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操傭兵業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 秤猿鬼 · 2.9萬 字
這座森林林立着需要抬頭仰望才能納入視野的巨樹。
巨樹樹幹的外圍周長甚至是要十幾個人牽手才能圍起,高到若是打算仰望樹頂,甚至有可能會弄痛脖頸,筆直地聳立在森林之中。
每一棵巨樹大小都彷彿高塔,而長滿在巨樹上的枝葉好似要覆蓋住整片天空。有許多魔獸橫行霸道在如此鬱鬱蔥蔥、生長茂密的巨樹之森,不允許人們輕易入侵。
在北大陸東南方的那座森林,被人們稱爲加拿大大森林。
在這不讓人們靠近的加拿大大森林,其深處卻有因爲遭到人族迫害等各種理由,而逃到此地的精靈族,他們散落在森林各處建立村落。如今,幾乎所有棲息在北大陸的精靈族都在這塊土地的村落生活。
建立在這樣的加拿大大森林的其中一個村落──被稱爲拉拉託亞。
爲了擊退在森林橫行霸道的魔獸所帶來的威脅,村落的周圍架設了猶如波浪造型的巨大木牆,裏面零星地建造着精靈族生活的住宅。
其中有棵大小雖然不比在大森林林立的巨樹,但也是巨大且粗壯的大樹。這棵樹彷彿與人類居住的宅邸融合,形成了不可思議的造型,而該處便是治理這個拉拉託亞的長老住居。
由自然產物的樹木與人造物品的宅邸融合而成的住宅,想必看在人族的眼裏會覺得很是奇特。在其頭上有大大地往旁邊延展出去的枝葉,從那隙縫傾瀉而下的陽光照射着宅邸,教人覺得呈現在眼前的彷彿就是童話中的景象。
在拉拉託亞長老家的一間房間,有個人在朝靄還沒散去之前,便偷偷摸摸地來回走動。
他的身高超過兩公尺。
那身巨軀穿着以白色與深藍色爲主色的全身鎧甲,宛如將漫天夜空深鎖其中的漆黑披風不斷飄動,其背上揹着刻有精緻徽章的圓盾,以及散發冷冽光芒、幾乎和他身高一樣長的巨劍。
然而,這名鎧甲騎士的脖頸以上並非人類的樣貌,而是白瓷色的頭蓋骨。
被黑暗佔據的眼窩深處,正亮着猶如鬼火一般的藍色火焰。
自從來到這邊的世界後,自認已經相當習慣自己的這副長相,但偶爾還是會一時大意,在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後不禁嚇得擺好架式。
如果不知情的人打開房門,首先會毫無疑問地發出慘叫,他有如要隱藏那張臉般,用雙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豪華白銀色頭盔並戴在頭上,調整位置似地左右轉動脖頸。
「唔嗯,大概就這樣吧。」
就像是在確認頭盔的位置那般自言自語之後,有個生物彷彿對自己的這句話起了反應,在視線的角落晃動起牠那團白色且巨大的絨毛。
「啾!」
在室內響起可愛叫聲的,是全身覆蓋着草綠色毛皮的小動物。
她在村裏時,大部分的場合都穿着精靈族民族服裝那套輕便打扮,但現在眼前的她卻在腰間佩帶施有獅子裝飾的長劍,身上還披着灰色外套。
也對,只要想到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被許多事情牽扯進去,她想必是在害怕我會不會又被捲進某種騷動之中吧。
這顆「轉移石」恐怕是找出隱藏行蹤的樞機卿的唯一線索。
提出這個質疑的少女全身穿着漆黑的忍者衣裝。
她將種族特徵的那頭美如白雪的長髮在脖子後面綁好,金色雙眸浮現傻眼的神色,從白髮之間可以窺見微微尖起的耳朵。
千代女看着這樣的我,平常總是幾乎面無表情的她也不禁露出笑容。
「喔喔,這麼說來,確實如千代女小姐所說,吾未曾聽說該如何使用……」
魔道具裏蘊含的力量,是在這個世界才能使用的不可思議魔法,我不久之前還在享受科學社會所賜與的恩惠,這種力量肯定與我想像的大相逕庭。
「啾!啾!」
我輕嘆一聲,然後望向站在走廊的兩人──艾莉安與千代女。
我回頭之後,視線前方站着兩個人。
正當我打算以謹慎的步伐走向外面時,背後突然傳來了聲音。
她的名字是葛瑞妮絲。
或許是聽到早餐這個單字後起了反應,我透過頭盔感覺到碰太在我頭上用力地搖晃尾巴,接着我將視線朝向艾莉安與千代女。
我一邊回想着這件事,同時也微微向葛瑞妮絲低頭,向她道聲早安。
與她看似溫和的笑容相反,她其實也是艾莉安的劍術師傅,實力甚至凌駕於在場的艾莉安與千代女,老實說是比我更像怪物的存在。
我不禁搔了搔頭部,輕笑一聲。
正如艾莉安所說,我認爲如果只是用魔道具「轉移石」,得到轉移地點的情報後就回來的話,我一個人就足夠了,所以打算一大早偷偷前往調查。
「啾!」
「早安,葛瑞妮絲小姐。那麼吾就恭敬不如從命,這次的任務就等享用過早餐再出發吧。艾莉安小姐,妳們已經喫了嗎?」
牠在沒有那麼寬敞的室內靈巧地扭動嬌小的身軀,猶如滑空那般在我的頭上──也就是白銀的頭盔上面着地,隨後便像是不願分離地當場緊緊貼着。
「汝果然也要跟來啊?」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最好還是別認爲可以在這個寬廣的世界,那麼輕易地就找到他們。
「況且,既然要調查轉移地點是什麼樣的場所,那正是我擅長的領域。半藏大人也說過,若是爲了輔佐我們一族的恩人亞克先生的話,就務必這麼做,假如被你丟下,我就沒臉面對他了。」
如此這般,這次旅行的目的是使用這顆「轉移石」搜尋樞機卿的下落,若是能順利地掌握消息,就要免除禍根,消滅樞機卿。
我伸手撫摸碰太的大尾巴,艾莉安與千代女見狀,露出了有些傻眼的視線望向這邊,然後艾莉安挺出身子湊近我身邊。
況且基於這次任務的特性,我必然會遇上麻煩,所以姑且也做好了覺悟……
從她的反應來看,似乎並不是在擔心我。
是這個村落的長老狄倫的妻子,也是艾莉安的親生母親。
她的雙手套着袖套,腰間插着短刀,額頭上戴着深紫色的護額。頭上長着黑色貓耳,腰間的長尾巴正在左右晃動。
「唔嗯,對吾而言,能與兩位同行也感到信心倍增。那麼,既然這次的任務也要以這些成員前往,吾等最好先去向狄倫先生鄭重知會一聲吧。」
我以指尖撫摸碰太在我頭後面搖曳的巨大絨毛尾巴,同時輕嘆一聲。
「可是,亞克先生知道怎麼使用『轉移石』嗎?」
等等要前往的場所很有可能伴隨着危險,但從碰太一大清早就準備妥當的樣子看來,牠顯然想要一起跟來。
像是要接着千代女說的話似的,艾莉安這樣說完後輕嘆一聲,半眯着她那金色雙眸抬頭望着我。
「喔喔,艾莉安小姐。汝那身打扮是──」
這次要轉移到目的地不明的場所,本來這種危險任務應該要避免帶着兩名女性一起同行,但說到眼前的這兩個人,她們的實力遠遠在我之上。
其中一位是這個拉拉託亞村長老的女兒,黑暗精靈族的女性。
說着這番話的女性身穿民族服裝露出微笑──儘管她的外表看起來頂多與艾莉安同齡或是稍微再大一些,但那是由於精靈族外表的高齡化速度較爲緩慢。
見牠以那圓潤的大眼睛抬頭仰望着這邊,我也不禁回望牠的視線。
艾莉安或許是察覺到我打算說的話,嘴角浮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準備好行囊的我爲了確認是否忘記東西而環視房裏,悄悄地在不發出聲音的狀態下安靜打開房門,隨後移動到走廊。
千代女這樣說完,微微地眯起她那蒼藍的眼眸。
既然她們都說到這個份上,我自然不可能獨自前往了。
突然被叫了名字害我不禁嚇了一跳抖起肩膀,接着慢慢地回頭望去。
我接收到她的視線後,便猶如反射條件那般伸直背脊面對她。
這顆寶珠疑似是錫爾克教的最高支配者塔納杜司教皇,其屬下的異形怪物──樞機卿的所有物,現在是被稱爲「轉移石」的物品,寄宿着轉移魔法之力的魔道具。
「我說啊,亞克也已經是這個村落的一員了,不需要有這種無謂的顧忌啦。這次搜索樞機卿的任務,對於這整個加拿大──還有與我們處於協助關係的山野之民和一部分人族的國家來說,也是爲了消去今後的疑慮而必須做的事情。我們當然也會與你同行。」
「你們討論完了?那麼要好好喫完早餐再出門喔。」
「等一下,亞克,你這麼一大清早做好旅行的準備,是打算去哪裏啊?」
聽到她這句話,我不由得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那無論怎麼看都與我相同,是要去旅行的打扮。
名爲碰太的這個動物,在這個世界是被稱爲精靈獸的生物,可以使用寄宿在身上的精靈之力來操控魔法,是很稀有的存在。
這隻小動物有着大小將近身體一半的絨毛尾巴,前腳與後腳之間有着皮膜,正以那彷彿鼬鼠與狐狸混合的外貌,惹人憐愛地歪着頭。
接着以眼角餘光將視線投向桌上──隨便擺在上面的一個物品。
下一刻,站在艾莉安身旁的另外一人──嬌小的少女開口說道:
這是在表示我並非一個人嗎?
更何況這次是這個村落的狄倫長老親自拜託我的任務,所以我纔不打算特地邀請其他人一起同行,但是──
我叫着她的名字,視線打量着她的全身上下。
──畢竟外觀只是顆漂亮的水晶球。
「因爲是亞克,我想你肯定打算自己一個人去調查『轉移石』吧?」
既然如此,每次訓練都會練到渾身泥濘也有了代價。
我這麼說完聳了聳肩,頭上的碰太也微微動了身體。
身爲塔納杜司教皇屬下的樞機卿共有七個人。
「碰太也起來了嗎?」
上面看不到一般使用道具時的開關一類設計。
其實待在這個精靈村落更爲安全──我是這麼想才說出這句話的,但碰太就像在表示要拒絕我的提案那般叫了幾聲,接着在自己周圍使出風之魔法。
或許她很敏銳地察覺我在頭盔底下的驚訝情緒。
那是顆猶如嬰兒拳頭般大小的水晶寶珠,其中心帶着淡淡的光芒,烙印着以複雜紋樣交錯而成的魔法陣。
「被汝看穿了啊……」
而我們這邊打倒的樞機卿人數應該是五個人。
但對於不須仰賴魔道具的力量,就能使用轉移魔法的我而言,即使用了這顆「轉移石」也可以輕易回到這個場所,所以他們纔會委託我調查──轉移的地方究竟是連到何處。
而且儘管經過精靈族的魔道具技師解析,也無法判斷這個東西會將使用者傳送到何處,因此也無法隨意使用。
牠以前遭到盜賊攻擊受傷被捕、差點被人賣掉,自從我救了牠一命之後,牠便一直黏着我,如今已經是重要的旅伴。
聽到她的提問,我不禁將視線落在掛於自己腰間的道具袋,望向裏面的「轉移石」,這才猛然發現沒有人教導過自己該如何使用。
肌膚與人類不同,是透徹的淡紫色,在裝飾着精靈族獨特紋樣的法袍底下,藏着她那妖豔美麗的豐滿肢體。
我反過來擔心她們兩個反而是自不量力。
她身爲黑暗精靈族的戰士,對於我的反應只以眼神稍微做出了反應。
儘管他們平常以人類的模樣混進人羣,但只要現出真面目,便會是足以匹敵一軍戰力的怪物。而他們現在正藏身於這個世界的某處──
近來每當她閒暇之餘,我就會請她陪我練習劍術。或許是我的身體已經記住了她練習時激烈的猛攻,每次站在她的前面身體就會稍稍感到緊張。
體長大約六十公分。
或許是對我的自言自語起了反應,艾莉安使了眼色,將視線投向我的後方。
剩下兩人的行蹤,自從那次的錫爾克教國攻略戰後依然是下落不明。
然而封印在其中的轉移魔法之力只能使用一次。
掛在房間窗戶上面的薄窗簾,因爲碰太的魔法所生成的風而被直接吹起,牠再用自己的皮膜承受那陣風,輕盈地浮上半空。
「啾!」
看樣子牠似乎不打算退讓。
一般人類根本無法與他們匹敵。
我像是被她的視線誘導那般回頭望去,發現一名與艾莉安同爲黑暗精靈族的女性,正無聲無息地環起雙臂站在那裏。
像是在同意艾莉安這番話般,千代女也點了點頭。
而且只要想到一直以來也是我們三人和一隻到世界各地旅行,這麼做比獨自前去更讓我感到安心。
「啾!」
我一撫摸碰太頭上的柔軟草綠色毛皮,牠便眯起眼睛磨蹭着我的手。
然而據艾莉安所說,這樣的徵兆似乎代表了,身體慢慢學習到戰鬥時會產生的反射條件,表示我確實有展現出訓練的成果。
這名貓人族少女是山野之民,被稱爲「刃心一族」的忍者集團一員,實力是在一族當中屈指可數的高手,被允許冠以六忍之名的人物。
「還有,只讓亞克與碰太去調查的話,也只會令人擔心而已嘛──」
我一邊想着這件事,同時將「轉移石」收進腰間的道具袋。
「啾!」
「既然不曉得這次的任務會被轉移到何處,吾原本是打算先行前往偵查的。」
不知道是不是讀取到我這樣的思考,葛瑞妮絲用帶着微笑的視線投向我這邊。
若是遊戲的話只要選擇道具,點擊「使用」的選項即可,但很可惜的,這是在現實世界當中的道具。根據用途以及物品的不同,用法可說是千差萬別。
相較於因爲等級補正而提高數值,一味憑着蠻力猛幹的我,我們彼此的技術差距有如天壤之別。
「我們也是待會纔要喫。因爲直到剛纔都在整理行李。」
艾莉安這樣說完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並伸了懶腰,接着先行走下樓梯前往樓下的餐廳。
我和千代女追在她的背後跟了上去。
這次我爲了偷偷離開,原本是不打算喫早餐就出門的,但正如葛瑞妮絲所說,既然要出任務的話,最好還是讓身體處於萬全的狀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走下樓梯的同時,聞到前方飄來某種香味四溢的麪包味道,儘管我藏在鎧甲底下的身體只有骨頭,此時卻因爲空腹產生了肚子咕嚕叫的錯覺,不禁用手在上面磨蹭。
──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用完早餐後,我們從長老宅邸的這間屋子離開,外面的朝靄已經徹底散去,令人舒服的朝陽從宅邸的大樹枝葉隙縫之間傾瀉而下。
「或許稍微悠哉過頭了啊。」
晴朗天空之中的白雲隨風飄過,我抬頭仰望此景,同時喃喃低語。頭上披着合身灰色外套,將精靈族特徵的尖耳以及淡紫色肌膚隱藏起來的艾莉安聞言,便抬頭望向這邊皺起眉頭。
「有什麼關係。今天這趟再怎麼說也只是調查。畢竟要追蹤樞機卿的下落,首先得確認『轉移石』轉移過去的地點狀況如何,否則也沒辦法制定任何對策啊。」
將帽子壓得很低,藉此藏起頭上的貓耳與尾巴的千代女聽到她這番話,也肯定地點頭。
「說得也是。首先我們該做的就是查明轉移過去的場所,再來就是爲了讓亞克先生能再次使用轉移魔法造訪該處,在轉移地點探索能成爲記號的目標物──這樣吧?」
「正是如此。」
我附和千代女所說的話,同時回想在享用早餐時商量過的內容──
關於魔道具「轉移石」的轉移地點,假如樞機卿是爲了要在發生緊急狀況時,用這個來逃脫,那麼作爲候補地點來說,首先的可能性是其他人族的城鎮。
儘管他們是異形的怪物,卻能擬態成人類的模樣,在人潮衆多的城鎮當中,自然最能活用這個特性隱藏行蹤。
這就是所謂的──樹藏林中。
然而,即使他們能化爲人類的模樣,也只有人族會遭到他們欺騙。
樞機卿的真面目,是從前錫爾克教國的盟主塔納杜司教皇所生成的,一羣擁有自我且強大的不死者。但縱使化爲人類的模樣,精靈族也可以看見不死者身上纏繞的獨特氣息,也就是死之穢氣,山野之民則是能以他們優秀的嗅覺聞出些微的死臭。
既然樞機卿要逃走,選擇的基準自然就是有許多人族居住,而且像她們這樣的種族鮮少出入的城鎮。
「夠了喔,亞克,你怎麼和碰太玩起來了啊。」
我打開設置在牆邊的嵌入式櫥櫃一探究竟,卻發現裏面空無一物。
「看來有確實發動呢。」
「有這個可能性。這麼一來,搜尋樞機卿下落的任務也得回到原點就是……」
「這裏是……?」
從這邊的圍牆高度來看,那邊的宅邸是二樓建築,附有閣樓房間。
「啾!啾!」
如果是她,即使不當忍者,想必也能作爲一名偵探活下去吧。
精湛到這種地步,看在外行人的眼裏,她的觀察眼只能說與魔法無異。
此外,從圍牆後面看到的想必就是隔壁家的宅邸。
她如此說完便走出房間,追着足跡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只要想到在戰鬥技術上贏不了,探索能力上又略遜她們一籌,我力所能及的的事情也不過就是多少會用點方便的魔法吧──
用轉移魔法再次造訪時也需要一個座標,像森林裏面或是洞窟那種盡是同樣的景色的場所,沒有辦法重現明確的想像,就會很難運用轉移魔法。
不顧我這種散漫的感想,千代女過了一會兒便眯起她那蒼藍的眼眸並挺起身子。
關於魔道具的使用方法,剛纔狄倫長老已經教過我了。
我看到戴在她頭上的帽子內側微微動着,想像到帽子裏面的貓耳正在忙碌地探索周圍,不禁眯起了眼睛。
她這樣說完,便指着我們所站的房間中央──位於腳下的位置。
在她們近距離向我示意,房間一隅的窗邊堆着厚重塵埃的部分有足跡後,我才總算能夠明白──這就是我的程度了。
可不是我在自誇,若是到時轉移到剛纔提到的後者那種場所,即使我能以轉移魔法回到村落,像我這樣的路癡想必很難再轉移回到那個場所。
「啾!啾!」
千代女這時已經打開房門,確認外頭走廊的左右兩側。
我這樣說完,便像是在仰望天空那般聳了聳肩,表示自己投降。
而且,轉移地點的另外一個可能性,就是遠離村落的隱居之地。
我輕笑一聲,反覆將櫥櫃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結果後腦勺被輕輕地敲了一下。
柱子與窗戶都施有美麗的裝飾。
艾莉安如此說完,同時微微地聳肩並搖了搖頭。
「真不愧是千代女,聽妳這麼說後仔細一看,我才總算能看得出來。這種感覺與搜尋在土地上面行走的野獸足跡不一樣呢。」
她一邊這樣說道,同時朝着身旁那名擅長蒐集情報的千代女瞥了一眼。
由於從後面也可以看到其他類似的宅邸,可以推測這間宅邸是建在相對富裕的地區,從這點可以判斷這間空屋位於比較大的城鎮。
我們從鑲有漂亮擺飾的玻璃窗往外看,發現了沒有經過整理的小型庭院,後面可以看到這座宅邸高聳的磚砌圍牆。
艾莉安聽到我的感想,像是在附和般地皺起眉頭。
畢竟在這個寬廣的世界既沒有GPS,也沒有像樣的地圖,若是沒有用來當作地標的物體,就連大概的位置也找不着。
──一想到這點,我就覺得有點沮喪。
由於殘留的腳印很淺,而且只留着腳尖部分,千代女推測出這個痕跡恐怕是穿着高跟鞋那類物品的女性走過後所留下的,實在不得不佩服她的觀察眼與推理能力。
「轉移石」受到從頭上傾瀉而下的日光照耀,烙印在裏面的魔法看起來反射着亮光。
「轉移的範圍似乎並沒有那麼大呢。」
「看樣子,留下足跡人走出房間之後,便筆直地走向玄關了呢……」
但這麼一來,若是要帶着黑暗精靈族的艾莉安與山野之民的貓人族千代女,一同轉移到人族的城鎮,她們兩人不僅醒目,還很有可能遭到人族的奴隸商人盯上。
此時,碰太眼見我在觀察那個空櫥櫃,便迅速地滑行過來,走進櫥櫃裏面發出鼻息,嗅着周圍的味道。
「啾☆」
從規模與氛圍來看,感覺是日進斗金的商人名下的宅邸。
正當我在感嘆這個道具與我用的魔法有不太相同的反應時,艾莉安與千代女也同樣地對眼前的景象有些訝異,碰太在我頭盔上面也有些亢奮地發出叫聲。
「喔喔。」
而在她視線前方的千代女正彎下腰,目不轉睛地凝視宅邸地板。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抬起垂下的頭後環顧四周。
在距離這個庭院稍遠的場所,有對男女正守望着我們。
「沒什麼啦,畢竟關於搜索這方面,實在沒有吾發揮的餘地。」
儘管使用方法相當粗魯,但是在砸向地面的瞬間,烙印在「轉移石」內部的魔法陣便形成光線,迅速在地面上展開,這道描繪在地面的光之魔法陣,隨即散發出升上天際的微弱光芒。
「感覺像是某處的宅邸呢……」
不過,或許是長期未曾使用,幾乎沒有擺放居家用品。儘管地板看起來堆積了薄薄一層白色塵埃,但也並非荒涼到足以稱爲廢屋,應該是在最近這一兩年才無人居住。
目送她背影離去後,我在室內來回走動簡單地物色了一下。
想必是因爲這些種族能識破身爲教皇棋子的這些不死者,令他感到很礙眼吧。
「啾?」
「唔嗯,從這間宅邸被放置的程度來看,這裏並非逃亡之後的隱居小屋。說不定這裏是其中幾個隱居小屋之一,而樞機卿身上持有能飛到其他隱居小屋的『轉移石』。」
艾莉安也像是在觀察周圍狀況那般東張西望,發出了與我相同的感想。
碰太也從我頭盔上俐落地滑空,在高度剛好的桌上着地,隨後開始光腳來回走動,接着牠看到自己走過的後面到處都是肉球的腳印,不禁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我用單手按住稍微有點昏沉的腦袋,像是在窺視周圍的狀況那般東張西望。
「確實如亞克先生所說,這裏作爲宅邸已經久未使用,但是看起來並不像沒人出入。」
不論如何,轉移之後所幸沒有出現在樞機卿所率領的不死者巢窟正中央,或許應該對沒有演變成最糟的狀況而感到開心。
我回頭望去,艾莉安正皺着眉頭擺出傻眼的表情站在身後。
基本上,我們現在站着的房間中心與房間角落不同,積着的塵埃並不多,以外行人的眼睛實在看不到任何足跡。
像艾莉安這樣在大森林狩獵魔獸維生的戰士,很擅長髮現魔獸或是野獸的痕跡,然而要在人們居住的城鎮當中,從堅硬的地板石頭或木板上面找出人類的痕跡,想必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
既然要搜索的人都隱藏行蹤了,若是負責搜索的人太引人注目,對方很有可能逃走。
「儘管只有些許,但地板的塵埃有留下被踩過的痕跡。從痕跡來看,那名人物若不是踮着腳尖就是穿着高跟鞋,體重應該很輕──」
既然如此,有在山林地區以及森林裏生活的艾莉安與千代女同行的話,不僅戰鬥方面,在其他意義上也是非常可靠。
然而雖說是宅邸,看來也並不像貴族的宅邸那般巨大且豪華絢麗。
「……不,沒什麼啦。」
「啾。」
與身爲黑暗精靈族的葛瑞妮絲不同,身爲精靈族的他有着種族特徵的白皙肌膚,以及帶點翠綠的金髮。
一個人是葛瑞妮絲,另外一人是這個村落的長老狄倫。
之所以會選擇這個場所,是爲了以防在使用魔道具「轉移石」時波及周圍。
有可能是位在茂密森林的深處或是洞窟之類的天然物,或是不爲人知地蓋在山林當中的小屋。
對於我的提問,千代女沒有別開視線,只是默不吭聲地像是要制止我似地舉起單手,再次仔細地觀察着周圍的狀況,左右地晃動她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周圍的景色頓時變暗,伴隨着少許飄浮感與類似眩暈的感覺猛然襲來,剛纔爲止所待的悠閒風景也隨之一變。
「那麼,我們出發吧。」
若是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眼前的景色,應該就是──老舊的宅邸裏面吧。
我這樣說完,望向站在身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她們看起來已經做好旅行的準備。
我順勢關上櫥櫃的門將碰太關在裏面,碰太隨即從裏面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實際上,或許是爲了隱瞞樞機卿的真面目,塔納杜司教皇在錫爾克教國與周邊諸國進行佈教的同時,甚至還準備了一套說詞,也就是用來排除精靈族與山野之民的法律以及教義,讓全國各地都排斥他們。
「唔嗯,儘管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城鎮,但這裏似乎有一定程度的規模。」
我對着專程來送行的兩人微微點頭致意,從掛在腰間的行李袋取出「轉移石」放在掌心。
這裏是宅邸後方的寬敞庭院,我都是在這裏接受葛瑞妮絲的指導。
我原本認爲這次的任務比想像中更爲簡單,但在享用早餐時討論到剛纔說的狀況,經過仔細思考之後,我才重新感受到,要一個人達成這次的任務是相當困難的。
艾莉安聞言也蹲了下去,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千代女指示的軌跡,不久她一臉震驚地瞪大雙眼,發出了讚歎的聲音。
看到我垂頭喪氣,趴在我頭上的碰太便從頭盔的隙縫窺視着我,一臉匪夷所思地歪了歪頭。
兩人對我的提問不發一語,只是以點頭回應表達同意。
我邊說邊將視線從窗外的景色移開,再度投向室內。
「很遺憾的,吾完全摸不着頭緒……」
艾莉安一邊聽着千代女的說明,同時將身體靠在室內的窗戶窺視外頭,她拉起灰色外套的邊角,重新確實穿戴好,藉此隱藏自己身爲精靈族的特徵。
她們現在的打扮就是爲此做出對策。
轉移到這類場所後,若是能運氣很好找到逃走的樞機卿自然是再好不過,但假如他們從這種地方消失蹤影,要達成確定傳送位置的這個最初目標,就極爲困難。
我輕嘆一聲,握住「轉移石」,接着將它砸向地面。
「妳發現了什麼嗎,千代女小姐?」
我聽到她這句話,也跟着靠在窗邊窺視外頭。
下一刻,轉移石響起高亢清脆的響聲,在地面上粉碎四散。
「那名人物一度從這個位置走向窗邊,接着再前往了反方向的房門。」
聽到她的說明,我睜大眼睛眺望地板,但完全看不出來。
「啾!」

千代女如此說道,同時將原本指着腳下的指尖順勢移向附近的窗邊。
「……看來這座宅邸果然是在人族的城鎮當中呢。」
聽到我的辯解,她頓時眯起那金色的雙眸。
「足跡由千代女負責尋找,我們要去其他房間尋找宅邸內有沒有其他線索。好了,碰太也要去哦。」
「啾!」
艾莉安這樣說完,便將碰太從櫥櫃裏面抱了出來。她就這樣抱着碰太,與千代女同樣打開房門走到房間外面。
我也跟着她們離開了這個房間。
「總之,我們接着就去看看隔壁的房間吧。」
艾莉安如此說道,移動到走廊的她將手放在隔壁房間的門把上。
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看起來變得相當平靜,恐怕是在查探房內的氣息。
在訓練途中偶爾會看到她這樣的表情,如今我已經理解,她在這種時候便是在集中自己的精神。
就這樣,艾莉安輕輕地推開房間,觀察房間裏面的狀況。
「……這裏是、大廳嗎?」
「啾。」
或許是判斷沒有危險,她便抱着碰太踏進了房間裏面,但從她發出的音調聽來,我認爲她感到有些困惑。
我跟着這樣的她走進房間,隨後便對眼前異樣的景象瞪大雙眼。
天花板有兩層樓高,寬度約爲剛纔那房間的兩倍。
二樓部分的兩側有着可以從二樓出入的一條走廊,構造上看起來是可以從該處瞭望整個樓層,支撐走廊的柱子也有裝飾着講究的設計。
地板與隔壁房間的木質地板不同,整體都是漂亮的馬賽克拼貼的磁磚地板,這副景緻給人的感覺更像是間小型的舞廳。
如果只提上述的部分,只會讓人認爲這裏是打造得極爲豪華的房間。
然而,在如此豪華的舞廳裏面卻擺放着幾項格格不入的東西,導致整個房間呈現異樣的風景。
「籠子……不,是牢房嗎?」
「確實有這種感覺。」
她們的想法確實有道理。
正當我在二樓角落的房間迅速地畫圖時,艾莉安帶着碰太出現了。
她將帽子壓得很低,用外套藏起忍者裝備,衣着打扮看起來就像個旅行的少女。
「吾與艾莉安小姐調查了二樓,但沒找到什麼線索。千代女小姐在剛纔那間大廳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說得也是。那麼吾先待在二樓大約一個小時,將事情辦妥吧。」
「我與千代女再去查看一次整間宅邸。碰太也一起去吧。」
我記得被放在那裏的籠子,每邊的長度大約是兩公尺。
然而,我現在是這身粗野的打扮,若是這種人爬上建築物的尖塔,隨即就會吸引周遭人士的注意吧。
這個世界沒有類似照片那種方便的物品,若是不將景象事先畫在這類物品上面,記憶會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聽到千代女的意見,艾莉安也環起雙臂表示同意。
千代女確認我們走下樓梯的身影后,便以單手輕輕地打開宅邸的門。
「亞克,我想差不多該前往鎮上了,你那邊如何?」
「往這邊。」
「不,我只是從閣樓的窗戶移動到屋頂,再從那邊爬上宅邸的尖塔,藉由周遭的景色大致掌握了地理位置。依照我的記憶,我想自己從未造訪過這個城鎮。」
「啾!啾!」
「那麼,吾等動身吧。」
不過既然有閣樓,應該要把那邊當作轉移的座標纔對,我體內的少年心感受到了若干悔恨。
雖說只要我的記憶力夠好便不成問題,但關於這點我也無可奈何。
我對她的提案點頭,同時也突然感覺到疑惑,不禁回問一句。
代表一無所獲,是嗎──
意思是──現在沒辦法得到更多的情報。
這圖案並沒存在於我記憶當中,想必是製作籠子的工匠或是工房的印記那類。
附近也看不到用來開鎖的鑰匙──
她擅長消除氣息移動,這類事情是她的拿手好戲。
「千代女小姐已經掌握這城鎮的環境了嗎?」
但是,這終究是推測的階段──
「關於剛纔足跡的主人,似乎是筆直地走向玄關附近,但這間宅邸似乎不只一人進出過,玄關附近有許多人踩踏過後的痕跡,沒辦法掌握更進一步的足跡。不過從足跡來看,我認爲對方是直接走向外面。」
紋樣本身感覺是沒有那麼複雜的幾何學圖形,與顯示貴族所有物的家徽那種精緻圖案並不一致。
我將視線從眼前的素描裏抬起,交互比對室內的狀況與畫出來的畫。
「……也好。」
「唔嗯,關於這點也很重要,不過二樓窗戶可以看到外面街景,從發展來看,應該是有相當規模的城鎮。若要調查,勢必沒辦法在一兩天內結束。恐怕吾等得以這間宅邸作爲據點來活動。既然如此,就必須先將這間宅邸的某處設爲轉移座標。」
聽到她說的話後,我恍然大悟地敲了敲手。
千代女這樣說完,提出了最初的目標。
「首先,我們有必要知道這個城鎮位於何處呢。」
我也表示同意地附和她的說法,同時觸摸了裝在籠子上的鎖,但看起來似乎有上鎖,沒辦法打開。
於是艾莉安便微微歪着頭,聳了聳肩說道:
「唔嗯。那麼意思就是──此處就是樞機卿的藏身之處,從他最近大費周章地搬運東西的狀況看來,樞機卿有可能再次出現在這間宅邸對吧?」
「根據宅邸周邊的感覺來看,居住在這一帶的似乎是相當富裕的階級,像亞克先生與艾莉安小姐這種一眼便知道是傭兵的打扮很引人注目,所以我們先前往平民地區吧。」
然而,從那個房間出入的門雖然高度足夠,寬度卻沒有那麼寬。
我也同意她的提案,便點頭回應。
在房間裏面擺放着木籠。
總之,我打算先把宅邸內較有特徵的房間以素描畫下。正當我環視周圍,千代女突然舉手,就像是要制止我的行動。
我們在一無所獲的狀況下走下樓梯,遇見了從剛纔那個大廳出來的千代女,她看起來稍稍面有難色,我便針對擺在室內的牢籠詢問了她的意見。
「啾!」
聽到千代女的意見,艾莉安也像是要表示意見相同那般點了點頭,我也補足了自己的見解。
「不,沒發現什麼特別的線索。頂多只知道那個木製籠子是最近有人將材料帶來,在那個房間組好後放在那裏的。恐怕殘留在玄關附近的數個出入痕跡,就是當時所留下的。」
換句話說,隱藏着魔道具「轉移石」的教會就是逃脫路線的入口,而出口則是設定在轉移後的這間宅邸室內。除了在轉移的瞬間不會被人看見以外,沒什麼太大的意義,樞機卿也很有可能準備了有別於此地的藏身之處。
但是,不能因爲這種事情又花將近一個小時讓她們等。
艾莉安她們似乎打算將一樓部分再巡過一次。
「那邊就交給千代女小姐,總之吾等先上二樓調查看看吧。」
聽到我的提問,千代女露出遺憾的表情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她應該是看了這個城鎮的景色之後,發現自己以前曾經造訪過這裏──儘管我浮出這種疑問,但看樣子並不是。
「說得也是。假使那個魔道具的用途是逃生,認爲這間宅邸就好比逃生路線的出口或許更爲妥當。這樣一想,我實在不覺得逃亡的對象會一直留在出口不走。」
難道宅邸的主人有在飼養動物嗎──我思考這個可能性,輕輕地敲了籠子進行確認,但發現作工確實,整體也還很新。
聽到我的喃喃低語,艾莉安也皺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沒看過呢。」
我這樣說完,來回望着她們兩人,兩者都以表示沒有異議的視線回望這邊。
「啾!」
「儘管很在意他們爲何進出宅邸,但繼續待在這裏瞎猜也是沒完沒了。那麼接下來吾等就該調查宅邸外的城鎮──是這樣沒錯吧?」
我們在千代女的帶領之下,穿過宅邸的玄關大門,走到了未經整理的荒涼中庭。
「若是要將這間宅邸作爲亞克先生轉移魔法的移動地點,最好避開可能會有人出入的一樓,在二樓挑選適當的房間。因爲我們日後轉移過來的當下,也有可能直接撞見出入宅邸的人。」
聽到千代女與艾莉安點出的地方,我也不由得沉吟一聲,覺得這着實教人納悶。
沒想到居然能用這種方法掌握周邊的地理位置,令人不禁感到佩服,但我突然想起在國外,也有用類似的方法掌握周邊地圖的遊戲。
「這就不曉得了呢。若是那顆『轉移石』魔道具是用來逃走,他真的會將轉移過來的這間宅邸,直接當作藏身之處來使用嗎?」
由於彼此要做的事情都決定好了,我便直接前往二樓。
一邊約爲兩公尺長,外型幾乎是正方形,儘管爲木製,但作工十分紮實,看起來是相當堅固的木頭所組成的籠子,上頭還好好地附有金屬製的鎖。
她說的非常有道理。
此時,我的眼角餘光捕捉到某個物體,不禁將臉轉向該處。
然後,第一個對我的推測提出疑問的人是千代女。
「唔嗯,假如這裏是樞機卿的隱居小屋之一,關於籠子的使用方法,吾的腦海只能浮現出不太好的想像。該怎麼做?倒也是能當場毀壞這些籠子。」
一旦守護重要人士的城堡遭到攻陷,重要人士就會透過事先準備好的隱藏通路,或是逃脫路線移動到城外,藉此甩開追兵平安逃到遠方,這種事情屢見不鮮。我以前在這個世界也曾看過類似的逃脫路線。
然而,這裏與最初的房間相同已經人去樓空,原本以爲相鄰的倉庫儲備着糧食一類,裏面卻只擺放着些許柴薪,除此之外並無任何可疑之處。
於是,我們接着造訪的,是與千代女所前往的玄關那側相反方向,位於宅邸深處的廚房。
「最好極力避免做出讓他得知我們動向的舉動。總而言之,這裏似乎沒有更醒目的物品了,也去找看看其他場所吧。」
「以宅邸被置之不理的狀況來看,這個新的籠子有些說不過去呢。感覺是最近才被擺在這裏的……」
使用長距離轉移魔法的狀況下,要在腦內鮮明地描繪出必要座標的景色,這就是爲此而帶來的。
「……還有,既然那個籠子看起來尚未使用,或許是在今後纔會用到。」
聽完千代女的報告,艾莉安將剛纔在大廳看見的木籠一事告訴了她。
根據目前爲止的調查,以及她們兩人對於轉移地點的這間宅邸做出的見解,我推測這個可能性很高,然而艾莉安與千代女聞言後,從表情看來並沒有認同這番說法。
千代女聞言,頓時皺起眉頭說「我也去看看狀況」,快步走向剛纔的大廳。
「千代女雖然找到了天花板的閣樓,但裏面沒有什麼特別的物品。」
「……這個嘛,不曉得呢。」
我揹起行李邁出步伐,碰太便從艾莉安的身旁跑來,靈巧地衝上我的身體,移動到我頭上那個平常的固定位置。
由於沒有特別的亮點,我們便離開廚房,此時探索玄關那邊的千代女正好回來了。
聽到我的提問,艾莉安默不吭聲好一陣子,不久後搖了搖頭。
籠子是以好幾根四方木材的方格組成,其中一根上面烙印着獨特的紋樣。
我這樣說完,艾莉安也像在表示瞭解那般點點頭,隨後望向身旁的千代女。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艾莉安。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經意地將視線往上仰望天花板。
就這樣,我與艾莉安一起前往宅邸的玄關,千代女已經在該處等我們了。
好啦,美術時間到了──
「吾正好也畫完了。汝等有找到任何新的線索嗎?」
而這些木籠總共有六個──儘管這個房間在宅邸中也算是相當寬敞,但由於擺放了這些東西,反而散發出教人覺得狹窄的壓迫感。
艾莉安目不轉睛地看着籠子,說出了與我相同的感想。
真不愧是忍者。
我邊這樣說着邊從帶來的行李袋中,取出了記載着轉移座標的冊子。
我邊將冊子收進行李袋,邊詢問她探索的成果,艾莉安聞言,微微地聳肩表示:
艾莉安同意了我的提案,我們便一同前往二樓,然而與一樓相較之下,二樓更是幾乎沒留下什麼東西,只有幾個空曠的房間。
聽到千代女的說詞,艾莉安也露出同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就必須照她所說的,選二樓的某個房間當作轉移地點,可是我剛纔看過室內,每個房間都沒有特徵,將二樓窗戶望出去的街景也一併畫下來應該比較可靠。
儘管我從二樓的窗戶也掌握了周邊街景,但由於建造在周圍的高聳宅邸比鄰而立,我完全看不出這個城鎮的平民地區究竟位於哪個方向。
「──不過,我認爲若是有人在這間空屋打着壞主意的話,在大白天堂堂正正地出入宅邸的可能性很低,但姑且還是得以防萬一。畢竟出入宅邸的人也有可能就是這裏的所有者,我們不能忽視這點。」
我判斷已經畫到足以喚醒我的記憶,便收起素描用的冊子,重新將視線移向艾莉安她們。
雖說是宅邸的庭院,但大小並沒那麼寬敞。
圍着這間宅邸的圍牆旁邊從前可能是座花壇,圍着較低的磚牆,但在裏面茂盛生長的不論怎麼看都屬於雜草那類。
正面可以看到掛着厚重門閂的雙開木門,然而千代女並不是朝正門走去,而是邁出步伐走向被設置在旁邊,應該是便門的場所。
與正面的大門不同,這道便門的高度僅與千代女同高,若是我和艾莉安要從這扇門通過,似乎需要將身體彎得相當低。
「那邊沒有開着嗎?」
我指向位在正面的巨大門扉問道,千代女微微搖頭回道:
「那邊從外面被鎖上鐵鎖以及鏈子,無法從裏面打開。這邊的便門只有原本附的鎖,可以輕鬆從裏面打開。」
看樣子當我在二樓畫着素描的期間,她們似乎也調查了庭院這邊。
確實,由於宅邸的圍牆高聳,再加上看似堅固的大門,從街道那邊完全無法窺見庭院的狀況,所以也不用擔心千代女與艾莉安到庭院來時會被人發現。
只不過,從隔壁住家的二樓窗戶應該能窺見庭院的狀況,但既然是千代女辦事,肯定是萬無一失。
「幸好這裏並不是貴族地區。假如是貴族地區,每間宅邸的門前多半都會站着衛兵,那樣一來便很難在白天出入。」
千代女邊說邊將便門打開,像是從小小的隙縫滑出去般移動到外面。
緊接着艾莉安也跟着出去,最後是我隨着「嘿咻」一聲爬出便門。
由於我身穿鎧甲,寬度上相當喫緊,必須稍微扭轉上半身。
在我蹲下之際,外套衣襬跟着沾到了塵埃,我在拍掉的同時放眼望向城鎮周遭的景象。
「姑且不論門的大小,這樣的話確實容易進出。」
眼前是有些寬敞的街道,路上來往的行人寥寥無幾,大型宅邸櫛比鱗次,整體氛圍儼然就是個閒靜的住宅區。
如同千代女方纔所說,偶有儀容整潔的車伕駕駛着氣派的馬車,發出輕快的馬蹄聲在街上穿梭。儘管我們目送他的離去,對方感覺完全沒有在意我們。
不過畢竟場所特殊,來往道路的看似都是宅邸的傭人,或是像方纔那種主人乘坐的馬車之類爲主,在這裏像我們這種傭兵以及旅人的組合,再怎麼不情願也會引人注目。
然而,我們也沒辦法在這類人族的城鎮當中,迅速地找到可以輕鬆轉移過來的其他場所,想必暫時依然得從這間宅邸出入。
「要從這邊往西方前進。在這邊,請跟我來。」
我撫摸在後腦勺搖晃的碰太尾巴安撫牠,同時將話題帶回正題。
「汝無須如此無情。因爲店長先生店裏擺的商品看起來實在太過美味,孩子們纔會像這樣聚集過來。說穿了,吾也是很在意這羣孩子聚集的店家纔會走來這裏。既然他們算是幫忙店家宣傳,汝也無須刻意趕走他們。」
我擺出有些誇張的舉動唉聲嘆氣,然後緩緩地揮動手中的串燒。
艾莉安驚訝的另外一個理由,就是人族城鎮的建築物對她而言,看起來都是如出一轍,然而千代女卻能看出細微的樣式差異,從中進行某種程度的推測,實在頗有見識。
聽見背後傳來艾莉安的低語,我同時努力地以開朗的聲音介入這場騷動。
「啊?你誰啊!?……!?」
偶爾還會根據城鎮的榮枯盛衰,而造成城鎮的型態有巨大轉變,只要懂的人一看,便能從建築物窺見城鎮變遷的歷史。
下一刻,孩子們便一齊轉向這邊,再次很有氣勢地開始舉手。
那間攤販想必是在賣什麼喫的吧。
儘管她說得很過分,但對於來到這個世界尚未經過多久時間的我而言,見識淺薄可以說是理所當然,所以我沒有刻意反駁。
下一刻,一名孩子很有氣勢地舉手大喊:
不過,店長的視線不時瞄向我頭上的碰太,然後再移回我身上,看起來很是困惑,想必他是純粹在疑惑,騎士頭上爲何會趴着一隻小動物吧。
「笨蛋。是雷布蘭大帝國啦!雷布蘭帝國是以前的名字喔!」
周圍的孩子們則對這樣的男孩投以羨慕的眼神。
挺順利的──我暗自竊笑並清了清嗓子。
我對他精神抖擻的聲音點頭回應,並收下串燒,孩子們的視線自然地聚集到我的手上。
等了一會兒之後,店長便從烤好的串燒當中挑了五串遞給我。
芬芳的香味甚至飄來這邊,碰太應該是對那邊賣的食物起了反應──看樣子並非如此。
聽到這位小孩的第一聲後,其他孩子們也總算理解我的意圖,接連地呼喊同樣的名字並舉着手跳來跳去。
店長雖然嘴巴與態度很差,但調理手藝似乎不錯,將好幾根串燒都在沒有燒焦的狀況下接連翻面,與烤肉的油脂一起沾上的醬汁滴在火上,散發出香氣。
儘管我很喜歡明亮、平穩且整潔的精靈族村落,但我原本就出生在喧囂吵鬧的現代社會都市,像這種氛圍總覺得莫名教人懷念,我並不討厭。
在鎮上並排而立的建築物,從剛纔那種全是附有庭院的石造宅邸,開始變成幾間房屋看起密集連接在一起的樣子。
原本以爲一身傭兵打扮的人在富裕階層生活的地區來回走動會分外醒目,但偶爾會看到外貌凶神惡煞、疑似從事傭兵的人們出入宅邸,其實也沒想像中那麼引人側目。
「雷布蘭!這個國家是雷布蘭帝國!」
看樣子,這個城鎮的名字無疑就叫隆鐵斯坦特。
假如這裏是遊戲的世界,只要向站在入口的鎮民搭話,對方便會以定型文回答「歡迎來到○○鎮」,現實卻不能如此。
「說得也是……目前走到這裏並觀察過城鎮的狀況之後,看起來多半都是採用帝國樣式,恐怕這座城鎮是位於東西其中一邊的帝國領內。」
人潮的往來增加,與此同時街上的喧囂聲也跟着變大。
聽到我的意見,店長一臉苦澀,但隨即隱藏了這個表情。
然而,由於精靈族在基本上建築物的構造並沒有太大差異,無論到哪個村落都呈現着一致的景色,所以各國建築物的構造及樣式會有所區別的這個現象,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是新鮮的驚奇之處。
我想着這種事情,同時絞盡腦汁苦思該如何是好,此時貼在我頭上的碰太微微動了一下,我被牠的動作影響,將頭轉向那個方位。
所謂建築物的樣式,會根據地理、文化習俗以及歷史而形成各式各樣的差異,即使用的只是石材,也會根據石材的種類而導致切削、堆疊方式都分歧出多樣變化。
況且我們還要追查消聲匿跡的樞機卿下落,做出找人問話如此醒目的舉動,若是反被他察覺我們的動向就得不償失了。
不然就是突然喪失了記憶,或是非常健忘吧。
語畢,她便引導我們似地踏出了步伐。
來往人潮的樣貌也是五花八門,除了居住在城鎮的人們之外,還有牽着載貨馬車的商人;聚在角落像是在商量事情,疑似傭兵的團體;渾身的氛圍彷彿在瞪視那羣傭兵狀況的城鎮衛兵,甚至還有打扮成奇裝異服表演的街頭藝人。
即使如此,對於沒有這類觀察眼的我與艾莉安而言,她基於自身知識所做出的推測依然是貴重的情報。
「隆鐵斯坦特!是隆鐵斯坦特!」
艾莉安的感嘆聲正是爲此而來,但千代女卻有些困擾地搔了搔頭。
就算不論臉蛋,她的胸部從剛纔開始就在外套下以上下運動主張自己的存在,有許多人見狀都不禁擺出色眯眯的表情──一邊威嚇想從背後搭話的男人們,一邊走路其實也相當累人。
真是靈巧──
攤販的老闆賣的是類似烤肉串燒的食物,而有幾個小孩身穿有些破爛的髒衣服,在近距離目不轉睛地看着那間攤販調理食材。
從前精靈族在大陸各地生活,但爲了逃離人族的迫害,精靈族幾乎都聚集在現在的加拿大大森林裏面,各地過往的文化習俗在該處進行交流,所以纔會導致如今的景象,就像是將從前精靈族的習俗全都集合起來所形成的。
我刻意無視店長的態度,繼續與他對話。
她這樣說完,便當場指了幾個我們看得見的建築物。
像我頂多能判斷出石造還是木造,但是對於構造如何,是基於什麼樣式所蓋,完全沒有這類的專門知識。
我向周圍投以視線並喃喃低語。
「謝謝惠顧,大爺!這是我們店引以爲傲的烤豬醬汁串燒!」
店長如此辯解,他的態度看起來明顯對我畢恭畢敬。
一個是對於在加拿大大森林生活的精靈族來說,他們的村落多半都是融入自然的魔法建築物,形狀與自然同樣是形形色色,各自的印象會因爲對於自然根深蒂固的看法,而有着很大的不同。
即使在人族當中,也沒幾個人擁有她如此的見識。
我以手掌敲着自己的額頭,做出想起來般的動作,將一根串燒交給最先回答城鎮名字的小孩,男孩的眼睛頓時睜大,同時小心翼翼地收下串燒。
「啾!啾!」
「所以,千代女,我們待會要往哪邊走纔好?」
正當我在腦海思索這樣的計劃,千代女以熟悉的手法,在剛纔我們離開的便門門鎖上,插入猶如細長鉤爪般的物體,重新把門上鎖。
各式各樣的人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生活,這個城鎮與精靈族的村落着實有着不同的風情。
這種感覺就好比是在科幻電影的時光跳躍片,在穿越後的時代詢問路人:「現在是西元幾年的幾月幾號?」相同,看起來就只是個腦袋奇怪的人。
店長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發出憤怒的聲色望向這邊,隨後他的表情轉爲震驚,肩膀頓時抖了一下。
儘管只要抓住在鎮上來來往往的其中一人,詢問他這個城鎮的名字就能了事,但明明就在鎮上,卻要詢問自己現在所處的鎮叫什麼名字,這種人也實在是怪到極致。
眼見孩子們陸續回答,率先回答的兩人又這樣互動來看,似乎可以確定這裏就是雷布蘭大帝國。
店長對着那羣不太乾淨的小孩擺出了厭惡的表情,做出要把他們趕走的動作並怒斥一聲。
就在我們對話時,碰太也發出想要參加的氛圍參了一腳。
孩子們的視線集中在一根串燒上時,我又接着故意大聲地說出這種話。
「等一下亞克,別把我和你相提並論啦。我只是缺少對人族的見識而已。不像亞克這樣不諳世事喔。不過,我倒是同意總是受到千代女幫助這點就是了。」
「歡、歡迎光臨,大爺。哎呀,我想說店門口有那種小鬼,會造成其他客人麻煩的。」
由於這扇便門原本是鎖上的,要是開着就置之不理,很有可能會被進出這裏的人察覺到異狀。想必她是爲此才做出對策。
「喂,這羣臭小鬼!穿得那麼骯髒,別用那麼想喫的眼神站在我店門口!這樣其他客人怎麼會上門,快點去其他地方,去去。」
傭兵是受錢僱用的一羣人,而富裕階層必然都很有錢,會僱用他們這些從事傭兵工作的人,一想到這點,出入這個地區的傭兵或許意外地很多。
我這樣說完,對身旁的艾莉安使了個眼色,她回望我這邊並挑起一邊眉毛。
然而,這裏是人族的城鎮。
「總而言之,得先知道城鎮的名字。畢竟也沒立着看板那類的物品──」
「好啦,既然城鎮的景色也開始改變了,吾等也差不多該開始調查城鎮了吧。」
況且,我們也不能老是做這種事。
她原本就是美女,一旦被粗野的男人發現她外套深處可以窺見的臉蛋,毋庸置疑地會宛如圍住獵物的狼羣那般撲面而來。
艾莉安伸了伸剛纔彎下的腰,環視周圍街道,隨後將視線移回千代女身上。
令碰太起反應的,是在通道前方的廣場所開的一間攤販。
「我也並非掌握了帝國所有城鎮的樣式,這只是根據現狀大概推敲了一下。況且現在也不時會看到建築物有着我從未見過的樣式……」
她若無其事地如此說道,把視線望向蓋在附近的建築物進行確認後點了點頭,聽到她的說法,艾莉安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瞪大藏在外套深處的眼睛。
「汝無須如此謙遜,千代女小姐。不論吾還是艾莉安小姐,都缺乏這方面的見識,總是受到千代女小姐的建議幫助。」
「咦?妳只從城鎮的建築物外觀,就可以知道是哪個國家了?」
我感覺在旁看着剛纔那番互動的孩子,以及來往廣場的人們,都不時將視線集中在自己的背上,同時觀察着店長的調理過程。
話雖如此,在確定城鎮位置以及查探狀況的同時,爲了以防萬一,理應再找一個使用轉移魔法也沒問題的場所。
接着立刻轉過身子,將手上的烤豬醬汁串燒高高舉起。
我停下腳步,像是要放鬆那般轉動肩膀並如此說道,走在前頭的千代女也停下腳步,將視線望向周圍並點了點頭。
艾莉安爲了不讓自己的真實身分曝光,將外套壓得很低,並注意着周圍。
接着,我們一邊眺望陌生的街景一邊行走,發現景色慢慢地開始變化。
「算了算了,不需要這麼大聲也沒關係吧,店長先生。」
建材也是,一樓部分爲石造,二樓以上爲木造的建築物變多,可以切實地感受到城鎮的景色變得相當平民。
她驚訝的理由有兩個。
「其實吾正在旅行的途中,困擾的是吾不小心忘了這個城鎮的名字。這實在是傷腦筋,若是有某個親切的人,願意告訴吾這個城鎮的名字,吾勢必會好好答謝啊……」
說不定是看到我全身穿着奢華的鎧甲,誤以爲我是某個地位很高的騎士吧。
「店長先生,麻煩汝給吾這筆錢能買的份量。」
萬一這次只有我獨自前來調查,毫無疑問會把鎖打開就走了。
千代女微微點頭,像是在回答她的提問。
「喔喔,明明是來旅行的,吾或許還忘了這個國家叫什麼名字。哎呀,實在困擾。吾現在究竟在哪,國家的名字叫做什麼呢?」
「啾。」
聽到我這句話,店長仔細端詳收下的銀幣,隨後露出滿臉笑容,畢恭畢敬地低着頭,繼續調理剛纔處理到一半的串燒。
不過,應該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在於精靈族的歷史吧。
店長對這羣小孩的態度火冒三丈,隨即捲起衣袖像是要動粗,眼見此景時機正好,我踩着大步走向騷動中心的攤販。
「亞克的壞習慣又來了……」
「喔喔,對了!對了!吾想起來了,城鎮的名字叫隆鐵斯坦特。得救了,小子。這是微薄的謝禮。」
然而,即使聽到店長的怒吼,他們也只是稍微退後,並不打算移動。
眼見店長的反應,我便從懷裏取出一枚銀幣,用手指彈過去給他。
我以前曾造訪的帝國是東邊的神聖雷布蘭帝國,這個小鎮似乎是位在正反方向的西邊帝國領土。
「喔,吾總算想起來了。這下又得道謝纔行了。」
我這樣說完,便向率先回答的兩人像第一人那樣各別遞出一根串燒。
兩人確保了自己的那份,不禁感到歡喜,同時也開始啃起了眼前的串燒。
剩下來的孩子還有兩人,我手上的串燒也剩下兩根。
兩人現在抬頭望向這邊,就像是在等待我的提問。
然而我沒辦法立刻想出下一個提問,仰望天空,結果剩下的兩人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此時從旁協助的,是從後面追上來的艾莉安。
「那麼,可以麻煩你們告訴我們從這裏到帝國的首都有多遠嗎?」
眼見全身籠罩在灰色外套下、身材高䠷的女性突然插進對話,兩名孩子一臉困惑地抬頭看着她,緊接着對我投以了詢問的視線。
我點頭回應,表示對這個提問沒有問題,同時內心也認爲,這個提問對兩人來說或許稍微困難了點。
畢竟從他們的打扮來看,我實在不認爲待在這裏的孩子們,會到可以學習教養的學校上學,更何況別說是這個城鎮周圍,他們很有可能根本沒離開過城鎮。
果不其然,我看到兩名孩子開始向彼此商量,隨後便因爲無法回答而擺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拋出這個問題的艾莉安見狀,也慌張地尋求我的協助。
此時伸出援手的,意外的是攤販的店長。
「要從這個隆鐵斯坦特前往帝都,從東門搭馬車差不多四天吧。大爺你們接着打算前往帝都嗎?」
儘管店長板着一張臉,但沒有將視線朝向這邊,只是翻着手邊的串燒。
看到店長的反應,我不禁忍住笑意,但依然遞出了手上的兩根串燒。
「喔喔,店長先生,實在感激不盡,這是謝禮,汝願意收下嗎?」
接着店長皺起眉頭,表情面有難色。
「你在開玩笑吧,大爺。我不用了,麻煩你讓給那些小鬼吧。」
「不,你剛纔支付的是羅登銀幣吧?我原本是出生於羅登王國附近的領地,偶爾會看到那種銀幣。不過,這個城鎮位於與阿斯帕尼亞的國境,很久沒看到羅登銀幣了。大爺你們也是從那邊來的嗎?」
看到碰太的舉動,艾莉安與千代女頓時對牠投以期待的眼神。
聽到她提出的看法,我也認爲這個可能性不低。
「不,既然這裏目前與鄰國處於緊張狀態,我想城鎮周邊以及街道,都會設置相當人數的衛士巡邏。而且從這個城鎮到帝都得花上四天移動,最好認爲他們爲了沿着街道保持警戒,會設置盤查處。這樣一來,我們以亞克先生的轉移魔法移動時,即使只是稍微被看到,之後就很難在帝國繼續活動。」
千代女所指示的部分,是從錫爾克教國看來,隔着雷布蘭大帝國的領土,位於西北位置略顯細長的土地。
簡單來說,這個城鎮並沒有可以作爲觀光資源來用的大教會,有的盡是與生活密切相關的城鎮教會。
我聽當地的人說,這裏畢竟是位於國境旁邊的城鎮,比起將教會改築得更加莊嚴,更重視的是城鎮防護設施的改建以及擴張,所以這個城鎮的教會纔會維持質樸的構造。
我頭上的碰太也下到地面,追着我的指尖移動。
「……爲了得到能合法離開城鎮的證明,要當傭兵是不成問題。可是我與千代女並不是人族,能這麼簡單取得人族的傭兵證嗎?」
「可能性或許很低,但也非得去找不可。這個嘛,首先就向鎮上的人請教這城鎮的教會數量以及場所,再繞去看看如何?」
我思索着這件事的同時,不經意地看到碰太興味盎然地看着畫在地面的地圖,抽着鼻子不斷聞着它。
她的擔憂確實有道理。
聽到我喃喃自語的這番話,艾莉安用力伸了懶腰回道:
不過要說到這點,鎧甲底下是骸骨的我也是同樣。
想到搜索樞機卿這個任務有多麼困難,在這個帝國的活動期間,就不得不估計爲中長期來進行吧。
「假如只是要離開鎮上,用吾的轉移魔法便能立刻移動到外面。」
──不對,有更迅速的方法。
況且除了我以外,艾莉安與千代女兩人都沒有傭兵證。
「說得也是。」
艾莉安或許也是持相同意見,她點了點頭後襬出了沉思的動作。
儘管我持有以前在羅登王國拿到的傭兵證,但終究是在他國發行的,實在不認爲可以拿到帝國使用。
看來這個名爲隆鐵斯坦特的城鎮,與阿斯帕尼亞這個鄰國處於緊張關係。
我笑着回應店長後,加入話題的千代女這樣說完,目不轉睛地瞪視着店長。
從他這番話聽來,這個名爲隆鐵斯坦特的城鎮與羅登王國有段距離。
她的擔憂確實有理,在登錄爲傭兵之際若是得做身體檢查,她們的身分勢必會曝光。
「那麼,事先在這個城鎮取得在帝國領內移動時所需的身分證,對於今後的活動或許會更爲方便。以吾等來說,若是要從商人或傭兵擇一,取得傭兵證是最爲迅速且確實的方法。」
這表示這附近沒有不死者吧。
聽到我的提問,千代女微微搖頭,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話說回來,店長先生,我認爲串燒的價格有些昂貴呢?」
要藏身的話,肯定是到城鎮規模更大、人口更多的地方,這樣更好隱藏行蹤。
儘管還能勉強記住整體的形狀,但絲毫想不起詳細內容。
「這就難說了。身爲教會盟主的教皇已經被吾等擊倒,若是要逃離吾等的追擊,再次藏身於教會實在並非明智之舉。」
我看着千代女描繪的北大陸地圖,將手指放在位於東南部的羅登王國,接着我移動指頭,試圖測量那裏與被稱爲阿斯帕尼亞王國的這塊土地距離多遠。
聽到她這句話,我像是要提出異議般地歪了歪頭。
「沒辦法那麼順利呢……我們該從鎮上的教會開始找起嗎?」
聽到我試探性的話語,店長看起來不以爲意地這樣回答。
「不不不,大爺你們也知道吧!? 與阿斯帕尼亞的國境一帶感覺快戰爭了,現在嚴禁我們到城牆外面。拜此所賜,整個鎮的物價都上漲了。」
如千代女所說,我們走到這裏,也明白這個城鎮很大。
爲了不讓樞機卿那邊察覺我們的動向,必須要儘可能地隱密行動。
「總之現在是知道我們在哪了,但重要的是樞機卿究竟在不在這裏。」
「目前能自由離開城鎮的只有部分商人以及傭兵。真希望和阿斯帕尼亞的紛爭快點塵埃落定啊。」
聽到我這句話,兩名孩子便朝着店長深深鞠躬,老實道謝。
「先這麼做比較妥當呢。」
「我想阿斯帕尼亞就位於這附近──」
「最糟的狀況是,樞機卿可能已經前往有別於這個鎮的其他城鎮,比方說帝國的首都之類的?若是帝國的中心,在那邊生活的人族肯定比這邊還多吧?」
「可以由我走遍整個城鎮,查探是否有不死者的痕跡,但這個方法若是隻靠我一人,勢必得花上相當久的時間。」
「啾。」
「啾……」
既然如此,要離開城鎮的話,就必須重新在這個帝國申請傭兵證明。
然而,並沒有任何顯著的收穫,此時太陽也已經西沉,鎮上緩緩地染上了黃昏的顏色。
聽到她這番話,我從記憶中想起了以前曾隱約看過的北方大陸的地圖。
「唔嗯,假如阿斯帕尼亞位於這裏,這個城鎮就是沿着國境上的某處啊。從羅登王國與加拿大大森林來看,吾等這次轉移到了距離相當遠的城鎮。」
艾莉安與千代女,由於兩人有足夠的實力自稱傭兵,雖說取得證明只是爲了一時所需,但即便到時承接了委託工作,她們也能相當活躍。
「話說回來,碰太,汝比千代女小姐更擅長聞出不死者的行蹤。如何?這個城鎮現在有以前你曾聞過的不死者氣息嗎?」
店長這樣說完,朝我投以打量的視線。
「開心吧,店長先生大方地說要讓給汝等。向他道謝吧。」
店長感嘆地回答我們,像是在說「拜託饒了我吧」。
艾莉安也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聳了聳肩說道:
這也是基於城鎮地理所造就的歷史使然,纔會誕生出這樣的景色。
也對,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能找到。
「既然目前沒有與樞機卿有關的線索,先取得擴大搜索範圍的手段也沒有損失。關於登錄爲傭兵時會有的疑慮,吾等最好還是去了再問吧。」
聽了千代女的提案,我與艾莉安點頭表示同意。
聽到我的詢問,碰太微微歪了歪頭,將聞着地面的鼻子往上抬,這回又像是要聞着附近的味道般,當場開始轉來轉去。
察覺到我的視線,艾莉安從外套的深處露出了莫名不安的眼神。
話雖如此,我們也非得仔細地調查這個城鎮不可。
由於有這樣的內情,從教會的氛圍來看,無論怎麼想都不像是樞機卿會藏身的地方,但我們姑且還是先拜託千代女與碰太,調查了教會周圍的氣息。
店長默默地擺出了一開始看到的那個要趕人的舉動,別開了視線。
於是,我抱起碰太並起身,對通過附近的行人上前搭話,詢問鎮上教會的所在處。
而店長的反應看來沒有特別懷疑我們,表示這部分的狀況似乎不須特別隱瞞,我對着在艾莉安後面跟過來的千代女使了個眼色,然後點了點頭。
萬一樞機卿已經迅速地離開這個城鎮移動到其他地方,這麼做就會導致追蹤行動變得相當被動。
從鎮上也有許多像我們這種經過武裝的傭兵來看,這名店長或許是認爲,我們也是來到這種即將爆發戰爭的國境尋求工作的傭兵之一。
然而過了一會兒,碰太或許是認爲白忙一場,便將牠巨大的毛絨絨尾巴垂到地面,再次微微歪頭,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
與店長告別後,我在廣場角落與艾莉安及千代女湊近商量對策。
店長嘆了口氣,顯得很是沮喪。
然而以我個人來說,我實在不想因爲好事,而插手國家之間的小規模衝突。
我對這樣的店長笑了幾聲,同時說了略帶試探的話語。
如同要代替我說出這個想法似的,千代女也說了同樣的話。
此時,艾莉安也窺視着畫在地面的地圖,同時輕嘆一聲。
「不,很可惜沒有。我們的祖先被趕出這塊土地後,已經過了很久的時間,如果說搭馬車到帝都要花四天,表示這裏相當接近帝國中央──我想應該沒有如此深入此地的刃心一族。」
只要由感覺敏銳的千代女搜遍各處,若是身爲不死者的樞機卿真的潛伏在此,應該是有可能找到,但也表示我們在那之前都無法離開這個城鎮。
看樣子,刃心一族的情報網也沒有擴散到這個帝都的中心處。
聽到千代女這句話,我想起白天的店長說過的話。
我聽到預料之中的回答後不禁露出淺笑,將手上的兩根串燒遞給孩子們。
以前在侵入或是逃離城鎮時也用過這種方法。
「看樣子,這個名爲隆鐵斯坦特的城鎮,是在西方帝國的國境附近。千代女小姐對隆鐵斯坦特這個鎮名有頭緒嗎?」
在爆發小規模衝突時,尤其方便的就是能用錢僱用的傭兵。
「哈哈哈,其實吾等是爲了工作,稍微有事情來到這邊。」
其中甚至還有從稍微大一點的倉庫改裝而成的教會。
看到千代女的反應,店長戰戰兢兢地左右搖頭。
「──不過,剛纔店長先生所說的鄰國阿斯帕尼亞,我記得位於北方大陸最西部的王國就叫這個名字。既然如此,這個隆鐵斯坦特就是與那邊相鄰的國境城鎮吧。」
聽到我的意見,千代女搖了搖頭,表示了更進一步的擔憂。
「儘管吾原本想像的,是在東方的帝國領地看到的教會,但這個城鎮的教會建造多半相當簡陋。若是樞機卿藏身在這種規模的教會,碰太與千代女小姐應該能察覺到臭味或是氣息,但還是撲了個空啊……」
接着,千代女說出了目前的擔憂之處。
「大爺你也真奇怪啊,是旅行的傭兵嗎?因爲你穿着那麼氣派,我原本還以爲你肯定是貴族家的騎士殿下。」
「汝爲何認爲吾等是旅行的傭兵?」
這樣一來,爲了今後能圓滑地進行調查,所有人都先取得傭兵證也不壞。
儘管我如此說道,但一開始要探索的地點,確實沒辦法排除掉教會。
「我記得雷布蘭大帝國的首都應該是叫帝都彼特爾柏雷。樞機卿若是要離開這個城鎮,我也認爲那裏最有可能是逃亡的候補地點。可是若按照攤販的店長先生所說,目前要離開這個城鎮的話,就必須要證明自己是商人或傭兵。」
眼見我十分苦惱,千代女便當場蹲下,用指尖畫出了大陸的概略地圖,將其中的一個地區圈起來示意。
鎮上共有五個教會,我們首先造訪的是鎮上最大的教會,但與至今看過的雄偉莊嚴的大教會不同,甚至給人覺得一種質樸的氛圍。
恐怕是裝飾不多,構造也很單純的緣故吧。
我這樣喃喃低語,然後將視線望向眼前的兩名高手。
先從結論說起,這個鎮上的錫爾克教會都落空了。
但與此同時,這個城鎮的政情不穩,若是藏身在此感覺更能臨機應變,真要說兩種地方的可能性都相當充分。
「說得也是。那麼這次就去找能登錄爲傭兵的場所吧。」
千代女對我的話表示同意,起身環視周圍。
接着,我們發現作傭兵打扮的一羣人聚集在廣場一區,千代女緩緩地走到他們身旁搭話。
她與對方交談了兩三句話,從途中開始視線便不時地望向這邊。
傭兵打扮的那羣人看到她視線前方的我後,露出了看似認同的表情點了點頭,再次與千代女進行交談,接着便開始擺出了指示道路的動作。
看樣子她順利地讓對方告訴我們想去的場所在哪。
如果千代女說自己想成爲傭兵而詢問登錄場所,他們肯定也會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但若是像我這種全身穿着鎧甲的人詢問,他們自然也會在某種程度上推測到狀況。
真不愧是千代女小姐。
過了一會兒,千代女小姐走了回來,向我們報告向他們打聽到的「傭兵公會」的所在處。
「亞克先生,看來若是要在這個帝國以傭兵行業維生,就必須要在名爲傭兵公會的場所進行登錄,領取公會證。所幸公會位在離這個廣場沒有多遠的地方,該怎麼做?」
聽到她的提問,我望向城鎮上方染上夕陽色的天空。
感覺還有時間去傭兵公會進行登錄,或是聽對方進行說明。
但是,這個世界的店家除了一部分之外都很早關店──稍微趕一下比較妥當。
「難得千代女小姐都這麼機靈地想了方法。吾等就立刻前往那個傭兵公會吧。即使只詢問他們是否能登錄也沒有損失。趕緊動身吧。」
「啾!啾!」
聽我這樣說,頭上的碰太也左右搖着尾巴,像是同意似地發出叫聲。
傭兵公會的位置是沿着從剛纔的廣場延伸出來的街道前進,稍微拐個彎的地方。
一樓是石造、二樓與三樓則是木造的建築物,門面很寬,門上沒有什麼裝飾。
在傭兵公會的正面入口旁有名男子,他抱着長柄的錘子瞪視着通過眼前的人,從那個樣子來看,或許是被公會僱用的保鏢一類。
我斜眼接下那名男子的視線,帶着碰太走在前面,與艾莉安和千代女穿過傭兵公會的門。
然而,她們也同樣皺起眉頭、緘口不言。
聽到職員的說明,在後方觀察的艾莉安不禁探頭過來,說出內心的疑問。
聽到職員的回答,我瞥向公會的傭兵。
「出入城鎮的自由要能獲得保障,得等到升上銀三級,登錄之後可以透過承接委託之類取得到城外的特別許可,但除此之外基本上是不會批准的,必須要請各位展現出對公會的貢獻。若是打算升上銀級,我想加入有一定規模的傭兵團纔是最快的捷徑。」
其他傭兵團如果都是他剛纔列舉的那種名字,這次取的名字風格確實稍微有些不同,反而會引人注目,我思考着這件事,再次將視線望向頭上的碰太。
看樣子與羅登王國的傭兵組合所在架構上有些許不同。
「是的。然而也如同我剛纔所說,要升等就需要累積相符的實績,傭兵基於職務的性質,若不是聚集了一定程度人數的集團就很難升等。比方說,如果是金級的傭兵團,團員人數就會不下三十人,因此人數是很重要的。」
「這個嘛,吾想以現在這三人組成團體,這種情況下有任何條件嗎?」
「意思是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條件嗎?」
「啾~?」
只要能表現出她們就如字面上所述,擁有一騎當千的實力,想必就不用爲了委託所苦,但沒有必要刻意在這裏引人注目地宣傳自己。
以委託人的角度來看,與其委託實力不明的少數傭兵擔任護衛或進行討伐,會認爲委託能動用一定人數的傭兵團成功率更高,這也是無可厚非。
「那麼不好意思,吾想麻煩汝幫在場包含吾在內的三人登錄,若有其他附帶條件,希望汝能一併告訴吾等。」
「不,其實是有名行商從羅登王國來到此處,吾等是作爲他的護衛進入這個城鎮,然而那名行商卻說要暫時逗留在這個城鎮。吾等原本打算前往下一個城鎮,但就聽說了若是沒有公會證便無法自由出入。」
男性職員──是有着些許白髮的壯年男性,他抬頭看我,隨即露出滿臉笑容。
「你、你們是認真的嗎!?團體的名稱可以說是那團體的門面喔?舉例來說,其他傭兵團可是取了『銀獅子』或『雷鳴鐵錘』這種風格的名稱呢?」
下一刻,頭上的碰太好似忍不下去了,就像是在表示很無聊那般發出叫聲。
我對着這樣的男職員聳了聳肩,笑着回答:
我走向最前面的櫃檯,向裏面的男職員告知來意。
「沒什麼不好啊。況且我認爲不需要特地拘泥在名稱上面。」
那三塊金屬板各別刻着不同的圖案,一塊的圖案是設計成三把槍,另外一塊則是兩把斧頭交叉,最後一塊則是一把劍。
「啾!啾!」
沒有把牠名字除去的這個選項,既然如此──
「傭兵團的名稱在內外宣傳上至關重要。一般來說會取得較爲浮誇,藉此表現出團體的勇猛,讓聽到的人光是這樣就能受到鼓舞。所以若是無法現在立刻決定,過幾天再來登錄也無所謂。」
聽見職員的問題,我做出了稍微思考的舉動。
好啦,該怎麼辦呢──我陷入沉思,望向身旁的艾莉安與千代女她們倆。
「說得也是。我認爲這樣好懂又很親近。」
也就是說──讓他們認爲我們只是基於消遣才這麼做反而方便。
我這樣說着,同時出示了在羅登王國取得的傭兵證,以這裏的說法就是公會證。
「吾並非騎士這等高尚的身分。吾等是仰賴自身本領,而隨心所欲地前往各地的流浪傭兵。其實吾從某人那邊聽說,要離開這個城鎮需要傭兵證。」
「另外,由於各位要創設新的團體,登錄時必須繳交業務手續費兩枚金幣,還需要決定創設的團體名稱。」
碰太看到我的視線,不清楚牠到底了不瞭解我的用意,總之是稍微歪了歪頭並搖着尾巴。
對兩人與一隻提出的意見有些手忙腳亂的,反而是剛纔都在櫃檯的另一側聽着我們對話的男職員。
聽到職員這句話,千代女發出驚訝的聲音。
不過,到時也是可以趁亂用轉移魔法逃出城鎮就是──
不僅如此,一旦與鄰國開啓戰端,可以預見到時會發出非常召集,即使是銅級的傭兵也會因爲防衛城鎮的名義,身不由己地參加戰爭。
「抱歉。吾想要登錄傭兵,能麻煩告訴吾需要準備什麼嗎?」
職員的疑問是理所當然。
我也表示同意她的意見,重新轉向男職員。
我無視那些聲音,將視線朝向頭上的碰太。
聽到我這樣要求,男職員回答說:「我明白了」,接着他從手邊抽屜取出與我們人數相符的公會證,以及登錄文件那類的物品,在文件上寫下必要事項。
基本上,傭兵的作用本來就是在戰爭之類的時候,爲了補強戰力而花錢僱用的兵力,若要拿出戰果,條件就是要有一定人數,這種事情是一般常識。
我無視於他們的視線,環視整個公會內部。
聽到我這番話,男職員稍微睜大眼睛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在帝國的公會證設有階級,從下面開始是銅、銀、金三個位階,各自都有三級到一級,這部分會根據個人與團隊的實績及貢獻來決定──」
「不要緊,麻煩汝登錄吧。」
聽到說明後,我、艾莉安與千代女不禁面面相覷。
「不過在這裏有件事希望各位稍微注意一下,雖說登錄在傭兵公會,也不會馬上就允許各位能自由進出城鎮。」
關於這些狀況,與羅登王國的傭兵組合所別無二致。
我至今從未看過猶如現代社會那般,擁有百萬人口規模的城鎮。
「好,那麼取名爲『碰太團』如何?」
男職員爲了說明得淺顯易懂,便從手邊的抽屜裏取出三塊小型的銅色四角金屬板垂飾,然後放在櫃檯上面。
也就是說,刻在金屬板上的不同圖案設計代表着三級到一級。
我盤算着這些事情,同時將視線投向另外兩人,艾莉安像是在表示要交給我決定般點點頭,另一方面,千代女則是小聲地對我交頭接耳。
我們三人一邊聽着職員的說明,同時在腦內整理內容。
設置在正面的是以鐵柵欄隔開的櫃檯,和以前在羅登王國的傭兵組合看過的是類似的構造,可以看到裏面有職員們正忙着處理業務工作。
公會里面有幾名長相精悍看似傭兵的男人,他們原本在談笑風生,但一察覺到帶着兩位女性出現的我,公會內的男人便同時將視線聚集了過來。
目前要出入這個城鎮變得相當困難,如果是基於想離開城鎮的理由而開始擔任傭兵的人,頂多只有當地居民吧。
話雖如此,即使組成包含我在內的少數精銳傭兵團,也依然無法承接大型委託的話,代表我們無論經過多久也無法升等,只能拖拖拉拉地被困在這個城鎮。
「不,因爲也有起初是組成少人數的團體後,才增加團員的案例,不過,假如想接下一定程度的工作量,起碼也需要將近十名團員喔?」
然而這麼一來,考慮到我們目前的狀況,當然不能加入其他地方的團體。
看來並非在登錄之後就能自由出入城鎮。
「三個人,是嗎?」
就他所說的話聽來,要升上銀級需要累積相當程度的實績,但要展現出實績就需要完成一定程度的大型委託。然而,護衛與討伐之類的任務,只會信任湊齊相當人數的傭兵團,人數不多的團體或是個人只能接下打雜的委託。
「她看起來嬌小,但本領相當傑出,關於這點無須汝操心。」
「換句話說,登錄後必須暫時待在這個鎮上完成工作,努力升等囉?」
若是在與鄰國正處於緊張時期的這個城鎮被懷疑是偷渡進來的,事情肯定會變得麻煩。
入口旁設置着佈告欄,應該是用來張貼公會承包的各種委託,上面貼着幾張感覺品質稍稍低劣的紙。
儘管碰太不能作爲傭兵登錄,但碰太現在也已經是我們重要的一員。
「哈哈,騎士閣下居然要當傭兵?」
這樣一來嚴格地強化管理城鎮的出入便失去了意義,這麼說也是合情合理。
但是,雖然這個隆鐵斯坦特是大型城鎮,也只是以這個世界的基準來看。
如果是本領高強的十人組成的團體,與一百名有一定水準的人組成的團體相比,幾乎都是後者作爲傭兵的戰力更爲優秀。
職員雖然這樣建議,但要是給臨時組成的傭兵團取太過招搖的名稱,因此過於醒目也非我所願──不過,若是取過於俗氣的名稱,萬一在開始活動時遭到敬而遠之也沒意義。
既然如此,也只能選擇陳述我們是從他處來的,但這麼一來自然會產生疑問,這個城鎮目前無法出入,那我們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處於受到侷限的這個城鎮,像我們這種打扮醒目的人要假扮成當地人,風險實在太高。
然而職員都是男性,公會內充滿男人味的感覺,與以前在羅登王國所感受到的相同。
「總之,在得知城鎮的內情之下承接打雜的委託,可能也有助於我們今後搜索城鎮。儘管要根據登錄時的條件而定,但我認爲沒有損失。」
由於千代女看起來只是個嬌小的少女,感覺與這個場所格格不入,男職員不禁擺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但也針對她的問題點頭回應。
聽到我的提案,艾莉安與千代女一瞬間望向彼此,但立刻又轉向這邊,像是認爲沒什麼問題般點了點頭。
然而仔細一想,若是登錄後就能保障自己能自由出入,代表只要金錢狀況允許便能簡單地出入城鎮。
男職員接過了傭兵證,一臉稀奇地觀察之後還給了我。
我這樣說完,環起雙臂唸唸有詞,男職員見狀便給出建議。
裏面和剛纔從外面看到的印象相同,整體的氛圍沒有那麼高雅。
聽到我說的話後,男職員稍稍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然而我事前就預測到這個提問,已準備好如何回答。
如果是這個城鎮的人口規模,從現代社會的角度來看也頂多是地方都市。
這句話以前也曾在哪裏聽過。
儘管我們沒有意思加入其他團體,但若要表現出我們打算以少人數集體行動的意思的話,先組成團體還是比較方便──
「確實,目前由於與鄰國處於緊張狀態,要出入這一帶的城鎮就必須持有商人或傭兵的公會證,但既然如此,你是怎麼來到這個城鎮的?」
「原來如此,事情是這樣啊。好,那麼我就針對這邊的傭兵登錄進行簡單的說明吧。首先登錄爲傭兵需要手續費,每人一枚金幣,在登錄的當下便會發行這張銅三級的公會證。」
在遠處觀望我們的那羣傭兵見狀,頓時小聲地發出別具含意的笑聲。
儘管大部分的人臉上表情都像是在看我們熱鬧,但是在這裏的兩人實力高超,即使面對他們所有人也根本不成問題。
據說幾天後會給我們刻着團體名稱的
鐵板
,到時與公會證一起出示的話,就能用來代替身分證或通行證。
──工作量倒是有一定程度。
也對,只要想到應付的對象都是以當傭兵維生的粗暴分子,把女性職員丟在這邊很有可能會引發某些麻煩。
男職員幾乎都要把臉貼到鐵柵欄上,他回問的言下之意是要我們重新想想。
公會的等級也不需要升上最高的金級,只要升到獲准離開城鎮的最低限度,也就是銀三級就足夠了。
「唔嗯,團體名稱啊。吾什麼都沒想啊……」
「銅三級是指?」
從視線看來,我可以理解他想說什麼,況且我也察覺到周圍的那羣傭兵都掛着賊笑,但現在要刻意以若無其事的感覺來回答。
「呃,三個人的意思是三位要以個人的身分登錄呢,還是要以團體的名義登錄?」
「啾☆」
他如此說道,視線向着站在我旁邊的千代女。
我從懷裏取出手續費用,同時聽着那名職員的話,不禁猛然抬頭。
「唔嗯,不如叫『疾風碰太團』如何?」
我自負地認爲,這是個能迅速完成工作準時回家的出色名字,但聽到我的提案,這次換成艾莉安有些面有難色地提出其他意見。
「那樣聽起來感覺印象不太符合,叫『草原碰太團』如何?」
由於是相當悠哉的名字,應該不太符合傭兵這種工作的形象吧──聽到我的主張後,眺望着窗外的千代女又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那麼,『黃昏之絨毛狐團』如何呢?」
這次的名字聽起來感覺就像某處的暗殺集團。
於是我們在公會的櫃檯前,針對哪個名字最爲合適議論好一陣子後,爲了取得公平性,便將三個名字做成籤,由碰太自己挑選,結果──
「那麼,吾等從現在起就決定自稱爲『疾風碰太團』。有異議的人舉手。」
我這樣說完並望向兩人,艾莉安微微地聳了聳肩,千代女則是輕輕點頭回應。
總而言之,今天的搜索活動就到此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