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那是因为……」
《魔术士奥芬的无赖之旅》 · 秋田祯信 · 7980 字
「想吃甜瓜。」
从嘴里拿出体温计后,唐突得就好像那一头粘着螳螂卵似的,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
一般来说,也就是对这样的神展开还不习惯的人来说——可能会停下脚步,不明就里地眨眨眼。但是多进却一点都不在意,一边向前走,一边把手里的购物袋换个手,姑且应付了一句。
「嗯嗯。」顺便又说,「这意思是说,你想吃甜瓜这种食物呢,还是说一个甜瓜整天都想着吃东西的意思呢?」
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嗯。」但是,走在他旁边的哥哥,却对他的话表示出认同,「平日里天天受到虐待的西红柿,突然巨大化之后开始袭击人类,这故事确实很有名,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现在这句话,是老子我想吃甜瓜的意思。」
「谢谢。我听懂了。但是,为什么?」多进把话分成几个短语,发出疑问。
他们是身高一百三十厘米左右的『地人』——只居住在大陆南方的少数民族。他们穿的毛皮斗篷属于独有的民族服装。慢慢走着,多进手里抱着的物品不时地会把眼镜撞歪,就这样等着哥哥的回答。
博鲁坎简明扼要地做了回答。顺带一提,他空着手,腰上挂着一把剑。
「只是我忽然想到而已。」
「全因为这种忽然想到,过去吃的亏流的泪还少吗?」多进以哥哥听不到的音量,叹息了一句。
两个人所走的是一条完备的道路——并且是很宽阔的大道。这条街上没有商店,买东西全靠流动商贩。为此,所有的道路上都能看见流动商人的身影。商品非常丰富,几乎使人忘记这条街的外部,一天有一半的时间都被猛烈的沙尘所占据。
总之,流动的商贩和来往的路人使得道路非常热闹。在这样的人群中——这两个只到人腰部的地人如同行走在一片汪洋中。路上本来就很多人,再加上他们全都戴着防沙尘的白色头巾,使其更显拥挤之感。
博鲁坎还是边走边嘟囔:「甜瓜甜瓜甜瓜。」
「没时间去买那种东西了。离指定的时刻已经不剩多少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博鲁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多进有了不好的预感,不过没表现在脸上。他问:「什么问题?」
「问得好。」博鲁坎夸张地回答道,并站下了。没办法,多进也只得停下脚步。
在来往的人流中,这两个人不动了,活像两尊摆设品。
「也就是说——」博鲁坎闭上眼,大声发话,「为什么老子非得听从那个女人的命令出来买东西不可啊!?」
她开始编织魔术的构成式。
阿莎莉的双眼是关闭的。与世界区隔的她——对于在深入自己之前那个最初的「她」而言,当然无法窥探外界的动静。
〈不过,应该到得了——〉
深入自己体内的「她」,静静地舒展身体,和睡在床上的肉体姿势相同。
「不过,仔细想想,我的精神体分离只是单纯地将『五感』抽离身体这样的程度,再怎么试也没用。要是完全舍弃肉体的话就不同了……但那种我不喜欢。」就好像是在自我解释一样,她不停地说着。
奥芬盘腿坐在货架台上。街区以外的道路基本没有得到很好的铺设,摇晃得很厉害。屁股疼得要命,他从刚才就一直不停地改换坐姿。
◆ ◇ ◆ ◇ ◆
奇耶萨尔西玛大陆的人所使用的魔术被称作声音魔术。通过声音,也就是咒语做媒介来施展魔术。
她俯瞰着街区。
她下定决心,开始全速下降。
人类与龙种族的后裔,正是现在大陆上被称为魔术士的那类人。
不用说了,「内」是富裕;「外」是贫困。在城市的中心建有一座巨大的神殿。神殿周围都是富丽堂皇的街区,外壁像个守护者般直入云霄。遗漏在神殿区域外的,是向四周不断延伸的贫民区。
「我可没说你可以安心,我说的是别捅娄子。比如像这样不必要地战战兢兢招人现眼。」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他。她头上缠着之前看过的布制蓝色头巾——现在他才知道,这块布是防尘用的。至于盔甲和剑就没有随身佩带了。
建这么大一座墓标,到底是想要悼念什么呢——这个无聊的想法在她的心中一掠而过。这么说来,她自己的墓应该还在〈牙之塔〉的公共墓地里吧。一座空空如也的无人之墓。只不过墓标上刻着她的名字。
〈……接着……是那里……〉
灾厄。死魔。祸津日神。她的别名被冠以灾祸的意义。这一点她从未在意过。
〈光芒……!〉
其中枢,毫无疑问就是世界之树神殿。
「…………」她无声地环顾四周。
一瞬间,她撞击在神殿的墙壁上,彻底地粉碎了。
「你不是收了她的钱吗,哥哥。」
全身都被汗打湿了。不是简单的湿,而几乎湿透了。身体感觉到寒冷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身体中心的温度很高,还有内脏也是非常剧痛。
坐在摇晃的马车中,奥芬突然抬起脸,面色一惊。
「再说了,根本不可能打赢嘛。因为那个人——」他本想说是魔术士,但又急忙改口,「……怎么想都是个非比寻常的角色。」
「简直不要太有道理!」博鲁坎摆出一个造型,叫喊道,「既然是这样!看我把那个黑衣女人用吊带裤吊死,然后拿走更多零钱,这才是上策!」
站起来之后还是有点眩晕,她静静地等自己的意识恢复安定。在这过程中,她不停地发牢骚:「天人的转移装置对那座神殿内部也毫无作用——这么说,神殿的强大防御力足以匹敌诺尔尼的魔术。基姆拉克教会对龙族信仰持否定态度,根本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才对吧?」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街区的中心。那片区域本身是一个石碑造型的巨大建筑物,一口气占据了数个街区的面积。那是基姆拉克〈学问之壁〉内部——教会总部的绝对中心。
不知不觉就被人这样称呼,正因如此……她有时也觉得,这可能是个非常贴切的称号。
这样的个体差异最极端的表现,使魔术本身产生了根本性的类型分化,那就是黑魔术和白魔术。
受到光的照射,她的眼睑半闭,并做好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冲击。无论是光,还是冲击,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东西。
那把剑被藏在马车堆得像山一样多的货物(基本都是空箱子)最底下,保管得很周详。
神殿已经迫在眼前。巨大的白色神殿,就像是一座墓标,一座城堡一样大的墓标。
「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
她自言自语。
平常所穿的皮革夹克之类的装束,只能是藏在木箱里,他的穿着也变了,身上套的是有点肥大的麻布衣服——上下都是白的。
世界之树神殿。
但是她所做过的次数,完全等于失败的次数。
这就是圣都。人们称其为基姆拉克。
随着眼睛的睁开,全身的紧张也有所缓解。她松开抱紧的膝盖,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用手拨开被汗打湿粘在脸上的黑发,侧起身子从床上下到地上。
速度到底有多快——她自己也不清楚。只要她愿意,想升多高就能升多高。黄尘漫漫的天穹覆盖于大地之上,她笔直地向上飞去。飞翔的并不是她的肉体——而是她的精神体,人眼是看不见的。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她心中激烈的悸动使她不停地喘息,用颤抖的手臂抱紧膝盖。与其说恐怖——更加强烈的是压倒性的寒气,让身子不听使唤。
相比黑魔术士而言,拥有白魔术士素养的人非常少,能够充分展现这一素养的人类更是少之又少。她——被冠以天魔称号的阿莎莉,同时具有白魔术与黑魔术的素养,属于更加稀少的特例。
风的声音几乎要使鼓膜撕裂,她在世界中飞翔,垂直着一直上升,一直上升。
天空是暴风的世界。
她把视线朝窗外看去。这个房间在三楼,看到的只有对面公寓的墙壁而已。
她把嘴唇紧紧地闭成一字形,不停地直线下降。看着看着,她眼中的基姆拉克市渐渐地扩大,即使左右查看也分不清都市的轮廓线在哪了。不过她并没有真的在到处查看,她凝视的始终都是都市的唯一一点,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并感到异常的恐惧。她紧紧地闭上双眼。
「那叫做抢劫。」又是一口叹息——为什么和周围的人说话都必须不停地叹气啊,多进抛下哥哥,继续往前走。
「和黑色比起来不会那么显眼,这在基姆拉克属于最标准的颜色。」
「……你有必要这么神经质么。」梅晨坐在马车小小的驾驶座上,连头都没回,手上把玩着缰绳,「只要你老老实实不捅娄子,就没事的。」
大陆所有的基姆拉克教会,都归属于教会总部都市。所有的神谕都是从这里发表。这里是由教主拉蒙尼洛克之名所宣告的基姆拉克教会的发祥地。约定的土地——圣地!
她慢慢地……张开眼睛。
接着——
复杂的构成在她的体内慢慢编织,这和不停地编织丝绸品有异曲同工的地方。编织这个行为本身,是在头脑中进行——但为了发动它,需要在外界进行展开。这时用到的就是魔力。为了释放这股魔力,就要用到咒语。
「…………呜!」
——天魔魔女——
三百年前,漂流到这座大陆上的人类与拥有强大魔术的龙种族相遇,并与龙种族之一的天人种族——旷野之龙=诺尔尼发生了混血。
〈……这里……〉
传说,奇耶萨尔西玛大陆的人类种族之所以会获得魔术的力量,完全属于一种异常事件。
「这确实不假!但是可是!」博鲁坎挥舞起拳头,引来过路人不悦的目光。他用更大的声音说,「老子可不是金钱的奴隶,就算收了零钱也不能帮忙啊!」
内层被高大的墙壁所包围。外层则围绕着那座墙壁,以放射线的感觉不断地朝城外扩展。有人把这样的景观比喻成荷包蛋,是个直径上百千米的荷包蛋。
当然,这里是她原本的房间。她并没有外出过。但是她又一次品尝了恐怖。待到她恢复后,摇了摇头。
「……不过这身白衣,真的很让人安不下心来。」
刚刚走过去的农夫,好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就是世界之树神殿。
那里就是她的目的地。
相对于可操纵力量与物质的黑魔术而言,白魔术可以操纵精神和时间。其威力无比巨大,一般而言,白魔术是黑魔术望尘莫及的存在。就连对声音魔术士而言最大的制约——『咒语』,白魔术士有时也并不需要。
房间很狭小。出于隐蔽目的选了一间廉价的屋子。除了床以外没有什么家具。裸露的地板上散落着食物包装袋和其他的垃圾。一点点行李全都堆在角落里。
「你叫我怎么安心得下来啊。」奥芬脸色不悦,小声地抱怨,「那些只要一看到我们,就巴不得马上架在火上烤的家伙,都在这里过着普通的文化生活啊。」
大地缓缓地逼近——如果不是耳边的狂风在呼啸,恐怕很难相信自己正以自由落体几倍的加速度在降落。
不知她到底飞了多高。她应该存在的地方——也就是她肉体所沉睡的那间小屋子,已经被埋没在街道的缩略图里,找不到了。在她眼前铺展开的,是巨大的城区全体图。
这里是大陆北端——从街区再往北前进十千米,就是面向大海的断崖绝壁。
她身上穿的是很普通的衬衫和长裤。平日里的那身黑色装扮,进了这座城市后就不穿了。那样的话未免太引人注目,在这种地方如果太过招眼的话,只会意味着最糟糕的灭亡。
这并非是她亲口喊出,单纯只是思想上的「声音」。
不知不觉,她在发现的过程中被无数的自己所隔离,整个世界都渐行渐远……
〈跳跃——〉
阿莎莉惊叫一声,跃了起来。古旧的床脚发出吱呀的响声。

那片街道的周围被黄色干枯的荒地所包围。
一瞬间,内在的「她」,和处在最外侧的她的肉体产生了互换。
紧接着,她回想起撞击的瞬间,以及自己变得支离破碎的那种冲击感,使她的身体更加颤抖。
◆ ◇ ◆ ◇ ◆
她朝神殿冲刺而去。现在的速度已经是至今从未有过的水准,但她丝毫没有恐惧,早已习惯了。自从来到这里,同样的事她已经做了好几遍——
那是基姆拉克教会信奉的命运三女神的居所,被冠以神界之名。
她直直地躺在床上,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呼唤自己,深入自己。深入到自己体内后,又会发现小小的自己。然后继续侵入,接着她又会发现新的自己。
「即使已经这么接近,还是无法用精神体来入侵……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防御啊。」她烦闷地说着,把脚尖胡乱地插进靴子里站了起来。
「看这个样子……明天就会到达基姆拉克吧。」奥芬仰望黄色的天空自言自语。他用手按着防尘用的白色头巾,这东西总是会垂下来遮住眼睛。
将意识中形成的「构成式」通过声音释放出来,是最基本的运作形式。编织而成的构成存在个体差异,有人能将强大的构成在一瞬间完成,也有人不能。
构成式完成,她开始喊叫。
从她的额头顺着鼻梁流下一道汗水,汗珠一直流进嘴里。她咬住浸了汗的咸咸的嘴唇,说了句:「看来……只能是用自己的双脚来入侵了。」
她突然停止上升,这并非是因为受到狂风的干扰。她向下看着地表。
他们离开勾留了数日的奥莱尔的居所,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沿街道行走了一周时间——毕竟马上了年纪。虽然进度缓慢,不过他们确实在一点点地接近教会总部基姆拉克市。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干燥的沙尘肆虐的教会管理区。
在意识的爆发中,她的身体向外飞走了……
风从没有停歇过,黄色尘埃被吸入高空,又被吐纳到大地上。从外观上看,城市被分为了两层。一个内,一个外。
「克丽奥一看就笑得停不下来,有这么不合身吗?」奥芬说着,保持坐姿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梅晨开口说:「……可以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奥芬把手肘支在盘起的腿上,没有看她。
梅晨用很平常的口吻问:「为什么没有把那些孩子带来?」
风——正确说应该是黄尘,发出尖锐的呼啸将说话声遮盖。奥芬并不是完全听不见,只是他故意没有说话。
在他面带不悦的沉默下,梅晨开始自问自答。
「是信不过我吗?」说着像是戏弄他似的笑了笑,「害怕一到基姆拉克,我就把你们一锅端,全部出卖给教主吗?」
奥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私心,吗……)
他回想起奥莱尔的话,烦闷地说:「……如果信不过你,那我一开始就不会跟你到这儿来。」
「那倒是。」她语气轻快地说。
听了她的话,奥芬又慢慢地说:「但是,只要还存在哪怕一丝丝这样的危险,就不能带他们来。」
「那你有什么根据认为,奥莱尔不会处决掉那些孩子呢?他也是一名优秀的基姆拉克教徒哦。」
听了这话,奥芬把视线往上抬了抬,陷入思索,但马上就放弃了。他转过脸看着她,在确认刚刚的农夫已经走远之后,问道:「那个叫奥莱尔的大叔,到底是什么人?」
奥芬看着她,她却早就回正头,给了他一个后背。她就这样回答说:「他就像是我的监护人。也算是萨鲁的老师。」
接着她又降低声调说:「……他也是死亡教师。」
奥莱尔——那个老人也是死亡教师,再加上萨鲁·索琉德,这是奥芬在〈芬里厄森林〉遇到的死亡教师的名字。奥芬回忆着这些,并继续问道:「死亡教师——就是教会总部的暗杀部队么。一共到底有多少人?」
「我可没有理由向你透露那么多吧。不过,加上我一共是六个。」同时她发出自嘲的偷笑,她本想掩饰这个笑声,但还是被奥芬听到了,「只靠六个人来对付潜入基姆拉克的魔术士间谍,实在太可靠了。」
「你们的任务应该不止这些吧?」
「当然了。」她抓着缰绳,抖抖肩膀,「抹杀异端教师——这里面也包括清除那些令教主不满的人。其他还有那些针对贵族联盟进行隐蔽的遗迹的搜查,也会潜进塔夫雷姆市或王都进行秘密调查。总之一句话,普通的教师办不到的事情,都会转到我们手上来。」
「果不其然,你也有自己的算盘。我早就感觉到了,只不过是一次救命之恩,就愿意把我带进基姆拉克,总觉得有点……」
「在你宣布要把他们留下来时,那场面真是紧张……他们该不会偷偷跟来吧。真要是那样你怎么办?」
梅晨以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场沙暴,早在两百年前开始,就一直吹袭着这片土地……」
「别生气。反正你也不知道我们教义中真正的内容吧?」
「那倒是。」他承认。
梅晨说话似乎也很泛泛。但是她接下来说的话,表明了两人并不是看上去那样悠闲。奥芬对她的话也没有置若罔闻,不管如何自己心里要有数。
「……你还真是悲观啊。照你的说法,好像搞得我们不是人类似的。」
这不是玩笑,他是认真的。说完便勉强躺在并不舒适的货架台上。他做了个深呼吸——嘴里立刻进了沙子,咳嗽个不停。
「你错了!」
与此同时,克丽奥和马吉克——
「是玻璃之剑,吗……」
「对。在我还是小孩子时,得了三次。得了三回这样的病还能活下来的人屈指可数——只是已经不能结婚了。这反而也挺好。」
奥芬毫无兴趣的态度反而惹出了她的脾气——她又继续开始纠缠:「……我说实话,现在我还不想和你对立。」
「那还用说。对外公示中我们只是普通的教师——只是基姆拉克教会的一名传道士而已。我也有布道的认证资格书。」马车哐当地跳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是咬了舌头,「除了得到资格书,还接受了战斗训练。结束训练时,从教主手里接过剑。仅此而已,真的。」
「从那个大叔家徒步走到基姆拉克,最短也要花上一周的时间。」奥芬望着天空说,「我们只需要四天就能到。相减得到三天时间,我的事基本就能办完。待在那个城市超过三天肯定会露出马脚。只要在回程的路上拾掇他们就行了。」
他也没有说话,就这样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相传在大陆只有八柄,是死亡教师的象征性武器。她却用鼻子笑了一下。
「你们的身份对一般人是保密的吧?」奥芬对这点稍有些在意。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还是没有回答,奥芬正在对心中雪崩般的思绪进行反刍。他自己也没搞清楚——忽然对自己的想法有了一种直感,感到有些可笑,便苦笑着说,「我在想一些无聊的事情。」
「库欧·巴迪斯·帕泰尔——是我们的头领。」她的话中并没有什么仰慕感,「十年前,击退了一位侵入基姆拉克的黑魔术士的人,这样说你有印象了吗?」
接着她的声音变得更小:「这些沙子已经死了。就算在沙子里撒上任何种子,也养不出任何东西。人一旦长时间呼吸在这之中,就会生病。」
「毕竟老师怎么了?」她问。
「哇——呸——可恶,怎么搞的,这些沙子。」
他弯起嘴角说:「毕竟老师,也有失败的时候啊。」
正躲在拥挤不堪的木头箱子里,抱怨着这趟无聊的路程。
「…………」奥芬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她。在她的前方——在马车前进的方向,浮现出一座巨大都市的影子。是一座非常巨大,非常深邃的都市阴影……
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不允许有任何疏漏。任何一件小小的事都可能招致死亡。
「沙子就是沙子啦。从很久以前就有了。」梅晨不愧是这里的人,不管怎么开口说话,沙子都跑不进她嘴里,「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这些沙子的颜色怎么看都和土地不一样。其实,盖特·洛克的土壤并没有枯萎——也没有沙漠化的征兆。有水,也有树木。但是这场沙尘却从未断过。」
「……嗯嗯。」
她说的话使他有了印象——其实并没到这种程度。不过奥芬还是支起上半身说:「那是……」
「怎么了?」梅晨以戏弄的口吻说,「害怕了?」
「……库欧?」
「……是什么?」梅晨发出询问。
她微笑着说:「我不打算在这里跟你说。终究是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
「我最好也预防一下吧。」奥芬只是顺着话头随意地说了一句。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也只是仰望着黄尘漫步的天空而已。
「我不能说。毕竟现在还不能和你对立。」
往天上看,能看见在漩涡状的黄尘那一头浮动的白云。染成黄色的天空,使人感觉高度非常得低。
梅晨还是用刚刚的语气说:「你必须要注意的是……库欧。」
「就是黄病对吧,属于基姆拉克的风土疾病。」
她又微笑起来,并缄口不言。
「对。那把剑很重很不好用。以为用那种东西就能打赢魔术的教主大人,还真是乐观啊。」奥芬还来不及开口,梅晨又继续说,「就算受过什么样地训练……我们始终也只是人类,打不赢你们这些魔术士的。」
「没错。」她安静地说,「他和你的老师——查尔德曼·帕达菲尔德作战,并击退了对方。库欧·巴迪斯·帕泰尔在那时成为了『死亡教师』的头领。」
要塞陷入沉寂——如同是在迎合她的话语。
沉默中,他用颤抖的声音静静地说:「……即使如此——也不能把我们的未来也一并夺走!」
◆ ◇ ◆ ◇ ◆
「我也没有兴趣。」奥芬无动于衷,看来他真的没什么兴趣。
奥芬抬起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说的也是啊。毕竟老师——」
◆ ◇ ◆ ◇ ◆
「……你有什么事?」
「那是因为……」伊丝塔席巴苦涩的声音,「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未来……已到了尽头。」
「太过顺利了?嗯,可能吧。」在马车磕磕绊绊的前进中,她笑出了声。接着她用拉闲话的口气说,「有关那些孩子——就是你带来的那几个。」
「听你的口气,像是知道答案。」奥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