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千代N與佐助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 秤猿鬼 · 8664 字
精靈族的魔導船里布貝爾塔號,就像在月光灑下的浪濤間滑行一樣,激起陣陣的浪花往南方大陸航行。
雖然里布貝爾塔號比人類的帆船大多了,可是礙於分割成了好幾個區塊的關係,內部船艙的空間並不怎麼寬敞,爲了有效活用空間,設置在狹窄船艙中的牀架都是一次三個疊在一起。
不過,現在躺在被固定住的三層式牀架上睡覺的人並不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間船艙分配給人數少之又少的女性乘客使用,除了千代女和艾莉安以外,只有幾個精靈族和獸人族而已。躺在牀架上的多半不是人,而是每個人的行李。
艾莉安已經上牀就寢了,她身上蓋着薄薄的毛毯,皺着眉頭躺在狹小的牀架上。偶爾她會嘟囔着內容聽起來像在抱怨旅伴亞克的夢話,還有翻身。
大家都安安靜靜地睡覺,淡淡的月光從牆上的圓窗灑入船艙室內。
頭上長着三角形耳朵的少女擋住了那道月光,獨自一人站在窗前,凝望着風平浪靜但一片黑黝黝的夜之海。
夜晚大海那彷彿騷動不已般,時時改變形狀、波浪翻滾的景色,讓千代女想起了小時候在村莊修行的過去。她躲在夜晚的森林進行鍛鍊時,所看到的那一大片黑壓壓且沙沙作響的樹木。
當時年紀僅僅五歲的她,尚未獲得代表六忍的『千代女』之名,仍使用父母爲她取的名字──彌亞。
她剛加入刃心一族不久的時候,還是個比其他人還要軟弱的愛哭鬼。
族裏的小孩爲了訓練,大多都會住在那個村莊。
那天,她躲在那個村莊附近的森林一晚,進行熟悉夜晚森林的訓練,樹林在風的吹拂下所發出的慟哭聲,以及在遠方迴盪的野獸嘶吼讓她心生畏怯。所以她整晚窩在草叢裏面不敢吭聲,只是抬起淚汪汪的眼睛注視着夜晚的森林,一心祈禱時間趕快過去。
這樣的訓練一般都有負責指導的大人坐鎮監督,基本上安全無虞。即使如此,對年幼的千代女──彌亞來說,那種恐懼與痛苦依然揮之不去。
結果,彌亞那天因爲整晚都處於精神緊繃的狀態,天一亮就憔悴得昏迷失去了意識。
即使如此,成爲忍者仍是她無法放手的目標。
某一天,彌亞和其他同齡的夥伴一起練習投擲手裏劍。
練習的內容是用星形的金屬手裏劍射擊立在遠方地面的稻草人。
其他同伴年紀雖小,卻依然能穩穩擲出對小孩子而言重量頗沉的手裏劍,且成功射中目標。
彌亞也依樣畫葫蘆,用手指夾着手裏劍,舉高用力擲出。
可是手裏劍非但沒有筆直飛出去,還順着她往下揮擺的手臂砸向了地面。
如果能看見精靈體發揮力量時所產生的精靈體光,也就代表自己和精靈體有很高的親和性。
可是從她的反應看來,她明顯看到了不尋常的東西。
看到彌亞的進步,愈來愈多人被激起了鬥志,大家開始跟着彌亞和朗一起練習。
想起了彌亞把自稱從「※咱」改成「我」的時候的事情,佐助微微眯起了眼睛。(譯註:這裏的「我」原文爲「僕」,一般是男性使用的第一人稱代名詞。)
於是,原本完全擦不到邊的手裏劍,這回射中了讓靶子立在地上用的木樁。彌亞露出驚訝的表情,轉頭望向朗。
「只要有心,妳也做得到不是嗎?接下來朝抓住那個感覺的方向努力吧。」
朗也笑容滿面地誇獎彌亞。
兩人牽着手好一會兒後,佐助把手放開了,並且直視着她的眼睛。
朗轉過身向彌亞面露微笑。
「繼承六忍之名也不全然是值得恭喜的事情啦……因爲這表示有精靈體結晶的持有人去世了。」
彌亞絞盡腦汁想要安慰這樣的佐助。
「我回來了,彌亞。一陣子沒見,妳劍術的勁道又變得更強了呢。」
這個村子裏面多的是跟她一樣失去雙親的人,所以她很清楚孤兒的身分絕不是真正的理由。
佐助牽起嚇呆了的彌亞的手,然後把手舉到眼睛的高度。
佐助向彌亞伸出掌心,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少年善於武術,年紀小小就擁有一身比大人還高強的本領,所有人都對他甘拜下風,不過這時的彌亞和他還沒有什麼交情可言。
一名少年從變得靜悄悄的練習場後頭現身,自然而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綻放着淡淡光芒的風在她的掌心上變形扭動。有時候可以看見光芒裏面有耀眼的粒子在跳動,漸漸地有一股暖流從她的掌心流入。
少年大概比彌亞大兩、三歲。臉上掛着溫和的笑容,擁有一頭和彌亞一樣漆黑的頭髮,是名貓人族少年。他接着從懷裏掏出三發手裏劍,以乾淨俐落的動作射向靶子。
「彌亞,難道妳看得見風的形狀嗎?」
朗撿起彌亞掉在地上的手裏劍,向她示範擺動手臂的動作。只見他射出的那發手裏劍硬是擠掉了靶子上其他三發手裏劍,成功射在紅心上。
「……爲什麼你願意教咱?」
從那天開始,彌亞和朗在村子裏不管做什麼,總是黏在一起。
「嗚、嗚嗚……!」
「太棒了,彌亞!妳看得到這個,表示妳和精靈體的親和性很高耶!」
這一次手裏劍落在離靶子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在地上彈跳滾動──四周的小孩子見狀又捧腹大笑。
彌亞努力擦乾淚水,撿起掉在地上的手裏劍,再一次瞄準靶子射出。
「在這個村莊接受訓練的人,大家都算同門師兄弟。不過我可以保證,妳以後會是這裏實力最強的人。只可惜妳──彌亞好像有點笨手笨腳的,所以我纔會想指導妳。妳不願意嗎?」
母親雖然在刃心一族的奴隸解放作戰時和彌亞一起逃了出來,可是她爲了挺身保護眼看就要被人族追兵抓走的彌亞,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彌亞用大大的藍眼睛直視着朗,重新再問一次:
那陣風彷彿帶有顏色,彌亞被那一連串風的流動過程吸引了目光。
「對、對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幸災樂禍的──」
在重獲自由那天,失去了母親這個僅剩親人的那一天──
「妳看好。」
成了新一代佐助的朗如此說道,露出落寞的笑容。
不只用劍技巧、戰鬥走位方式和平常的一舉一動,甚至連說話的語氣也學了起來,那時候佐助整個人都傻眼了。
「妳往哪裏丟啊,仔細瞄準前面好嗎?」
不過這個村莊裏有許多隻剩單親,或跟她一樣孑然一身,身世不幸的人。
「拜託讓咱加入。教咱……該如何保護大家!」
父親不堪血汗的勞力壓榨弄壞身體,最後病逝了。
彌亞面露不敢相信的表情,抬頭向他提出問題:
不過,彌亞旋即像突然想到什麼一樣,她神色緊張地原地跪下,把頭垂得低低的。
朗如此說道後聳肩一笑,彌亞用力搖頭否定。
「對了,彌亞。讓妳見識一下我和精靈體定下契約後的力量吧。」
現在佐助就是利用精靈體之力帶給他的力量,召喚出這陣風來的。
彌亞氣喘吁吁,手痠到已經抬不起來了,一旁的朗笑着向她喃喃說道。
這時,忽然有三發手裏劍咻一聲向彌亞使用的靶子射去,而且三發皆正中紅心。看到那高超的技術,小孩子們紛紛傻眼,笑聲戛然而止。
彌亞帶着遍體鱗傷的身體和哭到紅腫的雙眼,用哽咽的聲音,要求救出她的刃心一族收留她。
「抱歉、抱歉。妳明明是在爲我祝賀,我不該說那麼掃興的話。我只是想到,如果有這個力量的話,或許上一代的佐助就不會死了……」
朗從懷裏掏出更多的手裏劍,放在彌亞的掌心上然後指着靶子。
在旁默默注視着這一切的其他人,也紛紛露出認真的眼神,開始研究手裏劍的投擲技巧。
幾年後的某個早上。
聞言,彌亞又惶恐地低了頭。
佐助把視線放回趕忙賠不是的師妹身上,這次他改用溫柔的動作,笑着撫摸她低垂耳朵的腦袋。
「妳不能一心想着要射中靶子,而是要讓自己的手向着靶子延伸出去一樣。」
時間來到太陽下山的傍晚,經過反覆的練習後,雖然狀況還不是很穩定,不過彌亞終於成功用手裏劍射中靶子了。
雖然彌亞眼眶裏還有淚水在打滾,仍是努力抬起頭仔細觀察他的動作。
「今天就差不多先練到這吧?」
雖然朗偶爾必須離開村子出任務,不過只要一回村他就會去找彌亞,然後幫她訓練。
或許是因爲由實力出衆的朗親自指導,彌亞的技術有了顯著進步。
「我聽說妳跟我一樣──都是自願住進這村莊的……妳不是因爲被族人拉攏纔會出現在這裏,而是在獲得自由那天,就自告奮勇要加入了對吧?」
「因爲妳跟我一樣都沒父母,所以纔會想拉妳一把吧?」
「爲什麼……?」
佐助對此感到不可思議,直直地注視着彌亞那清澈的藍色眼眸。
一種是貓人族可以透過鍛鍊的方式習得,以魔法爲基礎的忍術;另一種則是少數一部分和精靈體親和性較高的人,透過精靈體的力量行使的忍術。
年幼的彌亞對自己的軟弱無力感到怨恨和憤怒,身心都傷痕累累的她,擦乾了臉上的淚水,抬頭仰望身穿忍裝的大人們。
朗偏着頭想了一下後這樣回答,然後面露微笑,可是彌亞搖頭否定那個答案。
「我回來啦,彌亞。」
她想要儘自己所能,拯救和她有類似際遇的人。她也希望能習得戰鬥的能力,讓自己變強到足以保護自己。
彌亞的父母是人類飼養的奴隸。
「不對,我太不知好歹了!由衷恭喜您繼承了六忍之名,佐助大人。」
只見他的掌心中央產生了一陣綻放着光輝的旋風,從上方掉下來的樹葉捲進風裏,飛向了高空,而且被風帶走的葉子被切成了兩半。
看到彌亞意外地表現出固執的一面──不,應該說她的反應如原先所預期纔對,朗不禁微微苦笑。
聞言,彌亞擦乾眼淚點頭,從懷裏掏出另一發手裏劍。在腦海裏回想一遍朗剛纔的動作後,將它射了出去。
繼承六忍之名時,會獲得名叫『契約的精靈體結晶』的寶物,使用者可以召喚出和自身契和性高的精靈體,與精靈體定下契約,使其融合到自己的身體後,就能使用比一般魔法師更爲強大的力量。
他說的是事實。
彌亞被一聲不響地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朗嚇到跳開,不過一認出他的身分,立刻眉開眼笑地衝到他的面前。
旁人那帶有輕視意味的嘲笑聲,讓彌亞眼眶一紅,掉在地上的手裏劍變得模糊不清。
當初掙脫鎖鏈重獲自由時,如果自己也有戰鬥能力的話,母親或許就不會犧牲了──促使彌亞現在站在這個地方的,正是那股內心的遺憾,以及無法自我原諒的念頭。
「哈哈哈,彌亞技術真爛!」
「你們敢嘲笑別人,技術一定都比我厲害吧?」
笑着這麼說、站在彌亞旁邊的,是這個村莊名氣響亮的少年,大家都叫他朗。
三發手裏劍儘管飛行軌跡各不相同,可是卻同樣被吸往另一個靶子的中心。
朗的實力連大人也甘拜下風,在小孩子裏面更早已是鶴立雞羣般的存在,甚至還被編入實際行動部隊。誰都想不到這樣的他,有什麼理由要拉吊車尾的彌亞一把。
彌亞被那個舉動嚇了一跳,用不知所措的眼神,抬頭看了她視爲自己的哥哥,放在心裏仰慕的對象。
「歡迎回來,哥!」
彌亞無法理解他說的意思,點點頭後露出困惑不解的模樣。
她之所以會加入刃心一族,原因不單只是爲了向人類報仇。
「!咦!你、你做什麼,哥?」
那是獸人族裏面魔力最強的貓人族所創造出來的忍術基礎,不過,忍術的性質分爲兩種。
見狀,四周的人不約而同笑了出來。
見彌亞一臉惶恐,朗──佐助先是嘆了口氣,然後嘴角掛起賊頭賊腦的笑容,動作粗魯地摸了眼前彌亞的黑髮一把。
朗完成任務回到聚落後,前去尋找獨自辛勤練劍的彌亞。
儘管不甘被嘲笑,不過彌亞同樣痛恨自身的無能,不禁落下眼淚。
「對不起,我也知道自己這麼說很矛盾……」
「彌亞,妳有感受到精靈體的呼吸嗎?」
彌亞點點頭,目不轉睛地注意着靶子,握好手裏劍。
彌亞被激動的佐助嚇着了,她抖動了幾下頭上的貓耳,不停眨眼。
佐助從以前就擅長使用消耗魔力的風系忍術,彌亞也很清楚。所以佐助刻意秀了一手看在一般人眼中和一般忍術沒兩樣的把戲,期待看到彌亞露出茫然呆滯的表情。
自從教導她怎麼使用手裏劍後,她有好一陣子凡事都想模仿佐助。
佐助看到彌亞的樣子,搔搔頭嘆了一口大氣,重新露出笑容改變話題:
看到彌亞一副困擾的樣子,佐助淺淺一笑,轉過頭望向他處。
會有這樣的疑問實屬正常。
不過一般人無法判斷那是藉由魔法還是精靈體之力所產生。
彌亞看出了佐助的意思,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掌心上。
在這溼氣濃重,葉子上還看得到露珠的清晨空氣中,彌亞循着剛纔所感受到的那股溫暖又柔和的力量,讓注意力分散到四周,豎長了耳朵。
一如在配合那穩定而深長的吐息,瀰漫在四周的細微物質呼應彌亞,開始在她的手掌心上聚集。
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如泡泡般的小水滴懸浮在彌亞的掌心上,綻放出更耀眼的光芒,並且像在跳舞一樣變得愈來愈大。
一臉茫然地注視着這幅畫面的佐助,微微睜大了眼睛。
「太棒了,彌亞!少了精靈體結晶妳還是能召集精靈體呢!同齡裏面妳應該是第一個能召喚精靈體的人吧!我們必須把這個消息告知聚落裏的大人──不,直接向半藏大人報告吧。」
見佐助面露由衷祝福的笑容,彌亞也開心地面露微笑回應。
「有了這力量,我就能成爲哥哥的得意左右手了嗎?」
聞言,佐助的心裏產生了困惑,不過爲了避免被她發現,他臉上掛着笑容點頭回答:
「當然,只要繼續鍛鍊下去,妳一定能成爲聚落的支柱。不過妳絕不能勉強自己,因爲要操控精靈體的力量可是很辛苦的。」
佐助意味深長地牽起彌亞的手。
雖然彌亞對佐助的行動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她還是活力充沛地點頭回答:
「知道了,哥哥!」
後來,彌亞也能行使精靈體力量的事情在聚落裏瞬間形成話題,延燒了好一陣子。
管理刃心一族的半藏很清楚可以控制精靈體的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當佐助出外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會安排其他六忍親自指導彌亞。
彌亞與生具來的天分,讓她抓住了操縱精靈體的訣竅之後,便以讓大人們都驚愕的速度飛快成長,建立了她日後實力的雛形。
爲了追上已經晉升爲六忍的佐助,彌亞不顧一切卯足了全力,即使在沒有接受指導的時候也照樣埋頭苦練,讓自己熟悉如何運用精靈體之力。
然而,這樣的行爲也導致致命的情況發生。
那一天,六忍之一的壺音要求彌亞停止訓練,讓身體休息。
不過對彌亞而言,那是一道難以服從的命令。
只見那陣風頻頻閃爍着光芒,被風纏住的魔獸身體也不斷噴出鮮血。
彌亞停止呼吸,喉嚨有股麻麻的感覺。
彌亞從地上跳了起來,想要重新拿穩短劍備戰,然而她皺起了眉頭。握着短劍的慣用右手受傷,舉不起來了。
剎那,在沙沙作響的森林裏突然響起一個喊叫聲,一陣夾帶着熟悉光芒的風吹向了彌亞眼前的黑色魔獸。
可是現在出現在彌亞面前,一邊打量她一邊發出低吼的魔獸,之前從來沒在這座森林出現過。
彌亞在地上猛烈翻滾閃避追擊,直到身體撞上樹木才終於停了下來。
魔獸之所以會被稱作魔獸,是因爲牠們跟一般的野獸不同,體內擁有魔力,而且可以透過那個魔力,製造出和魔法十分類似的效果。彌亞眼前這頭魔獸,身體四周纏附着看似黑霧的東西,顯然是魔獸不會有錯。
「……成功了,我辦到了!哥,這是我第一次打敗這麼大的魔獸呢!」
只見跟小孩子身體一樣粗的樹木,被黑色魔獸一擊劈倒。
佐助疑似纔剛結束任務回來,他身穿平時不會在聚落裏穿着的黑色忍裝,手上提着劍,站在彌亞面前保護她。
也正因爲如此,他們深怕派彌亞到聚落外頭會遭逢意外,他們會有這層顧慮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嗄嗚嗚!」
「吼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那頭魔獸體長約三公尺,上顎長着兩根長度非比尋常的尖牙,頭上有兩根紫黑色的角,以及血紅的眼睛,覆蓋在身上的則是黑斑花紋的體毛。
「……嗯。」
實際上彌亞剛纔也只撞見了幾隻哥布林而已,而且牠們通通成爲彌亞練習水遁術用的靶子,早就曝屍荒野了。
「今天我在市區買了小麥,回去請人做成麪疙瘩湯來喫吧。」
發出彷彿由低吼和咆哮混合而成的高叫聲後,黑色魔獸從樹蔭的黑影裏面撲出來襲向彌亞。個頭嬌小的彌亞身子一扭閃了開來,兩者擦身而過的瞬間,她從懷裏掏出手裏劍朝魔獸的眼睛射去。
不過,轉身衝刺的彌亞緊接着向魔獸發動攻勢。
或許是因爲佐助傷了魔獸讓牠抱有戒心的關係,牠不敢再像前一次那樣輕舉妄動。牠潛藏在森林的黑暗之中等待風勢再起,意圖借枝葉的搖曳聲掩飾行蹤。
然而,手裏劍射中的卻是突然擋在前面,看似無比堅硬的紫黑色巨角,手裏劍隨着尖銳的金屬聲被反彈回去。
沒多久,疑似是村民們所發出的聲音正往這裏接近,彌亞無奈地垂低了尾巴。
「暗影猛虎……沒想到竟然能在這座森林裏看到牠。」
六忍透過精靈體結晶和精靈體定下契約,在體內和精靈體結合並煉製忍術,所以發動忍術所需的時間很短,而且還能使用威力強大的忍術,這也正是他們遠比其他人厲害的地方。
「可是在那之前,妳得先聽半藏大人說教纔行。」
佐助看了彌亞一眼嘆了口氣後,不敢大意地瞪視着前方從地上爬起來的黑色魔獸。
「妳知道妳差點就死了嗎?半藏大人不是提醒過妳,千萬不能獨自一人進入森林裏面嗎?妳想害我再嚐到失去家人的滋味是不是!」
如果加上尾巴的長度,這隻魔獸的身長足足有四公尺之長,儘管身軀龐大,可是那敏銳靈活的動作卻和貓人族有幾分神似。但彌亞現在沒時間悠哉地進行觀察。
啪──森林裏響起清脆的聲音,彌亞捂着臉頰,整個人愣住了。
佐助如此喃喃自語的同時,黑色魔獸──凝聚在暗影猛虎四周的黑霧往四面八方擴散。此時森林已徹底籠罩在夜幕之中,魔獸僅存的一隻紅眼漸漸融進黑暗中消失了。
佐助不敢大意地瞪着不再隨風搖晃擺盪,只剩滿滿的蟲鳴和黑暗的森林,向在身後東張西望的彌亞開口問道:
瞬間,眼前的黑暗似乎稍微變淡了一些。與此同時,彌亞身後的佐助開口大叫:
與此同時她開始召喚水精靈體,爲了爭取忍術完成的時間,她試圖用兇惡的眼神恐嚇魔獸。不過魔獸似乎發現了她的企圖,牠身子一翻,二話不說又撲了過來。
可是黑漆漆的森林裏依然可以聽見牠的呼吸聲,證實牠仍把兩人當作獵物,企圖繼續攻擊。
下一瞬間,枝葉隨着風的吹動更劇烈地搖晃擺動着,黑色魔獸向四周散發出顏色更暗的黑霧,牠彎下身子後腿用力一蹬,跳進了夜晚森林的樹叢裏。
『風遁‧螺旋鐮鼬!』
這時某個人影降落在彌亞面前。
她因爲太專心召喚精靈體,以至於來不及反應,沒能完全躲開那一擊。
那頭黑色的魔獸慢慢和草叢以及樹木陰影結合,隱藏自己的蹤跡。
隨着四濺的血花,彌亞的右手臂多出了一道撕裂傷。
「妳沒事吧,彌亞!」
「佐助哥……!」
「!」
見狀,黑色魔獸那紅紅的眼睛彷彿流露出了喜悅。
那副模樣讓佐助不禁發噱,輕輕撫摸彌亞的頭。
佐助的口氣聽起來就像在壓抑、顫抖一樣,彌亞忍不住回抱住他。
「咿!」
佐助受到那個笑聲的影響,也開始輕笑。
彌亞頭也不抬地向這麼說的佐助輕輕點頭。佐助見狀把平貼在她腦袋上的耳朵拉起來,湊在她的耳邊悄悄說道:
「那就好,我剛出任務回來力量所剩無幾。主動出擊的話反而會讓妳置身危險。妳的背後有我守着,魔獸下次發動攻擊的時候和牠一決勝負。」
不久痛楚蔓延開來,紅腫的臉頰開始發燙,彌亞放聲大哭:
這種時候彌亞往往會溜出村子,一個人進行水遁的訓練。
「對不起、對不擠嗚嗚嗚……」
耳朵和尾巴都豎得直直的彌亞揚起哭腫的眼睛看着佐助,發出了窩囊的悲鳴。
『風遁‧風手裏劍!』
彌亞立刻拉開距離,拔出佩在腰上的短劍擺好架式。
可是彌亞的體內沒有精靈體,集中精神召喚精靈體相當耗時。一旦正面碰上敵人,敵人根本不會給她完成忍術的時間,這正是彌亞的致命缺點。
眼看黑色魔獸就要咬斷彌亞的咽喉之際,風之手裏劍射中了牠左半邊的臉頰。慘遭破相的魔獸發出悲鳴在地上翻滾。
「妳能使用水遁嗎?」
對半藏和聚落裏的人來說,像彌亞這種無須魔道具就能和精靈體產生聯結、進而將精靈體召喚出來的存在非常貴重,他們認爲一旦彌亞使用精靈體結晶,勢必能進一步增強戰力──
和其他地方相較,這個聚落附近少有魔獸的威脅,頂多就是野獸數量多了點,不過對彌亞來說,那些野獸並不構成威脅。
甚至就連其他人到村外進行獵殺魔獸的訓練時,彌亞依然只能留在村子裏鍛鍊。
魔獸的身體瞬間從內側膨脹,無數的水針從身體內側噴出,模樣變得像是刺蝟一樣的魔獸整個彈跳了起來。
禍不單行的是,日落後森林的上空逐漸轉變成暗紅色,夜幕搶先一步滲透到了林子裏。
被斑駁毛色覆蓋的軀體和瀰漫在四周的黑霧融在一起,輪廓變得曖昧不清。
面對這一連串的動作,彌亞完全措手不及,下一秒她突然發現,黑色魔獸的氣息不知不覺間出現在自己身後,她瞠目結舌地轉頭一瞧──
佐助也紅着眼眶,像是要制住哭鬧的彌亞一樣,將淚如雨下、嚎啕大哭的她摟進了懷裏。
彌亞點頭同意後把手上的短劍插回了腰部,她背部靠在佐助身上,像是要看清楚籠罩着森林的黑暗般眯起了眼睛,把意識集中在左手上,開始召喚水之精靈體。
不過這樣的攻擊並未對魔獸造成重創,這招忍術以牽制行動爲主,未能順利制伏眼前的魔獸。
而後她碰上一頭對着她低吼的大型魔獸,那個致命缺點果然浮現了。
下個瞬間,森林裏颳起一陣大風,不只腳邊的草葉,上頭的樹枝也被吹得飄搖擺動了起來,整片森林頓時陷入騷動。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彌亞在透過精靈體習得了水遁術之後,成了村內同年齡層的人裏面實力最頂尖的高手。可是,她並沒有因此被編入累積實戰經驗用的實際行動部隊,還是被命令繼續留在聚落進行鍛鍊和提升熟練度。
「!」「!」
彌亞向簡短詢問的佐助輕輕點頭。
但彌亞只想快點和佐助並駕齊驅,和他一起成爲聚落的支柱,所以內心非常焦急。不過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半藏和其他大人的想法。
只見魔獸像痙攣一樣不停抖動身體後,水針被身體流出來的鮮血染成了紅色,不久便倒地不起。
佐助的四周瞬間颳起了一陣風,帶着淡淡顏色的風襲向從森林的黑暗飛衝出來的魔獸。
可是背後隨即又傳來殺氣,她撲向一旁躲開後,轉頭往後看。
彌亞把凝聚成形在左手掌上、前端尖銳的圓錐形水柱,連同掌底一同打向魔獸體表的無數傷口之一。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的肚子突然同時咕嚕咕嚕叫,把臉埋在佐助胸口的彌亞,忍不住發出了竊笑聲。
『水遁‧水血針獄葬!』
或許是戰鬥結束後緊繃的精神鬆懈下來的反作用力,彌亞露出平時所沒有的激動表情,喜形於色地又叫又跳。佐助默默走到她身旁後,二話不說把手抬得高高的。
「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只見利用枝葉搖晃擺動的聲響當作掩護,在森林裏奔竄的黑色魔獸,移動到她的身後張開了血盆大口,企圖用長度跟她的頭部差不多的牙齒將她撕碎。
彌亞啜泣着道歉,佐助用有些粗魯的動作摸了摸她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