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霍邦內亂
《骸骨騎士大人異世界冒險中》 · 秤猿鬼 · 2.1萬 字
羅登王國霍邦境內。
由佛利修˙杜˙霍邦伯爵統治的這片領地位於區隔王國南北的綿延山脈間,那裏同時也在精靈族唯一與人族國家進行交易的林布魯特大公國通往羅登王國的沿路上。
精靈族運用高超的魔導技術製造的各種魔法道具由於性能優秀、便利性高,尤其深受人族的王公貴族喜愛。將這些魔法道具運往王國北部時,北部的霍邦與南部的提奧賽拉正好在商隊的必經路線上,於提供商隊住宿有相當蓬勃的發展。
霍邦的市中心爲領主的居城,其中一室的裝潢豪奢,不但有數盞金碧輝煌的水晶燈照亮室內,還有各種豪華的裝飾品與工藝品擺設四處,從這裏忠實顯現出這座城的城主多有權勢。
然而,在這豪奢的室內,一名中年男子卻煩躁地在屋裏來回踱步,還不時以面色鐵青的膽怯神情環顧四周,很明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他那頭光澤如絲絹般柔順的濃密金髮梳理出得體的髮型,身穿點綴精緻刺繡的白絹高領上衣,長褲上繡着豪華圖樣與豐富金絲的這個男人,正是本地領主佛利修˙杜˙霍邦伯爵。
不過,與這個豪華絢爛的房間以及穿着打扮相反,男人臉上的神情充滿了苦悶,和他的身分地位一點都不相符。
見到主人這個樣子,一名老臣戒慎恐懼地開口說道:
「佛利修大人,前來交易的商人們提出陳情,表示光是得經過繁瑣的盤查才能進入城裏就已經夠耗費時間──如果繼續執行這項制度,貨物恐怕會來不及運至都城。」
「囉嗦!閉嘴!千萬不能讓精靈進來這個地方!!難不成你和精靈勾結,打算把我趕出這裏嗎!?」
老臣一奏上來自城裏的陳情,佛利修立刻氣得額頭上冒出青筋、破口大罵,然後以恐懼的眼神凝視着這名老臣。
據說前幾天迪雁特侯爵遭到暗殺,兇手可能是精靈族的謠言也傳進他的耳裏,這件事他實在無法充耳不聞。
至於原因的話,以前他也從奴隸商那裏買過一個精靈,而且實不相瞞,他能買到精靈族就是透過迪雁特侯爵的仲介。萬一暗殺侯爵的兇手是精靈族,目的肯定是爲了救出同胞以及報仇。
幸而霍邦這座城市爲區隔羅登王國南北的要衝,築有高聳的城牆,也兼具要塞的功能,只要在城門進行徹底的盤查,精靈就沒有機會趁隙而入。
但如果是外賊通內鬼,這種防範的方式就沒用了──他這麼想着,瞪着眼前的老臣。
「絕無此事!只是運往都城的貨物再繼續拖延下去,恐怕會引起王室猜疑,懷疑我等有叛變之心……」
聽見老臣指出這一點,佛利修一副赫然驚覺的樣子,不過隨即又恢復爲膽怯的神情,激動地搖了搖頭說:
「不、不行!不能取消現在的制度!!既然嫌盤查太花時間,那就增加負責盤查的衛兵!!」
「可是,這麼一來又得花上更多的錢僱用衛兵──」
老臣話還沒講完,佛利修就氣急敗壞地打斷了他的話道:
我與艾莉安悄聲討論著,一邊留心注意周圍的狀況。我們沿着大馬路往前走,接着在市中心附近看見了城牆。
「【次元步法】。」
「請等一下!提高稅率或是增加稅目,恐怕很難抑制人民的反彈聲浪!」
「既然姓氏是霍邦,由此可見他是這裏的領主一族……總之,我們就先找出領主的居城吧。」
「話說在前頭,吾並非領主的手下。因爲吾能使用療傷魔法,這點程度的傷勢只要一眨眼就能治好,汝願接受治療嗎?」
少年按住被衛兵踢得發疼的腹部,跪在地上。他拚了命地想要站起身,可是膝蓋卻使不上力,整張臉因爲痛苦而扭曲。
霍邦背對聳立在南方的泰爾納索斯山脈,前方則是亞涅特山脈,位處兩座山脈之間的平原。礙於山腳下廣大森林的限制,城市周圍的耕地呈東西向延伸開來。
我們終於繞到城牆東側,並且看見了城門。這裏的東門比先前的北門大,不過頂多只大上一倍,其實規模並沒有大到誇張的地步。
等身體挺直之後,衛兵們立刻丟下少年,爭先恐後地跑走了。
從正面入侵這種方法我也沒考慮過,總之得先找出容易入侵的地方,我眺望着城牆邁開腳步。
衛兵們不停唾罵着,吐出一句又一句低級的辱罵,一邊毫不留情地踹踢眼前已經倒在地上的少年。
不論是城門前的盤查攔檢也好、城裏的奇怪景象也罷,這裏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好幾名衛兵正在痛毆一名少年。周圍的人爲了怕被捲入麻煩,只是站在遠處觀望着,沒有一個人的視線關注着這裏。
在城裏探聽觸犯國法捕捉精靈族的線索,恐怕掌握不到有力的證據,直接打探關於領主的消息或許是更迅速的做法。
◆◇◆◇◆
「我爲什麼要顧慮那些庶民!他們什麼時候和我站在對等的立場了!?如果不願意服從,就打到他們服從爲止!!這是你分內的工作吧,不要再說了!退下!!」
「街上的衛兵數量這麼多,這下子恐怕很難行動了。」
「看來不能從正面潛進去了。」
話雖如此,他既不能將違背禁止買賣精靈族的王國法買下的精靈轉讓給身邊的人,如果要他無條件釋放精靈,報復又讓他心生畏懼。
只能祈禱天氣別再像昨天一樣了──我這麼想着,仰望着天際。
爲了避免頭上頂只碰太有損我的威嚴,牠正在後方的艾莉安懷裏,露出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只是不時可以看見眼神兇狠的人、或是隨處聚集的衛兵,讓街上瀰漫着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
我將碰太放在頭上,與艾莉安沿着田中的小路往霍邦前進。隨着距離拉近,城裏的情形愈來愈清晰可見,我注意到城裏飄出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氛。
那地方離我昨天撞見的襲擊現場,相隔並沒有多遠。
「可惡!到底該怎麼應付那些該死的精靈……」
南門附近的房子每間都冷冷清清,看來這塊土地上住的不是什麼富裕的階級。我以其中一間破爛的房子後面爲目標,再次發動【次元步法】。
至於這個地方,是精靈買賣契約書上記載的佛利修˙杜˙霍邦這個人物所在的領地。因爲姓氏是霍邦,這個人可能是領主一族。既然是無視國法購買精靈族的領主統治的領地,萬一她的身分曝光,後果可想而知。
「你是什麼人!?少來多管閒──!?」
「汝等就此打住如何?對方只是個孩子,這樣就夠了吧。」
披着灰色斗篷的艾莉安一邊確認周圍,一邊說出此行的目的。
見到脫下黑色斗篷,露出底下的銀白色鎧甲,將手放在背上『聖雷之劍』劍柄上傲然挺立的我,衛兵們各個鐵青着臉,僵在原地。
看來是這副有如騎士的鎧甲讓他們出現這樣的反應,可是我完全搞不懂爲什麼,難不成是霍邦這裏有很多蠻橫的騎士嗎?
隔天,我一早便利用『轉移門』從拉拉託亞一口氣移動到昨天的儲存點,不對,是用來充當記號,環抱巨大岩石的那棵大樹。
老臣微微鞠躬退出的同時,他暴躁地一屁股坐在室內的豪華座椅上。
從那情形看來,檢查的目的不是爲了攜帶物品,而且在找尋某個人。
「你那是什麼眼神!貧民小鬼還敢這麼囂張!」
或許是東西兩側的城門比這裏更擁擠,不時可以看見從東或西門的方向有貨運馬車往北門這裏過來。
我這麼想着,從破屋後面走到馬路上。四周相同的木造建築物櫛比鱗次,感覺上沒什麼活力。
我帶着艾莉安與碰太從人潮衆多的北側道路沿着城牆往東走,找尋人煙稀少、守備薄弱的地方。大城的城牆筆直地往東方延伸出去。
佛利修光禿的頭頂也因爲憤怒而變得紅通通的,在口沫橫飛地宣泄過後,他不耐煩地朝老臣揮揮手,要他出去。
若要找出領主居住的地方,往市中心出發,說不定馬上就能看出在哪裏──
因此他打算改善精靈族女孩的待遇,希望能稍微扭轉自己的形象,於是他將她從地牢改關到豪華的高樓層房間。
在那裏沒遇上什麼大問題,穿過森林後,中午前就抵達了前方的霍邦。
這名只關心如何明哲保身與享受奢華生活的男人,絲毫沒有察覺城裏悄悄燃起的火苗。
「艾莉安小姐,吾等就從這裏進城,抓緊吾吧。」
灰色斗篷底下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眸,艾莉安直盯着城裏,點頭同意。
不過農民們不敢與我們對上視線,這樣的狀況對我們反而比較有利。
不用說,城門前橋上的人羣和貨運馬車一路回堵到進城的路上。我們避開東門的人潮,繼續往南側的城牆繞去。
魔法發動,景色同時變換,移動到目的地霍邦的城牆上面後,我繼續壓低身體,觀察四周。
昨天的雨完全停了,接近中午的陽光明亮照耀着整座城市,石造城牆反射出眩目的光芒。
「拜託你了。」
這身鎧甲發揮了出乎意料的效果。畢竟這不是騎士或傭兵會穿戴在身上的氣派鎧甲,他們恐怕是把我當成了不知從哪裏來的高級騎士吧。
「反正你是來偷東西喫的吧!?還不快點老實招來,死小鬼!!」
就在衛兵打算繼續朝少年踢下去的時候,我爲了緩頰開口說道:
少年頂着一頭凌亂的黑髮,穿着一身骯髒破爛的衣服,年紀約莫十三、四歲。也許是那陣拳打腳踢讓他的嘴巴受傷了,只見他口中淌着血,一副悽慘的模樣。然而,少年卻朝衛兵露出瞪視的眼神,那反抗的目光更加惹怒了衛兵。
佛利修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一臉焦躁地嘀咕着。
城牆的高度約有十五公尺,猶如蓄水池的壕溝圍繞在四周。正面城門的兩側建有塔樓,衛兵睜大眼睛盯着進出城門的人流。
「……夠了吧?」
要在這麼嚴密的盤查潛入城裏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如此判斷,看着後方的艾莉安。
這樣一直待在城牆上實在過於顯眼,於是我迅速靠着牆邊,環視霍邦底下的街道,找尋適合用來抵達城裏的場所。
羅登王國雖立下契約以國法禁止捕捉精靈族,但人民是否遵守則另當別論。如果讓他們發現價格恐怕比精靈族更昂貴的黑暗精靈,他們必定會處心積慮地想辦法獵捕。
「是啊。」
當然,爲了讓精靈無法反抗,他在對方的脖子嵌上施加『喰魔項圈』魔法的魔法道具,雙腳則是銬上用鎖煉繫上鐵球的腳鐐。
這地方人煙稀少,放眼望去除了筋疲力盡的農民,四周沒有其他人影。
「這裏不是你這種髒小子鬼混的地方!看了就礙眼!!」
上空只有少許雲,耀眼的太陽高掛在天空中,看來這樣的擔憂是多餘的。我正暗自鬆了口氣的時候,不知從何處傳來怒氣衝衝的吵嚷聲。
但我們也不能沒有獲得任何關於遭到拐賣的精靈族情報就打道回府,只得稍微在城外行走,尋找是否有可以潛入的場所。
先前走在田裏的時候也是一樣,在霍邦附近耕地的農民個個憔悴不堪,就算偶爾對上眼,也是一臉膽怯地看着我們,或是趕緊移開視線。
和整座城市的規模相比,北門只有兩輛馬車寬,城門並不怎麼寬敞。大概是因爲霍邦這座城市有條東西向的大路,面向這條大路的城門也就更宏偉了。
衛兵們轉過身來破口大罵,不過罵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城門前,數名衛兵從架在壕溝上方的石橋仔細檢查入城的人和攜帶物品,忙得不可開交。也許是檢查得相當仔細,城門前出現了一條長長的排隊人龍。
南側沒有大型城門,只有專門讓前往耕地的農民們進出的一座小門。
「氣氛好像不太對勁……」
「是!抱歉造成騷動!我等在此先行告辭!」
我觀察着這些情形,一路往前走,來到了人潮衆多且熱鬧的地方。大馬路旁是成排的商店,店員們大聲吆喝招攬生意。來往的人潮與馬車製造出喧囂聲響,街上顯得活力十足。
「小子,汝若是受傷的話,吾可以幫忙治療。」
位於中央的霍邦不像其他城市呈現圓環狀,而是由方形城牆圍繞,整體宛如一座要塞。
況且自己這副鎧甲底下是一身骸骨,衛兵在檢查時要求我脫下頭盔,也沒辦法照辦。
我朝同樣也在看見鎧甲後明顯提高警覺的少年這麼提議,他維持蹲在地上的姿勢,瞪着我微微開口說道:
附近的人們一看見我的模樣,立刻神情緊張、慌慌張張地躲了起來。周圍杳無人煙,猶如一座鬼城。
「終於進到霍邦來了……」
豪華又醒目的鎧甲雖然用黑色斗篷遮住了,但實在沒辦法連頭部也一起遮起來,我只好讓銀白色的頭盔坐鎮在一身斗篷上面。
從他們看着艾莉安時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反應看來,問題恐怕出在這副鎧甲上頭。
「你走路不看路啊!混帳!!」
不只如此,鎧甲對於在遠處觀望的人羣似乎也造成了一樣的效果,只見大家都匆匆忙忙回到屋裏,或是急忙離開現場,所有人全都一鬨而散。
沿着壕溝的路上以一定的間隔設置衛兵,城牆上方也同樣以等距離安排哨兵站崗,防守得滴水不漏。
眼前的吊橋放了下來,四周佈滿多到不對勁的衛兵,劍拔弩張的氣氛威嚇着周圍人羣。吊橋附近因此沒人敢靠近一步,萬一我們突然走過去,恐怕免不了遭到衛兵一番仔細盤查。
沿着壕溝的路上人潮衆多,要從稍遠處使用移動魔法也有困難。
買來的精靈族女孩,現在被他關在城上方的一間房裏。
害怕遭到報復的他最初考慮殺死精靈族,又擔心萬一精靈族戰士組成的救援部隊從外部來到這裏,屆時自己將立即遭到殺害,毫無交涉的餘地。
我用黑色外套遮住顯眼的鎧甲,爲了與少年的目光接觸而單膝跪地,再度向他詢問。他的態度出現些微變化。
移動到破屋後方後,我望着背後的城牆沉吟着。
接近城門後,可以看見衛兵卸下貨運馬車上載運的貨品,或是將車上所有人的斗篷都扯下來,以確認他們的長相。傭兵團也無一例外,全部需要脫下頭盔一一檢查樣貌。
如此一來只能趁夜裏摸黑越過城牆,但若是沒有月光,晚上到處有黑影妨礙,轉移受到限制,要移動也不方便。
這名老臣的諫言聽得佛利修直豎起劍眉,氣憤地用手拉扯自己那一頭金髮。他粗魯地一把扯下假髮,甩在地上。
我以比先前更低沉的嗓音,再度詢問那些衛兵,幾名衛兵立刻抬頭挺胸,將腰彎成九十度向我鞠躬敬禮道:
那裏恐怕就是領主的居城,內城的城牆高度與外城差不多,完全遮蔽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城牆外圍繞着寬敞的壕溝,外人很難輕易接近。
我壓低身體窺探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這裏後,如此告訴在我身後的艾莉安。她也很熟練地做出回應,將手搭在我的肩上。
這樣的場面實在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接下來得找出買家佛利修˙杜˙霍邦這號人物。」
「我纔不會接受你的施捨……」
「不然!不然就增設可以徵收更多稅金的稅目,或是提高稅率!這麼一來應該就不愁沒資金了吧!!」
「療傷……魔法……看你打扮成這個樣子,居然是一名神官?只要用那個魔法……比這更嚴重的傷也治得好嗎?」
「吾並非神官──不過確實能治好。」
畢竟只要使用自己這項魔法,死者也能復活,不管是什麼樣的傷大多都能治癒。除了禁止濫用在讓死者復活上,只是用來治療小孩子的傷勢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我點頭回覆少年的疑問後,看見他的眼底浮現一絲喜色。
難道他希望我幫忙什麼人進行治療嗎?
「如果我提供你一些情報的話……你可以用療傷魔法治好我妹妹嗎!?」
「唔,吾不會特地要求報酬。」
「我會回報你的……我絕不接受別人的施捨。」
他的態度有些頑固,不過以他這樣的年紀也可說是相當堅定的信念。
我想還是配合他要求回報,事情也會進行得比較順利吧。
「汝剛纔提到情報……汝打算賣給吾什麼樣的情報?」
「……像是城裏的捷徑、或是祕密通道……」
真是善有善報,我聽到少年的答案,忍不住嘴角上揚。
「喔?……那麼,汝知道領主城的捷徑嗎?」
聽見這個問題,少年立刻睜大眼睛左顧右盼了一番,才壓低嗓音反問:
「……爲什麼你想知道這種事情?」
少年露出試探的神情,仔細觀察着我。
對方既然受過領主衛兵殘忍的對待,稍微透露一下我們這裏的情形,想必他應該也不會泄漏出去纔對。
「吾要到城裏找個東西……」
我並沒有告訴他明確的目的,回答得有些含糊。眼前的少年瞬間皺起眉頭,像是陷入了沉思,最後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來回答:
我和艾莉安跟在少年身後,沿着大馬路前進。
在後面目睹這一連串始末的艾莉安有些傻眼地說道,她那抹嘴角略微揚起的笑意肯定不是我眼花看錯吧。
少年不以爲意地說道,用手拭去嘴角上的血,接着爲了介紹站在後面的我們,視線往這裏看了過來。
「汝有個好哥哥呢,希亞。」
她和少年一樣是黑髮,但是頭髮既長又沒有整理,髮質顯得相當粗糙。瘦削纖細的身體猶如枯木一般,彷彿隨時都可能折斷。
小屋裏,有個像是將破衣服當成棉被來蓋的少女正在熟睡,少年往少女走過去,輕輕地將她搖醒。
「吾答應汝。一旦以療傷魔法幫汝的妹妹治療後,會向汝索求情報當作回饋。」
看來他是爲了進出這個地方,事先做好可以將欄杆拔起來的準備。
「……我帶你們到捷徑去,跟我來……」
我稍微抬起她的腳,輕輕轉動,希亞因爲疼痛而扭曲着臉,眼角泛出淚光。
我爲自己的膚淺感到不好意思,聽到我稱讚,希爾一臉傻眼地看着我。
我將右手放在希亞的雙腳上,發動主教的魔法技能後,一道和煦的光芒立刻溢滿四周。光芒閃耀,有如被她雙腳吸進去似地消失了。
我鼓起氣勢、卯足了力氣,隨着清脆的聲音響起,第三根欄杆也輕易地被拔了起來。
少年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不知想到什麼,立刻將目光從金幣上面移開。
「喔,說得也是。希爾還真聰明……」
來到橋墩正下方之後,只見眼前的橋臺有個可以讓人通過的橫向洞穴。洞裏流出的水有些污濁,緩緩注入小河。洞的前方有個鐵柵欄,看起來就像一條下水道。
少女慢慢坐起身來,睜着圓滾滾的大眼睛望着少年詢問,神情顯得相當擔心。
看來她的骨頭還沒有接起來。
我這麼說着,從系在腰間的皮袋裏拿出五枚金幣,遞給少年。
少年忍不住驚呼出聲,希亞一臉開心地立刻拆下腳上的夾板,迫不及待地想要站起來,結果因爲使不上力,隨即又跌坐在牀上。
這間小屋子完全擋不了風,裏面的空間頂多只能擠進四個人,屋頂十分低矮,要是不彎腰的話根本進不去。
「記得是三百枚左右,如果汝還需要一點銀幣也沒問題喔?」
萬一被像是白天時的那一類衛兵發現,極有可能找他麻煩。
「這麼點小傷算不了什麼。重要的是,我帶來了可以治好妳腳傷的人。」
等我們走到前方帶路的少年停下腳步的牆邊時,周圍的景色已經變成一處全是密密麻麻的簡陋小屋子,有如貧民窟般的場所。
「小子,不,希爾,吾很讚賞汝的堅持。不過,汝必須仔細想想什麼是最重要的事情再做出回覆。這不是施捨而是恩惠,勸汝展現出受到恩惠會加倍回報的氣概,這麼做也是爲了汝的妹妹好。」
只可惜兩根欄杆的寬度就算一般成人過得去,對身爲鎧甲騎士的我來說顯然過於狹窄。我整個人卡在欄杆前,無法繼續前進。
──不管在哪個世界,孩子的笑容都是無價之寶。
「往這裏。」
的確,希爾的抗議有道理。一個貧民窟的孩子拿着金幣在路上閒晃,肯定會變成絕佳的下手目標,到了店家甚至還可能惹來竊盜的嫌疑。
「亞克大人,你那身巨大的鎧甲不能想想辦法嗎?」
「……只是大人設想得不夠周到而已吧?」
骨折必須儘早治癒,還得攝取充足的營養。從他們居住的環境來看,恐怕連食物都是有一餐沒一餐的吧。
隨着離霍邦領主位於市中心的居城愈來愈遠,精緻的木屋也跟着愈來愈少,四周再度逐漸籠罩在寂寥的氛圍之中。
少女纖細的雙腳腳踝都用繩子綁上了木板。
「……我知道了。可是千萬別給我金幣,只要給我銅幣就好!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拿着金幣出去買東西啊。」
少年一臉嚴肅,將額頭抵在地上向我請求。
或許是因爲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動彈不得,她的肌力衰退不少。
「交給我吧,【大治癒】。」
方向正好是先前越過霍邦城牆進入城裏的南門那一側,我們就這麼沿着原路折返回去。
走出小屋後,天空已經轉爲夕陽的暮色。
「亞克真是個大好人呢……」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又被衛兵打傷了嗎?」
稱少年爲哥哥的這名少女,看起來與哥哥的年紀相差沒幾歲。
皮袋裏面滿滿的都是銅幣,喀啦啦的堅硬碰撞聲響起,皮袋落在希爾小小的掌心,那重量讓他瞠目結舌。
他說着站了起來,將屋子一角的地板掀起來,細心撣去下方地面的土。接着,一個埋在裏面的木盒蓋子便出現了。看來爲了安全起見,他平常都把貴重物品藏在這裏,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將皮袋收進那個木盒裏面。
「吾只是將骨頭接好,千萬別勉強自己。」
兄妹倆一臉茫然地望着這宛如夢幻般的光景。
「用不着擔心,吾並非領主的士兵或騎士。吾名爲亞克,只是個傭兵罷了,在吾後方的是──這趟旅行的夥伴。吾等會在此處叨擾一下。」
「接下來,汝該支付先前答應的報酬了。」
難不成捷徑這件事只是他隨口亂掰的嗎?這念頭瞬間閃過我的腦海,不過希爾站起來走向小屋門口,催促着我們:
希爾看着這一幕,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少年從旁窺探妹妹的腳,向我解釋這兩塊木板的用意。
然而,希爾指的地方並不是石橋對面,而是從支撐橋身的橋臺旁往下走,正好是橋墩正下方的位置。
在希爾的帶領下,我們穿出貧民窟小屋林立的巷弄間,又走了一會兒便來到一座石橋前,石橋就架在一條水位低淺的小河上面。
酸臭味和動物的腐敗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氣味。聞到這股稱不上衛生的惡臭,跟在後面的艾莉安忍不住在斗篷底下皺起了臉。
我平心靜氣地這麼向少女解釋,在我後面的艾莉安照例將斗篷拉得低低的,稍微點個頭,碰太則是在她懷裏輕輕地搖着尾巴。
希爾傻眼地說道,我開始思考方法。
「負責管理這個地方的老先生說,不這樣的話治不好……」
「我的名字叫希爾!我不是說過了,我不接受施捨的嗎!?」
這是固定夾板吧,看來她是雙腳骨折。若是半身不遂,能不能治好還是個問題,但這種程度的傷勢,應該只要中級職業主教的療傷魔法就能治癒。
「她的腳這樣已經快一個月了,完全沒有治好……」
「……哥哥?」
我再次上下轉動希亞的雙腳之後,她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腳說:
「等一下,我馬上點火。」
希爾以靈活的動作轉動數根下水道前的鐵欄杆,輕輕鬆鬆就將欄杆拔起來,打開的空間正好能讓一個大人通過。
少年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樣子,不過他握緊拳頭,硬是忍住淚水。
「哥哥,我的腳不痛了……」
「亞克大人,請幫忙治好我妹妹希亞的腳,拜託你了。」
「這、這些就夠了!再、再說我們也只需要再忍耐一陣子就好!」
少女看見碰太之後,表情很明顯地略爲放鬆了。
至於在後方觀看的艾莉安則是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我看着手中的皮袋,向吞着口水的希爾表示可以再另外給他,他像是壞掉的木偶般,激動地搖着頭回答:
「喝!」

「這裏面……到底有多少銅幣啊……」
「這份恩情我一定會還,大人,謝謝你。」
少女也許是循着少年的視線這才發現到我們的存在,她面露驚怯神色,稍微躲到少年背後。
「嗚!」
營養不夠,導致她全身瘦弱得像根朽木一樣。再繼續這樣下去,就算骨折好不容易治好了,恐怕很快又會有其他的地方骨折。
我刻意忽略站在背後的艾莉安發出的竊笑聲,從帶來的行李袋裏取出一個皮袋,將它交給希爾。
那道目光並沒有維持太久,也許是因爲這下我便可以與艾莉安進入洞裏,他重新提起精神,稍微前進了一點,將藏在坑洞裏面的提燈拿出來。
接着,她的指尖便出現了打火機程度的微弱火焰,她以這把小火在提燈底座的油芯點火,提燈隨即亮起火光。
「真的嗎!?」
我看着希爾的臉,發現他的神情變得陰鬱,不知爲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火啊──』
我粗魯地摸着希爾的頭,笑着對妹妹希亞說道。希亞似乎也很高興聽見哥哥被稱讚,笑容滿面地點點頭。
他真的準備得非常周到,恐怕是爲了什麼目的使用這裏的吧。
「嘖,別把我當成小孩子好嗎!?」
「就在這裏。」
不過,少年彷彿早已習慣這樣的臭味,他簡短地這麼告知後,便走向狹窄複雜的巷弄內,進入一間小屋子裏面。
「好厲害,原來大姐姐也是魔法使啊。」
我憑着三寸不爛之舌將自己雞婆的行爲正當化,聽起來應該還滿有說服力的吧。
我胸有成竹地點點頭,說聲抱歉之後,掀起少女希亞蓋着那條宛如破布般的棉被,觀察她腳上的傷勢。
當事人希爾或許是難爲情,一邊梳理凌亂的頭髮一邊大聲抗議。
少年身上的疼痛似乎終於消退了,雖然還是扭曲着臉,但他總算站起來,以不太穩的腳步,蹣跚地走在街上。
爲了不必使用移動魔法,以最平和的手段解決這個問題,我握住另一根欄杆,使勁將它拔起。
將木盒埋回去之後,希爾有些難爲情地低頭道謝,然後露出了笑容。
「小子,這個拿去給汝的妹妹喫點營養的食物。」
石橋的寬度頂多只能容納一輛馬車通行,老舊的橋身長滿青苔,因爲建造得非常堅固,要過橋也不成問題。
希爾頓時面露猶豫,陷入沉思。過沒多久,他窘迫地開口了:
希爾拿出打火石準備在提燈上點火,這時艾莉安在一旁朝提燈伸出手指,詠唱簡短的咒文:
「沒問題……我可以告訴你領主城的捷徑,可是你必須先幫我妹妹治療。」
希爾露出既佩服又驚訝的表情,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
艾莉安揮了揮手,像是在說這沒什麼。她一邊環顧火光照亮的下水道里面,一邊詢問希爾:
「從這裏到領主的城要多久?」
「嗯~還有一段距離。這附近還沒什麼臭味,不過等到了裏面你們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希爾拋下這句警告,一手拎着提燈走在前面。原本感覺像在地底探險的我彷彿被潑了一桶冷水,繼續跟在他背後走着。
下水道里面在兩側鋪設了能夠容納一個人通過的步道,至少不必將腳踩進污水裏前進。
裏面的牆壁是用貌似紅磚的磚塊所砌成,天花板上等距離設置着樑柱,散發出近似礦坑坑道的氛圍。
在陰暗的下水道里,我們在希爾的帶領下左彎右拐,等一股恐怖的惡臭衝進鼻腔時,走在前面的希爾才終於停下腳步。
那裏和我們剛纔走來的排水溝裏的景色沒什麼太大變化,四周也沒看見其他路。希爾緩緩以拳頭往磚瓦牆敲了一下後,部分磚瓦掉落,他將手伸進裏面開始操作起來。
緊接着,有個啓動音響起,部分磚瓦牆發出沉重的聲響往旁邊滑開,眼前出現一個幽暗的洞穴,看來這裏是一道暗門。
我們靠着希爾手上提燈的亮光進入洞裏,很快便看到一道長長的下樓階梯。下去之後,是一條潮溼的道路。
我們在僅能容納一人通過,沒有岔路、名符其實什麼都沒有的通道里筆直前進,接着出現的是一道與剛纔相反的漫長上樓階梯。
自從進入祕密通道後,我們誰也沒有講過一句話。上樓的腳步聲在地底潮溼的通道里迴盪着,醞釀出更陰鬱的氣氛。
我們一路爬上階梯,階梯上面有個像小房間一樣的地方,擺着幾張椅子和一張桌子,階梯一直延伸到後面貌似方形天花板的場所。
提燈照亮的這個地方,疑似是個祕密的小房間。
「走上裏面那道階梯,就能通往領主的城裏……」
希爾垂下目光解釋着裏面那道階梯,神情顯得有些愧疚。
他的態度讓我心生懷疑,但我還是踏上裏面那道階梯,搜索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頭方形的區塊被蓋上,關了起來,只要將蓋子打開,就能進出城裏了。
這個出入口和祕密的小房間,恐怕是領主等人使用的緊急逃脫路線。
我詢問盤起手臂、眉頭緊蹙的萊柏特,他聽到後用手按住眉間,閉上雙眼。隔了一會兒,纔開口說道:
「汝何以如此認爲?」
希爾滔滔不絕地爲自己辯解的時候,我摸索着天花板,將蓋住出入口的東西往上掀開,另一頭的景象讓我忍不住發出驚呼。
──總覺得希望渺茫啊。
我一邊說着一邊轉過頭,只見希爾以一副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嘴巴像金魚般地一張一闔。
「這部分得先問過萊柏特大叔,才能回答你們……」
周圍的男人們因爲摸不着頭緒而面面相覷。
「這只是小事一件。」
「對不起,亞克大人!我沒有欺騙你的意思,只是我實在太想治好希亞的傷!我會確實將兩位帶進城內!其實我有個計劃──」
「嗯,不如趁居民起義之時,吾等也順道闖進城裏,這個方法如何?」
「艾莉安小姐,待日落後再潛入城裏如何?」
我在內心吐槽自己提出的意見,並嘆了口氣。
「你說什麼!?」
「引起叛亂的話,結果不都是一樣嗎?」
希爾的眼神遊移不定,看來非常猶豫。最後終於下定決心,開始娓娓道來:
「就算你這麼說,但不這麼做就沒辦法達成我們此行的目的了。」
不久之後,對方也同意我和艾莉安進入屋內,在門前盯着我們的那名男子的催促下,我和她一起進入小屋。
「對不起,萊柏特先生,可是這件事很急……」
她將碰太抱在胸前,以毅然決然的態度這麼宣告。
「不管是要找出那個藏東西的地方、還是把東西帶出來,都需要潛入城裏。」
「吾等沒有取得汝等信任之意,這次的提議汝等不答應亦無妨,屆時吾等會單獨利用那條通道潛入城裏……」
希爾的腦袋似乎總算能夠掌握現狀,連忙確認我們打算採取的行動。
「難、難不成你讓天花板的蓋子變輕了──?」
「算了,即使打探你們的身分和目的也沒有意義……再說我們也剩下沒多少時間了……絕對不能因小失大。」
希爾轉過頭對我們這麼說,隨即進入屋裏。
「不久前,迪雁特的領主遭到殺害的時候,有段時間出現了兇手是精靈族的風聲……自從發生那起事件之後,這裏的領主就像瘋了似地增加巡邏人員,還下了一道命令『絕對不許讓精靈族進入領地』。」
「我去向他們解釋。」
「喔,沒有時間是什麼意思?」
捕捉精靈族並且進行買賣的領主遭到殺害,自己身爲購買精靈族放在身邊的人,當然會提高警覺。
「還真匆促,不過這樣的時間正適合吾等。」
他揚起視線注視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咦?亞克大人!?那個天花板就算是兩個大人合力也抬不起來耶!?你究竟是怎麼打開的?」
「其實都城那裏的協助者也派來了堅強的戰力,只是……前些日子那些人在附近遭到魔獸攻擊,戰況相當慘烈。萬一不能使用祕密通道,這將會是個很危險的賭注……」
「看來你們是有事要到城裏,難不成你們是精靈嗎……?」
我望着艾莉安,只見她抱着碰太蹲在地上。
「這下終於有辦法進入城裏了。」
小屋裏有幾名剽悍的男人,以兇狠的眼神打量我們。屋裏十分昏暗,後面疑似是飯廳的房間擺了一張大桌子,有名男子坐在那裏瞪着我們。
開門的人以懷疑的眼神看着我,不過什麼也沒說,只是打開門以下顎朝希爾比了比,催促他進屋裏。
「準備都完成了,只等下達號令……現在向同伴傳達指令後,城裏的協助者想必也會有所行動。希爾,你必須在展開行動之前帶亞克先生到那條祕密通道,千萬不能遲到,知道嗎?」
如果不是迪雁特發生了領主暗殺事件,這裏的居民或許就會起義討伐領主,遭到囚禁的精靈族也能獲得釋放……
原因多少有一些出在我身上,如果能一次解決兩個問題,那是再好不過了……我這麼想着,思索起方法──
掀起蓋子後,我見到紅色夕陽從窗戶照進眼前疑似城內的場所,那讓我聯想到積滿了灰塵的倉庫。
「……不,這次只要先成功討伐領主,之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有辦法解決,畢竟都城的貴族也不全是團結一致。而且萬一叛亂這件事遭到問罪,已經安排好只要獻出我的首級,就不會追究其他人的責任。」
男子瞥了我一眼,將喫到一半的麥粥放下。視線轉回站在他旁邊的希爾,嘆着氣嘟噥道。
聽見這個問題,我望着坐在小房間椅子上的艾莉安。她則是站起來,靜靜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
「等、等一下!你們接下來打算進去城裏面嗎?」
男子大約三十五歲左右,留着褐色短髮、蓄着鬍子,經過鍛鍊的粗壯手臂上有幾道傷疤,那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農民。
萊柏特說完之後,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希爾不好意思地低着頭,喃喃說道。
萊柏特邊說邊撫着鬍鬚,扭起嘴角一笑。
希爾表示願意帶我們前往貧民窟,去見這次起義的主謀萊柏特,我們也只能照他所說的,跟他一起過去了。
希爾一臉慌張,將小小的身體滑進果斷點頭表示要入侵城內的艾莉安與我之間,要求我們暫停行動。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策劃、準備起義這種事根本不可能交給希爾這種小孩子來處理。
「是!」
聽到希爾的解釋,艾莉安金色的雙眸遊移,內疚地垂下了目光。
和四周的建築物不同,這是一間建在石造基座上、看起來相當堅固的木造小屋。希爾以固定的節奏敲打小屋的門,門打開一條縫隙,屋裏的人小聲詢問希爾爲了何事而來。
對方若是表示日期定在一個月後,確實會讓我們傷透腦筋。
「怎麼了,希爾?」
艾莉安以不悅的口吻,對張開雙手擋住我們去路的小個頭少年這麼說。
「那可真是場災難,所以汝等打算何時起義?」
「霍邦這個地方受到沉重的稅金壓榨……我的父母也是因爲勞累過度,最後病死……老實說,這裏的居民原本策劃在最近起義……可是就在執行計劃前,聽說發生了其他領主遭到暗殺的事件,在那之後,街上和城裏的戒備變得格外森嚴……」
將祕密通道的牆壁恢復原狀後,我們從下水道折返。回到橋臺下時,已經是夜幕即將低垂之際。
這座城裏的戒備森嚴,起因在於艾莉安暗殺領主一事,這裏的領主之所以監視人們進出,說不定就是因爲害怕被精靈族攻擊。
的確,要是我們在起義前從這條通道入侵,造成騷動,城裏恐怕會更嚴加戒備,最糟糕的情況是這條通道說不定會被堵起來。
我和希爾交換位置,他試着將再度闔上的蓋子抬起來,不過天花板在他纖細的手臂推動下動也不動。我在後面望着一再使力嘗試推開天花板蓋子的希爾,一邊向艾莉安詢問接下來的計劃:
再說,趁內亂鬧成一團的時候達成目的,也用不着擔心追兵。
萊柏特說出自己的推測後,看着我們緩緩吐了口氣。
原來如此,這次的叛亂還有其他貴族在背後撐腰。雖然不曉得對方的目的是爲了排除礙事的貴族、安插自己的人馬,還是讓這裏變成自己的領地,不過看起來應該是權力方面的鬥爭。
希爾表明在一般的情況下沒辦法使用這條祕密通道,試圖提供其他報酬,沒想到我們竟然毫不費力就能使用這條通道,恐怕就是這樣才讓他亂了手腳。
「我是無所謂,可是……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起義?」
艾莉安以精靈族戰士的身分執行受託的任務,我能理解爲什麼這種曖昧不清的藉口會惹她生氣。
「你叫亞克是吧?能夠把那個沉重的天花板蓋子抬起來,臂力的確驚人,而且還以治癒魔法治好骨折……聽說在我們執行計劃的時候,你可以幫忙我們使用那條通道,不過……你以爲我們會信任不露出臉來的傢伙嗎?」
確實,這等於是爲了答謝我們治癒傷勢,將祕密通道情報告訴我們的當事人,要求我們別使用這條祕密通道。
在起義時利用這個祕密通道──換句話說,他們的目標是打倒領主,如果趁他們使用這條通道時達成我們找尋精靈族的目的,這樣的方法應該是一舉兩得。
希爾開口道歉,他還想繼續解釋的時候,名叫萊柏特的男子以手製止,打斷他的話,接着朝我射來銳利的視線說道:
我放下天花板的蓋子,在階梯上坐下來,詢問希爾。
「真是的……我說過帶人過來這裏之前,要事先聯絡吧……」
總之,在展開行動之前,我、艾莉安和碰太必須找個地方消磨時間。
「慢着、慢着!要是兩位現在闖入城裏,引起騷動,那就傷腦筋了!」
「爲了強化戒備而僱用大量士兵所花的錢,聽說又要以增稅的方式解決……這個祕密通道是爲了起義而準備,是城裏的內應告訴我們的。因爲警備制度變動,導致城裏的內應沒辦法再幫助我們,而那個又不是靠普通人的力量就能抬起來的東西……」
天色剛暗下來的此時,城裏中央大道上的店家燈火通明,男人們若不是喫飯、喝酒,就是受女人誘惑而走進娼館。
他似乎正在用餐,面前擺了一碗像是麥粥的食物。
被萊柏特指名的希爾挺直了背脊,氣勢十足地回應。
「嗯,希爾家在哪裏……」
艾莉安似乎終於提起精神,她盤着手臂姑且認同我的主意,只是對起義的日子有些擔憂。
看來這裏的領主戒備得極爲嚴密,一旁的艾莉安稍微動了一下。
在這喧囂城鎮的一角,我將某間攤販賣的,用一大片植物葉子包起來、貌似肉串的肉類料理,和名叫鷹嘴豆,看起來像是以鹽水煮過的豆子裝進布袋,打算帶回希爾住的小屋。
現在的領主下臺後,爲了希爾和希亞好,我只能祈求之後來的會是個仁慈一點的領主。
不用懷疑我們這種話,就算撕裂了嘴我也說不出來。可是,我們同樣不需要顧慮對方的感受。
聽見我單方面這麼宣告,小屋裏那幾名剽悍的男子頓時殺氣騰騰,不過卻遭到眼前的萊柏特以手製止:
萊柏特聳聳肩嘆了口氣,顯得非常無奈。
希爾一臉像是被雷劈中的表情,看見我單手掀開又闔上天花板,他張大了嘴,腳步踉蹌地往這裏走過來。
買完晚餐要返回時,我在貧民窟複雜的路上左顧右盼,迷失了方向。
我們離開那座橋,在希爾的帶領下,走向只有稀疏的亮光,貧民窟陰暗的街道。
「希爾,說說汝的理由,吾等只是要達成此行的目的。」
聽見這句話,在我身後的艾莉安有些動搖。
「喔喔!這地方好像是個倉庫。」
「明天早上。」
我全身穿戴鎧甲,連頭盔也沒脫下,艾莉安也是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臉上還用布遮住了口鼻,的確是相當可疑的裝扮。
看來得向這次打算引起內亂的人物確認纔有辦法執行計劃,而且還要看對方是否願意接受我們這詭異二人組提出的建議……
「再過不久,大王子和二王子會從都城來到這裏,到時候要是引發叛亂,王軍展開行動,我們全都得上斷頭臺。所以,一定要趁兩位王子抵達這裏之前行動……」
最後,我們抵達一間比周圍建築物稍微牢固一點的小屋。
霍邦位於與精靈族進行交易的林布魯特大公國和羅登都城的中間地帶,因此位在精靈打造的魔法道具運至都城交易路途中的這座城市,精靈制的水晶燈相當普及,這裏的夜晚也比其他城市明亮而且熱鬧。
我正在調查天花板這個部分的時候,希爾一臉鐵青地朝我走來,接着深深地低下頭說:
「往這邊走,亞克。」
跟隨在我背後的艾莉安抱着碰太,往前邁開腳步。
精靈族擁有即使在森林裏也不會迷失的方向感,她說不定從來沒有迷路過。總是在※梅田地下迷宮裏迷路的我,自然是十分羨慕。(編注:指大坂車站錯綜複雜的地下街。)
「話說回來,我們好像被捲進了不得了的事件中呢……」
走在前面的艾莉安依然面向前方,聊起了這件事。
「艾莉安小姐對人類似乎沒有什麼好印象,不過這次等於是助希爾他們一臂之力,這樣不要緊嗎?」
「不管是哪個種族,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說,眼前這個狀況,多少也和我引起的事件有關……」
艾莉安與我四目相對後,忽然轉過頭去,噘起了嘴。
即使是不同種族,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曉得這是整個精靈族或是她個人的想法,看來她抱持的並非盲目的排他主義。
但是,在某種程度上,她接受我這個自稱人族的骸骨騎士。在那個時間點,我就應該察覺到這件事了。
而且──
「關於這裏的領主,也沒有什麼需要艾莉安小姐煩惱的事情。」
在展開行動之前,這裏的領主和人民早已反目成仇。
「我並沒有在煩惱什麼事情!」
艾莉安氣呼呼地這麼抗議後,別開視線,盤起了手臂。
「這次領主將因爲內亂遭到討伐,不過這並不影響我的任務。」
「說得也是……救出被囚禁在城裏的同胞,是此行唯一的任務。」
我邊走邊聽着她意志堅定的宣言,終於回到了希爾住的小屋前。
進入屋裏後,我發現希爾和希亞兄妹正在慢慢咀嚼少量的麪包和像幹豆子一樣的食物。
「希爾,這是怎麼回事?汝沒拿吾給的錢買晚餐嗎?」
遭受衛兵攻擊的男子後面,又有其他衛兵趕來。原以爲他們是來參戰,但不時可看見右肩綁着白布條的衛兵舉劍刺穿同僚衛兵背部的場面。
瀰漫在屋裏的緊張感頓時轉變爲驚訝與歡呼聲,萊柏特露出嘲諷的笑容,開始向部下們下達指示:
「這麼做,是爲了不讓別人看出來我們的手頭忽然變闊綽了。再說,有可以買麪包的錢就足夠了。」
在那扇密門外,可以看見器材庫裏面有四名男子將正門打開一條縫隙,觀察外面的狀況,後面襲擊隊正在確認手上的裝備,開始進行準備。
我向跟隨在背後的艾莉安提議,接着兩人便快步走向領主的城館。
「好。」
我們抵達位於石橋橋墩底下的下水道入口前方時,有兩名男子站在那裏戒備,監視周圍有無異狀發生。
「魔晶爆玉啊。」
撼動地面的聲響和叫喊聲從城門朝這裏接近,感受到這股勢力後,試圖佔領城館的人們頓時士氣高漲。
『──爆炸吧,殲滅仇敵──』
城門旁貌似衛兵隊隊長的男子朝城門內側發號施令,高聲呼應的叫喊聲隨即從城門內傳來。
那警鐘使城內頓時陷入一陣混亂。
想以手榴彈這類的爆裂物引爆位於高處的目標,確實需要相當高明的技巧。
位於正門的四人小組用手勢打了個暗號,萊柏特看見之後點點頭,靜靜地向襲擊隊下達指示。
這對兄妹貧乏的飲食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嚴重,於是我拿出剛纔買的晚餐,要他們兩人和艾莉安一起喫。
往城牆內門前進的小隊同樣與巡邏衛兵陷入交戰狀態,怒吼聲此起彼落。
「闖入城裏之後,你們打算怎麼行動?」
我摸着希亞的頭,若無其事地撒了謊──碰太,我沒說你可以儘量喫喔?
「可惡!威力雖然強大,可是時機實在太難掌握了!」
瞬間的寂靜過後,萊柏特回過神來聲嘶力竭大喊着,往城門衝了過去。
沒多久,一道猶如敲擊廉價金屬的高亢鐘聲便響遍城內。
艾莉安只要走過一次就不會迷路。可是老實說,方向感不太好的我要是不跟在帶路者的背後,恐怕會在這座地下迷宮迷路。
在這樣的氣氛裏,耳朵只聽得見前往石橋的自己、艾莉安和希爾的腳步聲。
「盔甲大哥哥,你不粗嗎?」
負責帶路的希爾高聲應和後,立刻轉過身,朝着在屋外待命男人們所在的位置跑去。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可是大隊長喔?因爲反抗領主,纔會落得這個下場。」
我在這條路上全速奔馳,從正面往城門使出摔角選手殺刃戰士也會面色鐵青的肩部撞擊,支撐城門上半部的鉸煉和在內側扶住城門的衛兵如同一片片枯葉,連同城門被轟飛了出去,正面出現一個巨大的入口。
我大喊着,朝聚集在城門邊的人羣中心衝了過去。周圍人羣往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往城門的路。
我們現在所在的房間疑似器材庫裏的密室,打開正面像牆壁一樣的門之後,就能進入器材庫裏面。
「城門開了!!大家衝啊!!」
第二箭接着射了出去,順利減少衛兵的數量,不過其中一人中箭時摔落城牆,在周圍造成了巨大聲響。
凌晨時分,我仰望着太陽尚未升起的漆黑夜空。
只有肉和豆子,營養其實不太均衡,但總比干麪包加上幹豆子和水,更像一頓正餐吧。
在最後面通往城裏的階梯上,昨天見過面的萊柏特穿着鎧甲坐在那裏,等待我們的到來。
雙方勢力在城內門僵持不下,戰況陷入膠着。
走過潮溼的祕密通道,爬上長長的階梯後,小房間裏的提燈點亮了微弱的火光,火光底下照出一羣男子佇立的身影。
爲確保城門與吊橋落入我方手中的小隊壓低身體,沿着城牆前進,拿着弓的人往城牆上站崗的衛兵放出了箭。
黑色球體收納在貌似陶器的半圓形容器裏,用繩子上下纏繞綁了起來,形狀如同一顆※焙烙玉。(編注:日本戰國時代所使用的兵器,類似現代手榴彈。)
希爾起初不願意,但我表示要讓妹妹早點康復,需要攝取充足的營養後,兩人才緩緩伸出手,開始津津有味地喫了起來。
所有人兵分二路,從器材庫的正門溜了出去。
艾莉安在視線一角將鷹嘴豆送進嘴裏,她只是看了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霍邦的街上寂靜無聲,緊繃的空氣中充滿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瀰漫着整座城市。
不過她明明在休息,卻說吹進屋裏的風很煩人,使用土與火的精靈魔法建造出堅固的牆壁,讓這裏比周圍建築物像樣許多──由愛管閒事的這點看來,她也沒資格批評別人雞婆。
我在那股視線的催促下,爬上房間後面的階梯,手放在天花板的蓋子上。
「闖入之後,我們會兵分二路。這條密道外面是建在兩座城門間內院的器材庫。首先,城門組負責確保吊橋以及將城外的夥伴引入;城外則是由其他人負責攻擊衛兵室,不需要我們費心;往城內門前進時會以拿着這個東西的傢伙爲中心,優先破壞城門。」
萊柏特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在房裏待命的男人們之間油然生出緊張感,每個人都自然而然地將視線轉向我。
看見那個東西后,艾莉安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還不趕快完成自己的任務。兩人負責用東西固定住天花板的機關,四個人巡視器材庫周圍,一旦發現巡邏衛兵格殺勿論。希爾,去把在地窖待命的傢伙叫來這裏。」
我和抱着碰太的艾莉安隨後跟上,追着走在前面的希爾。
屋裏的緊張感頓時升高,我吞嚥着口水,將視線集中在手上。
相較之下,衛兵們則是有如一盤散沙,爭先恐後地四處竄逃。
「死守城門!!守備隊從城牆上方射箭攻擊!!」
「閃開────!!」
爲了驅逐城門旁的叛亂者,城牆上陸續出現弓兵,拉弓準備射擊,不過在叛亂者後方待命的人從城下射箭,將他們射了下來。
希亞嚼着平常很少有機會喫到的肉,歪着頭詢問的模樣令人露出會心一笑,和在一旁塞得滿嘴都是肉的碰太看起來像兩隻小動物。
雖然我可以靠【轉移門】離開,不至於演變成嚴重事態。
大夥的頭腦重新啓動、提振士氣,跟着他衝上前去,斬向因爲城門遭轟飛而一臉茫然的衛兵們。
「喲,你們來啦。以前擔任過我部下的衛兵們也會參與這次的起義,右手臂纏着白布的傢伙是我們的同夥,小心別搞錯了。」
「遵命!」
「喔,原來汝以前是衛兵……」
艾莉安從彷彿融入陰暗房間裏的斗篷底下露出金色雙眸,如此詢問萊柏特。
我大概猜得到她想說什麼。
「魔晶爆玉是以魔晶石作爲引爆劑的爆破魔法道具,聽說價格相當昂貴……?」
萊柏特大吼着,已經收拾掉周圍衛兵的男子陸陸續續往城門聚集,着手進行破壞城門的準備。
萊柏特咒罵着,憤恨地仰望城內門。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懷裏取出一個拳頭般大小的圓球。
「這是都城的協助者送給我們的禮物,光是一個就要價數十枚金幣。」
通道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他們應該是爲行動開始後闖入城裏,在這裏待命。
眼前的戰況變化令四周頓時陷入死寂,寂靜降臨,只有遠處城門邊的交戰聲乘着風傳來。
上次經過的祕密通道牆壁已經打開,四周有許多戰士打扮的威猛壯漢分成大小几支隊伍,駐守在這裏。
「小姐見識滿廣的嘛。沒錯,只要把這個東西丟到鉸煉上,就能輕輕鬆鬆地把城內閘門轟飛出去。」
朦朧的晨空底下,四處響起勇猛地提起長劍互擊的聲響,而且愈來愈響亮。
想必是正門的吊橋放下來了吧。
一名駐守在城牆角塔的衛兵注意到噪音,打着呵欠前來查看的巡邏衛兵發現了沿着城牆前進的小隊。
偶爾有貌似敵人魔法師的人使出魔術般的魔法,但我只是用護手隨手一揮,攻擊對方臉部,他便再也無法行動。
希爾朝兩人點頭致意,穿過事先卸下的欄杆間,進入下水道里面。
滿臉鬍子的萊柏特揚起嘴角,愉快地笑着。
接下來只剩搜索城館,找出這次目標的人物。
衛兵的咽喉和頭部遭箭射中,紛紛在城牆上倒下。
接到萊柏特的指示後,待在屋裏的那些男人悄悄從階梯往城裏入侵。
「差不多該開始了……」
魔晶爆玉聽來像是運用魔法的手榴彈,將如此昂貴的東西送給他們,可見這位都城的協助者若不是極爲富有,就是高級貴族。
「用力推!!城門已經遭到破壞!推倒城門!!」
由戰況來看大勢已定,如果有像RPG裏面大魔頭這種隱藏角色就另當別論,不過看來敵軍裏面應該沒有那種東西。
前往城內門的小隊裏,幾名男子喊出相同的咒文,衝了出去,朝着城門拋出手中的黑色球體。
也許是穿着黑色斗篷悠然行走的樣子過於顯眼,偶爾有衛兵來勢洶洶地殺上來,不過我輕輕敲一下對方的頭,他們便當場翻白眼昏厥。

城裏傳出爆炸巨響,烈焰與爆風在城門附近炸開,周圍的衛兵連同瓦礫與熱風一同被轟飛出去。
「吾在店裏喫過了,汝等不用客氣,儘量喫。」
「嗯!」「啾!」
正面的兩扇大門已經遭到破壞,叛亂者正在館內掠奪財物。
關閉這個天花板的祕密通道的,是一個類似活動天花板的機關,附近有個用鎖煉吊起天花板的滑輪裝置。兩名男子以絞盤捲起鎖煉後,將看似很堅固的棍子卡在絞盤上,再以繩子綁好固定住。
每個人都穿戴皮革或是輕便的鎧甲、手持武器,面露緊張神色。
城門下的鉸煉轟飛了,但是上面的鉸煉似乎毫無損傷。煙霧散去後,城門雖然被炸得坑坑洞洞、滿目瘡痍,卻依然屹立不搖。
一旁的希亞聽到希爾這麼說,也用力地點頭表示同意。
現場霎時陷入混亂,後方可以聽見沉重的撞擊聲以及熱烈的歡呼聲。
我和艾莉安慢慢走在騷亂的內院,遠眺着找尋我們此行要拯救的精靈族可能被囚禁的建築物。
接着稍微使力將天花板的蓋子往上抬,隨着沉重的摩擦聲響起,通往城裏的入口緩緩在天花板上開啓。
我可不想滯留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他們慢慢放手後,天花板就以吊在半空中的方式固定住,武裝的男子陸續從地道里面爬上去。
「艾莉安小姐,吾等趁現在去搜索館內吧。」
聽見我這麼質問,希爾以不滿的口吻抱怨着:
「這些人不是爲了反抗暴政而起義的嗎?」
艾莉安看到那幕情景不禁眉頭緊蹙。
並非所有人都是基於聖潔的精神起義,這甚至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中常見的景象。話說回來,我在迪雁特也做過類似的舉動,實在沒有立場指責他們。
有個男人舉着劍追逐女傭,我在經過時將他揍飛,一路沿着走廊前進。
首先是可能性最高的地牢。
我們很快發現往下的階梯,沿着階梯往下走之後是一座陰暗的地牢。
獄卒早就逃命去了,地牢裏無人看守,鐵柵欄的牢房裏關着的不是老邁的男人就是蓄着鬍鬚看不出年紀的男人,沒有發現我們要找的精靈族。
於是我們決定搜索城館裏的每個房間,最後在三樓最角落的房間找到了我們要找的人,此外還有礙事的傢伙。
裝潢氣派奢華的房間中央,有個精靈族的女性被鐵鏈繫上與房間內部裝潢格格不入的笨重鐵球,手裏握着沾染血跡的金屬燭臺。
她翠綠的金髮仔細盤了起來,那是個擁有精靈族特有的長耳朵、脖子上繫着黑色金屬項圈,身穿薄絲絹連身裙的女子。但那雙翡翠色的眼眸此時注視的不是我們。
「大哥,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精靈族耶!?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混帳,趕快把燭臺搶過來,讓她乖乖聽話!免得被別人搶走!!」
搶先我們一步進入房裏的兩名男子打算將精靈族當成戰利品擄走,爲了捉住她而湊上前去。
在她腳邊,倒着一個頭破血流的男人,看來是貿然接近,結果被她以手邊的東西打倒在地。
不過戴着用鎖煉繫上鐵球的腳鐐,讓行動範圍受限,她遲早會被抓住。
「那位是吾等要找的人。抱歉,可以麻煩汝等離開嗎?」
我從後面向那兩人搭話。
「什麼!?你這傢伙,啊,居然跑來搶戰利品,實在太卑鄙了!!」
被稱爲大哥、體格健壯的那名男子表情僵硬,大聲抗議,堅決表示她是兩人的戰利品。
可是由男子的表情看來,他應該也有見到我撞開城門的那一幕,不論神情還是態度都明顯看得出膽怯。
「喝!」
我一鼓作氣,將鐵鏈往兩旁扯開,響亮的破碎音響起,鎖煉彈飛出去。
看見黑暗精靈艾莉安,女子一臉驚訝,睜大了翠綠色的雙眸說:
「稍微忍耐一下。」
「民衆起義反叛領主。我們趕緊趁現在逃出去,妳知道鑰匙在什麼地方嗎?」
和剛纔的男子不同,貌似小弟的男子毫不畏怯,抱着同仇敵愾的心情抄起武器朝我襲來。我往他的臉部揍了一拳,他牙齒散落一地,撞上房間牆壁後終於安靜下來。
艾莉安說着蹲下身,摸着女子腳鐐上的鑰匙孔。
「腳鐐的部分等回去之後再處理吧。」
「混帳傢伙!大家不是同夥嗎?你在搞什麼鬼!!」
「吾只答應協助,不記得何時成了汝等夥伴。」
「我是來救妳的。」
對方似乎也結束了這一戰。
只是她腳上的腳鐐無法在這裏解開。和鐵鏈不同,腳踝上的腳鐐因爲形狀的緣故不太容易破壞,最糟的情況甚至可能折斷她的骨頭。
在我和兩名男子交手時,艾莉安走向那名精靈族女性,掀開戴得極低的斗篷兜帽,表明自己的身分:
這條鐵鏈似乎耐不住變形的壓力,也不知道是制鐵技術太差,還是過於廉價,總之被我順利扯斷了。
「沒想到會有人來救我……外面那麼亂是發生什麼事了?」
也許是察覺到我的用意,只見艾莉安往後退開,讓出一個位置。
女子不假思索回答了艾莉安的問題,神情顯得很不甘心。
「艾莉安小姐。」
看來他要求以肢體語言進行溝通,我一腳拉近與男子的距離,反手一拳擊向他的太陽穴。
男子瞬間失去意識,直接摔向房間的角落。
遭到囚禁的精靈族女性瞠目結舌,她摸了摸終於能活動自如的腳,流着眼淚向我和艾莉安低頭致意。
聽到艾莉安這麼說,我點點頭,以解咒魔法解開她脖子上的『喰魔項圈』,這時房門外傳來某人的大吼聲:
我並沒有使出全力,兩人應該不至於沒命。
「接下來處理『喰魔項圈』。」
我們沒有理由在這裏久留,我和艾莉安朝彼此點頭,使用通往拉拉託亞的【轉移門】,離開了因爲人民勝利而歡欣鼓舞的霍邦城。
「佛利修˙杜˙霍邦伯爵死了!!」
我說完,便將手放在繫着腳鐐和鐵球的鎖煉上使力,金屬傾軋聲響起,部分鎖煉逐漸扭曲,伸展開來。
「鑰匙在買下我的領主身上。」
我將手裏的鐵鏈殘骸扔到一邊,嘿一聲站了起來。
爲了拿到鑰匙去找這次遭叛變的對象,未免太浪費時間,而且那個男人也不一定會隨時將鑰匙帶在身上。
聽見這聲大喊,宅邸內外響起了歡呼聲,有如漣漪般逐漸擴散開來。
我隨意地往男子走去,他反射性地拔出長劍,擺好架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