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还剩十一小时
《魔术士奥芬的无赖之旅》 · 秋田祯信 · 1.1万 字
「太好了!」
尽管这么做不对,但马吉克还是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做到了……我做到了!)
每次释放出魔术,他都有一种陶醉感,而现在,心中的喜悦再也无法压抑了。
一次完美的魔术,精准的控制让他没有被魔术反噬,甚至连热量都没有感受到。
他施展出自己的全力,热能冲击波将整个黑夜染白,直击目标随后爆炸,大地也为之颤抖。
但——有效果吗?
「……!? 」
马吉克吃了一惊,后背发寒,瞪大了眼。
旅馆毫发无损,克丽奥的手臂——还是被来历不明的东西紧紧地缠着。
火球正在旋转,但无法再进一步,威势正在消退。
魔术的构成是完美的,无论哪个魔术士在都看不出问题。
但——
(不起作用!? )
(这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吉克向着一个架空人物发问,不。
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名字,但他不在这里。
(我得赶紧想办法……)
他握紧拳头,看向克丽奥,她呆住了,想必是无能为力的。
自己必须赶快行动,但他感到不知所措——情况超出了认知范围。
(明明构成完美无缺……为什么不起作用……)
自己可不能干等,马吉克立即移动到了马路正中间——无论对手从哪里出现,这位置都能争取点时间。
白光消失了……
「看我发射,光之白刃!」
马吉克匆忙举起双臂,就像提前排练好一样。
马吉克感到束手无策,从刚才到现在,他的魔术都起不了作用。
「……!? 」
马吉克又一次被撞飞了,重重摔到地面上,翻滚了一番。
脚步声回响在荒凉的夜路上,马吉克脚步踉跄,时不时发出呻吟,不知道自己是在奔跑还是挣扎,但他没有停下来。
尽管这番话对方是听不到的。
「看我舞动,天之……嗯?……」
话还没说完,他便突然停了下来,手臂一阵无力,石头也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
(又是这样!是他手中的剑?)
「吔!」
他明白了,原来是隐形的东西,应该是魔术的力量。
(……最佳策略是什么?)
没有问题,纯白的光接近了那个男人。
现在想这个也没意义啊。
(如果是师父在这里……他会知道吗)
然而,马吉克不得不停了下来,他的腿颤抖到动不了。
(该死……)
不知道该诅咒谁,但他还是咒骂着。
但还是一样,又被什么东西弹开了,只有冲击波从某个东西上反弹回来的声音。
「别等了」
不知道敌人在哪,也不知道是什么攻击方式,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立刻调头奔跑。
想了想前后经过,他仍没有头绪。
给自己打气,马吉克努力从地上起身,抄起一块石头,开始编织他之前只尝试过一次的构成。
马吉克立即转身开始逃跑。
嗯,就这样……
这是能制造爆炸的魔术,魔术构成没有问题,命中了敌人?——不,就好像那情景被剪切掉了一样,没有爆炸声,没有命中?
「……是谁?」
不知是在讽刺谁,男人改变了语气。
趴在地上的马吉克大喊着,空气嗡嗡作响,一种破坏性的波浪冲向那个男人。
然而,他又被击中了。
但——
他大喊着,然后再次释放了冲击波——这次不会错了!
「哼,好吧……这是一个不错的答案」
就这么一瞬间,马吉克的手臂——断了!
「原来如此……」
「如果我是你,就再试一次——在我动手之前」
附近荒无人烟,自己走了多久呢——虽然阿邦拉玛的夜路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危险,但他这一路上确实没看到人。
听到这个声音,马吉克不由得停了下来,随之又感到焦躁。
「在那个时代,圣域向人类社会传播出了这种东西……为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抹除种族的污点」
「信念可嘉啊,不过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
「该死!」
(一、二……)
「这么有自信吗?」
他连忙低头,发现有细长的东西勒紧了右臂。
不过,就算要面对未知的东西,他也要有勇气执行最佳(或接近最佳)的策略。
马吉克不认识他,但从周围的气氛中,他本能地感到危险,那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敌人。
剑闪耀着白光,与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胡思乱想)
「我会找到师父,然后回来!」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后背,他咒骂一声,努力维持着平衡,继续奔跑。
男人轻松地解释道,就像在闲聊一样。
「别把我看扁了!」
(什么是最佳?)
「看我引导,死之惊鸟!」
为什么啊,他现在应该去找师父大人——奥芬的啊。
他正欲挣扎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拉到了那个西装男的面前,但西装男却没有移动一步。
根据克丽奥的说法,莱恩在纳舒沃特的混乱中抢走了这把剑,那这把剑为什么到了西装男的手上?
西装男直勾勾地盯着马吉克。
感觉自己想了有点久,马吉克变得焦虑和烦躁,下一秒,克丽奥可能会被杀,他可能也会,最大的可能是两个人都会死,这时候考虑谁先死,好像没什么意义。
「唔,我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我就宰了你们——全部宰掉。无论你们躲到哪里,都无所谓!」
之前被未知的东西撞来撞去,他都没有放弃,为什么区区一句话,就让他停了下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谁会接受!」
这把剑是天人遗产,魔术被激活了?——怎么可能,他是怎么解析天人文字的?
「……无效……为什么」
「所以,这是给普通人对抗魔术的工具,你理解了吧?」
或许他是莱恩的同伴或者什么的……但这把本应该无法拔出的剑的剑鞘不见了,剑被拔出来了!?
「如果是墙的话,就打穿它!」
很快,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快要失去意识了——发现自己想要放弃,马吉克感到一阵恐惧。
还是一样,光在他面前爆炸,仿佛西装男被无法看见的球形屏障所保护着,毫发无损。
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答案他也知道,谁都有不知道的事情。
他调整自己的思绪,心里默数着。
(那……魔术到底有什么用呢……?)
看上去像是忠告,马吉克心头一热。
马吉克咬紧牙关。
「有人被相信的人所背叛而感到悲愤,但这有什么意义?他是不是活该,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去相信的?」
膨胀的旅馆,未知的袭击,被困住的克丽奥,莫名其妙的袭击,好不容易站起来并编织了一个完美的魔术,但没有用。
「……?」
「比杜.克鲁布斯塔称这把剑为Freak Diamond,原本它是叫虫纹章之剑的吧」
(别胡思乱想,只要他现身,我就马上释放最大威力的魔术)
「——!? 」
「要是克丽奥死了」
(就像墙一样)
马吉克计算着他和敌人之间的最短距离。
浑身是汗的马吉克环顾四周,试图控制沉重的呼吸,抚摸着胸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声音从他最忽视的方向传来,是正前方!
他穿着破旧的西装,手持一把剑——马吉克感到有点奇怪,这把剑他当然认识,是洛特莎的剑,上面刻着天人的魔术文字。
「如果有呢?」
「果然是距离越近,精准度就越高啊」
对方似乎并没有在听,只是有感而发。
构成应该是完美无缺的。
男人挥了下剑,仿佛在思考。
「我可是魔术士,只要你一现身,我就尽全力打倒你」
与此同时,他终于也明白了,是西装男把手指——他原本以为那是鞭子——但是现实让他不得不接受——伸出了数米远,缠绕着他的手臂并把它拧断了。
敌人会从哪里出现?
右臂朝着反方向弯曲着,这情况他根本无法理解,连痛疼来的都也有些迟缓,快完成的构成也迅速地从意识中滑落了。
但……眼前的西装男子毫发无损。
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声音也开始打颤了。
而那个男人只是挥了下手。
恍惚之中,马吉克正欲举起左臂,但——另一根手指飞速插中了他的左肩——把锁骨也弄断了。
马吉克动弹不得,发出了惨叫。
「呜……啊啊啊啊啊啊!? 」
「其实不需要手也能释放魔术的,但和我们不同,人类是有痛觉的」
马吉克他听到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这是一个奇迹,但他并不感到高兴。
男人的眼中闪耀着绿光。
「一旦注意力无法集中,你们就无法编织构成」
「啊啊啊啊啊啊!? 」
为什么会这样——马吉克在痛苦中尖叫——逃已是不可能的了。
左肩发烫,一股血腥味传来。
男子向前迈出了一步。
马吉克泪水朦胧,勉强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想擦掉泪水,但做不到,剧痛折磨着他,但他动也动不了。
「因为我的自尊心,所以特地解释一下,我这样做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只是这样最是稳妥,让你动弹不得,确保在剑的射程内解决你,再怎么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啊啊啊……吔——」
惨叫声戛然而止,马吉克的痛苦并没有减轻,也还有点力气。
只是他肺里已经没有空气了,发不出声来,身体痉挛,无法呼吸。
呼……痛苦要消失了。
他意识到自己将要彻底昏迷——然后再也不会醒来。
懒得管马吉克无用的魔术,莱恩模模糊糊地考虑着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要做的事,不得不做的事。
马吉克的视野,开始变白的视野,又在冲击中重新恢复,意识和感觉重新回来了。
为此,恐怕那个少女——还有那个少年——都得杀了吧。
男丁短命仿佛是埃弗拉斯汀家可怕的传统,克丽奥的舅舅英年早逝,埃金特拉在克丽奥十五岁时也去世了。
(不对……)
「归来吧,伤痕累累的野兽之笼,大而风浪,小而唤声」
马吉克已经说不出话了,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他补充道,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原来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勾起了诡异的弧度。
她年幼的时候,身体不怎么好,并不是因为生病,更像是心理上的问题,这导致她父母对她的过度关爱,这引发了她姐姐的不满。
突然,他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啊……这便是绝望」
「肝脏之虫,肠道之蛇,南风吹过,埋葬于沙土之中——」
也可以伪装成其他东西,尽管伪装很粗糙。
这是为什么?
那她的生命将成为永恒的存在。
她能理解接触的意义吗?
她总是喜欢做一些不符合身份地位的事情——这是她舅舅的话。
「我的搭档去追那个少年了。很抱歉,无论是谁,都无法在搭档的手上活下来」
莱恩在黑暗中看着克丽奥,她一动不动,惊恐万分。
为了迎接那一刻的到来,深渊龙族族长的力量是圣域所必须的。
(……真是奇怪……)
(我的绝望……)
这已经不是他要处理的工作,而是挑战的目标。
马吉克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也许是流血的声音,神志不清的他意识又一次变得模糊,不过他确认了一件事情:
◆◇◆◇◆
比如这个旅馆,用触手覆盖整个建筑表面,然后根据记忆来伪装。
接触就是这样的事情,这个距离,只要接近,无论是心脏、眼球、大脑还是灵魂,都可以夺走。
最强大的龙族。
有些人在家人的陪伴下去世,有些人在医生掀开他的眼皮后确认死亡,但是她将在接触凶手后死去。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但他很感激,紧紧抓住这疼痛。
仅此而已,他也不需要特意报告。
当时在纳舒沃特他就准备动手,但深渊龙族的幼崽拦下了他,计划出现了问题,异常的事情总是会发生的。
「雷奇…如果你觉得赢不了,随时可以逃走哦」
心灵之间的交流也许是错觉,也许这是他的想象罢了。
那个金发少年应该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魔术士——活不了太久。
「……」
克丽奥·埃弗拉斯汀的人生,始于十七年前。
那么,是时候做个了断。
往前看去,西装男已经不见了,原先他站着的地面上似乎有切割的痕迹。
也是……
就在那时——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吉克扭头看去,在不远处,西装男正坐在地上,一脸困惑,似乎是被弹飞了好几米。
一瞬间,有奇怪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就像空气聚集在一处然后爆炸了一样。
◆◇◆◇◆
至于那个男孩,搭档会处理掉他。
他苦笑一下,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任务,就像Freak Diamond一样,阿斯拉利尔的孩子必须带回圣域。
与他人发生过许多冲突,但是她不会刻意纠结这些问题,所以很少被人讨厌。
「是师父……大人……?」
声音再次响起,就像一阵刚刮起的风。
她迅速反驳道:
不过……
◆◇◆◇◆
用尽力气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插在自己身上的手指也不见了。
这件铠甲可以随意变换形态,产生类似于树木的触手,千变万化,并且甚至可以绘制出特定的魔术文字。
(但……那是谁呢……?)
(例如……嗯。是叫奥芬或者基利朗谢洛?就像那个黑魔术士一样,不,人类魔术士本身就是异常的……说到底,整个世界和龙族都是异常的)
「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你应该去担心那个少年吧」
在旅馆中间,被蛇绿包裹着的他,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刚才的一瞬间,他失去了意识,同时也有一种奇怪的快感,不过他明白,这东西可碰不得。
深渊龙族——芬里尔。
就像大锤砸墙一样,尽管西装男用魔剑挡住了攻击,但还是被弹飞了。
刚才那是魔术,那个如诗歌般的句子毫无疑问是咒文,第一眼看到那个构成的时候还以为是师父来了——那构成非常精密,很难得一见,跟奥芬的不相上下。
话还没说完,西装男的身影——突然消失了——看来是逃走了。
她在平民区接受不那么正统的教育,学生期间很喜欢运动来缓解童年时多病的沮丧。
没有特别的才华,周围的人都认为她个性活泼,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分别在旅馆内外,说话她不可能听到,但应该可以用触手模拟自己的声音吧,虽然他没怎么用过。
听到这个声音,他并没有惊讶,只是眼睛变得湿润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那把剑不够吗?这次又想干什么?」
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诞生了,这样说会肯定引起当事人的愤怒——她的诞生伴随着平凡的爱情、辛劳和奇迹。
当少女触碰到旅馆——自己的触手时——他的身体一阵颤抖。
「无处不在的,淡然铭刻于气息中的故乡」
(没错,对我来说,克丽奥——你也是异常的存在。)
尽管命令还没下来,但那是迟早的事。
(这武器,是不是很适合在舞台上使用呢?)
「……?」
而现在他用了——
(妈妈……)
(接触我……)
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臂,接下来只需要一拉就行了。
如果他是结束少女生命的人——
莱恩能杀死她,深渊龙族也能杀死自己。
尖锐的轰鸣声再次传来——
除头部以外,整个身体都被覆盖在这件绿色紧身衣之下,高度敏感,能够根据他的想法而行动。
在把里面所有人都处理掉之后,莱恩就坐在旅馆中间,静静地等待着。
他本以为自己是听不到的,但是这铠甲本来是为间谍活动而设计的,触手有窃听的功能。
然而这只是小事,过了一段时间身体就好了。
(这是我唯一的杀手锏……)
因此,克丽奥更亲近父亲。
因为答案很可能是简单而可怕的,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这样的话,不说反而更好。
她姐姐的名字是母亲取的,而克丽奥的名字是父亲取的。
毕竟,只要一个人按照他人的期望去行事,就不会被讨厌。
他知道原因,但是说不出来。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那个少女看上去很冷静——但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呼吸在加快,体温也在上升。
(我想干什么呢?)
他躲在黑暗中窥视,对方是看不见他的,这有点胆小,但是考虑到她头顶上的守护者,这谨慎也不无道理。
「这种话我已经听够了」
绿宝石铠甲——蛇绿——snake green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最强的,是由龙族制造出来的魔术武器。
母亲提希提尼·埃弗拉斯汀,父亲埃金特拉·埃弗拉斯汀,当时在所有人看来他们两个是天生一对的,不过这似乎违背了提希提尼的监护人——克丽奥舅舅的意愿,当时提希提尼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想到这,他空虚地吐出一口气。
他稍微沉思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想告诉她一些事情。
因为这,普通的少女变成了异常的存在。
想跟她聊聊。
想告诫她一些东西。
想让她承认一些事实。
也许别人会认为这微不足道——
但对他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甚至比深渊龙族还重要。
「没错」
所以,他说道:
「没错——我想要你的信念。但说实话,我似乎只能让你去死了」
这件铠甲对他的情绪反应太敏感了。
杀意、恐惧、欲望,如果这些都表现出了同样的想法,铠甲就会迅速变化。
数根像蔓藤一样细长的触手,朝她伸过去——
◆◇◆◇◆
她的学校生活是由单调的喧闹和无意义的打发时间组成的,朋友不多也不少,和正常人一样,有几个玩得特别好的,以及不少普通的朋友。
学业成绩很好,因为决断力强,她经常在小组内主动带头,这也许是她有很多比她年纪小的朋友的原因。
◆◇◆◇◆
刹那间——
冲击传来,这次和马吉克的魔术不一样,是深刻而尖锐的伤害。
触手赋予他的感知突然中断了,一切都被击倒、扭曲、摧毁。
他增加了触手的数量再次进行确认。
(……这是怎么回事?太柔软了吧?这是……)
相比之下,深渊龙族根本无所谓啊。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你没有理解我」
(……是陷阱吗?这算得上什么陷阱,她可不知道我有感知的能力,哪怕她装死,不怕我勒死她?)
再深入地下十几米的话,深渊龙族也很难找得着,它们的魔术是以视线为媒介的。
「她还没有理解呢,我不确认一下就杀了她,这有什么意义?」
◆◇◆◇◆
犯傻了,不是大意,而是他太过沉迷了。
触手传来的是少女身体的柔软——嗯——还有脆弱,没有问题。
而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他背叛的那一天。
而且触手也有一定的感知功能,可以以此发动攻击,他记得目标在他潜入地下之前的位置,如果以那个位置作为坐标来探测,她就无法轻易逃脱。
但——身体是完全松弛的,如果触手放开她,她会立即倒在地上。
深渊龙族的攻击呢?
莱恩从包裹着他的触手团块中伸出头,俯瞰着少女,她早已离开了旅馆,把眼睛发绿光的小龙抱在胸前,朝他望着。
没有时间交谈。
◆◇◆◇◆
「在死亡之前,让你尝尝什么是绝望。哪怕是让你体验到我所经历的千分之一也好。不这样的话,太让我郁闷了吧?」
这次的攻击不只是单纯的力量,爆炸和震动也随之而来,冲击力使他从屋顶掉到了地上。
对着那个视线——莱恩笑了笑。
蠕动的触手已经成长为树干的大小,很快他自己也会被深深地埋在这些触手中,不能再面对面对话了。
但——
「……」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逃离这里。
落地的冲击被触手挡住了,而在坠落的时候,他割去了被龙族烧掉的触手,身体变得轻松,向前走去,同时右臂伸出几根触手。
没有挣扎?
网络只能知道人们的行动,无法读取内心和记忆。
上去肯定会碰到深渊龙族,但——
然后,小心翼翼地命令铠甲把自己升到地面。
莱恩自言自语道:
「就为了那种事?」
少女似乎一动不动,她可能认为莱恩已经死了。
然后他命令自己,全力战斗。
他伸出右手,触手也随之伸了出去。
莱恩呻吟着,虽然自己的声音传达不过去,但触手可以帮忙。
日期、天气,以及温度,温度还是她本人估计的。
莱恩咂咂嘴,提高了警惕,旅馆的墙壁和柱子遭到了攻击,强大的力量试图压垮整个建筑物,目前勉强能顶住,但撑不了太久。
「困了,睡觉,Zzz」
根本没有?
太轻松了……能这样死去真是太轻松了!
心情上的描述很少很少,每天就写一到三句话,是一写作文就很头疼吗,就算是三句话,也有这么短的:
在纳舒沃特初次见面的那天,日记里啥也没写。
到底发生了?莱恩摸不着头脑。
「我的工作就是杀人,克丽奥」
他向触手下达命令,全力抵挡。
话说到这里——
与此同时,触手变形扩张,形成了一道树墙,把两人隔开。
「因为我被支配着,只为了一件事……」
在那之前,他大喊:
(但我不会让你死的)
留在旅馆里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森林发生爆炸,那么这就是那个场景——形状类似于树枝的触手放射状地膨胀,就在视线被触手覆盖之前,他好像听到了少女尖锐的叫声。
莱恩看到这个,觉得自己无法回头了。
感到寒冷,莱恩蜷缩了一下身体。
大部分触手都从旅馆屋顶上冒出后——防御被撤去,旅馆扭曲变形,就像一块拧干的抹布。
触手传来的柔软感不同于直接的接触,只是一个数据,人类皮肤的数据。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可怎么办啊……」
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少女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这边。
走了几秒,在旅馆的阴影下,他看到了金发的少女和黑色的小龙。
触手紧紧缠绕住目标,她没有抵抗,如果再加些力,少女纤细的身体就会被撕成碎片,到时候深渊龙族也救不了她。
他发动了攻击,对方进行反击也是当然的。
喃喃自语着,他苦笑了一下。
他感觉有些奇怪,停了下来。
再次伸出触手。
翻看她的日记,发现写的都是一些无聊的东西。
就算低头求搭档去查,也只能了解到这种程度。
莱恩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清醒过来。
锐利的触手像长枪一样伸出,向克丽奥刺去。
「我不喜欢杀人……并不是我道貌岸然,我有我的理由,杀人是一种屈辱——因为死亡是轻松的事情,我不得不拥抱绝望继续苟活下去。相比之下——死亡是多么轻松啊!」
这一次,他从左臂伸出触手,刺向地面,当触手深入地下时,莱恩让所有触手以最大速度膨胀。
他原本想回答的,但这提问就意味她没有理解。
「我以为雷奇走了,但它回来了,太好了」
简单的履历和个性,跟之前打探的一样。
「只能按照命令行动,就连我的性命也在别人手上,唯一的自由也就是决定目标的生死了……如果任务顺利,也许就不用杀人了。如果那时你直接把魔剑给我,我就可以马上离开,你也能活下去,深渊龙族也许可以被回收。但你引发了异常,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要确认的话,只能上去了。
莱恩膨胀着触手,喉咙颤抖着。
但触手已经深入到地下两米,莱恩迅速把自己移动到了根部——他可以自由移动到铠甲的各个地方。
那个一瞬间就能夺走某人的生命的视线。
她还没有死,心跳和呼吸声都还在。
小龙的视线却注视着他。
「我想让你理解什么是绝望……」
人的形状,身高、体重、头发的长度、甚至她的外表——触手给予他的模糊视觉看到的——都与之匹配。
「我不会害怕的……」
莱恩能确定抓到的是那个少女。
在她甚至来不及喊叫之前,深渊龙族的眼睛就闪烁着光芒,触手一瞬间就从内部被摧毁,崩溃了。
◆◇◆◇◆
克丽奥·埃弗拉斯汀,17岁,托托坎塔人,家里蹲。
爆炸了——尽管触手形成的森林规模已经很大了,但一瞬间就被粉碎,很快,他也会被炸飞。
但——
(是真的……毫无疑问)
而且只能找到人们所知道的东西。
这是为什么?他的母亲没有告诉他原因。
但正因如此,他深有体会:只有自己去探索,才能真正了解清楚。
就在刚刚,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陷阱总是被设置在看似安全的地方,特别是命运的陷阱。
当他到达地面,一下就看到了那个少女。
触手已经松开了,正如预料的那样。
她躺在地上,四肢伸展,眼睛一直睁着,没有眨眼,胸部缓缓起伏,那是她唯一的动作。
面部非常松弛,可能是他见过的「面无表情」最好的例子。
「……这是怎么回事?」
莱恩重复了一遍。
他不明白。
「被吓死了?……不,她没有死。脑死亡?这种荒唐的事情……」
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人影,如果有人在刚才的骚动中加害于她,然后一走了之,这算得了什么道理?
他带着警惕,逐步接近那个少女,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不可能是陷阱,他已经观察了五分多钟,睁着眼睛那么久没动静是不可能的。
俯下身看着少女的身体——
「总之……我现在该去回收深渊龙族……吗?」
回收?
说完到这句话,莱恩突然意识到,要回收的那个东西不见了。
也许是那声音很刺耳,老者把目光转向了这里。
确实没有办法,他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然后开始寻找莱恩。
莱恩抬头看着——全身僵硬。
确实很奇怪,莱恩居然没有死透,身上有至少十处致命伤,却还能拖着身体逃跑。
黑暗密林的王者。
他指向莱恩。
用一种探询的眼神看着,在严肃的表情中似乎留下了一个缺口。
然而,这不是之前的小龙了。
果然,他要回收的东西就在那里。
「这对领主大人来说,也是出乎意料的吧」
只有一只。
莱恩已经不再管倒在地上的少女了,也许是他的意识已经模糊,正出于本能而试图远离深渊龙族。
跟踪莱恩倒是不需要特别小心。
「是吗」
强烈的颤动传来。
全身充满了热量,像是沸腾一样。
老者说的是命令而非意见,虽然这一点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询问了一下。
艾德指着那个少女,她还是一动也不动。
对手是一名战士,只会摧毁敌人,不会做其他的事情。
尖叫很快停下了,他知道向深渊龙族-芬里尔发问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确认下自己的武器,带了足够对抗Doppel X的装备,如果对手是猩红龙族的话,可能就不够用了。
他尖叫道:
现在的它个头高达四米,一头漆黑的巨狼,静静地凝视着他,用锐利的绿眼看着他——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看着脚下的金发少年,
「但是命令没有改变,你必须追踪他们,到达他们的据点,并确认他们是否拥有我们未知的力量,可以的话就消灭他们」
莱恩张大了嘴巴——不是他自愿的,骨骼扭曲变形,身体无法移动,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老者叹了口气。
然而,老者没有改变主意。
「……出乎意料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是这样说的,那艾德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它会悄无声息地出现,无需宣告,敌人便会死去。
「深渊龙族……!」
艾德被叫住,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
当然了,他根本不需要武器。
巨大的狼头望着他,月光也无法把它照亮,漆黑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只有我一个人?」
「唔,我承认我们的网络也没有完美地运行」
「为什么问这个?」
自称厌恶金属制品,没有带手表和金属装饰品,也没有武器。
老者思考了一阵,重新说道:
就在那里。
「刚才,我所遇到的猩红龙族也毫无反击地撤退了。当遇到未知的力量时,他们应该是想办法汇合然后交换信息,他们的网络看起来并不完美」
艾德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去。
「为什么阿斯拉利尔还活着——你就继承了名字吗?为什么!为了什么!」
「唯一的……深渊龙族的圣域外战力——Doppel X……阿斯拉利尔的幼崽……」
「我希望你能够坦率地说话,你已经被那些人标记了,而那个圣衣男子已经被我下了暗示——他还会在原地监视至少半天时间,只要那个男人不怀疑,这个事实就无法被网络探测到。他们仍然认为你被监视着,还有」
艾德点了点头。
莱恩被野兽一瞥后,差点被撕成碎片,拖着重伤的身体正欲逃离。
「对于协助领主大人做事,你是不是改变了主意」
至于那只龙,它似乎对已经被摧毁的敌人失去了兴趣,消失了。
一种黏软的味道弥漫了他的口腔。
「你去追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想着逃走……恐怕是要去他们的据点吧」
扑街,这回是真的来了!
在另一条街道的黑暗中。
「他说同一个世界的网络没有优劣之分」
「尤伊斯」
他记得这个古老的称呼。
「……」
急忙转过身去,这不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而是猜测,如果这是陷阱,那么从背后袭击是最正常的情况。
莱恩在这个生与死的颤动中——遭遇了死亡,而他已经体验过无数次了。
这也是不言而喻的,所以艾德只是看着那个老者。
「……不是。是因为维诺娜说了奇怪的话」
艾德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句话。
没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所有深渊龙族都生活在芬里尔之森中,保护圣域,消灭入侵者,没可能出现在人类城市中的啊。
他——不知怎么地觉得嘴唇上的伤痕隐隐作痛,从披风下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伤口,点了点头。
老者没有多加解释,不言而喻,这前提是莱恩还活着。
那个还没死透的人,拖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走了起来。
该怎么描述这个老者?身材消瘦,衣着普普通通,但在他身上,却不知怎么的显得有点像军服,也许是年龄所带来的成熟稳重感吧。
「你并没有杀死目标」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炽热闪耀的绿瞳留存在他眼里。
「明白了」
四肢的感觉消失了,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状态。
「是的」
「谁敢接触那个疑似被深渊龙族标记了的目标呢?也许在移动她的瞬间,就会引起巨大的爆炸——虽然我不认为那会发生。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交由维诺娜来处理,这是她的业务」
魔术文字不断地排列着,他的意识已经消失了,无法组织出任何语言,只有文字漂浮着。
「我把他带到适当的治疗地点后,我就会去追踪深渊龙族。这样可以吧?」
眺望着缓慢消失的巨大野兽,那个老者轻声说道:
老者说着,摸了一下棱角分明的下巴。
身上固定武器的扣环因此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但是他内心却冰冷一片。
「那个少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