回答,公會職員露出了有些困擾的表情。
「明白了。那麼這是公會正式發出的委託書。關於馬車,我們這邊會立刻安排能出發的車輛。萬事拜託了。」
看樣子牠是被熱狗三明治的香味吸引的。
「啾!」
我飛到上次設定在村外森林裏的轉移座標,從遠處觀察村落的狀況。
聽到我的回答,艾莉安發現這個名字是以前曾一同行動的傭兵團,便一臉理解地點了點頭。
傭兵公會的氛圍顯得有些慌張,從裏面傳來手忙腳亂的腳步聲,男性職員跑回了櫃檯。他的手上疑似握着經過發放的委託書。
「儘管預定被打亂了,但全員都遭到逮捕是不幸中的大幸。我們反而省下了逮捕他們的工夫,可以將計劃移到下個階段。計劃已經開始啓動了,我們也要按照步驟進行。先讓傳令去我們家報告吧。」
「感謝你的體諒。但我不要緊的。如果只是熬夜幾天並不成問題。」
我通過村門,朝向廣場方向前進,便看到遭到逮捕的盜賊。
「不用慌張,吾也有確實收到要給碰太的份。」
接着,他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那般,邁出步伐穿過熱鬧的鎮上。
聽到他這句話,公會職員擺出了接受的表情,繼續進行自己的職務。
聽到她的回答,我不禁露出苦笑。
看樣子我等待已久的人終於到來了。
「這樣啊,如果不會再發生糾紛就好了。」
◆◇◆◇◆
我目送她們離去後,碰太不知何時已經跑來坐在我的腳邊。
「千代女小姐也與艾莉安小姐一起去休息吧。這裏有吾看守。」
布拉德目送他離去的背影,然後對站在身旁的米薾使了個眼色,離開了公會。
雖說在之前的委託沒看到團長布拉德與副長米薾戰鬥的模樣,但即使是我也大概感覺得出他們的實力相當高超。
「謝謝。不好意思,那我就收下了。」
牠打了一個大哈欠,然後用全身力氣交互伸展前腳與後腳,併發出叫聲。
我這樣說完,便拿出了用葉子包起來的食物,比剛纔遞給艾莉安與千代女的還要小。
當初村民們剛得救時因爲恐懼而不敢靠近,但時間一久,她們看到盜賊們動彈不得,或許認爲這是絕佳的復仇機會。
確保用來移送盜賊的人員、談妥報酬金額,在處理好各種事項之後,他立刻啓程離開隆鐵斯坦特來到這個村落,想必幾乎是以最快時間抵達。
碰太在用完餐後跳到我盤腿坐着的腿上,開始睡起午覺。就這樣,空中的太陽昇得愈來愈高,正當我觀察碰太的睡臉好一陣子後,牠突然清醒了。
與已經成人的艾莉安不同,千代女正值成長期。雖說她很年輕,但輕視睡眠對於身體的成長來說並非值得誇獎的事。
「如果是那個傭兵團,應該不需要操無謂的心呢。話說,我還沒看到重要的移送隊,是待會纔要會合嗎?」
聽到職員這個疑問,布拉德露出爽朗的笑容,揮手錶示沒有問題。
葉子裏面是切開的麪包,塞了滿滿的蒸蔬菜與烤過的香腸,另外還夾了起司,類似把熱狗與三明治混合起來的食物。
聽到她的回答,我一臉震驚地望向被綁在廣場的那羣盜賊。
「這是千代女小姐的份。千代女小姐不去休息可以嗎?」
他所指的人物,是「疾風碰太團」的亞克。
從遠方看來,感覺並沒有任何特別的變化。
可以聽見村外響起馬的叫聲,以及馬車的車輪輾過地面留下車轍的聲響。
「我原本打算追上你的,你的腳程實在很快呢,亞克先生。」
聽到這個問題,她一臉疲憊地聳了聳肩。
其中也有人明顯地豎耳傾聽,窺視着我的反應。因爲沒有人會不在意自己的待遇,會有這種反應好像也是理所當然。
另外一名擔任留守組的千代女儘管與艾莉安處於同樣狀況,但她看起來沒有特別想睡,而是與我一起目送艾莉安離開。
聽到這陣騷動,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回到了廣場。
我這樣說完,她便把視線落在早餐的麪包上,像是確認味道那般稍微抽動鼻子之後,肚子突然叫了出來。
「我們是否會有無須刀劍相向的未來呢?」
碰太的視線筆直地投向村落的門邊。
盜賊之間之所以會瀰漫着莫名的緊張感,是因爲昨天遭到襲擊變得有些神經質吧。
在那眼眸的深處,有着剛纔還在交談的男性鎧甲騎士的身影。
艾莉安一臉慵懶地回應我慰勞的話語,隨後便拿着葛瑞妮絲給她當早餐的麪包,搖搖晃晃地走進附近的民宅。
每個人的表情都是陰沉且憔悴,因爲他們一整晚都被放在沒有屋檐的廣場──感覺上並不只是這樣。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除了那句發言之外,盜賊們看起來也坐立難安──想必是我不在時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我歪着頭小聲地詢問原因。
我一邊想着在公會與布拉德交談的對話一邊回答移送隊抵達的時刻,艾莉安聞言後襬出用力伸懶腰的動作,藉此放鬆堅硬的肩膀。
公會職員這樣說完,便將委託書交給布拉德,再次衝向公會里面。
「傷腦筋呢。我想要先告訴他有關這次逮捕盜賊團的獎賞呢……」
布拉德目送在熙熙攘攘的人潮當中消失的米薾,抬頭仰望與自身瞳眸同爲淺藍色的天空。
當我正打算取下葉子時,碰太便衝了過來,連同外面的葉子也一口咬下。
「沒問題的,畢竟他們在移送盜賊之後也會在公會露臉。比起那個,關於移送的準備事項等詳細內容,他已經交給我們負責,可以麻煩公會幫我們準備能用的馬車嗎?」
艾莉安這樣說完便用力伸了懶腰,擺出挺出自己胸部的動作。我發現廣場的幾名盜賊眼見此景,頓時被吸引了目光。
「呼,睡得真好。」
「關於剛纔的移送委託,已經收到公會長的許可。這就是那份委託書──」
由於離「銀之短劍」抵達村子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我暫時在這裏觀賞碰太的用餐畫面,同時也專心地看守着眼前這羣盜賊。
「奇怪,怎麼沒看到剛纔那位呢?」
「啾!啾!」
我從掛在腰間的皮袋裏面,取出用大型植物的葉子包住的物品,然後遞給艾莉安。
不對,這算是男人悲哀的天性吧。
當我對盜賊們的反應感到疑惑時,艾莉安與千代女走了出來。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要設法安撫她們可是費了一番工夫呢。」
看來,她本身也相當認同「銀之短劍」的實力。
「亞克,移送盜賊的事,你已經在鎮上談妥了嗎?」
米薾以蒼藍眼眸觀察着周圍的狀況,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小聲回應。
他原本認爲自己應該能追上身穿沉重甲冑,且是徒步移動的我,卻在抵達村子之前都沒遇上,對此感到驚訝不已。
明明接下來就要被帶去坐牢,還真是悠哉啊。
牠以閃閃發亮的眼神仰望着這邊,視線筆直地投向我掛在腰間的皮袋。
「快的話,好像預定今天中午左右就會抵達村子,不過根據他們在鎮上的準備狀況,或許會到傍晚。」
「恐怕是。傳令已經傳來通知,那個村落周邊就是潛伏地點。以規模來說應該就是事前安插的那羣人。不過沒想到他們會先遭到逮捕。」
「他們所逮捕的盜賊,是那批盜賊嗎?」
「他已經先回去村裏確認夥伴的狀況了。」
布拉德將視線朝向前方,走在早上充滿喧囂的街道,同時對米薾拋出這個話題。
聽到布拉德的指示,米薾靜靜地回了一禮,接着便當場無聲無息消失。
看來,我起初感覺到的不協調感並沒有錯。
(艾莉安小姐,那羣盜賊的反應也很奇怪,發生了何事?)
聽到艾莉安這句提問,盜賊們反而比她更加關心我會如何回答。
隔天早上,我從拉拉託亞村轉移到艾莉安她們所在的村落。
從馬匹下來對我說這番話的,是「銀之短劍」的團長布拉德。
或許是因爲相當飢餓,牠邊搖着尾巴邊忘我地塞滿臉頰。
(昨天晚上,有幾名村人襲擊了動彈不得的盜賊啦。結果有兩名盜賊死了。)
「唔嗯,經過討論,移送的部分會由『銀之短劍』負責。」
用來包食物的葉子對碰太而言就類似沙拉那樣,應該不要緊吧。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幾乎都以轉移魔法移動,馬匹的腳力不可能追上我。
「畢竟吾對腳力有幾分自信。」
我這樣支吾其詞後,便把目光投向他背後的集團。
除了在他後面同樣騎乘馬匹的副長米薾之外,還可看到用來移送盜賊的兩輛馬車以及十五名左右的傭兵團員。
要用兩輛馬車運送將近三十名的盜賊,想必會相當擁擠,但畢竟是用來運送罪犯,自然不需要爲他們考慮是否舒適。
此時,從馬車下來了一名與其他團員們的打扮相當不同的男子。
那名男子沒有身穿與傭兵團員們相同的輕便鎧甲,甚至沒有攜帶武器,反而是拿着一捆文件到處環視村裏的狀況。從他身穿與平民不同的高級服裝來看,想必是官員一類吧。
移送隊移動到村裏的廣場後,直到剛纔還很安靜的村落一口氣吵得沸沸揚揚。
眼見村裏的喧囂與以往不同,村民們都從屋內戰戰兢兢地窺視着外面。
「這樣看的話,還真是相當驚人的景象啊。」
布拉德一臉興味盎然地望着被綁在廣場蹲着不動的盜賊們。
副長米薾則是迅速地開始指示其他團員將盜賊們帶上馬車。
儘管我聽說「銀之短劍」姑且是專門負責討伐魔獸的集團,但在面對抵抗的盜賊時也能俐落地將其打暈,陸續丟到馬車上面,看起來相當熟練。
「動作相當俐落呢。」
「嗯,畢竟我們也累積了許多經驗。」
我老實講出自己的感想,布拉德聞言後回了別具深意的一句話。
雖說是以討伐魔獸爲主,但既然都升到金級了,自然也完成過各式各樣的委託,這樣想的話,他們應該也並不是第一次移送盜賊吧。
「銀之短劍」表現出在統率之下的工作效率,盜賊們彷彿遭到護送的囚犯那般,被紛紛塞進馬車。
移送用的馬車雖然是由兩匹馬所拉,但每一臺馬車都有十幾名盜賊坐在上面,感覺速度會下滑不少,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
「移送的準備已經完畢。」
但我起碼也知道這個移送隊的行進速度相當快速,與行商的馬車截然不同。
聽到副長米薾的報告,布拉德點頭回應。
一旦習慣以轉移魔法移動,便會覺得以徒步移動實在令人不耐煩。
我安撫着這樣的碰太,將視線來回望向她們兩人。
然而她或許是沒發現千代女指出的氣息,頓時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目前不清楚他們的主義以及主張,走得太近也很危險。
仔細觀察盜賊所乘坐的馬車,會發現用來牽引的馬匹大小與一般在鎮上看到的馬也是大相逕庭。
聽到千代女的回答,艾莉安驚訝得不禁轉頭望去。
「不,從剛纔開始,我的感應範圍角落就有氣息在窺視着這邊。」
「碰太,汝覺得如何?」
代表如果真的有人在觀察着我們的動向,那個人的實力老練到,就連千代女的感應也只能稍微察覺到。
「真的很微弱,感覺也不是一直都在窺視着這邊……」
牠在我頭上露出肚子,更在滑下來的同時發出充滿訴求的叫聲,那是空腹的訊號。
我快步地走向空屋,從那邊使用【轉移門】回到了拉拉託亞村。
「也好。」「是。」
「對、對不起,千代女。都怪我的反應那麼激烈……」
「我與領主那邊說過這次的事情後,他說會派遣書記官前來視察損害狀況。所以要派五名左右留在村裏擔任他的護衛。」
聽到我的低喃,艾莉安與千代女也望向逐漸遠去的「銀之短劍」。
城鎮的街上還有人潮,他們眼見傭兵團跟着載滿人的馬車前進,不禁好奇地盯着,也可以看到有人在猜測發生了什麼事,當作八卦聊得不亦樂乎。
儘管她似乎在尋找那股氣息的主人,但不久就像是放棄般,搖搖頭嘆了口氣。
盜賊們被塞在貨架上,那裏不僅骯髒,還因爲馬車劇烈搖晃導致坐起來極爲不適,看起來相當不悅,但由於周圍的傭兵們對他們投以銳利的視線,他們沒辦法表達太多不滿,相對來說顯得比較老實。
「啾~?」
代表領主那邊似乎也相當地看重這件事。
儘管也可以認爲是領主那邊所準備的馬,但目前國境線處於緊張狀態,很難想像會只爲了移送盜賊而出借軍用馬。這個傭兵團的資金實在充裕。
此時艾莉安的肚子也發出誇張的叫聲,她不禁慌張地用手按住,瞪視這邊。
(也沒辦法呢,畢竟在人前不能輕易使用轉移魔法嘛。)
(艾莉安小姐,看來直到回鎮上之前都得與他們同行。)
雖說晚了些,但也只是不算清晨,目前還算是早晨的時段。
「怎麼了嗎,千代女小姐?」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在意今天晚餐的菜單。
布拉德這樣說完,便引導着移送隊走向領主城。
「原來如此,那麼是由其他人負責移送囉?」
「吾等不論好壞都過於醒目。這代表吾等在鎮上也必須更加提高警覺。總之,碰太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今天就先回村裏吧。」
「啾。」
「按照預定,留下五名留守村裏護衛,其餘的人作爲移送隊直接回到鎮上。」
「吾等也回村裏享用晚餐吧。」
既然彼此的目的地都是隆鐵斯坦特,回到鎮上都是走同一條路,也只能跟着一起走了。
察覺到她散發的氛圍後,我稍微壓低聲音並如此詢問,她抬頭瞥了這邊一眼,再次把視線移向前方。
搭馬車要一天時間,指的是在太陽昇起的這段期間大概可以移動的距離。
聽到艾莉安發着牢騷,千代女也表示同意並輕嘆一聲。
「……氣息消失了。或許是察覺我們感應到他的存在而離開的。」
從村落回到城鎮的路上,只有在休息時用過簡單的午餐,後來一直都在走路。
抵達城鎮後,發現鎮門果然如布拉德所說緊緊關上,但或許是在出發的當下就已經交代清楚,只是辦好規定的手續就簡單地放我們進去了。
而這也不無可能是對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有個擅長感應氣息的高手,所以刻意退到千代女勉強感應不到的範圍,從那窺視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真的,那個傭兵團對氣息莫名敏銳,害我也得繃緊神經,累死人了。」
現在對於不瞭解的事情想東想西也無濟於事。
千代女不以爲意地微微搖頭。
此時,原本在頭上靜靜待着的碰太,突然發出催促的叫聲並搖起尾巴。
我如此說完,不自覺地向着空屋的方向邁出步伐。
聽布拉德這樣說完,我把視線回到那名看似官員的男子,發現他正在向村民問話。
那恐怕是軍用馬那類。我聽說軍用馬的價格會比一般的馬高出數倍。
既然已經統整好暫時的方針,今天就先回村裏,快點享受久違的晚餐以及浴室──這是所有人目前的共通目的。
就像是要跟上他們般,我、艾莉安與千代女各自帶着行囊離開了村落。
隔天。或許是昨天稍稍熬了夜,今天比以往還要晚起。
「那麼我們還得引渡盜賊,先在此告辭了。」
千代女的感覺也不像平常那般肯定,比較像是不由自主地如此認爲。
我稍微回頭望去,將逐漸遠去的村落景色收納在視野之中。
我一邊做着這種早操一邊前往餐廳,在廚房煮飯的葛瑞妮絲看到我便主動搭話。
搭馬車到隆鐵斯坦特要一天時間──話是這麼說,我們也並非整天都在移動。
「是啊,畢竟這個案件也不需要花什麼時間。現在前往鎮上的話,時間上鎮門應該關起來了,不過我有得到通行許可證,這點不用擔心。米薾。」
艾莉安見狀,隨即以愧疚的表情向她道歉。
兩輛馬車在不能說有經過確實整備的道路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往前移動。
「咦,不會吧!?」
布拉德團長他們所乘坐的馬看起來也是類似的大小,如果是自己的馬,就表示這個傭兵團的裝備相當齊全。
說不定與我在濃霧瀰漫的早晨所察覺到的那股視線相同?
「確實……是這樣沒錯。若是自己人的話或許是很可靠,但要是變成敵人,想必是再麻煩不過的對手吧。」
聽到我小聲的低喃,艾莉安表示理解這個決定。
儘管我認爲以這個人數來說,要移送將近三十名的盜賊會教人感覺有些不安,但考慮到他們的傭兵等級,或者這個人數也已經足夠了。
然而,我們目前正潛入帝國進行調查,事實上也不能把心思都花在她們身上。
我用力地伸了懶腰,全身僵硬的關節頓時嘎吱作響。
老實說,其實我很想把移送盜賊的事情都丟給「銀之短劍」,我們則是立刻打道回府,但若是我們現在先離開村子,也實在太不自然。
我在這個短暫的期間已經大致掌握了他們的爲人。
「啾!」
聽到布拉德的指示,團員們立刻開始行動,但我對這個指示內容感到不解。
就這樣,中途也穿插讓馬休息的時間,在太陽西沉後,我們一行人也沒有迷惘地朝向城鎮踏上歸途。
「需要有人留在村裏嗎?」
儘管不知對方是誰,但既然我們在這個城鎮的傭兵業界已經廣爲周知,也有可能是其他傭兵團,基於各種想法而來偵查我們。
太陽西沉之後,隆鐵斯坦特的景色看起來與以往不同,正當我邊四處張望邊往前走時,注意到走在身旁的千代女臉上表情看起來若有所思。
「呼啊,昨天泡澡稍微泡太久了。」
或許只要升上金級,就會以高待遇受到僱用。
在搜索不死者的敵人時,碰太的能力更勝千代女,我詢問牠是否有感覺到什麼,牠卻只是微微歪了歪頭,沒有特別的反應。
想必牠是在表示自己肚子餓了吧。
我從遠方目送吸引鎮上目光的傭兵團,感覺自己總算從這件事中獲得解放,不禁用力伸了懶腰,望向身旁的艾莉安。
「啾~」
她回應這個動作,發出簡短的號令,兩輛馬車與隨行的傭兵們便開始移動。
她們兩人之間有那麼一瞬間瀰漫着尷尬的氣氛,但碰太立刻介入。
碰太的舔臉攻勢是相當出色的鬧鐘。不對,從旁人看來是在舔頭骨吧。
千代女這樣說完便回頭望去,東張西望地環視周圍。
「唔嗯,總算回到鎮上了。」
「出發!」
「布拉德先生,現在就要立刻出發嗎?」
看樣子他真的是官員啊。
布拉德叫了副長一聲,然後揮手指示部隊出發。
到頭來,我也沒和村裏的人有什麼特別的交流便離開了村子。
「與『銀之短劍』締結友誼一事,若是今後能對吾等有利就好了。」
聽到她們的發言,我隨之眯起眼睛盯着遠去的傭兵團。
我觀察着他們的同時走在後面跟上,頓時心想,要是先用轉移魔法回去就好了。
不過這個時間會根據牽引馬車的馬匹數量,以及休息次數而出現落差,在這個世界若有汽車,這個距離大概一個小時就能抵達。
由於我沒有肌肉,全身骨頭裸露在外,響起的聲音相對輕快。
「早安,亞克。早餐已經準備好了,你快去喫吧。」
他們並非不講道理的人,在這個點上與他們敵對的可能性並不高,但既然是在帝國領內的人族,彼此很有可能會在人種問題上產生對立。
不久,我們從遠處看到城鎮的燈光,移送隊的氛圍頓時也稍稍放鬆。
「不會,反正我也沒辦法僅憑那微弱的氣息追查到對方。」
「感激不盡。話說回來,怎麼沒看見艾莉安小姐她們呢?」
我望着放在餐桌上準備好的早餐並向她道謝,此時我注意到兩人並不在家裏,爲此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提出了這個問題。
「她們說在亞克起牀之前要先在外面交手。」
我聽着她說話的同時咬下了早餐的麪包。
最近會從一大清早就飛到隆鐵斯坦特,完成傭兵公會的工作後再返回村裏,反覆進行着這樣的流程,所以她們兩人應該許久未曾爲了鍛鍊而交手。
雖然感覺很像被放了鴿子,但關於這點,完全是睡過頭的我不對。
「看來吾讓她們久等了啊。」
「啾。」
我品嚐着早餐的味道,同時也快速將其塞進嘴裏,接着拿起葛瑞妮絲準備好的杯子。
裏面是白色液體──送進嘴裏便感覺好似攝取到鈣質一樣。不,比那味道更爲強烈。
若是用這個製作冰淇淋,似乎會相當受歡迎──
「啾!」
「嗯?你也想喝嗎?」
由於碰太從旁邊催促着我,我便稍微倒進盤子分給牠。
下一刻牠便用粉色的小舌頭,津津有味地開始舔起液體。
我豎耳傾聽,便微微聽見正在屋外鍛鍊的艾莉安,發出充滿幹勁的聲音。
一如往常──不對,是比以往更加悠閒的早晨。
我用完早餐後整理裝備,確認是否有遺忘東西。
「那麼吾等也走吧。」
「啾。」
我走出戶外,看到艾莉安與千代女正拿着武器互相對峙。
「……也有可能是遭到縱火,究竟如何呢?」
「真是千鈞一髮啊。」
艾莉安將武器收回劍鞘,重新綁好亂掉的頭髮並如此回答。
「啾!」
「這是怎麼回事!?」
「呀啊啊!?」
(回去後有必要清潔一下鎧甲呢。)
若是從宅邸的門口出去,不難想像會不容分說地遭到逮捕。
我感受到肩膀上的碰太全身的毛都在晃動,同時再次將視線移回宅邸。
「【次元步法】!!」
聽到她的意見,我與千代女便對彼此使了眼色,微微點頭。
轉移後移動的地點,是位於燒燬的宅邸前方道路的一條窄巷。
雖說現在想破頭也無濟於事,但腦袋還是會擅自思考。
「難道發生了火災嗎?宅邸內應該沒人啊……」
以我的感覺來說大約才早上八點,但對於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早上感覺就是與日出共同開始,所以才被這麼挖苦。
艾莉安這樣說着,同時從我背上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正好繞到了圍觀羣衆的背後。
千代女話語剛落的同時,我便將手伸向艾莉安與千代女。
「啾!啾!」
第一次的短距離轉移是飛到宅邸的中庭,接着再從那裏轉移到隔壁宅邸的屋頂。
由於全身鎧甲的重量,我率先落到一樓的地板,或許該說拜此所賜,艾莉安與千代女也跟着落在我的身上。
正當我在思考對策時,碰太飛到我的手臂,然後移動到肩膀,在上面開始開始清理因爲煤炭而髒掉的毛。
「千代女小姐認爲那場火災是偶然嗎?」
一旦升上銀級,就有可能離開鎮上。關於搜索樞機卿的任務,也差不多是時候探討是否要擴大搜索範圍了。
仔細一看,或許是宅邸遭到封鎖,正門前面還有疑似衛兵的人。
「咕啊!?」
我們昨天在返回拉拉託亞村時,千代女在鎮上曾感覺到有氣息在觀察着我們,感覺與此事有某種關聯。
我從隔壁的宅邸屋頂眺望着眼前的光景,不禁吐了口氣。
宅邸外面有外牆,從這裏看不見待在外側的人影,但對她們而言,這種程度似乎不成問題。

「我們是在等亞克你起來喔。隨時都能去。」
我對她道歉,同時也走到街上,靠近那羣圍觀的羣衆。
千代女原本的體重就很輕,而且她的身手有如貓般矯捷,在墜落的瞬間便翻身落在地板。
兩人一注意到我便收起武器,拿起放在附近的毛巾擦汗。
只是宅邸前面有圍觀羣衆,我們不能在這種狀態下從正面出去。
「唔嗯,昨天逮捕盜賊一事,布拉德先生也說,公會理應會給予吾等很高的評價。說不定今天就能升上銀級呢。」
我不經意地望了一眼,碰太煤炭色的肉球痕跡就像印章一樣蓋在鎧甲上面。
「似乎是這樣呢。明顯感覺不到有氣息在搜尋我們這邊。」
「儘管沒有確證,但恐怕並非偶然。」
艾莉安也拍掉沾到外套上面的煤炭,同時深深地嘆了口氣,在屋頂上坐下。
我對着她的背影詢問剛纔想到的事情。
「既然宅邸周圍有人,吾等也無法大搖大擺地從正面出去。」
「這是……什麼啊……」
下一刻,艾莉安便像是喃喃自語那般,建議了當前的行動方針。
「不愧是艾莉安小姐,真是好主意!那立刻動身吧!」
天花板──不對,整個屋頂都消失了,我抬頭仰望,發現頭上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剛纔由於地板崩塌的影響,導致燒燬的整間宅邸都開始嘎吱作響。
碰太在積着黑色煤炭的地面着地,一臉興致勃勃地看着變得全黑的腳底,同時聞了聞上面的味道。
「讓汝等久候了,抱歉,事不宜遲,吾等現在立刻前往城鎮如何?」
艾莉安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直接一屁股跌在我的背上,碰太則是在落下時張開自己的被囊輕盈地浮起,隨後順勢滑空落下。
「……我們或許可以去問問待在那裏看熱鬧的羣衆宅邸爲何發生火災。」
語畢,我便搭着艾莉安的肩、抓着千代女的手,再次使用轉移魔法。
聽到她這句話,我們一行頓時湧起緊張的情緒,艾莉安從崩塌的牆壁後面,悄悄地窺視外面的狀況,不久便像是在表示沒問題般搖着頭。
千代女用手指滑過周圍牆壁的黑色煤炭,觀察四周的狀況。
「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
「不太妙呢,由於剛纔的衝擊,變得脆弱的地方也快要崩塌了。」
圍觀羣衆在遠處眺望着燒燬的宅邸,我從背後對着他們其中一人搭話,對方頓時發出驚訝的聲音,在看到我的模樣後,表情更是震驚。
正當我打算仔細確認周圍的狀況,從轉移場所踏出一步的瞬間,自己的腳邊突然響起令人討厭的嘎吱聲響,我正想說是怎麼回事,脆弱的地板便應聲崩塌,我們直接跌到樓下。
「咦?等等,亞克!?」
先不管這件事,既然昨天這棟空屋還沒有任何異變,代表是在昨天晚上燒起來,後來才熄火的。
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和我相同,以震驚的表情環視周圍。
「那麼,吾等走吧。」
「好痛!這是在搞什麼啊……」
她們倆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意圖,立刻將手伸出,我在執起她們手的瞬間發動了魔法。
若是有關,那個人可能是得知我們會出入這間宅邸,纔會連同這間宅邸一起燒燬,然而在這個鎮上,真的會有人動機大到甚至想致我們於死地嗎?
這樣一來,在帝國的傭兵事業或許也要歇業了。
「我也沒問題。今天要在公會領取昨天的報酬對吧。」
眼前的景象與宅邸以往的景色實在是天差地別,我不由得驚訝地大喊一聲。
千代女從屋頂上對周圍投以銳利的視線,探查四周的狀況。
千代女也答說準備妥當,同時回問我今天的預定。
既然我們與其他傭兵團基本上沒有接點,在鎮上的活動期間也時日尚短,那麼這起事件也有可能不是故意而爲,只是單純的偶然。
千代女將意識放在探查外面的氣息後,肯定了艾莉安的見解,如此回答。
「亞克,你總算起來了啊?」
既然如此,兇手到底是誰,又是基於什麼目的盯上了我們?
「早安,亞克先生。」
「啾。」
我環起雙臂並環視周圍,尋找不被外面看熱鬧的羣衆發現,就從宅邸出去的方法。
艾莉安剛纔坐在屋頂上,所以現在是直接坐在地面,她這樣說完的同時抬起屁股,拍了拍灰塵後挺起身子。
或許是屁股狠狠撞了一下,她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而底下的我透過鎧甲感受到背上有巨大的觸感,大部分思考差點就轉向那邊。我忍住不要胡思亂想,抬頭望向天花板。
成功轉移到屋頂上的瞬間,剛纔那棟完全燒燬的宅邸便隨着一聲巨響崩塌,在這一帶重重地揚起煤炭與塵埃,圍觀的羣衆見狀,頓時發出慘叫。
如果是過了一晚的火災現場,自然會吸引走在路上的人潮關注。
若有住人,在做菜煮飯時用火確實有可能引發火災,但既然這裏沒人,火種恐怕更有可能是從外部帶來的。
看樣子是燒焦後變得脆弱的地板承受不住我們的重量,纔會因而崩塌的。
而且疑似屋頂殘骸,好似身軀的骨頭般燒得焦黑的樑柱,有如影子般曝露在藍天之下。
看來她也覺得這件事與昨天在後面跟蹤的氣息有關。
「喂,要飛之前先說一聲啦。」
「差點就被瓦礫壓在下面了……」
這座宅邸會燒起來是偶然嗎?
一如往常,那裏是位於帝國領內的城鎮,隆鐵斯坦特的空屋其中一室──然而,我立刻注意到狀況不同以往。
我發動【轉移門】的魔法,腳邊描繪出光之魔法陣,瞬間眼前就變爲一片漆黑,腳邊感受不到地面。
我簡單地道歉,同時詢問她們是否已一如往常地做好前往城鎮的準備。
體驗到飄浮感後,眼前又突然轉化爲其他景色。
我環視周圍,發現房間的牆壁也同樣焦黑、四處崩壞,僅剩一部分與隔壁房間相連,到處都散發着煤煙與燒焦的臭味。
「外面確實有人的氣息,但大概是看熱鬧的羣衆。」
我反射性想到的是傭兵團「黑牙之狗」的那羣人,但即使認爲我們很礙眼,我不論怎麼想也不認爲他們的動機會大到甚至不惜燒燬宅邸。
「啾。」
「唔!?」
「我感覺宅邸外有許多人的氣息。」
「聚集了如此人潮,究竟發生何事?」
我在腦海推敲這樣的考察,此時確認周圍狀況的千代女對某件事起了反應。
「整個宅邸都燒塌了呢。」
千代女默默地思考了一陣子,不久便微微搖了搖頭。
「咦!?沒有啦,其實是昨天晚上空屋發生了火災。」
對方是這個城鎮的居民。因爲從背後搭話的是全副武裝的騎士,他便以不熟練的恭敬語氣回應,反而令我有些過意不去。
「是縱火嗎?」
儘管他似乎也不知道詳情,但我姑且先詢問了發生火災的原因。
結果他意外地講出了詳細的狀況。
「好,好像是這樣呢。由於火勢蔓延得很快,宅邸馬上就燒燬了,聽衛兵所說,似乎是有人在附近潑油。」
看熱鬧的青年這樣說着,看起來不時地在意我的身後。
我將視線朝向後方,發現將外套壓得很低的艾莉安,正豎耳傾聽那名青年所說的話。
「沒有找到犯人嗎?」
「是,是的!聽說沒有任何目擊者。」
即使將外套壓得很低,或許還是擋不住在那底下的美貌,聽到艾莉安的提問,看熱鬧的青年不禁開心地回答。
艾莉安對青年的態度沒有任何感概,而是注意着周遭。
千代女也是同樣,她在探索周圍氣息的同時,也觀察着聚在周圍看熱鬧的羣衆。
不久,千代女轉向這邊,輕聲開口說道:
「沒有人在觀察着我們的動向呢。若是這裏有縱火犯,至少應該會發現我們在場纔對……」
千代女這樣說完,稍微陷入了沉思。
看樣子她認爲在宅邸縱火的犯人盯上了我們。
「待在這也無濟於事。我們先去把該做的事情辦妥吧。」
艾莉安眺望着陸續湧進現場的圍觀羣衆,同時這樣說道,建議我們離開這裏。
如她所說,就算繼續留在這裏,確實也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平常總是在櫃檯後面工作的公會職員,現在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渾身是血。
不過話說回來──
千代女倏然表現出戒心,將手放在武器上。
「啾!」
抵達傭兵公會後,我頓時覺得這裏與平常的氛圍相較之下顯得有些不對勁。
『水遁,水狼牙!!』
而且從遺體有着各式各樣的殺傷痕跡來看,是好幾個人同時犯案。
要是一直在燒燬的宅邸遺址出入,很有可能會被衛兵懷疑是縱火犯。
逼近眼前的火焰頓時被水狼抵銷,當場減弱了火焰的勢頭。
以時段來說,現在並非公會人潮最爲擁擠的清晨,包含職員在內,這個時間應該還有許多人在公會里面。
與此同時,鎮上各處都同樣竄起火勢,整個城鎮都傳來人們陷入混亂的吵嚷聲,來看傭兵公會慘狀的圍觀羣衆頓時東逃西竄,不知該往哪跑。
我們離開遭到熱風呼嘯的傭兵公會到了外面,這種感覺彷彿從三溫暖衝出來。
我快步地往前,穿過公會入口走進裏面。
「在公會縱火的人是你們嗎!?」
「……一劍斃命。對方相當有本事。」
下一刻,我抱在腋下的公會職員發出呻吟,他似乎恢復了意識,我見狀後便慌張地放下男子,讓他坐在大街的角落。
我把手放在他的嘴邊,看來已經沒有呼吸。
此時,帶着長槍的兩名貌似衛兵的人拿長槍抵着我。
火勢像是要打斷她的話般,一口氣阻斷我們眼前的去路,產生了一道火焰之牆。
「亞克先生,火勢──!」
他背上被直劈一刀,肉都綻開了,從他身邊的血量來看,幾乎是致命傷。
不對勁的地方似乎不只這樣。
艾莉安看到我一連串的應對後飛奔過來,望向腳邊尚未清醒的職員,併發出驚訝的聲音。
追着我而來的兩人看到同樣的景色,也一時說不出話。
就像是在呼應這個動作般,艾莉安也瞪大在外套深處的黃金眼眸。
由於工作內容是討伐魔獸、擔任護衛,或是討伐盜賊之類,幹傭兵這行很常見到鮮血,所以即使公會里面傳來血腥味,其實也不能說是異常狀況。
艾莉安將外套重新深深戴好並移開視線,千代女已經解開水遁之術,水狼自然也消失了。
聽到有人盤問,我不禁望向身旁的兩人。
「這是……!」
隨着千代女一聲吆喝,水狼衝往前方奔馳而出,劃開火焰之海開出一條路,千代女和艾莉安追在後方,往出口衝了過去。
「到底出了什麼事啊……」
「汝不要緊嗎?是被誰所傷的?」
「……唔。」
「亞克!有生還者嗎!?」
「怎麼了嗎,碰太?」
儘管這幕景象猶如將現實倒帶那般,但沒辦法恢復失去的血液。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我環視周圍,發現整個公會都被火焰包圍,由於事出突然,我頓時啞然失聲。
「跑!」
我一邊低喃着這件事,同時也遵從艾莉安的提案前往傭兵公會。
不知不覺間站在我身旁的艾莉安看到鎮上引起的騷動,也不禁啞然失聲。
衛兵們也被眼前的狀況嚇得不知所措,如今騷動已經是一發不可收拾。
而我也立刻注意到這種不協調感來自哪裏。
「唔喔喔喔,等等吾!」
既然如此,我們等等在傭兵工會領取昨天逮捕盜賊的報酬之後,應該就別承接工作,而是先解決這個問題。
「這是、什麼?」「……」
「唔唔……!」
似乎太遲了。他的死因應該是失血過多吧。
由於我用治癒魔法堵住了傷口,現在看起來完全是死因不明。
我看着他的死去,接着挺起身子,望向吵吵嚷嚷的隆鐵斯坦特。
然而,艾莉安不愧是名累積了許多經驗的戰士,她瞬間確認周圍的狀況,對我們下達正確的指示。
關於這點千代女也是一樣,她不發一語地向艾莉安表示收到,立刻開始結印。
千代女蹲在倒下的傭兵旁邊,望向岩石塊砸進周圍的幾道痕跡,同時低頭看着已經不留原形的遺體。
儘管如此,現在不僅沒有人的氣息,而且還飄來血腥味,看來事情並不單純。
「怎麼了嗎?艾莉安小姐,千代女小姐?」
我靠在他身上的手發出了令人眩目的光芒,職員背上的傷便在轉眼間癒合了。
她這句話加上千代女剛纔的發言,現場頓時瀰漫着危險的氛圍。
「千代女!拜託妳帶路!亞克負責扛着那個男人,我們走!!」
儘管在公會里面也有好幾名疑似傭兵的人,但每個都已經倒在地上,變成不能講話的屍體。不過從手上握着武器喪命這點來看,他們生前無疑與某人交戰過。
男子失血過多、意識朦朧,我出聲搭話之後,他便爲了配合我的視線而抬頭說道:
我對頭上的碰太搭話時,碰太便從上面飛走在屋內滑空,最後於倒在深處的一名職員背上着地。
「啾?」
隨着忍術的發動,擁有實體的水生成了兩匹狼,繞在她的周圍奔跑了起來。
「幾乎沒有人的氣息呢……」
在背後燃燒着傭兵公會的火焰燒得更旺更猛,竄起猶如要燒掉天空般的火舌,圍觀的羣衆見狀,紛紛發出猶如慘叫的聲音。
平常總是有傭兵站在入口附近擔任保鑣,然而今天卻不見人影。
原本以爲所有人都遭到殺害,看來有人雖然身受重傷依然僅存一息。
「【大治癒】!」
「哎呀,吾等必須快點決定新的轉移座標纔行呢。」
站在她們眼前的,是將公會職員與碰太抱在兩邊腋下的鎧甲騎士,也就是我。
考慮到明天以後的事情,必須在今天之內決定新的座標,畫下那個場景的素描。
然而,背後的傭兵公會隨之竄起了巨大火焰,到了這個地步,周圍的人也察覺到公會的異變開始議論紛紛。
此時千代女也有些慌張地趕來,但她之所以如此驚慌是有別的原因。
男子只說了這句,便失去力氣當場倒地。
艾莉安爲倒臥在血泊之中的職員遺體驗屍之後這樣說道,隨後便保持警戒環望四周。
我看到她們兩人的動作,便慌張地將碰太與公會職員抱在兩側往前衝去。
光芒收斂,瀕死的職員呼吸逐漸穩定,但他失去大量血液,依然是一臉鐵青。
我在公會內走來走去確認周圍的慘狀,此時原本安靜待在頭上的碰太似乎突然叫了一聲,牠似乎發現了什麼。
然而,狀況立刻爲之一變。
聽到千代女這句話,我不禁抬頭望向傭兵公會。
被兩名衛兵拿長槍抵着,我立刻慌張地爲自己辯解,但或許是我看在衛兵眼裏顯得相當可疑,他們顯然對我投以懷疑的眼神。
「……戴面具、的……」
「站住!那邊那個可疑的傢伙!!」
「啾。」
「有血的味道……」
相對地碰太似乎沒感覺到任何異狀,只是以一如往常地在我頭上搖着尾巴。
由於有許多看熱鬧的來看宅邸燒燬後的遺址,走在大街上的我們與人流朝着相反方向前進。
聽到我的提問,她們依然將視線放在傭兵公會,像是在尋找不協調感的真面目。
但不論艾莉安還是千代女都持續地保持警戒,並將自身感受到的不協調感說出口。
但既然還有一口氣,我自然就能救他─
下一刻,那名職員稍微動了身體發出呻吟。
「這邊恐怕是用魔法所殺的……」
隨後映入眼簾的景象,令我不禁皺起眉頭。
我慌張地衝到那名職員身旁,確認他的傷勢。
看來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有了很大的變動。
「什麼!?」
這個傭兵公會前面的路與平常相同都有人通行,儘管如此,卻沒有人察覺公會里面的慘狀,表示這件事是在外頭還沒察覺事態前便犯下的。
「不不不,吾根本不可疑!把倒在裏面的職員救出來的可是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