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精靈新娘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 秤猿鬼 · 3.5萬 字
今天的天氣與昨天不同,天空佈滿了烏雲。
一大早離開城鎮後,我們一路沿着道路西進,終於看見了在丘陵另一端的遼闊海洋。雖然大海的顏色在烏雲影響下顯得陰鬱,但是映入眼裏的景色終於有所變化,仍爲我們稍稍帶來了好心情。
「終於來到海邊了。」
我將雙手扠在腰上呼出一口氣,頭上的碰太則乘上從海洋吹上丘陵的風,俐落地飄在半空中眺望海景。
我回過頭看見臉色有點差的艾莉安,腳步蹣跚地跟了上來。
「汝的身體還沒恢復嗎?艾莉安小姐?」
看起來很不舒服的艾莉安,邊按摩着太陽穴邊找了附近的岩石坐下。她拿起腰間的水壺,拔開栓塞後立即仰頭灌水。
「多虧了你的解毒魔法,我已經舒服多了……謝謝。」
她幾乎不記得昨天晚餐喝酒時的事情了,腦袋裏只剩下少許的記憶片段,根本想不起自己說過些什麼話。
我不曉得僧侶的解毒魔法對宿醉有沒有效,但還是姑且試用看看,目前看來應該是奏效了。
我將視線調回眼前無垠的大海,艾莉安則離開了岩石,走到我身旁一起望着丘陵前那無邊無際的海洋。
「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這邊的海岸……」
她拉下了帽子,任白髮隨着海風飄揚,眯着雙眸有些感慨地低喃道。
或許是吹風讓她舒服許多,艾莉安的臉色逐漸恢復。
「接下來只要沿着海岸線北上就行了吧。」
我收回投注在海面上的視線轉向北方。
雖然我不曉得還要走多久,但是應該過中午就可以到達蘭德巴爾特了吧。
不過,可能是因爲海岸線有許多村莊與城鎮的關係,走在道路上經常遇見其他路人,所以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次元步法】。
我們脫離街道一段距離後,邊確認有沒有人注意這邊,邊施展【次元步法】前進。雖然行進的速度比平常慢上許多,但是終究比老實步行還要快。
不過想在避人耳目的情況下行動時,也很容易遇到其他鬼鬼祟祟的人。
我們信步往城鎮走去,沿途與出入蘭德巴爾特的車馬擦肩而過。
其中一名青年傭兵朝我走了過來,並在我眼前單膝觸地、低頭致意:
他們看來雖然年輕,但還是有一定的實力。
我邊跟着他行動,邊機械式地複誦相同的臺詞。
「吾等只是碰巧經過罷了,沒有任何過度插手的意思。」
「不過,現實世界是沒得存檔的!!」
陷入出乎預料的苦戰,讓外圍的男人們面露焦慮,但遭到包圍的年輕傭兵們也無庸置疑地被逼進絕境。爲了打破這種看誰先投降的拉鋸戰,我再度開口:
一般家庭不願意購買罪犯奴隸,所以收購這麼多應該很難賣吧?畢竟人們不曉得這些奴隸何時會反撲主人。最適合罪犯奴隸的工作,就是國家的公共工程、領地開發、採礦挖煤等等,能強迫他們勞動的場合吧。
蘭德巴爾特的建築物屋頂都是紅褐色,夾在丘陵上的田園翠綠以及海洋蔚藍之間,形成變化多端的美景。可惜的是天氣有些陰沉,使本應色澤鮮豔的街景顯得有些晦暗。
在現實世界遇到相同情況時,人們通常只有兩個選擇──不是放棄,就是一決勝負。
街道上車水馬龍,充滿了喧囂聲,完全不受陰暗天色影響似地熱鬧滾滾。這座城鎮可能是較近期建設的,許多石造建築物的牆壁色澤仍相當漂亮,但是複雜得猶如天羅地網的巷弄,卻勾勒出略顯雜沓的氛圍。
「艾莉安小姐,吾多花了些時間呢,趕快繼續前進吧。」
他似乎認爲我是某位微服出巡的權貴,所以雖然改掉敬仰的態度,但是語氣還是相當有禮。
「喂~不好意思,吾想問個路~?」
「是啊,到達蘭德巴爾特之後,先找好旅店比較保險。」
我再度向艾克斯婉拒販賣奴隸所得到的謝禮後,就向他道別。
劍鋒抵在手甲上的男人想抽回劍,我握住他的劍身用力捏得粉碎。
「啾?」
青年維持這個姿勢,答謝我剛纔的插手。看來,那羣男子真的是盜賊。
「算了,不管他們的去向爲何,吾等都不打算插手了,那麼就此別過。」
「非常感謝!」
我將視線轉往年輕傭兵的身上時,正好看見最後一個盜賊丟下武器投降的景象。
我俯視着倒地的兩名男子嘆氣道。
艾克斯看着夥伴綁縛倒地盜賊們的景象,向我低頭提出請求。
「不好意思,還有人要跟吾打嗎?」
「騎士大人,由衷感謝您出手相救。多虧您的協助,我們才能夠平安地捕獲盜賊。」
「什麼!?這傢伙穿着全身鎧甲!」
爲了確認他們的武器等級是否如我所料,我並未使出盾牌格擋,而是直接用藏在斗篷下的手甲,承受了對方的攻擊,結果卻不痛不癢。畢竟我穿着神話級的防具『伯勒努斯的聖鎧』,所以很少有武器傷得了我吧。
圍繞他們的八名男子裏,已經有兩人無法繼續戰鬥,一個人明顯鬥志低落。面臨人多勢衆這個優勢忽然瓦解的情況,這羣人紛紛倉皇地後退。
「你這傢伙!存心找麻煩嗎!?」
陰暗處的深巷則有不少席地而坐、衣衫襤褸的人。
雖然可以無視眼前的景象,繼續前往這裏看得見的對面山丘,但是事不關己地離開又覺得心底有些疙瘩。如果遭受襲擊的人是老弱婦孺的話,我一定二話不說出手相助,然而看到雙方都是臭男人,不知爲何只覺得麻煩。
在男人發出怒吼的同時,他的兩名夥伴就朝我衝了過來,揮舞着手上的武器。他們手上的劍平凡至極,看起來就像一般武器店的商品,劍鋒不算銳利。
那些盜賊團成員,有人手指被切斷握不住武器,有人則遭盾牌當場擊昏,另外一個人單眼被砍到就往後撤退了。
雖然是名年輕傭兵,但是似乎受過良好的教育。
這座位在海岸線的城鎮,受到兩道相當大的水路環繞,而這些水路都直通海洋。水路非常寬,可以看見許多小型手划船往來交錯。城鎮周遭同樣設有城牆,不過高度僅五公尺左右,沒有其他城鎮那麼高。
「滾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來那棟建築物應該是常駐市場,有點類似百貨公司。雖然至今造訪過的城鎮都沒出現過這種形式的市場,不過我自己倒是覺得非常親切。
年輕傭兵們不想錯放這個好機會,直盯着眼前的目標對象,牽制着敵方的行動。當五人分別攻向目標對象時,幸運沒被盯上的盜賊,慌忙轉身想逃。
「原來如此,我失禮了。還沒自我介紹,我是這個小隊的隊長,名叫艾克斯。請讓我再次感謝您這次的幫忙。」
另一名想攻擊我鎧甲間隙的人,爆着粗口大步跨了過來,劍尖刺往鎧甲位於我頸部的縫隙。我隨手抓住他的劍身,連劍帶人拉過來,用頭盔賞他顏面一記頭錘。
望向天空,發現雲層比剛纔更厚了些,天色也變得更加昏暗。
當我向男人述說世界的真理時,他褪下了悲痛的表情。
北上的途中,我們來到離丘頂稍低的位置時,發現有羣人聚集在受到灌木與草叢覆蓋的斜坡上。不,應該說──有少數人遭多數人包圍,雙方都手持武器互相對峙。
男人在半空中揮着武器,因此下顎露出了相當大的破綻,我快速揮出拳頭後就輕而易舉地打倒他了。
盜賊裝扮的男人們倒在地上,已被年輕傭兵們用繩子捆綁,而他們正以瞧着殺父仇人般的眼神惡狠狠瞪着我。
男人胡亂地揮着武器,並朝我直線衝來。不知道該說他是聽天由命還是自暴自棄,要閃躲他那模式單純的動作,光憑經過強化的反射神經與運動能力就已足夠。
從雙方的打扮與言行來看,遭包圍的應該是菜鳥傭兵,圍繞着他們的則是見慣許多場面的老鳥。他們嘴角浮現着淺笑,正以評斷貨物的眼神打量着眼前五人,從這個角度來看十之八九是盜賊。
他並沒有放棄,開始快速地變換方向,想趁隙脫逃。
另一個男人可能是看到這個情況的關係,臨時將姿勢從斬擊改成刺擊。他拉回手臂在我身旁逡巡,瞄準了鎧甲的間隙。
任誰都遇過遭逢強敵卻逃脫失敗的絕望──緊接着湧上的情緒,就是沒有事前存檔的自責與悔恨。
艾莉安一臉開心地將快掉下去的碰太抱好,接着開始撫摸牠的頭部與喉嚨,嘴角浮現滿足的笑意,一手又將自己的斗篷帽子拉好。
想逃的男人瞬間停步,仰望着眼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鎧甲騎士,表情變得焦躁。
我抬眼望向那羣遭包圍的年輕傭兵們,看見圍繞着他們的人,執拗地用武器攻擊着他們,但年輕傭兵們仍穩住背靠着背的隊形,奮力地用劍與盾抵擋着。
「喔~那個叫做諾杉的奴隸商,會買下整團盜賊嗎?」
聽着從背後傳來的感謝話語,我背對着他揮揮手,就回到正在山丘上和碰太嬉戲的艾莉安身邊。
而且我們不知道來龍去脈,不要過於牽涉他人之間的紛爭比較好,所以我輕拎着頭上碰太的後頸,將牠交給艾莉安。
聽到我的回答,青年以不可置信的表情,由上往下打量了一遍我藏在斗篷下的鎧甲,然後將視線停在背後山丘上的艾莉安。接着便理解似地點頭起身,重新面向我。
我是不曉得罪犯奴隸的價格怎麼樣,但是應該沒有多高。
「逃跑失敗。」
看見我輕易擋下劍擊而一臉震驚的男人,在目光觸及因斗篷撩起所露出的鎧甲後勃然大怒。
艾莉安正好與碰太鼻子頂鼻子玩着瞪眼遊戲,我一出聲,她就抱着碰太站起來。
這些傭兵年輕歸年輕,畢竟是以戰鬥爲業的人,掌握了瞬間的破綻後逆轉了局勢。從他們流暢的合作來看,應該也是見過許多場面的傭兵吧。
於是我們加快腳步再搭配【次元步法】前進,很快就越過了幾道山棱線,來到能夠俯瞰大型城鎮的山坡。
「啊啊~!!我的劍~!!」
但是事情可沒這麼簡單──
圍繞着他們的則是十個男人,有些人穿着皮革鎧甲,有些人甚至衣衫襤褸。他們正揮着武器張牙舞爪,努力找出五人組的破綻。這十個人看起來既像盜賊又像傭兵,實在難以判斷他們的身分。
「咦,真的可以嗎?將他們帶到蘭德巴爾特的話,諾杉奴隸商也會以相應的價格收購喔?」
「吾原本是想用更和平的手段處理這件事的……」
或許是這座城鎮的貧富差距較大,因此只有那些陰暗處,散發出令人對治安有疑慮的氛圍。
我大大地將手左右張開,擋住了男人的去路。邊說着不知道從哪聽來的臺詞,邊微微放低重心阻攔他。
我放下行李清清嗓子,心想這樣等一下才能以比較沉穩的態度開口攀談。
也就是說,我們該假裝沒看到繼續前進,還是介入其中呢?
我們加入了南門前大排長龍的進城隊伍,站在橫跨大型水路的氣派石橋上,隨着消化速度緩慢的隊伍慢慢前進,支付入城稅之後才終於踏入城鎮。
「※逃跑失敗。」(譯註:玩RPG在對戰選擇逃跑,結果失敗時熒幕會出現的臺詞。)
從他看見我的裝備後,就能夠瞬間切換作戰方式來看,他確實是個有經驗的老手。
當我對天氣變差表示憂慮時,艾莉安也仰望天空同意我的意見。
市場裏擺滿了五花八門的食物,因此空氣裏夾雜着許多不同的氣味,吸引了艾莉安懷中的碰太,只見牠忙碌地動着鼻尖嗅聞着。
「等一下可能會有陣雨……」
建築物的周邊擺着攤販,敞開的出入口人來人往。站在外面可以看見裏面設有各式各樣的商店,也能夠看見客人們比價購物的模樣。
戴着帽子的艾莉安,一雙藏在陰影中的金眸正望着我,用眼神詢問我的意見。
男人的鼻血隨着鈍音響起泉湧噴出,摔掉了手上的劍蹲地呻吟。
「咳咳,啊~吾去去就回。」
在緊張萬分的氛圍中,用如此悠閒的語調插嘴似乎不太妙──我纔剛這麼想,雙方人馬的視線一齊投射到我身上,圍在外側的其中一人怒吼出聲:
我丟下這句話後,就在山丘斜坡上小跑步前進,並儘量用最開朗的語調,對着還沒注意到我的人馬呼喊道:
「不,諾杉是王國的名稱,與這裏隔着布爾戈灣。該國的奴隸商最近跑到蘭德巴爾特,用船隻大量收購犯罪者那類的人。」
艾克斯指了指眼前的遼闊大海,向我說明諾杉王國的情況。
「似乎是。」
這段話再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吾只是區區一名傭兵,不必這麼拘謹。」
一觸即發的氣氛遭我打斷,好像讓他們將擅闖的我也列入攻擊目標了。
我扛起擺在腳邊的行李袋,簡單回答艾莉安的問題,然後再度朝着布蘭巴爾特邁進。
遭人包圍在中央的五人組是由年輕男子組成,他們穿着皮革鎧甲或金屬製的輕裝鎧甲等裝備,看起來就像傭兵,並手持盾牌與劍防備着周遭人。
看到劍應聲粉碎,男人露出了悲愴大於驚訝的表情慘叫。我揮拳擊向他的下顎後,他立即翻了白眼當場仰倒。
靠海側建有大型港口,站在此處也能看見港邊停泊着好幾艘船。外海處有不少船隻運行着,種種跡象都述說着城鎮的熱鬧。但是主要都是小型至中型船,幾乎看不見大船的身影。
「盜賊嗎?」
眼前的男人選了後者。
沿着大馬路繼續前進,廣場與巨大的建築物就隨之映入眼簾。
男人的表情從焦躁轉爲悲愴。就某種層面來看,身爲RPG玩家,非常能夠理解遭遇強敵卻無法逃脫的痛苦。
確實,奴隸商的目標除了獸人與精靈外,第一順位是罪犯們,再來就是欠債還不出來的人以及沒繳稅的人吧?
「雖然很冒昧,但是想請問是否能將抓到的這些人讓給我們呢?當然,我們也會提供謝禮的。」
外圍的男人們,瞬間忽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好幾個人的眼神都彷徨地遊移着。年輕傭兵抓準這個機會,彷彿說好般地一口氣發動攻勢。
我的回答讓艾克斯歪起頭,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可惡!!」
「去那裏問個路吧?」
我指向市場旁的一間店,艾莉安順着望去後,便同意地點點頭。
店裏有位身材標準的中年男子正一邊整理着水果,一邊拍手招攬客人。店裏的商品是以柳橙般的水果榨成的果汁,只是果汁的顏色比柳橙汁紅上許多。
「不好意思,請給吾兩份。」
「好的,謝謝惠顧!一共兩瑟克。」
店主笑着拿起擺在旁邊的水果後,又拿出果汁機般的道具。
「兩枚銀幣?真貴啊。」
「不是這樣的,騎士大人。如果您將杯子還給我們的話,就能夠退回一半的錢喔。」
他將水果切半後,丟進果汁機裏榨出汁,然後再倒入木杯裏。
看來這是包含容器押金的價格。
「請問一下,汝知道領主的宅邸在哪裏嗎?」
「領主大人嗎?您沿着這座市場前的路一直走,越過第一水路再繼續走就會到了。」
店主在兩杯果汁中各插一隻稻草,遞給我們。看來稻草大概是吸管的替代品吧?我付了兩枚銀幣,接過杯子。
「您想前往領主宅邸,是要去見那位傳說中的新娘嗎?」
「傳說中的新娘?」
我從店主手上接過杯子後歪頭反問,店主立刻露出意外的表情回答:
「咦?我還以爲你們一定是來見那位成爲領主夫人的精靈新娘耶……」
店主的回答讓我和艾莉安面面相覷。
她驚訝地圓睜雙目,連帽子都差點掉了下來,趕緊伸手拉好帽沿。
「店主,能告訴吾等詳細情況嗎?」
「既然如此,吾也像上次一樣以護衛的身分,站在艾莉安小姐身後吧。」
互道早安後,我們就離開了旅店。
「是啊,在雨下大之前快點找間旅店吧。」
我望向聲音來源處,只見有位中年男子與一對親子吵起來。其他人不想被波及,紛紛像海浪退潮般快步離去。
他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後,便垂頭喪氣地走回自己店內躲了起來。我的手段或許過於強硬,讓我覺得應該反省一下,不過我倒是不後悔這麼做。
「戴在腳踝的話沒什麼效果。」
這組親子的打扮很難用得體形容,衣着上有些許髒污。母親邊安撫着似乎是這次導火線的小女孩與年幼男孩,邊向店主低頭拚命賠罪。站在這裏就可以看見小女孩的臉頰明顯紅腫,大概是被打了個巴掌。
一種是按照慣例潛入領主的宅邸,找到精靈夫人後問個清楚;另一種就是光明正大前去拜訪,要求見精靈夫人一面。
「纔不是這樣!我女兒是從地上撿起來正要還給你,絕對沒有偷竊……!」
我做着柔軟操,舒展完僵硬的筋骨,將摺好擺在一旁的黑色斗篷放進行李袋。
目送那組親子離開後,艾莉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我指向剛纔賣果汁給我的那位店主,看見他臉上浮現了苦笑。
「畢竟吾今天是艾莉安小姐的護衛騎士嘛。」
已經醒來坐好的碰太,歪頭仰望着我。
循着從綁架犯手中得到的情報追來這裏,結果遭綁架的當事人,竟然跟買家的兒子結婚,任誰聽到這種事實都會不知如何是好。
「剛纔的事情你有什麼想法?」
「一、一──」
「領主換人了嗎?」
「亞克,我們先找好旅店比較好喔。」
我的目光觸及廣場石地板上陸續增加的雨點痕跡後,仰望天空,發現雨滴已經從厚實的雲層落下,路上行人也都加快了腳步。
「被偷了幾個呢?」
「將『喰魔項圈』裝在腳踝等部位也有效吧?」
店主的回答,讓我和艾莉安再度對看一眼。
「喔~這麼說來,強迫她結婚的可能性就降低了呢。」
雖然溫度不上不下,但是兼具酸甜的滋味與柳橙汁很像,只是酸味又更強勁了些。
要是領主與精靈的這場婚姻是你情我願的,聽到精靈族聚落派使者過來,應該不會無情地趕走纔對。如果對方真的這麼做,就代表婚姻可能有問題。
我也仿效她的模樣,讓稻草穿進鎧甲的間隙裏,透過這種中空的植物吸起果汁。
我刻意用威脅的語調詢問店主老伯,強迫他將視線轉過來。
「不、不是,這是因爲……不是這樣的,騎士大人!這臭丫頭偷拿別人的商品──」
「早安,亞克,你這身打扮真是顯眼。」
我終於看不下去,出聲介入:
我遞了一杯果汁給艾莉安,她沉默地接下後,含住杯子裏的稻草。
我詢問眼前的艾莉安想選哪一個方案。
「幾個?」
碰太輕輕一跳,就用魔法引發了風,並乘着風飛到老位置上。確認牠好好地趴在我的頭盔上後,我就離開了房間。
雖說是項圈,也沒必要每次都規規矩矩地戴在脖子上,如果戴在腳上也有相同效果的話,戴在這些不會暴露出來的地方,從外表看起來也會與常人無異。如此一來,就能夠以娶妻之名行監禁之實,國家也不會有任何意見纔對。
「【治癒】。」
語畢,就看見艾莉安的嘴角微微上揚,綻放了微笑。
後來我們還詢問其他店主、附近居民這場婚禮的事情,但是每個人的說法都很相似。
店主老伯滿臉脹紅地朝我吼了過來。他吼到一半,忽然臉色鐵青地顫抖了起來。臉色的變化,簡直就像石蕊試紙一樣。
在其他領主與領民面前,讓新娘配戴那種粗獷的金屬項圈舉行結婚典禮,不僅非常顯眼,還會惹來他人質疑。因此領主應該用其他手段脅迫了新娘,也可能是那位精靈女性自願與領主結婚。
「臭丫頭,竟敢偷別人的商品!」
「嗯,好啊。大概在一個多月前呢,領主大人舉辦了結婚典禮,並邀請鄰近領主們參加。當時新娘是搭乘馬車出現的,我雖然只有匆匆瞥到一眼,但真是位美麗絕倫的女性呢!」
不用說,艾莉安當然不敢相信地瞠目結舌,發出驚愕的聲音。但是以我來看,倒不是多麼奇怪的事情。
「吵死了!其他人別想插嘴──!?」
如此一來,重點就得放在這場婚姻中,女方是遭到強迫還是自願的了。
艾莉安上前一步,詢問那位還沉浸於感慨中的店主。
當艾莉安金色的雙眸終於睜開時,她以斬釘截鐵的語氣宣佈:
我雙手扠在腰上,刻意露出斗篷下的鎧甲,走向陷入爭執的雙方。同時聽見跟在身後的艾莉安,嘆了大大的一口氣。
走出旅店後沿着馬路往西走,就會遇見第一水路。踏上與水路並行的道路南下,越過大橋後,就能夠來到人稱舊市街區的地方。
「那位結婚的領主名叫倫德斯‧杜‧蘭德巴爾特嗎?」
昨天爲了找旅店而東奔西跑,結果找到的旅店位在中央城門附近的旅館街,並非昨天進城的南大門一帶。
但是艾莉安卻非常乾脆地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裏與受到第一水路與第二水路包夾的新市街區不同,街道上櫛比鱗次的石造建築物,色澤都看得出經受長年風霜,形成一股足以稱爲「歷史」的氣息。這裏的民宅佔地比新市街區大上幾分,兩旁的巷弄也較爲寬敞。
「對待這麼小的孩子不必這麼強硬吧?」
店主偏着頭,回想當時的模樣後回答道。
早前爲了排隊進蘭德巴爾特花了不少時間,所以現在只能先找旅店,改天再去領主的宅邸拜訪了。我這麼計劃完,嘆了口氣後站起身回答:
小女孩歪着頭來回看着手上的杯子與母親,母親再次低頭向我道謝後,就陪小女孩拿着杯子前往果汁店了。
「我打算直接前往領主的宅邸,以使者的身分求見。」
──不用脫掉鎧甲,就可以用稻草吸管喝飲料了,真方便。
我帶着艾莉安在小雨中開始到處詢問投宿地點,好不容易找到一間旅店時,天色也已經變暗了。
方法有兩種──
「……不,一個也沒有……」
同樣用稻草吸管喝着果汁的艾莉安率先開口,碰太在她懷中拚命地想靠近杯子,卻被她抱得死緊,所以根本動彈不得。
「汝想怎麼做呢,艾莉安小姐?」
「她的頸部有配戴任何東西嗎?例如金屬類的物品──」
我蹲下身與哭泣的小女孩四目相交,微微揚起手施展魔法:
「啾!」
我搶先艾莉安一步靠近他們,對方也注意到我們了,於是警戒地端正姿勢。
卡西雖然屬於精靈族,卻能夠生活在人族的城鎮,周遭的人族們也接納了他。這個事實對她的心靈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這是精靈族買賣契約上的名字,也是從那個組織購買精靈的人。
「不,她身上沒有配戴那類物品喔?不過頭上倒是有相當豪華的髮飾。」
「閉嘴!你們這些難民還敢找藉口!!」
她閉目沉思着後續的應對方式。如果是過去的她,可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但或許是受到前幾天卡西的影響,讓她開始考慮後者。
但是如果她真的被強迫──
「不曉得對方願不願意見我們呢,要走了嗎,碰太?」
「抱歉,請讓吾等會見領主佩脫勒斯大人的夫人一面。」
這次我的身分是艾莉安的護衛騎士,所以不能穿斗篷。雖然鎧甲有些顯眼,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高聳的城牆後方,有座更高的城堡散發威嚴氣息。衛兵們整齊地並列在城牆底端的大門前,監視着周遭動靜。
她指的是『喰魔項圈』吧?配戴這種魔道具的話,就沒辦法隨心所欲施展魔法了。這對擅長魔法的精靈族來說,是會將戰鬥力削弱到極致的天敵,因此遭囚禁的精靈們都被迫戴上了『喰魔項圈』。
「既然捕捉與監禁精靈在這個國家算是違法的話,吾不認爲他們有必要特地在其他領主與領民前舉辦婚禮……」
但是店主的答案卻出乎我們的意料──
「是的,大概在一個月前左右。」
「不,那已經是前任領主了喔?結婚的是那位領主的兒子,佩脫勒斯大人。」
小女孩的母親低頭道謝,同時也安撫着哭聲剛止歇的男孩。我大力點頭之後舉起單手回應她的道謝,然後將手上的杯子遞給小女孩說:
「吾特別把這個送給汝。汝拿去給那邊那位叔叔的話,就能夠換到零用錢喔。」
我打開旅店房間窗外的百葉門片之後,街上的喧鬧聲立即一湧而入。
聽到我說的話,艾莉安轉過來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又將話吞回肚子裏,再次喝起果汁。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困惑,我想這也是難免的吧。
店主老伯的視線遊移,結結巴巴地用眼角瞄向小女孩。
在市場的某個廣場角落中。
太陽已經爬上天空一段時間了吧。
店主似乎想起了當時的光景,雙手環抱在胸前,視線飄向遠方頻頻點頭。
「吾認爲購買精靈的是以前的領主,那位被買下的精靈則成了現任領主夫人。」
正想到隔壁房間叫艾莉安時,發現她也在幾乎相同的時間點,穿着平時那套灰色斗篷出現在走廊。
隔天早上,昨天沉重的烏雲已經一掃而空,轉變成澄淨的藍天。從海洋吹來的風散發出海水的香味,帶來了港口城鎮特有的氣味。
蔬菜店的店主亂噴口水怒吼着,是位看起來很頑固的老伯。被罵的是一位抱着年幼男孩,又帶着小女孩的母親。
沿着大馬路行進的途中,地面坡度逐漸升高,最後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城牆與城門。
我接過她已經喝乾果汁的杯子,走向店家要還店主。這時突然聽到廣場喧鬧聲中傳出一陣怒吼,連帶引起周遭一片嘈雜。
「呃,那個,謝謝您,騎士大人。」
我用更低沉的威嚇嗓音,打斷了他的話再度詢問。這行爲使店主老伯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哀叫出聲:
但是我們兩個在這裏想破頭猜測也只是浪費時間,直接去問本人可能還比較快。
柔和的光芒從我的手上散發出來,然後在小女孩臉頰上匯聚成一束後四散彈開。魔法的光芒讓小女孩嚇得忘記哭泣,雙眼瞪得非常大。
我簡單扼要地爲剛纔打聽到的狀況下了結論。
其中一名衛兵站上前來,由下往上打量着我,最後視線停在頭盔上。看見他露骨的懷疑神色,我終於想起趴在我頭上的生物了。正當我打算將頭上的碰太抓下來時,眼前的衛兵毫不掩飾地以狐疑表情詢問我們的身分:
「抱歉,請問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呢?」
「吾等是加拿大大森林派來的使者,請讓吾等見領主夫人一面。」
總之我先報上這個名號,衛兵面露疑惑後不悅地皺緊眉頭。他正要開口時,後方另一名衛兵就跑上前來,附在這名衛兵耳邊說了些什麼。
「既然你是精靈的話,就拿下頭盔報上名號。」
聽完同伴悄悄話的衛兵,邁步靠近瞪着我。站在後方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的艾莉安走到我前方,掀開了原本戴着的灰色斗篷帽子。
她的白色長髮順着海風飛揚,在陽光照耀下宛如銀絲般。一對略尖的耳朵、淡紫色的光滑肌膚以及金色的璀璨瞳孔都露了出來,讓眼前的衛兵們驚訝得忘記呼吸。不只衛兵們,站在附近旁觀的居民們,同樣發出了驚訝的喊聲,有些人則開始低語討論。
「我是加拿大大森林派來的使者,艾莉安‧葛瑞妮絲‧梅普爾,請通報領主夫人。」
她朗聲報上名字,打破了街角的寧靜。衛兵們互看了一眼,僵立原地,似乎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應對。後來終於有個人像重新啓動一樣開口說道:
「去報告領主大人!」
「是、是的!」
其中一位可能負責傳令的衛兵,連忙透過設在大門上的小門鑽進內部。這一連串的發展,與前不久看到的流程幾乎相同,因此我習以爲常地聳聳肩。
同樣看着衛兵這些互動的艾莉安,戴起帽子回到我身後。
該不會衛兵奔走傳令的這段期間,我們都得站在門前一直等吧?我望向眼前衛兵後,他微微別過了視線。雖然我們自稱使者,但是沒有事前約好就突然上門也是我方的問題,所以我在內心默默嘆息,心想也只能忍耐了。
過了一下子,從城門內發出號令,其中一側門就發出了沉重的聲響,並往內側開啓。剛纔那位負責傳令的衛兵從中現身,敬禮之後回覆了我們。
「佩脫勒斯大人答應接見兩位!」
並列於門前的衛兵,立即分站兩側讓出了進門的路。
雖然是我主動求見,但是也沒料到這麼幹脆就能面會到領主。看來精靈族在人族城鎮裏現身實在太過罕見,所以光憑艾莉安的外表,說服力就相當充足了。
一位老紳士從門內現身,恭敬行禮之後就抬頭依序望向艾莉安與我,以沉穩的語氣開口詢問我:
「你是使者的護衛嗎?」
光看兩人之間的氣氛,就知道精靈是被強迫結婚的可能性非常低了。
這位應該是領主的男子走到我們面前時,華麗地轉了一圈後才停下。
「久等了吧?我是治理這塊土地的領主,佩脫勒斯‧杜‧蘭德巴爾特,今年二十歲,剛結婚!」
以眼前這個人族與精靈族夫婦的組合爲例,兩者的壽命長度就大不相同了。
她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是拋給泰瑞雅莎的問題。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艾莉安是很單純地擔心她。
「買下她的就是我的父親,也就是前任領主。沒想到他竟然打破王國明文規定的條約犯下這種罪。我完全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當下還以爲是我看錯了呢。」
「等一下。」
「密盧埃斯特……嗎?」
聽到泰瑞雅莎自白的佩脫勒斯,臉上浮現略帶自嘲的笑意,並無力地垂下頸子。泰瑞雅莎則擔心地看着他。
佩脫勒斯望着我眯細雙眼,笑容滿面。原來如此,我身上這套『伯勒努斯的聖鎧』確實是件豪華的鎧甲,我低頭望向自己的鎧甲時,正好與爬上肩頭的碰太四目相交。
雖然艾莉安的表情有些複雜,但是對泰瑞雅莎毅然決然的答案,仍表現出一定程度的接受度。她因此話鋒一轉,改爲問起她雙親與聚落的消息。
這麼說來,我確實曾聽艾莉安的母親葛瑞妮絲提過,都市附近的小聚落都遭到併吞。
「這麼開門見山真不好意思,不過我聽說妳和這裏的領主結婚了……」
我記得曾聽說過精靈族的壽命約可達四百年左右,然而屬於人族的佩脫勒斯再怎麼努力,頂多也只能活上一百多年而已。不,以這個醫療資源匱乏的世界來說,能夠活到六十歲就很了不起了吧?
艾莉安略感混亂地甩甩頭,尋求泰瑞雅莎的說明,但是回答她的卻是一旁的佩脫勒斯。
現身的男子恐怕就是這裏的領主吧。
「其實有件與此略有關聯的事情,我由衷地想請求兩位幫忙──」
「是的,我已經決定好了。」
房間各個角落都置有奢侈的生活用品,講究的擺設手法提升了空間格調。可能是因爲城鎮大的關係,所以領主的財力也較爲雄厚,這裏比布蘭貝納的領主宅邸更像宮殿或城堡。
「呵呵呵,佩脫勒斯你真是的……」
這位女性穿着裙襬很長的綠色晚禮服,那一頭帶有翠綠光澤的金髮與又長又尖的耳朵,以及碧綠的瞳孔,都毫無疑問地顯示出她出身精靈的血統。她的體態纖細,身材卻相當高,晚禮服完美地襯托出她的雪白肌膚。
她一問出口,佩脫勒斯就當場站了起來,高歌般地述說起當時的狀況:
泰瑞雅莎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艾莉安卻先發制人:

佩脫勒斯以誇張的姿勢與手勢,像吟遊詩人般地述說着愛意,讓泰瑞雅莎雙頰染上紅暈,與佩脫勒斯握着雙手凝視彼此。我簡直就像身處某個劇場欣賞歌劇一樣……還是說我應該在這裏突然登場唱歌呢?
不曉得他們是否太習慣這種互動了,雖然我這個旁觀者覺得有些胸悶,但是兩位當事人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裏,建構出只容納得下兩人的世界。
聽到佩脫勒斯那充滿盛情的歡迎辭後,一起到來的女性在他身後清了清喉嚨。
「哈哈,抱歉,泰瑞雅莎,最美的當然是妳!只是這世間的女性都很美好,我單純是讚美一朵美麗的鮮花罷了,請原諒我。」
站在後方的老紳士,眯着雙眼一臉欣慰地望着兩人。
泰瑞雅莎似乎早就習慣他的言行舉止,聳聳肩後就朝着我們微微低頭說道:
面露困擾的佩脫勒斯,開始談起和泰瑞雅莎走到結婚這一步的過程。
「嗯~雖然不曉得是不是同一羣人,不過昨天來這座城鎮之前,曾遇到年輕傭兵們捕捉了幾名盜賊……」
艾莉安與我聞言互看了一眼,才又將視線轉回泰瑞雅莎身上。
人族與精靈族一起生活,確實是件值得憂心的事情。如果沒有卡西這個前例,艾莉安的態度會更加反對吧。
「我昨天確實收到報告,表示新抓到十個人左右。這下逮捕的人數,已經超過原本通緝數量的一半了……」
我恭敬地微微彎腰後,泰瑞雅莎帶着感到稀奇的眼神望向我。碰太現在正抓在我的披風上,所以從她的角度應該看不見牠纔對,那麼是什麼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呢?
兩人聞言,分開了交握的手,並正襟危坐面向我們。
「我們是追着那些參與精靈狩獵的人而來,在我們到達蘭德巴爾特之前,還以爲妳肯定是被抓了呢?」
「……妳能夠接受這樣的狀況嗎?」
表情略顯悵然的泰瑞雅莎抬起視線,凝視着艾莉安。她翠綠色的瞳孔似乎變得溼潤,散發出脆弱虛幻的氣息。
那名金髮碧眼的男子留着略帶弧度的瀏海,他邊懶洋洋地撥起頭髮,邊咧嘴迎向我們。
「我把父親軟禁在城內的某個角落……他犯下了違反王國法之罪,我爲了追究這個責任而將實權搶到手上。雖然這麼大的醜聞不該如此輕描淡寫地敘述,但是既然她的母國──精靈國都派使者過來,我也不打算隱瞞事實了。」
我點頭之後,老紳士也點點頭示意我們入內。我瞥向艾莉安,示意她走在前方,然後纔跟在她身後走進僅打開單側的城門。
雖然艾莉安似乎搞不懂這段故事的發展而偏着頭,但還是認真聽着兩人說話,努力想理解來龍去脈。
「非常簡單!因爲我見到遭囚禁的泰瑞雅莎時,就墜入了愛河!我的心是惹人憐惜的俘虜,永遠追求着妳的愛──」
「那爲什麼最後你們會結婚呢?」
「包括密盧埃斯特在內的幾個聚落,都已經被較大的聚落併吞了,所以現在已經沒有密盧埃斯特了。」
「確實是如此……我當初是遇到精靈狩獵而慘遭囚禁,並且被賣到蘭德巴爾特這塊土地。」
佩脫勒斯注意到她的干擾,緩緩地起身轉向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說道:
「這是我想委託你們的事,所以就由我來說吧。」
艾莉安提出的問題中,就蘊含着這樣的意思吧。
在佩脫勒斯開口要說話時,打斷他的正是剛纔出言建議的泰瑞雅莎。
「哎呀呀,真不愧是精靈的騎士,美得令人族騎士都自慚形穢了。」
她正色望着我們後,沉靜地開口:
我也仿效他的舉動想替艾莉安拉開椅子,但是艾莉安卻快速地自行就座,絲毫未因這點事情有所停頓,馬上向眼前的兩人自我介紹:
我努力思考護衛應有的樣子,一下子將雙手揹在身後,一下子又立正站好。這時有對男女終於從後方的門現身了,而剛纔那位老紳士,正跟在他們的後方。
領主佩脫勒斯提及的這些盜賊,讓我聯想起快到這裏之前那些襲擊年輕傭兵的人。艾莉安也意識到相同的事情,於是轉過來與我四目相接。
「我是密盧埃斯特來的,那是個很小的聚落。」
回想起當時的記憶,泰瑞雅莎的視線就顯得有些慌亂,微微斂下眉頭。
光是這麼看的話,絲毫不會覺得她受到領主脅迫。她的臉上掛着沉靜的微笑,站在自稱領主的佩脫勒斯身後,散發出略爲冷淡的氣息。
艾莉安顧慮到面露憂愁的泰瑞雅莎,改問起別的事情以跳過這個話題。
聽到這個聚落的名字後,艾莉安不曉得想起了什麼,回應有些吞吞吐吐。這讓泰瑞雅莎狐疑地歪頭,用眼神詢問艾莉安。
雙臂抱在胸前的佩脫勒斯這麼回答,蹙眉面露苦笑。
他用歌劇演員般的手勢,執起了名爲泰瑞雅莎的精靈女性,輕吻了她的手背後微笑。如果這就是他平常的模樣,那他還真是個怪人。
艾莉安毫不猶豫地打斷兩人的甜蜜時光,朝泰瑞雅莎拋出疑問。
兩側都建有階梯,我們從其中一側踏上二樓。
只要沒有出什麼意外,佩脫勒斯毫無疑問會是先走的那一個。
「吾叫亞克,請多指教。」
「拜託你們做這種事情或許有些不妥,但是一想到你們連被賣到這裏的我都能找出來的話,就想委託你們處理這件事情……」
泰瑞雅莎看起來一點也不訝異,反倒露出一副能夠理解這種做法的神情點點頭。
他開朗的笑容,露出了閃閃發亮的潔白牙齒,朝我們走來的腳步雖然輕盈,卻又有些刻意,讓他比較像歌劇演員而非領主。
艾莉安坐在爲她準備好的位置上,我將雙手環抱在胸前,表現出護衛本分站在她的後方。我印象中的外交官應該是了不起的人物,因此這樣的態度應該沒問題,但是好像還是有點怪怪的?
根據他的說法,泰瑞雅莎大約是一年前左右被帶到這個領地,前任領主倫德斯是在城下附近向奴隸商買到她的。目擊這件事情的人告訴了佩脫勒斯,於是他便依據王國法推翻了自己的父親,父子間發生了實權爭奪戰。
「看來妳果然不是使者,而是爲了拯救同胞所派出的戰士呢。」
這段話讓泰瑞雅莎的表情有些訝異,她很快就垂下眼眸,轉變成一臉寂寞。
艾莉安傻眼地起身後,佩脫勒斯便走到她面前,單膝跪在艾莉安的面前,執起她的手仰望着開口:
泰瑞雅莎悄悄地靠近他,附在佩脫勒斯耳邊說了些什麼後,他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點點頭。接着便將身體往前傾,視線轉到我們身上開口:
「剷除這些在地下社會猖獗的大型集團,讓城下一帶的角頭開始爭權奪勢,城外的盜賊也因此增加……真是頭痛啊。」
佩脫勒斯與泰瑞雅莎擺在桌上的手非常自然地交握,他們凝視着彼此時產生了一股旁人難以介入的氛圍。艾莉安歪頭望着他們,眼裏透露出不可思議。
進入二樓正面的入口後,看見一座比剛纔小一些的中庭,能夠透過兩側俯視一樓的情況。穿過中庭的走廊後,我們繼續往裏面走,通往一間格外寬敞的房間。老紳士表示要去請主人過來後,就行個禮離開了房間。
「初次見面,我叫艾莉安‧葛瑞妮絲‧梅普爾,後面這位是我的護衛亞克。」
爲什麼要旋轉?
自稱佩脫勒斯的領主,大大地張開雙手,展露花開般的燦爛笑容,散發出的氛圍就像少女漫畫中登場的王子。但是報完名號之後,卻夾帶了奇妙的自我介紹。
當我腦袋浮現如此疑問後,男子率先開口報上名號:
聽到我說的事件後,佩脫勒斯點點頭繼續說道:
「這樣啊,既然妳可以接受的話,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如果妳的雙親還在的話,我可以幫妳傳話。妳屬於哪個聚落?」
泰瑞雅莎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靜靜地將目光投往身旁的佩脫勒斯。
她的金色雙眸像在探索般望向泰瑞雅莎。泰瑞雅莎也正正神色,淺笑着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艾莉安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泰瑞雅莎望向身旁的佩脫勒斯,開口說道:
親眼見識這一幕的艾莉安,傻眼地露出驚訝表情搖搖頭問道:
「哎呀呀,多麼美麗的使者小姐啊!歡迎來到蘭德巴爾特──」
「這個啊,那個奴隸商的首領已經判刑了……不過他們似乎因爲父親的縱容,曾經在暗地裏作威作福,發現我的行動之後,相關產業的全體人馬都逃到城外,如今早已淪落爲盜賊。」
在老紳士的帶領下,我們行經了偌大的中庭,從高聳城堡的正面玄關進入室內。映入眼簾的是挑高的門廊,腳上踩着的是打磨得相當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正前方的牆壁掛着巨大的壁畫,樑柱都施有精巧的裝飾,天花板則懸掛着大型水晶吊燈,整體裝潢美輪美奐。
「謝謝你們遠道而來,我沒想到梅普爾竟然會派使者來訪。我現在叫做泰瑞雅莎‧妲莉內‧蘭德巴爾特。」
佩脫勒斯重重地嘆了口氣後,深深地坐進椅子裏。
「話說回來,剛纔你們提到前任領主被軟禁了,那麼奴隸商的下落呢?」
從他敘述的內容來看,佩脫勒斯的計劃是別讓王國方面得知這次的情況,既然如此,他就沒必要將證人泰瑞雅莎放在身邊。
「我想委託你們,幫我尋找某個人。」
「等等,買下妳的當事人──前任領主倫德斯‧杜‧蘭德巴爾特目前在哪裏?」
從他們凝視彼此的模樣,就能夠預料得出他們的答案了。
這個世界的種族隔閡意外地巨大。
「是的,這是事實。我們在一個月前左右成爲夫婦了,這之前發生了很多事情……」
或許當事人佩脫勒斯與泰瑞雅莎,對這樣的情況都心知肚明。
她邊說着邊來到艾莉安前方的座位,跟在身後的丈夫──佩脫勒斯則一臉開心地拉開椅子讓她坐下,接着才雀躍地在她身旁入座。
「妳希望我們幫妳找什麼人?」
艾莉安雖然面露狐疑,但是仍表現出願意傾聽的態度,回望着泰瑞雅莎。
「我被抓到這裏的時候,有位將狀況通知佩脫勒斯的侍女,她的名字是芙拉妮‧馬卡姆。她這三天來都行蹤不明,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
泰瑞雅莎表情凝重地這樣告訴艾莉安。
「因爲這位名叫芙拉妮的女性是妳的恩人,才需要我們協助嗎?」
艾莉安詢問尋找芙拉妮的理由時,泰瑞雅莎微微閉眼後點點頭回答:
「是的,她確實是我的恩人。不過,她同時也是我來到人族城鎮後交到的第一位朋友……佩脫勒斯當時陷入與父親的實權鬥爭,爲了不讓我身陷危險而把我藏匿起來。那段期間,芙拉妮全權照料我的生活,並陪我聊天解悶。」
「她該不會是被剛纔提到的盜賊抓走了吧?」
艾莉安推測道,不過一旁的佩脫勒斯卻否定了她的說法。
「不,她沒有離開城鎮,所以這個可能性很低。現在有鄰國的商人到訪,要購買罪犯回去當奴隸,不過似乎也有不法人士綁架一般居民,用船運回國的樣子。」
佩脫勒斯剛纔還像個吟遊詩人,述說對泰瑞雅莎的愛意,現在卻一臉冷靜,露出領主該有的眼神。
「我真不懂人族的想法……竟然連同族的人都抓去當奴隸。」
坐在對面的另一位精靈族──泰瑞雅莎,也對艾莉安的話表示同意。
被夾在這兩位精靈之間的人族佩脫勒斯面露苦笑。
「佩脫勒斯大人認爲,那些綁架居民的人可能抓走了剛纔說的侍女小姐嗎?」
當我尋求佩脫勒斯的意見時,他靜靜地點頭,並露出一臉疲憊。
「恐怕是這樣。剛纔說的那些猖狂奴隸商已經被我剷除了,結果造成現在城區的地下社會開始爭權奪勢,連鄰國商人都牽涉其中,使那一帶陷入無秩序狀態。這其實是我做法太過火所引發的下場。剷除那些商人讓我得以除掉父親的權力根基,但我目前仍無法完全掌控城內,才讓搜尋芙拉妮的行動變得更加困難……雖然泰瑞雅莎想親自去找,但是考量到目前城鎮的治安,我沒辦法同意她。」
恐怕是那些效忠前領主倫德斯的家臣,正抵抗或是警戒着佩脫勒斯的舉動吧。
不過,如果那位名爲芙拉妮的侍女,真的是被外國人抓走的話,對方勢必得運用海路帶她出國。如此一來,就能夠歸納出特定的搜索範圍。
「但是,既然已經知道有外國人綁架居民,並從港口載運出去的話,只要臨檢船隻不就行了嗎?」
吉歐一臉疑惑地望着我們。
到處都看得到監視船隻出入的衛兵,不過他們的工作態度卻各不相同。不少人都是看到吉歐出現後,才趕緊改善工作態度。
佩脫勒斯與泰瑞雅莎告訴我們侍女芙拉妮的特徵後,艾莉安正要起身,儘速準備找人的時候,佩脫勒斯舉起一隻手製止道:
「抱歉,因爲我的專斷獨行,你才得陪我做這種事情……」
但是,難道有所行動的只有諾杉王國的鄰國錫爾克教國嗎?
站在我自己的立場,我也不反對她的決定。當然,我也不否認自己抱持着些許不太慎重的想法──調查這起事件的我們簡直就像個偵探,似乎很有趣。
「你們肯定不習慣人族城鎮吧,我派人幫你們帶路。」
「汝發現什麼了呢,艾莉安小姐?」
「怎麼了嗎?」
我以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回應後,她那形狀優美的脣角就微微上揚,半微笑半害羞地移開視線說道:
「似乎從剛纔開始就有人在監視我們……」
不過那些監視着我們的人,到底有什麼目的呢?雖然我們兩人都有些顯眼,但是我從未有過纔剛造訪一座城鎮就立刻被盯上的經驗。
「諾杉王國對西側的事態有什麼對策嗎?」
雖然我不曉得奴隸的交易價格,不過跨國運送的費用絕對不低。坦白說,我覺得這樣一來一往下,商人應該沒賺那麼多。
我停下腳步詢問一旁的艾莉安,但是她卻微微搖頭否決:
聽到她的回答,我立刻抬起頭。臉部方向不變,僅靠藏在頭盔裏的眼睛確認情況,果然發現有個可疑的男子。他雖然身體朝着其他方向,但是雙眼正窺視着我們。但是光憑我對環境的敏感程度,沒辦法像艾莉安一樣看出數名監視我們的人。
泰瑞雅莎朝着眼前的艾莉安低頭懇求。
聽到我的問題後,佩脫勒斯眉宇深鎖搖搖頭回答:
雖然港口非常熱鬧,但是空氣裏卻瀰漫着劍拔弩張的氣氛。港口附近的人潮裏,有很多人都穿着微髒的衣服,整體來說很難稱爲一座平靜的港都。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幾個人監視着我們。」
每位精靈族戰士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都能夠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的氣息嗎?還是隻有黑暗精靈的子民才辦得到呢?
確實,從現在所待的港口瞭望外海時,可以隱約看見水平線另一端的島景。同樣站在旁邊望向外海的騎士團副團長吉歐告訴我們,這裏與彼司島的距離不遠,搭船不用兩小時就可以到達。
據稱,他們最後一次見到失蹤侍女芙拉妮是三天前的事情,由於不曉得每艘船入港後會停泊多久,所以必須早點找到她纔行。
錫爾克教國位在諾杉國的西方,看來這次的事件,嚴重到連座落在西邊的錫爾克教國都看不下去了吧?
語畢,他便向站在後方的老紳士低聲交代幾句,對方一鞠完躬就離開房間。等他回來時,身後已領着一名裝備精良的男子,完成任務的老紳士再次回到佩脫勒斯後方的位置待命。
據說出入港限制已經實施兩天了,但實在沒辦法再繼續控管這麼大規模的運輸。
既然這裏擄人事件頻繁的話,那些好不容易逃來蘭德巴爾特的鄰國諾杉難民,也很有可能被抓到錫爾克教國當奴隸吧。
「而魔獸在諾杉西部肆虐,也讓那裏一部分的居民跨海逃來這座城鎮,使治安更加惡劣了。」
不過他的身材不僅相當精實,個子也很高壯,真不愧是副團長。
「據說教國的教會騎士團會去諾杉的城鎮帶回奴隸,只要提供他們超過一定數量的奴隸,就能夠獲得交易祕銀的資格。現在諾杉西側的魔獸災情嚴重,而祕銀製的武器在討伐魔獸中有不錯的戰績,因此這種材質的武器交易價格非常高。」
吉歐瞪大雙眼,差點就要轉頭去看,但是很快就止住頭部動作,只挪動視線確認。
雖然這與綁架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是搞清楚事件背景也不是一件壞事。
但是如此一來,運輸成本就轉嫁到教國身上了吧?
領主佩脫勒斯介紹完後,這位名爲吉歐的騎士團副團長就帶着柔和的笑容,以符合軍人形象的俐落動作低下頭。
雖說這只是個海灣,然而既然難民寧願橫跨大海逃來這裏,可想而知發生的事變規模非常大。這種情況下很難認爲國家會對此袖手旁觀,如果這些異變已經成爲常態的話,就代表王國的統治體系可能出了問題。
不過,如此一來就讓我更加搞不清楚狀況。
感受着她那小小的謝意,讓我的心情微微高昂了起來。
「不過也很難斷定他們就是抓走芙拉妮小姐的人……」
「如領主大人所介紹,我叫吉歐‧克林託斯,請多指教。」
帶我們瞭解港口的副隊長吉歐皺着眉頭,語氣中略帶苦澀。但他很快就恢復正常的表情,繼續爲我與艾莉安帶路。
「吾會追隨艾莉安小姐的決定。」
既然他是這個領地的騎士團副團長,那麼做違法買賣的人肯定都會對他有所警戒。所以他們監視的不是我與艾莉安,而是想掌握吉歐的動向囉?
「什麼嘛,只不過改變要搜尋的目標,從泰瑞雅莎小姐轉爲她的朋友芙拉妮小姐罷了。」
如果芙拉妮真的被那些人抓走,只要一艘艘檢查肯定能夠找到,不過事情終究沒這麼簡單。
蘭德巴爾特的西側是布爾戈灣,我們來到的港口正好位於布爾戈灣的正中間,據說這裏是與對岸諾杉王國距離最短的地方。港口的西側外海中有座名爲彼司島的島嶼,自古以來蘭德巴爾特與諾杉王國就習慣以此爲中繼點,進行大量的交易。
港口設有兩座大型棧橋,停泊着許多大大小小的船隻。由於領主佩脫勒斯設下了出入港限制,因此實際進出的船隻沒有那麼多。
遇到美女的委託,就會飄飄然地接受,大概是男人的生物本能吧?我不禁有些瞭解某怪盜三世的心情了──我在心底默默如此想着。
雖然他貴爲領主,但是面對他國貴族的御用船隻時,仍不能隨意登船檢查。如此一來,就只能監視對方看有沒有可疑的貨物。但是現在他連自己領地裏的家臣都還沒整頓好,大幅增加了這些行動的困難度。
「怎麼了嗎?艾莉安小姐。」
「那個……我聽說黑暗精靈的耳目比我們一般精靈聰敏,所以能麻煩妳救救我的朋友嗎?」
雖說是精靈族泰瑞雅莎提出的委託,但是幫的卻是她的人族朋友。艾莉安或許已經暗自思索起精靈族與人族共處的可能性了吧?這絕對不是壞事。
「需要奴隸的不是鄰國諾杉,而是對面的錫爾克教國。雖然他們表面上說得很好聽,說想幫助罪人贖罪,但是其實應該是要派去挖掘祕銀礦山。」
離開領主的房間後,我、艾莉安與吉歐三人一起前往城外的途中,她突然配合我的走路速度與我並行,並斜眼偷窺着我。
再來又談到發現她行蹤時的對應方法──
佩脫勒斯說過,蒐集大量奴隸的是錫爾克教國,目的可能是要挖掘祕銀礦石──
不管她的能力是出於哪種源頭,總而言之可以確定她擁有超乎常人的感官能力。
如果是戲劇或小說的情節,像這樣把歪腦筋動到王公貴族頭上,肯定潛藏着某種巨大的陰謀。不過這樣的公式,能適用於現實生活嗎?
「都是因爲諾杉王國西方的異變,所以難民都擠到這裏來了,讓這裏的治安變得很差……雖說實施港口出入限制之後難民數量減少了,但是解除之後肯定還會湧進來吧?這實在令人困擾,而且最近還有人目擊外海處出現幽靈船之類的東西,讓居民都充滿了不安或怨懟。」
我一詢問她這眼神代表的意思,她就將食指抵上脣間,金色的雙眸四處遊移觀望周圍一圈後,纔回到我身上。
我歪頭迎向她的視線後,她連忙別開目光望向他處。
昨天遇見的那組親子,也被店主輕蔑爲難民──城鎮裏到處都看得到許多衣衫破爛的人,他們與當地居民間大概也產生了不少衝突。
看來這與失蹤侍女芙拉妮有關嗎──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任何會遭受他人監視的理由了。若真是如此,那對方就是綁票組織中負責偵察等工作的人吧?
他的年紀應該不滿三十五歲,留着削短的栗色短髮,臉上掛着溫和的笑意。氣質不像一般騎士那麼剛硬,反倒像個文官。
她竟然連這種事情都感覺得到,令我不禁對她湧現一股奇妙的欽佩感──這樣就沒人能夠跟蹤艾莉安了。
一旁的佩脫勒斯也一樣,雖然貴爲領主,卻垂首拜託表面上是使者的艾莉安。
他以符合軍人形象的嘹亮嗓音與清晰的口條打完招呼後,就退了一步站在佩脫勒斯的後方。
佩脫勒斯的話,讓泰瑞雅莎的神色更加消沉。佩脫勒斯溫柔地用雙手包住她的小手,安慰着她。
我向吉歐提出這個問題後,他只是歪了歪頭,似乎不太清楚詳情。
這樣的回答,讓泰瑞雅莎與佩脫勒斯的臉上雙雙浮現喜色。
「……真的嗎?」
佩脫勒斯與泰瑞雅莎以真摯的眼神望向艾莉安,艾莉安輕微但堅定地點頭回應。
祕銀是遊戲中常見的魔法金屬素材,在衆多素材中的珍貴度屬於中級至上級之間,在這個世界應該算是特別貴重的素材吧?
「鄰國爲什麼需要這麼多奴隸呢?」
我瞥了艾莉安一眼後,回答吉歐的疑問:
「有他隨行的話,這座城鎮應該幾乎沒有你們進不去的地方,那麼芙拉妮的事情就麻煩你們了。」
「……好吧,雖然不曉得我們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是就助你們一臂之力吧。」
「他們的注意力似乎放在我們身上……」
話說到一半,我的腦袋不經意浮現了其他疑問,於是望向吉歐問道:
「那些傢伙是在監視副團長吉歐先生嗎?」
「我不曉得他們的目的,不過進來港口之前就被盯上了。」
話說回來,鄰國爲什麼會缺奴隸缺到要購買罪犯,甚至是綁架一般居民呢?仔細想想,若不是要進行龐大的公共建設,就是在籌備戰爭吧?
我不會吝於出力,剩下的就由艾莉安決定要不要幫助泰瑞雅莎了。不過,從她強而有力的眼眸中,我已經看見了答案。
爲了開採貴重礦石,才需要這麼多奴隸做勞力,總覺得這理由有些說服不了我。
我表達這樣的想法後,領主佩脫勒斯也說着「確實如此」表示同意。然後開始說明──這部分其實也與錫爾克教國有關。
無論奴隸的來源是罪犯還是任何人,特地跨越國境跑來羅登王國收購的話還得載回本國,光是運輸成本就會大幅提升。
我可以理解他們爲了對抗魔獸、開發祕銀材質的武具,必須開採許多祕銀,所以需要更多的奴隸來工作。但是如此不擇手段地徵收奴隸,真的有得到相應的CP值嗎?
我深思着這些事情時,一旁戴着斗篷兜帽的艾莉安,稍微側過身子望向我。
既然如此──
他帶來的男子,則以端正的姿勢站在佩脫勒斯身旁。他視線觸及坐在眼前的艾莉安時,眼睛頓時瞪大,卻立刻恢復原樣。
趴在我頭上的碰太可能也敏感地察覺到這種氛圍,牠跳到我的頸部,像圍巾般地縮成一團藏起自己的頭。
原來如此,不能只考慮到運輸成本的問題,既然能夠取得交易價格昂貴的祕銀融通資格,也難怪商人們會殺紅了眼蒐集奴隸。
我望向走在前方的吉歐。
「如果是我們有權檢查的船隻,倒還可以這麼做。但是當船主表示有他國貴族做後盾時,只要我們沒有掌握確切證據,就不能擅闖對方的船艙。此外,很多負責臨檢的衛兵也會收受賄賂,選擇隱匿犯罪事實……雖然我現在藉由領主權限對船隻出入港口制定規範,但是明天之後就沒辦法再限制下去了。」
「我也拜託妳。我聽說精靈族的戰士都很驍勇善戰,如果能夠幫幫我們的話,我會支付兩位充分的酬勞。」
這是怎麼回事呢?我與艾莉安面面相覷,原本仍繼續往前走的吉歐,可能注意到我們停下腳步,回頭確認後就大步走了過來。
不過,應該幾乎沒有人知道領主佩脫勒斯與夫人,委託我與艾莉安尋找侍女的下落吧?
「……謝謝你,亞克。」
他壓低音量詢問後,身旁的艾莉安點點頭回答:
過一會兒,艾莉安才小心翼翼地如此低語,說完後再度將視線轉回我身上。
當然也有可能吉歐知道內情,只是不能擅自對外透露。不過現在的我們無從得知真相。
「根據難民們表示,位在西方的錫爾克教國有派出教會騎士團處理,但是態度非常消極。」
「他叫吉歐‧克林託斯,是本城鎮的騎士團副團長,就由他爲你們帶路吧。」
這裏與我所居住的現代不同,並非高度發展的資訊化社會,只有極其少數的特定人士能夠掌握資訊。而且蒐集資訊也需要耗費相當大的勞力,所以這個世界能掌握鄰國內情的人少之又少。
看見兩人的態度後,艾莉安回頭望向站在身後的我,金色的眼眸蘊含着「該怎麼做纔好」的訊息。
「這麼一提我突然想到──吉歐先生,汝知道芙拉妮小姐是在哪裏失去聯繫的嗎?」
聽到我的疑問後,吉歐的眼神微微遊移了一陣,垂下眼眸。
在城堡內工作的侍女,通常每天都會待在城堡範圍內。雖然我不曉得詳情,但是侍女幾乎都是在城堡裏面生活,要抓到她們應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反過來說,如果她在城堡內失蹤的話,犯人可能就另有其人。
「……都是我的錯。」
吉歐低垂着雙眸,艱難地擠出低沉的嗓音回答道:
「都是因爲我派她到街上辦事纔會這樣。其實交代我手下的士兵處理也行,但是因爲她剛好也要外出,纔會──所以這次佩脫勒斯大人要找人隨同兩位搜索時,我纔會自願帶路,希望能盡一份心力。」
「那麼,吾等在此與吉歐先生暫別,汝意下如何呢?」
我對着垂頭喪氣的吉歐如此表示,他立刻像彈簧一樣猛然抬起臉回望着我,視線不斷來回望着我和艾莉安開口:
「爲什麼!?我也要幫忙找芙拉妮──」
艾莉安以手勢制止他略顯激動的話語,開口解釋:
「你的意思是,我們暫時充當誘餌把那些人引出來,對吧?」
艾莉安領悟了我的意圖這麼問,我則點頭肯定她的猜測:
「嗯,吉歐先生在這座城鎮是個有名的人物,想引出那些傢伙的話,和吾等暫時分頭行動會比較好吧。」
「但、但是……」
面對結結巴巴的吉歐,艾莉安以冷靜的語氣對我的提議表示同意:
「是啊,畢竟時間並不多對吧?所以現在能夠得到愈多線索愈好。」
由於艾莉安的語氣不容質疑,所以吉歐雖然猶豫卻仍點點頭,最後低下了頭回答:
「我知道了……那麼我先去港口的守衛室露個臉。」
「一個小時後再來這裏會合吧。」
那些人不曉得是忘記精靈族的驍勇善戰,還是單純相信人多勢衆帶來的優勢,這樣的態度已經不是從容可以形容,而是不折不扣的大意了。
由於布蘭貝納的居民與領主,都以對待普通人的方式與艾莉安相處,纔會讓我們有些疏忽。
「後方有六個人跟上來,另外還有十人以上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
我揮動微微閃現磷光的盾牌,橫掃那羣人之後,其中兩名壯碩男子就連同手上的武器一起飛了出去,波及後方另外五名男子,一起撞上牆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汝主要的意思是,偶爾也會綁架城鎮的居民嗎?」
「有、有!但是我們盯上的幾乎都是城鎮里居無定所的難民!相信我!!這次是聽說有能賣出高價的精靈族現身,纔會一時鬼迷心竅!!」
「喂喂,那個穿鎧甲的傢伙搞不好也是個精靈,所以記得對他溫柔點!不過這次的主要目的是那個女的,千萬別傷到她囉!!」
可能是因爲他沒辦法感受到我在頭盔裏的溫柔微笑,所以肩膀愈來愈僵硬。
「汝能帶吾等去那艘船上嗎?」
當我一把抓住男子的頸部,他立刻以悲痛的聲音拚命求饒:
在打聽的過程中,我發現就算有人對這件事情掌握某種程度的資訊,仍然會含糊其辭或是乾脆閉口不談,沒辦法打聽到想要的答案。或許因爲這些人不想捲入領主曾說過的地下鬥爭吧。
短髮男子發出丟臉的慘叫聲,褲子胯下的部位頓時染上溫熱的液體。
數名衛兵朝着漂浮在海上的一艘船高喊着。在衆多船隻停泊的港口裏,只有那艘船緩緩地駛向外海。
她金色雙眸裏寄宿着怒氣,吐露出惡狠狠的話語後,就抽出掛在腰間的『獅子王之劍』。瞧見這幅景象的男人們,那本就淫邪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紛紛嘲笑出聲。
「呀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我自己就屬於行動快于思考的人,看來艾莉安也是一樣。
我緊盯他的背影一口氣追上,這次以確定減輕過的力道,用盾牌將男子打飛。
我望向艾莉安的腳邊,那些男人正按着遭砍傷的部位呻吟着。她露出一臉意外,朝着那羣被我打飛,現在還貼在牆壁上的男人們用下顎指了指。
被她盯上的三名男子,腳下的地面突然尖銳隆起,當場穿過他們的腳掌,將他們釘在原處。當週遭男性們將注意力轉移到那些慘叫出聲的同伴身上時,艾莉安的劍已經逼近這三人。
如她所言,當我們來到周遭都是倉庫、宛如廣場般的深處時,就看見十幾個男人正邪笑着等待我們。
羅登王國檯面上嚴禁捕捉與販賣精靈,如果被國家發現的話,不僅捕捉行動宣告失敗,還會遭這裏的領主與國家判刑。
正好,讓我來試試看警匪劇裏常見的審問方法吧。我記得電視裏的警察在問案時,都會安排一名白臉警官與一名黑臉警官一搭一唱吧?
「你纔是,那些東西還活着嗎?」
應該是我們爲了求見領主,這羣人剛好撞見艾莉安在城門前露臉的情景,纔會一路跟來這裏吧。
男人的臉部抽搐着,扭着身體努力想抽回自己的右臂。我誇張地點點頭,露出滿意他回答的神情,接着再拍拍他的臉頰提出下一個問題:
我從短髮男的背後用力攫住他的肩膀,以極其溫柔的嗓音在他耳邊詢問。艾莉安的劍則緩緩地移向他的左臂,使劍身平貼在他的肌膚上。
只要將這件事情歸咎爲意外,我就不用負什麼責任了吧?
「真是喋喋不休的傢伙,真希望汝能稍微學會閉嘴啊。」
我和艾莉安在廣場中央對彼此聳聳肩,隨口開個玩笑。周遭的男性一聽之下紛紛放聲嘲笑:
「我先上囉!」
我拖着男子提出忠告,走向正看着其他人四散逃竄的艾莉安身邊。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竟然丟下我就離港了!!命令我們出來抓精靈,發現苗頭不對後就想自己先跑嗎?這些混帳東西!!」
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對方能夠在我們兩人同行時就上鉤。
「可是看起來不怎麼厲害呢。」
「那、那些人預計明天一大早就要從港口運出去了……所以應該全部關在船艙裏!」
被我抓住的人蛇集團成員,原本無力地垂着頭,結果他一看到那艘船,立即臉色蒼白地起身大喊:
我完全無視男子的哀求,抓着他的後頸轉過身,拖着他前往港口的方向。艾莉安也將劍收回鞘裏跟了上來。
「那麼就從攸關右手的問題開始問起。汝是特地從諾杉王國來買奴隸的嗎?回答吧?」
我在心中默默找起藉口,嘀咕着「這身體真難控制力道」。當我將視線掃向周遭,發現包圍着我們的人已經開始爭先恐後逃走了。我望向另一側的艾莉安,發現她剛砍倒第六個人。
「呃,有時難免會發生這種事情嘛。而且,吾已經保住了似乎最瞭解詳情的傢伙。」
他的氣質一點都不像人蛇集團的首領,倒像個不入流的小混混。
「咿咿咿!!住、住手!!求求你、求求你饒我一命!!」
男人懇求般仰望着艾莉安,哭着拜託起她來。
我們就這樣在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的情況下,引着那些監視者來到位在港口南側深處的倉庫街一帶。雖然前方的道路人來人往,但是走在這條通往內部的道路上,人煙就逐漸稀少。看來這一區的倉庫由於離船出發或到港的地段遙遠,使用次數也較不頻繁吧。
兩人都同意我的提案後,就與吉歐暫時分道揚鑣。
以奇怪聲音慘叫着的短髮男子,就像支被風吹跑的雨傘,華麗地摔了出去,渾身是傷地趴伏在地上。
「艾莉安小姐,這個男人交給汝處理!」
「糟了,老子也興奮到性致勃勃了!!」
「如果剩我們兩人卻還釣不到他們的話,最壞的打算,就是我們也分頭行動囉。」
「【強打盾】!!」
其中一名手持着戰錘那類鈍器的男子開口揶揄後,和他態度類似的同伴們便鬨堂大笑:
「唔,抱歉!吾不是故意的!」
所以他們當然選擇逃走──不過我可沒打算放走他們。
我邊聽着背後傳來的怒吼聲,邊以左手持盾,攻向前方身材魁梧的男人們。他們遊刃有餘的表情已經消失無蹤,一個個殺氣騰騰地瞪向我,揮着武器朝我襲來。
「人族果然就是人族,我會讓你們爲盯上我而後悔的……」
我發現剛纔那個凶神惡煞的短髮男子,也混在爭相逃跑的人羣當中。
看來與尋常人類爲敵時,根本不需要使出戰技啊。
我帶着艾莉安開始詢問經常待在港口的船員,述說侍女的特徵以打聽她的行蹤,並刻意讓那些監視我們的人注意到這件事情。
「饒了我吧!帶你們去的話我可是會被殺掉的!!」
「嗯,接下來換問攸關左手的問題,汝可得好好回答喔?汝等可有綁架城鎮居民?回答吧?」
這是戰士職業能學到的初步戰技,只是用盾牌重擊對方的技能。不過我手上拿的是神話級的盾牌,再加上本身的身體能力,使這個技能雖然單純,卻會發揮出不像話的威力。
「還真悠閒呢,你們這兩個蠢貨!現在適合這麼鬆懈嗎?」
「真、真的只是偶爾而已!因爲老是綁架居民的話很容易被抓到!我沒說謊!!」
當我苦心叮嚀瞳孔顯露好戰光芒的艾莉安後,她立刻一臉不滿噘起嘴脣。
看來已經屈服在她的魄力之下了。
其中一名凶神惡煞的短髮男子,似乎是這個集團的首領,他望着我們邊笑邊舔着嘴脣。
艾莉安像是掩飾自己的心虛,氣勢如虹地邁步往前衝。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持劍逼近最靠近她的男子,現場立刻就傳出了男子們的慘叫聲。
「那些人會上鉤嗎?」
「汝不必這麼害怕,只要老實回答吾等的問題就行了。啊,吾把醜話說在前面,汝最好不要惹她生氣喔。汝回答的機會次數正好等於汝的手腳數量,如果不好好回答的話,她可是會依序砍下汝的四肢呢。」
這麼說來,艾莉安確實是精靈族中的稀有種族──黑暗精靈族,既然一般精靈對人族來說就是棵搖錢樹了,那麼只要被這些買賣人口的傢伙發現她是黑暗精靈,肯定會被盯上。
他忘記自己的處境,瞪着拋下他離去的船隻滿嘴咒罵。我輕敲他的後腦勺,他就翻起白眼,宛如斷線的傀儡般頹然倒地。
手臂與胸口被斬傷的兩名男子痛得蹲下來,另一名太陽穴遭劍身拍擊的男子,則當場翻白眼昏倒。周遭的其他男子揮着武器一齊攻向她時,她已經轉身迫近另外三人了。
路邊有些像流浪漢的人蹲在地上,雖然他們抬起頭詭異地看過來,但是沒有出現任何舉動,僅以視線跟隨着我們。
雖說我和艾莉安單獨行動的話,應該也不至於打輸那些傢伙,但也不能因此疏於警戒。
看來有船隻還沒取得出港許可,就打算擅自離港了。
她揮劍速度比我上次看到時還要快。我不確定是因爲她使盡全力的關係,還是『獅子王之劍』產生的效用。總而言之,她耍劍的速度與技術都不是那羣男人能夠與其匹敵的。
我從頭盔內微笑着觀察男人的表情,發現他瞳孔擴張,視線閃爍。
一眼望去,可以看見圍着我們的男子大約二十人。
「那邊那艘船!!我們沒有允許你們出港!現在立刻停下來!!」
「那麼吾等現在要去確認汝說的話是否屬實,汝等抓走的人都藏在哪裏?」
「不、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嘴角微微上揚的艾莉安,滿不在乎地這麼回答。
對周遭視線感到煩躁的艾莉安,摘下了灰色斗篷的帽子。當圍在周遭的男人們看見她的模樣後,情緒就更加沸騰。
「艾莉安小姐,現在情況如何?」
一回頭就發現數名男子像是要堵住退路般逼近我們,原本待在附近的零星幾個路人也敏感地察覺到異狀,全都鼓足了勁逃離這一區。
我探尋着周遭的氣息詢問艾莉安,只見她藏在帽子深處的金色瞳孔,閃現奇異的光芒。艾莉安的嘴角勾起了微笑的弧度,看來我們成功釣出那些人了。
我將男人的右臂抓到艾莉安眼前,附在他耳邊輕聲問道。艾莉安一臉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後,就將手中的劍抵上男人的右臂。
「咿咿咿、沒、沒錯!我們是諾杉來的奴隸商!」
我字正腔圓地緩緩吐出一字一句,手部也輕揉着他繃硬的肩膀,想舒緩他的緊張。結果男人似乎流出冷汗,背部開始變得又溼又黏。
我掃視周遭男子後嘆了口氣,拿起背後的盾牌,勸說站在身後的艾莉安:
「艾莉安小姐也結束了嗎?看來還剩下幾個能說話的人呢。」
「這歡迎還真是盛大……」
「沒見過!!我沒見過那種女人、真的!!你說的是侍女模樣的女人吧!?那更不可能了啦!那種身分明確的人可沒辦法隨便抓走的!!」
目送吉歐離去的背影,我詢問身旁的艾莉安:
看來他們的目標應該是我身旁的艾莉安吧。
港口的漁夫們都聽見了這裏的騷動,我們沐浴在衆人眼光下走出倉庫街,前往船隻停泊處時,正好聽見喧鬧的嘈雜聲。
「這樣啊,那吾繼續問下一道問題。汝所謂偶爾綁架的居民當中,是否有位看起來很像侍女的女性?吾記得她的名字是……對,是芙拉妮‧馬卡姆。汝對名爲芙拉妮的女子有印象嗎?」
「可不能讓他們的老大逃走了!」
看來在我們審問這傢伙的時候,其他逃跑的同伴已經向高層報告這件事情,所以決定接受現實儘早逃走吧。
這兩名男子的手臂扭曲變形,而墊在底下的五人中,有人的頸部以不可思議的形狀歪曲着。
雖然眼前的艾莉安朝我投射略帶抗議的視線,不過還是讓她扮演黑臉警官吧。
我這麼說着,將手中一臉悲愴的男人提到半空中,舉到艾莉安的面前。艾莉安微微眯細金色雙眸,以銳利眼神緊盯這男人。她手上那把握柄刻有獅子頭的劍,因爲染血而閃耀着詭異的光芒,使她的瞳孔更顯駭人。
「吾有些問題想請教他們,汝可別把他們打到不省人事。雖說吾等是在執行領主委託的任務,但是這裏畢竟是人族城鎮,而且還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得太過火的話後續會很麻煩。」
我的手仍緊抓男人的後頸,在他耳邊溫柔叮嚀。話才說到一半,男人就臉色蒼白地渾身顫抖。擔任白臉警官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嘿嘿嘿,沒想到黑暗精靈竟然會出現在人族的城鎮,我們真是太幸運了!光想到她到底能賣多少錢,就讓我興奮不已啊!」
我丟下這句話後,就從港口船塢急速奔往棧橋。
逃跑中的奴隸商船,在其他停靠船隻間左閃右躲,速度始終快不起來,所以與港口之間的距離還不算遠。
只要施展【次元步法】的話,一口氣就能轉移到船上,可惜現在港口有太多人看着這邊了。
於是我一口氣跳到停在棧橋最近處的停泊船隻,接着再跳往下一艘船。
我一踩上船隻就造成大力晃動,導致幾名船員落海,讓現場響徹哀嚎與怒吼聲。但是我也只能在心中默默道歉,馬不停蹄地繼續跳到下一艘船,努力接近目標。
那艘奴隸商船上的船員聽到騷動聲也轉了過來,但是爲時已晚。
我跳上的這艘停泊船隻,已經離鑽着縫隙航行的奴隸商船非常近。我把它當作支點用力跳起,伸出手正好抓住奴隸商帆船右前方的船舷邊緣。
其中一名船員連忙拔出武器想攻過來,手臂卻被我一把抓住。我用力將他甩了出去,便看見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了大大的拋物線後墜入海里。
那位船員一落海,我便跳上了船頭的甲板,彷彿在跟他輪班。
「是、是那傢伙!!他追過來了啊!!」
啪噠啪噠的腳步聲不斷從船內傳出,我環顧了所有衝出來的船員後,發現有一名男人指着我尖聲大喊。看來他是我剛纔在倉庫街放走的人之一吧?他似乎非常焦急,額頭上滲出了大量汗水,雙眼瞪得老大。
「快給我殺死入侵者!!」
有個渾身長滿濃密毛髮的壯男,以洪亮的嗓音對紛亂的船員們下令。雖說他應該是這艘船的船長或某位高層,但是從外表來看根本是個海盜。
聽到那個男人的命令,船員們才終於醒覺,紛紛拿起武器殺了過來。我迅速拿起背上的盾牌,衝往撲過來的人牆。
「【強打盾】!!」
我與對方人馬衝撞的同時使出戰技,威力將大量的船員彈飛到海里。
接着在威猛揮舞的盾牌強力攻擊下,船上的哀號與怒吼聲四起,接着船身四周的海面不斷興起落水的波紋,濺出了一朵朵浪花。
其他船員意識到自己敵不過我,一個個乾脆自行跳海,最後留在甲板上的只剩下那名毛髮旺盛的船長。
「你、你是何方神聖!!別以爲這麼做之後,我會輕易饒過你!!」
雖然他手上的劍鋒隨着身形顫抖不斷搖晃,但是仍口沫四濺地大吼。
或許是對艾莉安裝傻的態度感到煩躁,有傷痕的壯男挑高眉毛,恫嚇似地粗聲往前跨出一步。
艾莉安堅信有人被關在這艘船上,而我決定相信她,所以必須從這艘船找出被囚禁的人。
我木然地念着不帶感情的臺詞,撲向艾莉安。她看穿了我的意圖,輕飄飄地躲開後就跳上捲起船錨的絞盤。
「不過這次沒有明確的證據,我們沒辦法明目張膽地上船,這一點真讓我猶豫啊……」
不過,如果他真的也尾隨在後的話,我們在倉庫街遇襲時,騎士團或衛兵照理說會馬上趕到。從這個觀點來看,將新增的那名跟蹤者,認定爲單純的奴隸商手下應該比較妥當。不過假如那個人真的是在吉歐指示下出現的話,就代表吉歐明知我們遇襲卻袖手旁觀。若真是如此的話,其中又有什麼原因呢?
「吾是來救你們的!如果有被綁架的人請出聲!!」
卷在我脖子上的碰太,也和我一起摔了進來。牠像是撞昏頭一樣跌在地板上,隔了一下才甩着頭爬起身。
「喔~看來吉歐先生知道什麼內情呢?」
確認完光芒後,艾莉安就望向壯男聳聳肩回答:
雖然這道光芒稍縱即逝,不過艾莉安卻彷彿收到暗號般,忽然正色望向商人男子,完全忽視前面談話內容似地揚聲說道:
從商人威佐的話語與吉歐的態度來看,我似乎讀出了箇中玄機。
「我們的船啊~~~!!」
受他質問的吉歐一臉慌張,下意識地慢慢後退,想逃離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
他臉上掛着職業笑容,死盯着我們開口詢問。
主桅折斷的奴隸商帆船已經被拖回港口的棧橋,並發現船艙裏關着非常多的人。如那位吐出情報的男人所述,被抓的人幾乎都是難民,但是其中也包括原本就居住在這座城鎮的年輕女性。於是衛兵們開始前去逮捕那些在海上載浮載沉的船員們,包括船長在內。
吉歐似乎非常生氣。畢竟捉拿罪犯應該是領地內衛兵或騎士們的職責,卻被我們這種局外人搶走功勞,他會生氣也是正常的。
艾莉安頂着不知爲何自信滿滿的表情斜睨向我後,就前往混亂的港口,接近綁在略後方棧橋前的黑船。
他們的態度讓我不禁思考自己是否做得太過火了。將視線調回船上時,發現船長正將碩大的身體縮在我腳邊,宛如小動物般地蜷縮發抖。
看來這不是艘能夠輕易出手調查的船,既然有他國的貴族作爲後盾,沒有確切證據的話是無法擅自進入的。
我將視線從眼前的吉歐身上移開,望向遭衛兵們帶走的奴隸商船船員。
我將撞歪的頭盔重新戴好,接着凝神在昏暗的船內張望四周。腳邊有成束的粗長繩索,可能是船上的用具吧。
「只要確定有人遭囚禁就行了吧?沒問題的。」
她的話語讓我重新望向吉歐的臉。
『亞克,這個男人有點可疑喔。剛纔和他一分頭行動,跟在後方監視的人數立即增加一個,說不定他也偷偷跟蹤我們呢。』
假意撲向她的我,順勢抬起拳頭重重敲往甲板。
雖然是領主親自交代,要他爲我們這對來路不明的二人組帶路,但是聽到這兩人突然說要分頭行動,決定跟在後方監視、掌握我們動向也不難理解。
「他們都是壞人對吧?抓住他們有什麼不好的嗎?」
「有人被囚禁在這艘船上,能讓我進船內確認一下嗎?」
艾莉安勾起嘴角的表情,可能讓威佐感到受辱,頓時脹紅着臉大肆怒罵:
「抓住那個精靈!!快上!!這和我們說好的不同啊,你這傢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吉歐!!我們的船應該不必接受檢查纔對啊!!」
「嗚喔~艾莉安小姐~請安分一點~!」
「我是加拿大大森林的精靈族艾莉安‧葛瑞妮絲‧梅普爾,諾杉王國區區一位領主奧魯納特伯爵,真的打算與我精靈族起衝突嗎?」
「什麼!那傢伙!!」
「可疑的船?」
「請等一下!艾莉安小姐、亞克先生!」
艾莉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輕輕地對掌心吹口氣後喃喃低語,接着手中就浮現一團模糊的光芒,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聽到艾莉安的話語,商人男子露出苦笑,準備說出靠山的名號,但是眼前的艾莉安卻突然拉下蓋到眼睛處的帽子。當商人男子看見她的模樣後,不禁忘了呼吸。
「我現在還沒事。」
大多數的人都知道淡紫色的肌膚以及尖耳朵代表什麼種族,因此周遭的人們紛紛起了騷動。
「做這種事情之前不先跟我說一聲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我默默接近這名只有威嚇的氣勢像船長的男人,每當我前進一步,船長便會跟着後退一步,神色也逐漸變得悽慘。
「艾莉安小姐,這艘船是諾杉王國奧魯納特伯爵的御用商──戴奧迎商會的船隻,與這次的事件沒有任何關係。而且這邊的船都已經檢查過了。」
吉歐介入艾莉安與威佐之間,想協調兩人之間的衝突。
「吾爲泰瑞雅莎夫人所派來!如果有叫芙拉妮‧馬卡姆的人請回答!!」
我看向吉歐一開口,他就連忙連珠炮似朝我喊着:
我回過頭便看見一名眼熟的男子,正奔往棧橋這邊,而那個人正是蘭德巴爾特騎士團的副團長吉歐。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剛纔消失的淡光隨着不經意的一陣風,重新出現在艾莉安身側。光芒淡得必須凝神纔會注意到,所以周遭其他人雖然都被風吹得皺起臉,卻絲毫沒注意到這道微光。
這麼回答對方的,是將帽子戴到連眼睛都遮住的艾莉安。商人男子看到她的模樣後,歪頭眯起雙眼,臉上露出懷疑的神情。
男人一席話,讓周遭其他人的態度丕變,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充滿現場。
這間船室似乎在船上算滿大間的。
「是啊,那艘船上的人從剛纔就逐一監視着我們的狀況。」
「威佐先生,怎麼了嗎?」
吉歐的話語裏略顯責難之意,但是艾莉安完全沒有理他的意思,注意力都放在其他事情上。
蘭德巴爾特的港口現在聚滿了人潮。
「先、先別管這個了,亞克先生請阻止她!!再這樣下去的話,會在本領地與諾杉王國之間引爆衝突的!!我們一定得避免這種事態發生!!」
威佐的太陽穴青筋暴露,血管似乎快要斷裂。驟變的事態,讓他氣急敗壞地逼問臉色鐵青的副團長吉歐。
「哎呀哎呀,兩位造訪我戴奧迎商會的船隻有何貴幹呢?」
這樣的行爲真的稱得上可疑嗎?
但是此刻順着他們的話行動,搞不好比較有趣。
一名身材鍛鍊得相當精實的半裸壯男,走過來詢問我們的意圖。這名男子的雙臂帶有幾道應該是刀傷的疤痕,他用鼻子哼氣的同時,以質疑的目光瞪着我們。
我在船內揚聲大喊,結果空氣中的氣息瞬間變得紛亂,只見幾名手持武器的船員襲擊過來。
但是這一切都只是我們的臆測,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就算推論出許多可能性,事情也不會有所進展。
「我是看到船的外觀很罕見纔來參觀一下的,沒有要找你們。」
船桅隨着激烈的撞擊音與震動碎裂,殘存的木屑也彈飛出去,使粗壯的船桅頓時咿咿呀呀地開始傾斜。連接船桅的繩索慢慢被扯斷後,主桅便倒下撞上海面,激起了大量的浪花。
「妳這傢伙不過屬於精靈這種蠻族!竟然想愚弄吾等人族,真是太放肆了!!」
我以帶回艾莉安的名義衝上船後,躍到正在甲板上大鬧的艾莉安身邊。
我邊將來襲的船員打昏,邊在船內搜尋能夠關人的地方,並試着採用其他方式呼喊:
這時一名身着華服的商人打扮男子,穿越人牆走了過來。
我和艾莉安旁觀後續發展時,來到我們身旁的吉歐臉上笑容雖然柔和,但是仍苦惱似地皺着眉頭提出忠告。
總而言之,我成功在買賣人口的奴隸商逃走前逮捕了他們,再來就是確認他們是否有囚禁芙拉妮了吧。
「哎呀,吉歐大人,沒事,只是這兩位似乎有事找我們商船呢。」
「沒事的話就快點滾回去!妳打擾到我們工作了!!你也是啊,先生!」
艾莉安邊說邊拉着我的手臂,往她覺得有疑慮的船走去,我也任由她的拉扯跟着走。
吉歐脫口說出一句略爲兇狠的話語後,立刻換上自責不該說出這種話的尷尬表情,收回前面的惡言,低頭表達謝意。
「啾~嗯……」
這艘船比剛纔那艘奴隸商船大上一圈,船上有許多船員。每個人看見我們都一臉戒備,並開始擋住通路想阻礙我們前進。
突然聽到有聲音自稱前來救援,任誰聽了都會懷疑是陷阱,所以可能不會立刻回答吧。
港口一帶圍觀此處的人們,不約而同發出一片分不清是慘叫還是感嘆的聲音。
「亞克,我又發現一艘可疑的船了。」
他的太陽穴很明顯地正在抽動。
「人族有人族的規矩!……不,這次我仍應代替騎士團,感謝兩位協助捉拿犯人。」
但是站在我身旁的艾莉安,對他的忠告露出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
僅此一擊就將理應厚實的甲板打出一個大洞,甚至貫穿到中甲板的地面,讓我筆直跌入船室裏。
艾莉安丟下那些傻眼、憤怒或震驚的人們,身輕如燕地往船的方向奔去。茫然望着這一幕的威佐,愣了一秒鐘後立刻尖聲喊道:
我邊說着邊跑向船,周遭的船員們已經追在她身後,港口其他衛兵們聽到這裏的騷動後也聚了過來。
當我們終於來到這艘黑色商船前方時,已經有十幾名船員組成的人牆圍在我們四周。
「妳在說什麼呢?如同剛纔吉歐大人所說過的,這艘船是諾杉王國──」
艾莉安眯着眼睛,將他一連串變化盡收眼底。她悄悄靠近我,不讓吉歐注意到自己舉動,附在我耳邊說道:
艾莉安宛如特技演員一般,在船上靈巧跳躍着,讓追在她身後的男人們怒吼聲四起。其中也有人已經墜落海面,有些人則翻起白眼癱倒在地上。

一看到我大幅度地揮動盾牌,船長就僵硬地閉上雙眼。見狀,我將手上的大盾搭配【強打盾】這項技能,擊向旁邊兩支船桅的其中之一。
「結果雖然抓到了違法買賣奴隸的人,卻沒找到最重要的那個人。」
威佐悲鳴般的叫喊聲,從甲板上的大洞傳了進來。
「吾瞭解了!看來得去帶回艾莉安小姐了!」
這名被吉歐稱爲威佐的商人男子,面露令人不快的笑容,聳聳肩表現出一副非常困擾的模樣。
她眯起金眸望着商人男子威佐,言行中帶有幾分挑釁。對方似乎深感震撼,因此臉頰抽搐得說不出話。
忽然有道熟悉的男聲介入了我們之間──
不過艾莉安卻對此毫不在意,面露淺笑衝向那名帶着傷痕的壯男,輕輕一跳就將他的頭頂當成墊腳石,飛越了人牆。
「你們如果沒做什麼虧心事的話,最好同意我們進船。」
「來我們的船有事嗎?」
這情況一般來說,就代表不管關在船上的是誰,我們都上不了船的意思吧。
我雙手環抱在胸前這麼自言自語。一旁的艾莉安點點頭,並下意識地四處張望,忽然,她藏在灰色斗篷帽子底下的金色眼眸,微微地眯起了一隻眼。
考量到她可能被囚禁在這艘船內,於是我決定直接喊出具體的名字,結果確實傳出了女性嗓音回答我:
「你真的是泰瑞雅莎大人派來的嗎!?我在這裏,我是芙拉妮‧馬卡姆!!」
仔細一瞧,發現後方船室的地面有個被格狀鐵柵蓋住的入口,有手指從格狀縫隙中微微伸了出來,那道拚命喊着的女性嗓音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這狀況讓其他遭囚禁的人們,終於相信有人前來救援,因此格狀蓋子處紛紛傳出了求救聲。
看來似乎找到我們的目標了。
我輕輕打昏看守他們的兩位船員後,看見擋住船艙的格狀蓋子上設有掛鎖,持劍斬斷鎖頭後,就有許多人雪崩般地從裏面湧了出來。
從這麼多遭囚的人當中,一眼就可以認出目標──芙拉妮‧馬卡姆。
那是位綁着髮髻的黑髮女性,身上穿着在領主宅邸等處可看見的傭人服裝。我和她對上眼後,她便用那雙大大的黑眸仰望着我,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我是芙拉妮‧馬卡姆……這位騎士大人就是泰瑞雅莎大人派來的嗎?」
「吾名叫亞克,不是騎士,只是名接下泰瑞雅莎夫人委託的傭兵。」
我對小心翼翼詢問的她報上姓名,她對於我竟是受僱傭兵一事,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在這裏繼續站下去對事情沒有幫助,各位請跟在吾身後。」
我邊說着邊將芙拉妮護在背後,踹開船室的門走向戶外。
雖然有時會有船員來襲,但是我用拳頭輕輕一敲,他們就會飛到牆上,或是屁股塞進酒桶裏動彈不得,所以完全阻礙不了我們的行進。
終於來到前往甲板的出入口時,纔剛走到戶外就發現許多船員都倒在甲板上,也看到昂然站在船上,一腳踩在船員身上的艾莉安。
跟在我後方的人們看到這幅景象,全都紛紛瞪大雙眼。
「連魔法都沒用就能夠在甲板轟出大洞的人,也只有你了吧。所以你找到我們的目標了嗎?」
一頭雪白長髮順着海風飄揚,擁有淡紫色肌膚的黑暗精靈──艾莉安毫髮無傷地沐浴在衆人目光下,笑着朝我們走來。
身後有幾人看到她這模樣,發出了感嘆與驚愕之聲。
「找到了,她就是泰瑞雅莎夫人在找的芙拉妮小姐。」
泰瑞雅莎眼底充滿了欽佩,艾莉安則有些害羞地望向他處,一手搔搔臉頰。
佩脫勒斯苦笑着搖搖頭回答:
這個男人就是這個聚落的長老,也就是艾莉安的親生父親──狄倫‧達格‧拉拉託亞。
「他的目的是錢嗎?」
「我會派人告訴奧魯納特伯爵,這邊逮到持有『假許可狀』的戴奧迎商會。畢竟我不想隨便與他國的領主起爭執,更何況這次我方也是強行上船才破獲的。雖說對方因此失去整艘船而蒙受大筆損失,不過爲了顧全面子,應該不會大肆找碴。」
聽到兩人的對話,佩脫勒斯也贊同地頻頻點頭。
佩脫勒斯接受了我的提議,開始思索方案,喃喃自語。這段話有部分引起了艾莉安的興趣,她原本將背部靠在沙發椅上,聽到後就立即將身體往前傾問道:
我記得那時目睹有某種物體從她的掌心飛出,看來那就是風之精靈體啊。看起來就像使用精靈魔法進行無線通訊的感覺呢。
「我沒有和風之精靈體簽訂契約,所以傳話距離最多隻有十幾公尺而已。」
聞言,不只領主佩脫勒斯露出興趣,連旁邊的騎士團長海利德也是。
「我知道,此外有亞克在身邊的話,大部分的困難都能夠突破呢。」
從他的外表來看,年紀大約是二十五歲到三十歲左右。一頭泛着翠綠色的金髮偏長,身上穿着神官服般的服飾,衣服上則繪有精靈族特有的紋樣。
接收到父親擔憂的視線後,艾莉安立刻仰望站在身旁的我,並輕敲我的鎧甲說出這番話。看來她對我的評價相當高呢。
「我原本就知道那座領地的人口一直難以增加……原來那裏也和我們一樣有精靈居住嗎?既然如此,我就趁拉攏他們加入主張與精靈族交好的尤莉安娜殿下的機會,順便找子爵商量難民的事情吧。」
我進一步詢問侍女芙拉妮被戴奧迎商會抓走的緣由時才知道,原來是吉歐爲了解決難民問題,與商會的威佐等人做引渡難民的交易時,被正好經過的芙拉妮撞見了。爲了避免事蹟敗露,吉歐便決定將她也賣給商會。
「卡西‧海爾德……我記得他是蘭德弗利亞出身的,專門撰寫魔獸生態書。很久以前聽說他已經搬出森林,沒想到現在竟然住在那裏。我下次也和大長老們提一聲吧。」
碰太彷彿被香氣釣到般,在我頭上高舉鼻子不斷嗅聞,同時發出「啾~」的叫聲。
踏進正面玄關後,映入眼簾的是寬敞的挑高大廳,貫穿整棟宅邸的巨大柱子佇立於中央。而一名精靈族男性,正好從大廳外圍的二樓穿廊走了下來。
「不過,沒想到這次綁架芙拉妮小姐的,竟然是副團長吉歐先生……」
原來這個國家的王族中,也有想與精靈族加深交流的人哪。屬於精靈族的艾莉安,會對這種話題有興趣也不奇怪。
但是我已經取得治理拉拉託亞的長老──艾莉安父親的許可,再加上眼前這棟建築物在我腦海中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在轉移過程中,腦中會不由自主浮現這個畫面。所以無論我多麼剋制,最終都會直接到達這裏。
「確實有一部分是爲了錢。不過那傢伙似乎是覺得近來街上到處都是難民,所以想透過商會引渡回去,藉此恢復治安。結果商會的人仗着他會放水,順勢綁架了大批城鎮居民。不過,那傢伙也默許了商會的行爲,可以說是一丘之貉。」
我輕嘆了口氣,有感而發地說出這段話後,站在佩脫勒斯身後的年長男性,就往前站出並九十度鞠躬開口:
佩脫勒斯面露苦笑地詢問艾莉安後,拘謹地待在旁邊的芙拉妮,就想起什麼似地雙手一拍,代爲回答這個問題:
我談起來這裏之前經過的布蘭貝納,一聽到這個地名時,原本面露狐疑的艾莉安立即也聯想到我想說什麼,雙手一拍。
大樹茂密的枝葉擋住了夕日的光芒,使黑暗降臨樹下建築物的速度快於周遭。燈光從窗戶流泄而出,那是用魔法制成的燈具。屋裏的人或許已經在準備晚餐了,因此空氣中飄散着對空腹的我們來說相當刺激的食物香氣。
我常常憑藉當下的衝動辦事,所以原以爲自己值得受艾莉安稱讚的部分不多,沒想到她竟然能夠因爲這些事情而開始信賴我,那麼之前那些衝動闖下的事情也不算白費呢。
「泰瑞雅莎大人!」
我退到一旁,向艾莉安介紹身後的芙拉妮。芙拉妮連忙往前站出,打招呼似地低頭行禮。
考量到精靈族與人族日後的發展,這種信物肯定會派上用場。此外,以後還是有可能再造訪蘭德巴爾特,所以這枚通行證同樣非常有用。
「是的,尤莉安娜殿下是這個國家擁有王位繼承權的人當中,唯一推動與精靈族友好政策的人。蘭德巴爾特在父親掌權時,其實是屬於二王子達卡勒斯殿下的派閥,不過考慮到妻子的問題,我正在考慮轉爲投靠二公主尤莉安娜殿下。」
佩脫勒斯興致盎然地聽着她這麼回答,一旁的泰瑞雅莎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開口:
艾莉安露出有些鬆了口氣的表情,拍撫着胸口。
吉歐賣掉芙拉妮能夠得到金錢,威佐也很開心能夠用購買奴隸的管道,買到教養良好的侍女。不過,也是因爲這兩個男人的貪婪,芙拉妮才能夠保住一條小命。
「此外,我們去蘭德巴爾特的路上,經過一座名叫布蘭貝納的城鎮,在那裏遇見了精靈族的魔獸學者卡西‧海爾德。」
這麼說來,從副團長吉歐的態度來看,他確實對那些難民沒什麼好感。
「芙拉妮!」
艾莉安對佩脫勒斯的一席話深感興趣。
「你說的尤莉安娜殿下,是指羅登王國的王族嗎?」
「雖說是他國的貴族,不過畢竟商會可是拿着伯爵的許可狀在其他領地爲非作歹,領主大人是否打算向伯爵追究這次的事件呢?」
後來,我們向領主佩脫勒斯、領主夫人泰瑞雅莎與侍女芙拉妮致謝後就告別了他們。離開蘭德巴爾特之後,我使用長距離轉移魔法【轉移門】,先回一趟精靈族的聚落──拉拉託亞。
將後續處理交給衛兵們之後,我和艾莉安就前去拜會還在領主宅邸等消息的泰瑞雅莎。
「這個分成東西兩邊的帝國不僅領土遼闊,聽說抓走精靈族等種族之後,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我們精靈族原本是四散在北大陸各處生活的,之所以會被趕到這塊土地,就是分裂成東西兩邊之前的原屬帝國所造成。我知道艾莉安妳很強,但是也別太勉強自己。」
「原來如此~妳使用了風之精靈體對吧?」
狄倫如此說道,饒富興味地望着蘭德巴爾特領主佩脫勒斯的書狀──那是艾莉安交給他的。
「話說回來,你們竟然能夠發現她被抓到那艘船上。那艘船擁有對岸諾杉王國奧魯納特伯爵的許可狀,如果他們並未囚禁芙拉妮與城鎮居民的話,將會演變成相當嚴重的事態……方便告訴我,你們是怎麼拿到確切證據的呢?」
「沒什麼……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這樣啊……既然她自己決定要與人族一起生活,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此外,我對羅登王國的尤莉安娜殿下非常感興趣呢。以前妳們曾經討伐過羅登的領主,如果對方這樣還願意主動與我們接觸的話,那麼和對方談談應該能夠往好的方向發展。」
由於這次立下的功勞,領主佩脫勒斯向我們保證,要讓我們日後有需要時能夠享有些許特權,因此特別將這些命令寫成書狀並施以封蠟,又給我們兩枚蘭德巴爾特領地內的銅質通行證。
「這麼說來,我被關在船艙裏的時候,有聽見一道女性的聲音呼喊我的名字。我下意識回答之後,周遭卻沒人承認叫過我……這麼一提,我纔想到那道聲音就是艾莉安大人的聲音。」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下次應該不會再走錯路了吧?」
狄倫臉上浮現柔和笑容後,又以略爲嚴肅的眼神望向我們開口:
雖然我們這次做出了有些顯眼的舉動,不過有句俗語說「事不關己的八卦,※四十九天就會被淡忘」,所以過一陣子就沒什麼人記得了吧。(編注:應爲七十五天,日本古曆法中代表一個季節的長度。)
我們找了座人煙稀少的山丘,從可以遙望布爾戈灣的此處發動【轉移門】。映入眼簾的景色轉暗後,回過神時,我們就已經站在近來經常造訪的宅邸前。
我這麼宣佈後,身旁的艾莉安就眯細雙眼看向我,似乎要望進我的頭盔內部。
加拿大大森林有許多精靈族人居住。而拉拉託亞就位在這座巨木高聳、強大魔獸跋扈的森林中央,而這裏正是艾莉安的家鄉。
在蘭德巴爾特領主宅邸裏,領主夫人泰瑞雅莎與侍女芙拉妮,當着領主佩脫勒斯的面互喊一聲後就緊緊相擁。
看來也牽涉這場人口買賣的騎士團副團長吉歐,已經消失不見蹤影,恐怕是趁艾莉安大鬧商船時躲起來了吧。
「吾不是要爲引發這次的騷動謝罪,不過關於領內過多的難民數量,吾有一點想法。」
◆◇◆◇◆
當我詢問吉歐的目的後,海利德便低下苦澀的臉。
站在前方的艾莉安則熟門熟路地推開宅邸的大型雙開門。
我則因爲全身穿着鎧甲,不適合坐在眼前這種看起來很高級的沙發上,所以就按照慣例站在艾莉安後方,做足護衛的樣子。
「名單上剩下的就是名叫杜拉索斯‧杜‧巴里西蒙的人了……根據那名山野之民千代女提供的資訊,那個叫杜拉索斯的應該住在東邊的帝國吧?」
「都是因爲吾監督不周纔會造成本次事件,爲各位造成諸多困擾,吾由衷向各位道歉。這一切的責任都應由吾這個騎士團團長──海利德‧甘寇納承擔──」
「這不能全怪海德利。將父親踢出領主之位,卻還無法掌控整個領地的我也有責任……」
聚集到船外的衛兵們,在芙拉妮有條有理的說明下,開始逮捕船上的船員們。我和艾莉安就站在角落旁觀這一切。
看來她真的不怎麼信賴我的方向感啊。
「非常感謝兩位願意協助妻子,將芙拉妮平安無事地救出來。」
她將眼神瞥向他處,略顯生硬地回答。佩脫勒斯露出微笑後,便請所有人都坐下。
佩脫勒斯邊說着邊向艾莉安伸出手,艾莉安來回望了眼佩脫勒斯的手與臉之後,猶豫了會兒纔回握他。
「狄倫先生,吾會負責將艾莉安小姐平安送回這裏的。」
原本人族得費一番工夫才能進到精靈族的聚落,但是我卻施展轉移魔法直接闖進了聚落內部,這其實不是件值得稱許的行爲。
狄倫看見女兒艾莉安後,立即露出微笑走了過來。
這名自稱海利德的騎士團團長,將白髮往後梳成油頭,嘴上留着八字鬍鬚,將這次事件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領主佩脫勒斯輕輕揮手打斷他說道:
在艾莉安向佩脫勒斯詢問尤莉安娜殿下的事情時,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忍不住歪頭苦思。既然沒辦法立刻想起來的話,應該不太重要吧?我做出這個結論後,就沒再繼續想這件事了。
領主佩脫勒斯與夫人泰瑞雅莎後方,也有一名和我一樣佇立不動的年長男性,這之前我們並未見過他。
他依序望向女兒與我之後,如此詢問道。艾莉安便開始述說在蘭德巴爾特遇見泰瑞雅莎的經過。
「這樣啊,如此一來就順利完成她的心願了。」
對此,艾莉安輕輕點頭回答:
艾莉安微微頷首後,狄倫便表情複雜地蹙起眉頭。
「妳回來得真早,有什麼成果嗎?」
布蘭貝納的領主史基德斯,因爲卡西的幫助增加了不少農地,卻也因耕作人手與相關管理人員不足而困擾。雖然無法將大量難民塞往布蘭貝納,但是這件事情應該也可以當作因應難民人潮的對策之一。
不,四十九天好像是辦喪禮的時間纔對?
雖說透過艾莉安的精靈體魔法找到了確切證據,但是沒有按照正常程序,就直接衝上船的行爲還是太過火。但是,那種情況想按照程序來的話,根本就無法檢查船內了。
這麼說來,我們該怎麼前往帝國呢?我歪頭思考這件事情時,艾莉安立刻肘擊我的腹側。
當我滿腦子這些不着邊際的瑣事時,和他們談完的艾莉安以手肘輕碰我,我才終於回神。
雖然副團長吉歐當時趁亂逃脫,不過騎士團長海利德接到消息後,立刻就率領騎士們搜出吉歐躲藏的地點,並將他抓了起來。
它從正面看是一棵巨大的樹木,實際上卻是精靈族獨特的建築,將房子與大樹融爲一體。這棟與大自然完美結合的建築物,是拉拉託亞聚落長老的住宅,同時也是艾莉安的老家──她正是長老的千金。
「妳沒有和個性善變的風之精靈體訂立契約,就能夠使喚他們,光這件事情就很不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