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想下地狱?
《魔术士奥芬的无赖之旅》 · 秋田祯信 · 9248 字

喘不过气。
一个黑发黑目,全身黑衣的二十岁男人。胸口垂着一枚一脚龙纹章,这是在黑魔术的最高峰〈牙之塔〉求学过的证明。他的脸上淌下一滴汗水——
喀嚓!
从右手边的草丛中,突然听到草的摩擦声——奥芬立刻做出反应,改变脸的朝向。苍郁的森林被绿草盖得严严实实,他把充满草臭味的空气一口吸入肺中,再猛地吐出来。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咒文瞬间发动。从他举起的手指前方放射出白色的光热波,一股脑地刺进发出声响的草丛中。绿色树叶四散飘舞,几乎在闪光中蒸发。
但是——
(没有打中!?)
奥芬说着朝后一跳。不过在森林中,活动范围本身就有限——实际上他只做了一个转动上半身的动作。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眼前掠过,擦到了他的下巴。
下一秒钟,他才注意到那是一支安了羽毛的箭。
「咿呀啊啊啊啊!?」身后传来一阵惊叫——可能是被刚才的箭吓到了。君士坦斯和波妮立刻从后面跟了上来。
「我受不啦啊啊!」穿着登山服的君士坦斯——背上还背着小牛犊那么大的背包。她原地坐下,大声嚷嚷起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有说话的工夫赶快跑,笨蛋!」奥芬冲她喊道,接着左右看了看。周围是茂密的森林——刚刚射箭的人,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再发出踏草的声音了。
「危险,柯姬姐姐!」
咯咚!
一旁的波妮抬起膝盖,照着君士坦斯的侧脑就是一记猛击——她漂亮地飞起,整个人撞在附近树干上,还没来得及吭一声就栽倒了。
波妮说:「太危险了,姐姐。地上有塔卡马达拉索的幼虫啊。要是被咬到,皮肤上会起斑的。」
「你这死丫头!」看来没受多少伤,君士坦斯对着波妮暴跳如雷——波妮也和姐姐一样穿着登山服,但并不是常见的那种,简直像是来攀岩一样,装备得过于到位,但是她头上戴了一顶绣花帽子,和身上的装扮很是不搭。
君士坦斯揪起妹妹的衣领,怒喝道:「你想要我命啊!?被踢中的一瞬间迎面一道闪光,怎么还闻到了火药味!?然后就掉在了发光的鲜花丛里!」
「真罕见啊。姐姐,那就叫临死体验啊——」
「不是——」吉斯不知摇了多少次头,他定定地看向远方,眼神如湖面般平静……
吉斯对着她抬起后脚跟,用一副黑社会做派踹了她好几下,然后转向奥芬。
多多坎达市非常和平。一如往常,巴格阿普的食堂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奥芬的钱包里一个子儿也没有,君士坦斯也不工作,只顾搅动自己最爱的意面。
「哦……可以啊……」
但是吉斯还是摇摇头说:「不是——是观念上的问题。」
吉斯慢慢地摇头,把手放在下巴上,静静地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最近一直都没有回去过……」
他开始独自回忆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什么!?」奥芬转过身去。刚刚还在为甩掉了追击而感到放心,自己怎么如此大意,真该死。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头短短的银发——
被留下的三个人,全是无法释然的表情。
「啊啊……」他不自觉地闭上双眼——睁开眼后,看见波妮跪在地上做祈祷状,一脸感动涕零的表情。
「哦……」君士坦斯说,「判明什么了?」
「啊,奥芬大人!」波妮突然喊他,并伸手一指——那个方向和其他地方不同,一直以来厚厚的绿色帐幕,变得有点稀薄。
可能比较突然,那是三天前的事情。
「听不出来我是在讽刺吗!」
君士坦斯被他拉在手里,发出一阵阵惨叫。现在没空管她了,奥芬只顾着甩腿全力飞奔。
「叽哦哦哦哦哦哦!」吉斯发出至今最大的叫喊,朝他跃去。但——
「我就直说吧,都怪姐姐一开始就觉得『好有趣哦—』」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弯弯曲曲,形状凶狠的手斧。
「那家伙的故乡……」三人同时开口,陷入沉默。
「…………」总之还是在坑挖好之前把他叫醒比较好,奥芬对着昏倒的吉斯的脸颊左右抽打。
「啊呀呀!?」波妮应声倒地。
「……什么根本问题?」奥芬问。
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森林,置身在如此黑暗静寂的绿色海洋中,竖起耳朵仔细听,仿佛从远处传来太鼓的响声,咚咚咯咚……
「一个根本性问题。」吉斯轻轻吐出一口气。
「呜呜……要拉的话,至少拉手行不行……」君士坦斯泪流满面,身上脏的脏破的破。奥芬听到这句,连忙放下抓在手上的脚。
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了。在没有风的密林中,只能听见枝条晃动的声音……
「————!?」奥芬看得清清楚楚。
吉斯的表情和往常不同,一脸凝重——
大峡谷——从未在奇耶萨尔西玛大陆见过的干裂红土地构成的溪谷,异常壮观地延伸开去。和背后的密林完全不同,地面寸草不生。天空中无数的秃鹫在优雅地翱翔……
就在正对着君士坦斯倒地的方向——只要把手伸过她的后背就能碰到的地方,站着一个奇妙的东西。一个戴着大眼睛木头假面的,只穿一件草裙的瘦子男——
出现在眼前的是吉斯无疑——如果不考虑他套在燕尾服外面的草裙,和戴在脸上的公牛形象的木头假面的话。
「是你家人……出了什么事吗?」君士坦斯稍稍露出担心的神色。
「事到如今……还提这种事情。」吉斯露出寂寞的微笑,做出否定。
「……埋了吧。」波妮微笑着提议,她身上被踢得到处是脚印,「趁他还没醒。」
「呜呜……」银发的绅士醒了。
一根插着羽毛的箭,从背后擦过脸颊。这一支射偏了,下一瞬间,无数的箭矢飞将而来。
「事到……如今?」奥芬半闭着眼问。当然被无视。
顾不上管身后射来的箭,奥芬只管狂奔。他突然瞥见君士坦斯被树根绊倒,来了个脸部着地。
她已经在用小树枝挖坑了。
比吉斯的出发慢了两天左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君士坦斯无奈地说。波妮一副看似警戒的样子,脑袋却到处转来转去。
…………
「呜呜呜。」君士坦斯哭个不停。不光是因为被拽着脚时磕碰到了脑袋,也与紧张暂时得到缓解有关系——奥芬姑且这么认为。
「森林的出口!?」君士坦斯猛地抬起脸,「太好了!大家快走啊!」
「……感觉好有趣哦……」君士坦斯来了一句。
「……这里到底是大陆的什么地方?」奥芬不停地牢骚,手上拿着一把剑,他万万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这是他五年前从〈塔〉里带出来的,差不多已经快坏了。他用这个排除掉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
同一张桌子里,还有她身为服务员的妹妹波妮,以及来自这对姐妹老家的见习管家吉斯,基本上一直就是这些人。
「万分感谢!波妮小姐!」
「那你呢!你不也说,已经到了享受旅途之乐的季节了。之类的话吗!」
森林一望无边——将他叹出的气重重包围。
「喝呀啊啊啊啊!」有个人影怪叫着从森林里冲出来!
「妈呀啊啊啊啊啊!?」三个人没命地跑起来。
「……确实是吉斯吧!」摘掉假面后发现是吉斯无疑。他闭着眼睛,像患了热性病一样昏迷。
「黑魔术士阁下是不会理解的,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大雕叼走,你可知我的心情……」
「得救了……吗……?」奥芬停下来,左右观察——森林就像碰到了马车道一样突然没有了。他向后瞥了一眼如墙壁般厚实的茂密丛林,并意识到刚刚的神秘袭击也完全偃旗息鼓。
「我踢。」奥芬一抬腿就踢中了吉斯的要害。
「啊,抱歉。」
……后面的就简单了。配合君士坦斯的下一次休假,食品器材之类的准备交给波妮负责,三天后——
「实际上,最近终于判明了,我的故乡就在离这座城很近的地方。」
他们低头讨论了一会儿,一齐回答:「玛姬家的钱已经败光了所以准备跑路了!」
「不过——」他左右看了看,「这到底……是咋回事?」
「呃,还不至于这么做吧……」
哼、哼、哼……奥芬笑了起来:「我有太多的话想跟那小子的家人说了……大概可以敲诈一点麻烦补偿费……」
虽然走出了森林,但是展现在眼前的景象,实在很不正常。
「正是。」吉斯点点头,对波妮说,「所以说,波妮小姐,我想回一趟自己的故乡。在我还是小孩时就被父母卖给了暗杀教团〈黑之沙叭多姆〉,我想趁他们去世之前,好好看看他们的样子……」
跑着跑着,在向后飞速移动的树林前方,渐渐出现了光明——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栗色头发的女子身上。
「奥芬大人赐予的艰难险阻,我会努力承受的。」
这时——
嗖!
呼吸停了大约一分钟之久后,奥芬有些难以理解地问:「这还用得着判明吗……正常来说只要是个人都应该知道吧?」
「咿呀啊啊啊啊啊!」吉斯又发出一声大喊,朝最近的君士坦斯跑去。君士坦斯尖叫一声,缩起身子——
「柯姬!」他喊着她的名字停下来,正要伸出手时——
他们从多多坎达市搭顺路的马车,往南行走了一天半。又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情报跟踪吉斯——但不知为何——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与外界完全断绝的密林之中。
咔!吉斯迅速从椅子里站起来,就这么跑了……
「吉斯!」波妮喊道。
奥芬一语不发地拉住君士坦斯,继续追赶已经跑远的波妮。箭雨丝毫没有停歇。
「……想出发去做人生的旅行?」奥芬说,继续遭到否定。
「你们觉得呢?」吉斯反问。
「……所以说,我想休假。」
接下来是波妮举手回答:「你的未婚妻苏珊娜小姐和别的男人跑了。」
「你们几个……」奥芬累坏了似的,放弃和她们理论,「反正无论是谁的错,最后帮着擦屁股的肯定都是我,为啥啊……」
「这么说,犯人原来是你啊。」
吉斯突然改变方向,对准波妮的脸就是一脚。
波妮眨眨眼说:「什么叫『所以说』?」

「…………」他心里发誓自己不会再问这家伙的生平了,然后说,「那,你是想去故乡看看喽?」
「你的意思是要怪我喽!?」
「反正和我没有关系!」君士坦斯喊过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她们慢慢地,同时地向另一个人转过脸去。
「————!」奥芬发出无言的欢呼,向着光明扑去。啪飒一声脆响,他冲出了密林。
吉斯没理他,说:「实际上,已经判明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奥芬半睁着眼提醒这对正在加深关系(?)的姐妹。他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留下的汗,集中意识。
就在一刹那间——
「什么鬼!?」奥芬不自觉地喊了一声。似乎被吓到,假面男子迅速朝后方退去,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森林之中……
接着是波妮——「这么说,已经到了享受旅途之乐的季节了呢。」
「也对啊。既然奥芬大人这么说了。」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先把他丢到坑里,等他醒了再填土吧。」
「……你刚刚不是说大雕的么……」君士坦斯插嘴,吉斯装作没听见。
他敲打桌子说道:「波妮小姐!虽说时间短暂,我将要离开您一阵子,实在是断肠人在天涯——但是,这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想去寻找并获得人生的意义!」
「这、这里是!?」他东张西望,「波妮小姐!?还有君士坦斯小姐、黑魔术士阁下……」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君士坦斯看着还在默默挖坑的波妮后背,问道。
吉斯无力地摇摇头说:「这个嘛——我记得自己在猎首族森林里被原住民袭击,在那之后被部落里的巫师盯住双眼,意识就……」
「被洗脑了……?」奥芬问。
吉斯一脸凝重地点点头:「可能是……」
「波妮。这下你应该可以不用挖洞了。」听到君士坦斯的话,波妮终于停下手上的活。
奥芬不管她们,继续向吉斯发问:「话说回来……这里就是你的故乡?」
「嗯。是的。」吉斯说着从地上站起来,「猎首族的森林……比传言里说的更危险。果然不能等闲视之啊……」
「『果然』是啥意思……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不能等闲视之的归乡……」奥芬半睁着眼问道,不过吉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拳头,俯看大峡谷。
于是——
「吉斯,那我问你……」波妮回过头来说,「刚才踢的那几脚……都不是你本人的意识?」
波妮似乎在强忍怒火,而吉斯则表示当然是这样,并说:「当然了,这怎么可能是我的意识。都要怪那可恶的洗脑……」
「你不是不记得洗脑中发生的事吗,怎么会知道这些?」君士坦斯插了一嘴。
「…………」没有人说话,空气顿时变得冰凉——
最先回复正常的是吉斯。他刷地一声整理好自己的领口,站起来说:「大家听我说!不要再纠结那些过去了——不快点前进的话我们的队伍就会全灭啊!」
「先把草裙脱下来好不……」奥芬心里已经呈半放弃状态,他看了看吉斯手指的大峡谷,「算了。说回来,现在看到的这些景象实在很不正常——接下来要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啊啊,这前面是观光景区。」吉斯用稀松平常的表情说——「有三条路线——那里是狮子千寻谷,还有魔灵废墟、不归沙漠……要走哪一个?」
「…………」奥芬已经无所谓了,他说,「投票决定吧。」
「听名字就很不吉利,为什么要选择走这种废墟啊……」君士坦斯摇摇晃晃地走着,嘴里抱怨。
「好处还是有的。」奥芬走过长满腐烂绿色苔藓的石阶,解释说,「照这个尿性来看,沙漠里肯定到处都是蚁狮的巢穴,山谷中也肯定盘旋着怪鸟。但是幽灵在这世上是不存在的。」
「不要说得好像跟自己无关!」奥芬以四肢趴地的姿势猛地倒立起来,甩动竖起的双腿,漂亮地扫中吉斯的后脑勺。
咚!手感很强烈。
君士坦斯不安地说:「但是,我老家的仓库里,传说从以前就经常出现白色的无头暴走南瓜坦克的幽灵……」
吉斯接着他的话说:「是的,那就是我出生的地方——莫古莫盖拉村。」
奥芬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胸口在颤抖中剧烈地起伏。波妮和君士坦斯全都累得跟死狗一样瘫在附近,实在管不了了,他光顾自己就已经够呛了。
「这里是下风向啊啊!」这一喊,四个人立刻狂奔着四下散去……
「这里还真是瘆人呢。」她低头看着登山靴上沾到的黏黏苔藓,「说不定真的会有幽灵。」
不过对生物似乎没产生任何作用。它又咆哮了一声,转了个身,朱红的眼球燃起怒火。下一步——
「……哈?」吉斯回答得太过快速简洁,使奥芬皱起眉头。
「这哪里像兔子啊啊啊!?」奥芬狠狠地飞踹一脚——嵌了铁板的鞋尖打中吉斯的后脑勺。吃了这一记闷棍,吉斯原地昏倒。
一脸平静的吉斯伸手随便一指,说:「啊,快看,就是那。」
「怎么越解释越可疑啊……」
「我说了没有。」奥芬口气很坚决。
「之前不是碰到了夫妻吵架的幽灵吗?」
叽呷哦哦哦!——
下一秒,一位老者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倒在地上。
「说到底……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同样的话奥芬已经重复了好多遍,自己都烦了。
叽呷啊啊啊啊啊啊!
吉斯的燕尾服不知为何竟然一点污渍都没有,他拉了拉衣角,闭上眼说:「你知道兔子吗?」
「村长啊啊啊!」从村庄方向传来叫喊,一群村民正飞奔而来……
「————!」背后突然听到说话声,奥芬惊讶地回过头,顺势甩出一记肘击——「吉斯!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然后直接就僵硬了……
吉斯看着两姐妹。
「啊。原来是这样。那就——」君士坦斯抬起脸,豁然开朗。
鸣动停止了,那只巨大生物盘踞在平原正中,红通通的眼珠对准了他们。
在那之后——
鸣动开始了。
「就是说,白白的南瓜上装了车轮战斗没有头的暴走周围白白的……」说着说着,君士坦斯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玩意了,她侧过脑袋不说话。
「干他×的!拼了!」奥芬啥都顾不得了,抡起胳膊编出魔术构成式——「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怎——怎么了!?」奥芬站在晃动的大地上,努力保持住平衡。震动的源头是平原的正中央——他亲眼看见地面突然隆起,土砂狂喷不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出现了——
叫过之后,它开始挖刨地面。几秒钟后,生物已经逃进了地下。
呼—、呼—、呼—……
在石头缝里,确实有绿色的烟雾喷涌而出,势头还不小。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一看,吉斯依然躺在一开始的地方。
「唉呀,谁让你和吉斯那个傻瓜做的事一样呢。这不算我的错吧,我认为应该爽快地原谅我才对嘛。」
他把手优雅的向上托起——继续说:「我们部落和兔子大人,从远古开始就持续着精神的交欢。绝没有半点人道主义的影子,而且——」
「现在风向是——」奥芬连忙舔舔手指,往头顶上一竖,潮湿的手指感觉凉爽的那一面,很可悲地正好就是面向毒雾的那一面。
吉斯朝平原的某个方向一指,说道:「继续说这么天真的话,身体可吃不消哦。」
就在这时——
「唉?」
峡谷转了个弯,很容易地就发现了通向废墟的路。一行人在吉斯的带路下往左拐弯,如果往相反的方向拐的话就是那个沙漠(不过这座大陆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沙漠。听吉斯说,实际是一片广袤的沙丘)。
吉斯一下站了起来,头发一丝不乱。他说:「别激动黑魔术士阁下。只剩下最后的难关了。」
「啊啊!」奥芬抱紧脑袋,「混蛋吉斯!专门挑这种时候睡这么香!」
「先听他说完吧。」
「算是……知道。」他呆呆地回答。
「这是部落的规定!」他握紧拳头,眼中燃起火焰,「外人——尤其女人是不会理解的。我也无法很好地用语言来说明。但是我们部落从很早以前就是通过和兔子战斗,来获取兔子大人神圣的力量——」
「……那是什么玩意儿?」
「…………」实在想吐槽这个村名,不过奥芬还是忍住了,「那……最后的难关,是什么?」
精神十足地走在前面的吉斯回过头说:「不是说了吗,是我的老家——」
从别的方向传来君士坦斯的声音。
刺眼的热波在巨大生物的头顶炸裂。爆炸声震动大地,丝毫不比刚刚的地鸣逊色。
「而且?」波妮愣愣地问。
(老……者?)
吉斯表情如故,继续说:「没错——请看那个。」
「……咦?」他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吉斯,突然觉出不对劲。
…………
现场霎时变得异常安静。
「但是!我们村子是战士的族群!每一个人都要和兔子战斗,不获得胜利就不能算成年。」
他咚地站起来,把手一指,喊道:「三项试炼是个啥子东东!取这种无聊的名字好玩吗——」
众人一看——
「……你这话……说得实在太任性了……」君士坦斯嘟囔了一句。
(那我刚才……打中的是……?)
「是么……」
奥芬只顾着注意眼前的巨大生物。此时它发出一阵雄浑的吼叫,面朝他们抬起后腰,做出突击准备——
奥芬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村子!?」
巨大生物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吉斯面对这一切,紧握双手,眼神耀耀生辉……
于是——
「算了算了,奥芬大人。」波妮把花帽子往下戴了戴,笑着说,「毕竟是吉斯的故乡嘛,很正常啦。」
轰!——
奥芬、君士坦斯和波妮三人各说各的,听到他们的话,吉斯笑了一下。
「还……还有吗!?」他抱紧脑袋大叫。
「…………」奥芬保持发射第二发的姿势,呆在原地。他不放松警惕,谨防它从地下发动反击,但是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他说,「难道是个纸老虎吗……」
「唉?」就在三人愣神的同时……
「太可怜了吧。」君士坦斯和波妮突然双双复活过来。
「是猎兔子。」
叽呦呦呦呦呦呦呦!
出现在地面上的是全高约五米的巨大生物。身上的白毛像患了皮肤病的狗一样脱落得这一块那一块,露出看似非常坚硬的鳞片。它的脸部很长。手已经退化得只剩下钩爪——只有耳朵还保持着兔子的模样。
刺骨的冷风吹向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的魔灵废墟。

「什么么么么!?」
「…………」等了一会儿,奥芬才叹了口气,摇摇手说,「总之,幽灵是绝对不存在的。」
「挑战冒险者的三项试炼……」旁白冷静而淡然的声音回荡在周围,「连最勇敢的勇士都抱持恐惧的极限阻碍……他们凭借着智慧与团结,已经攻克了两个。但是他们即将迎来最后的试炼,那将是前所未有的严苛考验——」
「不不我说的并不是这个——」说到一半,奥芬放弃了,用一副死鱼一样的眼神看着波妮和吉斯。
「就算是再怎么偏僻,如果存在猎首族森林这样的地方,我不会不知道的,白痴!」
「哎呀呀,太漂亮了,黑魔术士阁下。」
「正是如此。黑魔术士阁下说的没错。」吉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座废墟没有什么幽灵。或许确实可能会被看错成幽灵,但那其实是地底喷出的不明毒气。」
他指向废墟的相反方向,那里和至今为止杂乱无章的地形相比算是比较普通,是一片黑黑的平原。面积非常广大,在平原的对面——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片大陆上还有这种地方!」
「因为是乡下嘛。」
「啊啊,兔子大人!」
「啥——……」奥芬瞪着吉斯说不出话来。
「那是白魔术士。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他指了指破烂不堪的巨大城堡。
「我其实是妇女会的动物关爱组成员……」
「我的妈呀!?」他惨叫起来。
吉斯一脸满足地说:「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经常和它们追逐打闹。」
奥芬慢慢地转过头,朝刚才的人看去。是个蓄白胡子的胖老头,不认识。
用木头建造的祠堂,还有数十间房屋。那里确实有人居住。
「也就是说,那里是——」奥芬说。
「…………」村长老人头上缠了一圈圈的绷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吉斯(一如往常地)复活,走在最前面。他们在村人的欢迎中进入村子。打倒巨大生物被视为一种英雄行为,村人的欢迎行动显得非常狂热。
村长说:「这附近的村子,都会选一只兔子大人做守护神来崇拜。」
「只有打倒它的人,才会得到大家的认可。」吉斯得意地竖起手指,「为此,大家都生活在这片危险的土地上,得以使身心接受有效的锻炼。」
「……哦。」好像没什么兴趣——或者说,根本不想感兴趣,奥芬只是简单地打哈哈。
吉斯点着头继续解说:「断绝和外界的接触,崇拜大峡谷的怪鸟和兔子大人,大家一直就这样生活着。」
「猎首族,又是什么……?」君士坦斯问了一句。
吉斯理都没理她,一脸笑容地看着村长他们说:「哎呀,真是个好地方啊。」
「猎首族……」
「算了别管了。」奥芬打断君士坦斯,绕到吉斯前面说,「那么你家里的人在哪?我有些话想跟他们说……」
「家里人?」吉斯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似的。
「家里人……」他在嘴里念叨了一会儿。
「哦哦!」他像才想起来似的,拍了一下手。转身面向村长,抱住他的肩膀说,「爸爸!」
「刚才的停顿是怎么回事!?」奥芬叫道,「你小子!这里真的是你的故乡吗!」
「那还用说?」他的表情一脸平静。
奥芬咬住嘴唇质问道:「那你前后说的话怎么老是牛头不对马嘴?」
「你怎么能这么说,黑魔术士阁下。自从我在十四岁时被马贼掳走之后,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这座村庄——」
「大雕……」
「我比较喜欢暗杀教团的那个版本。」
玛姬两姐妹闲聊起来。奥芬一把揪住吉斯的胸口说:「看来,我们有必要好~好地谈一谈了……」
「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啊?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
「你努力的方向已经偏离出天际了吧!」他叫着,并朝村长看去,「我也问问你。你真的是这个呆子管家的父亲!?」
「那就稍微改编一下,换成母亲怎么样——」
后来——
「够了没有啊啊啊!」奥芬喊出的魔术炸裂全场——
他查遍所有地图,根本就找不到这座村庄……
「此人所言之事实在无法苟同啊,施主……」老人双手抱胸,报以平静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