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午休还没到吗

〈牙之塔〉，实际上并不是塔。

从设施的整体形状来看的话，更像是「城寨」。建筑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基准——最外围是一圈高大的城墙，正门只有一个（城墙上也开有小门）。窗户很小，且都开在较高的楼层。这座共九层的高大建筑——全部是用坚硬的巨型压缩砖瓦造成。

外壁的内侧广场四角，分别建有眺望塔。开阔的广场足以容纳一个军团。再往里，就是那座城寨般的建筑。

从外部看的话，整座〈塔〉显得如此坚固和无趣，走进内部的话，见到的也只是杂乱的走廊罢了。每一层的构造都是一样的，一层大致有十几个房间。一楼是〈塔〉执行部的末端组织——也就是负责接待等事务的房间。如果想在〈塔〉处理简单的事务手续，只在一楼就可以解决了。事实上——〈塔〉内真正的执行部在最高的一层，所以经常有联络疏忽的情况发生，这已经成为一个问题。

二楼主要是置物室和保管室——有了这一层做缓冲，可以缓和三楼运动室之类的地方发生的震动和噪音。剩下的楼层全部是教室或者实验、实习室。学生们的宿舍做为别馆建在其他地方，若是要去那里，需通过小门——那也是通向公共墓地的出口。

此时是正午时分——故事的主角们都聚集在四楼的某个房间里。

「这里就是休息室。」

蕾缇鑫支起手肘说道。在每层楼的正面楼梯最近的位置，都设有这样的休息室。同时也作为等候室来使用。

奥芬对着她笑了一下，说：

「是蒂西最讨厌的，是吧？」

「嗯。这房间，我最讨厌。」

面对她的不悦，站在旁边的马吉克一脸不解地问：

「为什么呢？」

她没好气地说：

「你觉得在这种地方真的能好好休息吗？」

说完随手示意了一下这间屋子。

木制的长椅——斑斑点点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咖啡机，若是手边有热水的话倒是可以使用。挂在墙上的钟咯咯嗒嗒地走着，令人急不可耐，而且这里连个窗子都没有。

（不过，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奥芬无奈地顺着她的手势看了看整个房间。

「但是师父怎么好像很惬意的样子啊，你看。」

「福瑞迪？」

「是为了摧毁你啊，福瑞迪。」

他的眼神中浮现出笑容，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面朝蕾缇鑫和马吉克说：

福瑞迪不带任何停顿地说。奥芬不由得呆了一下，只听他继续说：

福瑞迪点点头，坐回椅子里。他抬起头继续说：

奥芬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场景，感到厌烦。

奥芬瞬间陷入沉默，连自己下一秒是怎么动起来的都没有感觉了。这时——

福瑞迪表情深刻地说：

「这种事司空见惯了。」

「文比·斯托克阿尔——大概是假名吧，肯定是的。他没有〈塔〉的在籍记录，所以便雇佣了他。通过调查，发现他在七年前曾在多多坎达的教室因行为不端被开除。这种事其实没什么值得在意的。但在他无所事事的时期，曾和华尔·凯伦有过接触。」

福瑞迪再次点头。他面无表情地说：

「就是华尔教室的华尔·凯伦。你不会忘了他吧？」

见蕾缇鑫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奥芬愣了愣说：

磅！

福瑞迪继续刚才的内容：

文比——奥芬在脑中思索着这个不常见的人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说：

「正是。」

「会受到华尔教师的注意，想必是个力量不俗的魔术士吧，应该受过暗杀训练……」

他的出现令室内陷入沉默——这个男人本身并没有多特别，只是个魔术士见习而已，连黑色长袍都没穿。但他全身还是以黑色为基调，只有衬衫下穿的高领内衣（？）是白的。右手戴着戒指——那或许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大恶趣味，一枚简单的骷髅戒指，不过和此人意外地相衬。

他把两手撑在桌上，自言自语似的说：

「你说华尔教室在背后送来了暗杀人员！？没错，华尔教室我根本不可能忘记——那是〈塔〉唯一的暗杀者教室！忘记这点的该不会是你吧——在我十岁之前，一直都待在那所教室里！」

「……真像你的风格。」

福瑞迪晃动肩膀，伸了个懒腰——他就势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气呼出。

福瑞迪说着苦笑。

「你是想说，这是一名伪装成常人的暗杀者犯下的事件吗？」

「你说华尔·凯伦……」

「你肯定会偷偷打分的。要是搞错什么被你给扣了分，我会很不爽。」

「…………」

「你指什么？」

奥芬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木材裸露在外的屋顶，道道纹路好像某种诅咒一般吸引着自己。其实没有必要去看它——但是视线却被牢牢吸附了一样，深邃如星空。

「实际上，并不是那样。」

「早在上周——在塔夫雷姆市郊外的住宅有数十人遭到残忍杀害。」

待奥芬冲出房间，福瑞迪才慢慢地说了一句——

奥芬欲言又止。福瑞迪轻笑了一下。

「…………」

他的手指一松，纸落到了地上。

「也是。不过这和之前的『基利朗谢洛』骚动不同。是打破住宅的正面玄关闯入的，各式家具器物都被毁坏，尸体也遭到严重损伤——即是说并非一击毙命。不是刺杀也不是毒杀，死因是殴打致死或惊吓过度……」

就比如说这个唐突的男人，对已经五年没见的他说：

「为什么？」

奥芬说。福瑞迪笑了一下。

福瑞迪点了点头。奥芬半睁眼看着他，语气不变地说：

「这样才比较自然吧。我总觉得——说实话，这只是我的直觉——华尔教室非常可疑。于是我开始调查，我早就拜托总务帮忙物色一位秘书，结果很快就来了。就是那个文比·斯托克阿尔。」

咔嚓一声，房门突然被打开。室内所有人的视线都一齐看向门口，只见那里站着一位年轻男人。

（怎么可能忘记呢……）

奥芬看着他说：

马吉克看着奥芬——

「正因为如此，他也是个必须在一开始就给予击溃的角色。」

「我们在来〈塔〉的途中，遭到龙族信仰者的袭击。说同伴遭到魔术士杀害，从这点来看，你的推测应该是正确的。然后，消火栓那个混蛋掐好时机现身了，肯定一开始就在附近监视——」

奥芬半着睁眼自言自语。之所以会问他，是因为福瑞迪忘了加上对方的教师称号，直呼其名。

说到这里，奥芬停了下来。他发现福瑞迪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他用同情的视线看着自己……

「福瑞迪师補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只不过…」

「他们没有刻意阻止我拿到这张纸，这样看来华尔教室是没打算让我活得太久。不过我也不会那么简单就死的。」

「只不过，蕾缇鑫女士和这位少年，还请再稍等片刻。」

也说不定是自己记不清了而已——这一点无法自己判断。

制作文件的，是消火栓。这点毫无疑问。

福瑞迪反问。他的表情带着笑意，看来已经知道对方想要说的话了。是一种满足的笑容。

「…………！」

「……如果让蒂西看到，按她的尿性，肯定马上就会去那些人的教室找茬——」

「算了。说到奇怪之处还不止这些——比如说那间屋子在几年之前就已经废弃了，却被人秘密加以改造，真不知道被害者们聚集在那里干什么。最让人觉得纳闷的，是这个事件本身。十九名被害者全被殴打致死这一点。要想把人打死的话，至少需要同等人数的实施者才做得到——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上。被这么多人找上，并且破门而入，最后所有人都惨遭杀害的话，到现在为止竟然一个人都没抓到，这可能吗？」

「见到『消火栓』了吧？」

他静静地，发出梦呓般的声音，缓缓说道：

「那时我正在住院——这么说来记得克丽奥那家伙好像很亢奋地说过一些传闻。」

「注意到一些，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福瑞迪眉毛动了动，表示不解。奥芬深呼一口气，抬起头说：

奥芬突然生硬地来了这么一句。福瑞迪惊讶地问：

「……你刚才说华尔教室的人在找龙族信仰者的麻烦是吧。」

奥芬就是这么想的。做任何事都很唐突。说任何话也很唐突——

「早就有几个华尔教室的工作人员在暗地展开行动了。」

「？」

这间教师专用的准备室——在几年前还是查尔德曼教室，还留有一些印象。不过——自从福瑞迪把这里作为自己的房间使用后，房内的布置进行了不少改换。

「你怎么还这么悠闲？」

「这么说，那家伙好像也是在配属到〈塔〉执行部之前，一直都在华尔教室里的人。我还在想为什么那个人会跑来迎接我们……」

「我……看上去很乐在其中吗？」

奥芬根本没有听他在说话——他的耳朵深处开始隐隐作痛。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纸，一动不动地站着。

福瑞迪说着将纸递到他手上。说是纸——倒不如说是一份文件，墨水还没有干透。奥芬往下看着——

（看样子蒂西说的不假。福瑞迪这家伙，真的打算攀上〈塔〉的教师职位……）

奥芬问道。福瑞迪轻轻叹气，从桌子抽屉里取出一张纸。

想要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需要一点时间——在这之间，他开始观察对方的脸。长长的黑发绑成一束，随意地垂在脑后。这种做法包括蕾缇鑫在内都是违反〈塔〉内头发规定的行为。沉着的黑色双眸毫无光泽。上下嘴唇很少分开，几乎不怎么说话。他身着教师代理的长袍，这表明他是查尔德曼教室的教室长。

「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有一些可疑的举动——似乎是和龙族信仰者有关。」

「真是不一般啊。」

「昨天晚上，有个〈塔〉内的暗杀者侵入了蒂西的房子。若身份属实，只可能是华尔教室派来的。」

说着朝他对视了一眼——奥芬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小声地说：

「对外看来也就是这样。你有注意到什么动静吗？」

奥芬朝地上踹了一脚，一口气奔出房间。已经无所谓了——就算敌人是暗杀者军团，也不关我事！

「刚才的男人——是间谍。」

「这起事件的受害者——也就是聚集在废弃房子里的十九个人。从他们的所有品以及集会的内容来看，可以判断全都是龙族的信奉者。」

福瑞迪依然是一副轻松的表情。奥芬靠近他说道：

「难道……是因为这个？」

「实际上，我之所以没把蒂西一起叫来，是觉得这个只给你一个人看比较好——」

简单来说，福瑞迪·白金汉是个唐突的男人。

他语带讽刺地说。但——

他咬紧牙关，慢慢地说：

马吉克直白地说。蕾缇鑫一言不发地趴在桌上，只把脸抬起来看他。

「刚才的男人……你是指刚刚的秘书吗？」

「无论在这座塔里做什么，都不能干涉到华尔·凯伦教师——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啊。」

奥芬的动作一瞬间停止了。受到这一提醒，他想到了什么——

年龄大约与奥芬相仿——在那件白色高领内衣的领口处，别着一枚襟章。那不是〈塔〉的纹章，是秘书的印。

一段时间后，奥芬才若有所思地说：

「龙族信仰者……？」

「……但如果是你，结果也差不多。」

奥芬没理他，离开屋子，一边在走廊上跑着，一边回忆华尔教室的位置。

文件上签有消火栓的署名——是他的本名，米兰·托拉姆。

内容很简单——是一则报告书。

关于刚才发生的小骚动的详情——

在〈塔〉附近的街道发生的袭击事件——

受害者为，上级魔术士蕾缇鑫·麦克雷迪及其同伴——

袭击者为，二十三名覆面龙族信仰者——

存在消火栓的证言。我能作证，上级魔术士蕾缇鑫·麦克雷迪及其同伴的行动当属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报告书上写着，袭击者们在战斗结束后，全员死亡。

磅！门被就势踢开——

奥芬冲进教室。脚踏在地上，摆好架势。门在他身后关上。

教室里空无一人。

「可恶……」

仔细想想，只要不是上课，很少会用到教室。

（这个时间的话，体术室吗？）

也就是进行技能对应训练的场所。奥芬想到这里，转身正准备离开，这时——

他面对着门，突然停下脚步。

「…………！？」

「那个——」

「我也不管你们对龙族信仰者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在意的事只有一个。」

「福瑞迪早就知道你们在留意他了。别小看他，不然几天之内就能看到福瑞迪的新秘书惨死在这间教室门口——这种事他做得出来。不过这种事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爱搞什么争斗或内乱都随你们便。」

「我看你还是不明白。」

华尔笑着说：

「你说的是龙族信仰者的袭击事件吧。」

走廊上，奥芬感到一阵脱力感——他用右手盖住脸颊，阴郁地叹出一口气……

奥芬怀疑地看着华尔——对方却不当一回事似的，表情平淡。

「报告书上说信仰者全员死亡——」

涕费斯一脸不解。

「克丽奥，不是魔术士吧？」

华尔轻描淡写地继续说：

门关上了。

「我有点在意。可以问个问题吗？」

无人的教室，明明还是上午，却掩盖在一片昏暗中。脏脏的桌子。凌乱放置的椅子。弯了一支脚的留言板歪斜着，上面布满图钉的痕迹，却什么都没贴。窗边积满灰尘。

「那个……？」

奥芬突然说起毫不相干的话来——他说出这句话后，终于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了。他语速加快：

「那，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和奥芬、马吉克他们在一起呢？」

声音低沉，冷静。虽说是老人，个头却比奥芬还高——当然体重还是奥芬较重。老人装束干练，身着绣了银线的漆黑长袍。奥芬认得眼前的老人。

「我在找消火栓。」

他吞吞吐吐的语气，像是在争辩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不过克丽奥可不管这些。

「我一个人都没杀——是消火栓那个混蛋趁我们不在了之后，将无法行动的那些人杀掉的！」

其实克丽奥也没有生多大气——这点他知道。只是有点惊诧。

「华尔·凯伦教师……」

「不用了。你为何会这么生气——以至于会冲着我大喊大叫的原因。嗯，我都知道。」

已经晚了，华尔教室已经变成敌人了。

克丽奥用视线作答。边跑边说话这种事，换谁都不太擅长。当然，魔术士的话，做过边运动边说话的训练。

「……这种事，我还第一次听说。」

她觉得这还用问吗，看就知道了吧。涕费斯做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的表情写在了脸上——老人笑了一声说：

涕费斯慢慢地跟在后面。在跑步中途，他有些落后的样子，不过还是跟随克丽奥的脚步，不紧不慢。

「我只是站在你的死角里而已。」

她想。这时涕费斯故意用刘海遮住视线，有些害羞地说：

跑在坡道上，能望见只露出屋顶的蕾缇鑫家——好像比我家都大吧？——她想着，跑着……

在她脚下，雷奇一颠一颠地跑着。克丽奥一边注意不踩到它，一边做慢跑。

奥芬控制住自己想冲向前去的冲动。

「结果，有魔术士的地方，大家都是魔术士，除此以外没有别人。比如蒂西的家里——不是魔术士的，就只有我。」

她沿着一条缓缓的坡道，慢慢地跑着——

「再说了，不用这样生气吧，基利朗谢洛同学。受到那些龙族信奉者袭击的受害者，不正是你们吗……」

「奥芬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我不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再装下去也是于事无补。但如今，足以暴露出你还没有把握住事态。」

涕费斯突然加快脚步，一下就和她齐头并进了，以至于差点踩到雷奇，慌忙移开脚。然后他开口说：

也许口气有点愤恨——这让涕费斯吃了一惊。

「的确就像〈塔〉里最强的暗杀者查尔德曼教育出来的，的确就像身为他的最出色门生的你一样。」

「你还记得我啊，基利朗谢洛同学。」

「确实——回收尸首的工作是我们教室完成的。他已经被征召进执行部，和我没关系了。现在却还要帮他处理善后，真让我意外。」

果然，涕费斯说的话和她猜的一点儿不差。

奥芬惊恐地回过头。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感到背上一阵恶寒。

奥芬义愤填膺地继续说：

「还有，关于谁是最强的问题——我没有说假话的意思。确实消火栓还不及你。当时，我心里就想——不该把你让给查尔德曼的。」

老人说到这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不见。

「呃——嗯。」

奥芬简短地回答，同时紧盯着老人——华尔教师的眼睛。当然对方不会因为这样的举动而动摇。

克丽奥停下来，紧紧盯着他——涕费斯在她的注视下，好不容易讨好似的挤出一丝笑容。

「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我问你，这整个一片全都是魔术士的房子吧？」

奥芬挥舞着手臂叫嚷起来。

「在我长大的城市多多坎达，那里的魔术士同盟也是只有魔术士才准许进入。哪怕你朝里面张望张望，都会有看门的人跑出来。〈塔〉也一样，奥芬唯独不带我去——像刚才的世界图塔，有魔术士在把守。这就形成了一种既定事实，说明这里是魔术士的专属领域。也就是说，一旦禁止入内的禁令解除，能进去调查的只能是魔术士，对吧？」

克丽奥没等他说下去就立刻答道：

「呃嗯……的确如此……」

「是……」

◆◇◆◇◆

「……问这个做什么？」

他竖起手指指向对方——这次没能控制得住自己。

「我听说你回来了。你会主动来打招呼我很高兴，不过还是说完你会这样突然冲进来的理由再走吧。」

华尔最后说的话，是一句警告：

「可以啊……」

他再次看着华尔说：

（这么说我……已经在这住了两星期，除了奥芬和蒂西以外都没怎么和其他人好好说过话……）

（真是受不了——）

克丽奥反问他。他就像等着这句话一样，立刻张口准备说话。克丽奥倒是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奥芬打开门。走廊上没有人影。连左右延伸的油毡地板上，人走动时产生的震颤脚步声都听不到。

「……他们说有同伴被魔术士杀掉了——就在消火栓杀掉他们之前。」

「别说这些假话。我想说的是你有必要负责！」

在他到处看的时候，只听见华尔说道：

只听见身后的华尔语气轻松地说：

在窗户旁边，站着一个老人。

她慢慢斟酌词语。并不是在说教，相反她自己也是边考虑边说：

「关于这些我不太清楚……不过按常理来想的话就很奇怪了。在有魔术士的地方，大家都是魔术士，而且每个人都视其为理所当然。就像你刚才问的问题一样。」

「米兰会受到相应处罚的——大概是减薪吧。不过，我觉得也不能一味地责怪他。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双亲就被疯狂的信教集团虐杀了。」

「是的……这里是从前由大陆魔术士同盟买断的场地——很久以前曾是〈塔〉的建设预定地。」

听到这句话，华尔讽刺般地撇起嘴角——像开裂的柏油路一样，薄薄胡须下的皮肤显露出来。

她耸耸肩又说：

「？」

走到门口的奥芬没有对这句话表示任何回应。华尔自顾自地继续说：

奥芬的视线从老人身上移开，环视教室。他这样做只是下意识。既然华尔教师唐突地出现在这里，那会不会还有其他暗杀者身份的人藏在这里，只是自己没注意到呢？

只见涕费斯丝毫不费力地说：

「我只看到昨天为止提交的文件。」

「这间华尔教室培育着许多危险的暗杀者。消火栓那家伙，恐怕是你最出色的门生吧。」

口气缓和下来，她继续说：

「上周，龙族信仰者的集会所被袭击，所有人都被殴打致死，我听福瑞迪说了。他怀疑是你们干的。」

克丽奥不由叹了口气——呼吸被打乱，速度也降下来。涕费斯也慢了下来，只有雷奇没注意到，往前跑了一段才左右张望起来。它一扭脖子，身子没平衡好，当场滚了个跟头。

「米兰已经不是这里的学生了。你闯进这里来也没用。」

「……你是〈塔〉里最强的暗杀者。」

「但是，奉劝你还是不要把我当敌人的为好。再怎么说，查尔德曼现在不在这个〈塔〉里——」

他说完这些，调头就走。

他脑中颤栗。明明在一瞬间之前，那里还什么人都没有。

「那我现在就和你说！刚才——」

「……你不事先知会他就把这件事说给我听，这样好吗？」

（什么时候……？）

「有人偷偷潜进了蒂西的家里——毫无疑问是暗杀者。〈塔〉里所有的暗杀者几乎都受你控制。今后要是再敢碰蒂西还有我的同伴一根手指试试看。到时我会让你尝尝被暗杀者盯上的滋味。你别忘了我是谁！」

老人说着往窗口瞥了一眼——

「你这里，应该有提交到执行部的所有文件的备份吧？」

这附近的街道上，建筑物变少，空地和灌木丛占了主体。远处有一栋在建的房屋，看上去占地非常之大。克丽奥想起奥芬说过，能在这里盖房子的都是上级魔术士。听到这句话后，她脑子里始终在盘旋着一个疑问。

「搞得好像我不能和你们一起似的。有我不是挺好吗。」

「话，话是这么说……」

听着涕费斯语无伦次的话，克丽奥停了下来。她「呼——」地吐出一口气，用手揉揉膝盖。

「边跑边说，搞得我好累。」

「啊——对不起。」

涕费斯连声抱歉。克丽奥摆摆手。

「没事没事。只是慢跑而已。其实走路也可以——」

「那个……」

涕费斯看着前方语气困惑地说道。雷奇没注意到两人停下来，还在往前跑。

「我想问的不是这种事……而是像你这样，和一个讨租金的人一起旅行这件事本身就比较奇怪——我只是好奇……」

「哈？」

这回轮到克丽奥一脸不解了。她把手挡在嘴上说：

「这事儿有这么稀奇吗？」

「普通来说是没有的吧……」

「…………」

前方，总算注意到他们停下来的雷奇，又跌了一跤。

「呃——也就是说，奥芬也没觉得有多麻烦，马吉克也说要做奥芬的徒弟，似乎蛮有趣的。妈妈和姐姐也没有阻止……还有就是——」

她断断续续地说。此时他们回到了房屋前的街道上——

克丽奥不停晃动跑着雷奇的手，努力做着说明。

「我上的是普通的民间学校，所以请长期休假也没问题。毕业考核也通过了，啊，这也不是可去可不去的意思——」

「那好吧……」

咔啦——克丽奥手中生锈的铁链响了一下。

「谁在玩耍了啊啊！」

「还有，什么叫你的要塞啊！」

被浇了一头的涕费斯，惊叫着滚倒在地上。看着他在地上不停地挣扎，克丽奥不由得后退几步说：

「…………」

少女——帕特一边嘟囔，一边抬起头……

「快！前进吧多进！母亲就是为了这一天才生出的你啊！」

「搞不懂你了，玩耍也不要给别人制造麻烦啊！」

整个看完，克丽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她怀里的雷奇正惊奇地看着屋顶——克丽奥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也朝那里看去。只见屋檐上出现了人影。

「帕特致野战司令部——我，执行奇袭失败……那么再见。」

「哈啊－哈、哈、哈啊！正是这样！可以的话请不要这样做！」

说完立刻躺倒在地。

然后——

「到底是谁在恬不知耻啊！」

克丽奥没理他那一套，直接说：

「……怎么了？」

少女将命令书埋进花坛的土里后，一脸安心的样子。

「真的有够烦人！」

「哦呀呀啊啊啊啊啊！？」

「呜哇—哈、哈、哈啊！」

「去吧多进！」

少女继续说：

「我说，听好了——给我认真听好了，喂喂——」

这时从头顶上传开窗子打开的声音。

「……真搞不懂你这是逞强还是卖乖……」

「身体的管理是战士的守则！在这战场上，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来挑战，可见你的不成熟——」

博鲁坎抖抖斗篷，像演戏一样叫喊起来：

「啊，涕费斯。你去帮我撑住板子的那一头。」

「受不了那些家伙，真会制造麻烦。尽干些没大脑的事……啊，抬抬桌子试试。」

克丽奥半睁着眼说。帕特急忙摇头说：

「这是……路障吧？」

「命令确认。复述一遍。呃……环保回收材料家具大减价……不对啊。命令写在反面。呃，『大胆的奇袭作战！需屏息隐蔽不气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从背后解决敌人，务必成功执行。另，战死者无人收尸』……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头——复述完毕。下面处理命令书。」

人影就像回应她的注意一样发出哄笑。

「目标确认——捕捉任务完成。帕特将开启下一封命令书。」

「反正下一个肯定是……」

他竖起粗短的手指，指向天空。

屋顶上的博鲁坎双手颤抖起来。

克丽奥随意拾起掉落在脚边的锁链头，低下脑袋等着。

「啊啊，混蛋！那个那个——啊，对了。听着！那个……路障，如果强行拆除的话，内藏的机关就会启动哦！嗯！这个好！」

「…………」

多进一脸没干劲的样子。此时从他上方传来喊声：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波鲁坎大声宣告。他手挥一把古旧的剑，指向高空。

他的手指慢慢降低，继续说道：

说着把手里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展开。

「啊。是博鲁坎啊。」

「不听。涕费斯，这锁链能解开吗？」

她抬起脸看涕费斯。涕费斯苦笑着挠挠头。

她突然不说了。因为走在前面的涕费斯停了下来。

克丽奥说着穿过大门。蕾缇鑫的家院，和中庭、后庭比较起来，前庭非常狭小——这样做似乎是为了防止别人窥伺宅邸内部。房屋窗户面向前庭的那一部分也只装设了花纹玻璃而已，形成正面朝北的奇特格局。

「你在乱扯什么鬼东西！」

「那孩子十分钟后就会腻了，自己会起来的，别在意。」

「……我说啊……」

「这声呐喊谁都无法忘记！我的喊声将贯穿人民大众——」

「哼！——就是不肯老老实实认输啊，小姑娘！」

「我可不这样认为……」

「吵死了！有怨言吗！」

自抬头仰望的涕费斯头顶上，一盆透明液体临空而降。

抬头一看——一名戴眼镜的地人从开着的窗户里伸出头。和他很亲近的那只黑猫罗拉也吊在他的肩膀上。

「目标确认……」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可以这么确信凿凿地断言啊……」

「不要和死人说话。」

走入前庭，克丽奥就把雷奇放到地上。

一头蓬乱的黑发，一身破旧的毛皮斗篷——还是一样装束不变的地人，挺起胸大声回答。

「特别……？」

博鲁坎大叫起来。

「再不给我老实点，小心我把这栋房子蒸发掉！」

经过数秒之后，帕特的脸上出现笑容，说：

「我知道了。」

克丽奥正在除去门口的路障。

「没在乱扯！我说占领就是占领！你们再往前非法入侵的话，我的特别四号是不会保持沉默的！」

克丽奥把桌子推到角落里——这样路障就基本上清楚干净了——她终于喊道：

「等一下，可恶！怎么能随便拆卸别人辛苦建造的要塞——啊啊！那架沙发好不容易才立起来的说！」

「那个——那个就是就是——嗯，人质的性命我们可不保证哦！等年老了还是很担心，对肠胃也不好！所以说不要再搬桌子了——不要搬啦！」

克丽奥双拳按在膝盖上，半蹲下身子叫道：

她问。涕费斯一脸茫然地指指大门。

多进话都懒得说了。他叹一口气，从脚下抬起一只水桶——

「只要在这里实行我们究极的破坏作战，就可以把他们带进梦之王国，轻易地干掉他们！」

「嗯。只不过是绕起来的罢了……」

多进小声说。但波鲁坎就像没听到似的，继续说：

「喂喂喂喂喂！」

「哼！——金色小型暴力娘终于也注意到了吗！」

「处理完毕。下面帕特将开始作战行动。吃点心时间还没到啊……」

「还搞不清状况！就在刚才这栋屋子已经被我占领了！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这还挺重的。」

只见克丽奥双手举起锁链，站在帕特身边低头看她。

「热水！？」

「这还挺好拆的啊。」

「经过刚才的奇袭，敌人已经折损了大半！」

「那个……这件事还请三思而后行……」

克丽奥无奈地离开帕特。拖着沉重的铁链，重新注意别的方向。

「只有愚昧的井底之蛙还一无所知！玛斯马图利亚的斗犬的波鲁卡诺·博鲁坎，将遵从天命，把这些愚民用色拉油炒死！」

待他说完，博鲁坎的手指前方展现的景象是——

说话的是涕费斯。他感觉接下来会发生么已经能猜到了，开始不安地左顾右盼……

「啊啊！最终还是恬不知耻地进到老子的要塞里来了！」

他呆呆地嘟囔。克丽奥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那是蕾缇鑫家的铁栅栏门，还很新，十分坚固——不过现在，却被锁链五花大绑。不仅如此，锁链还被几道木板牢牢地扣住。木板的另一头是旧桌子——还有非常笨重的沙发，全都紧紧地靠在一起——

「虽然搞不清你想干嘛，我这边一直跑步已经很累了！」

身后的涕费斯局促地说。屋顶上的博鲁坎也有点吓到了的样子说：

「这是……」

房顶上，博鲁坎还在不厌其烦地叫着：

「正是！」

克丽奥让雷奇趴在头上，也竖起指头指着他说：

这声细小的声音没能逃过克丽奥的耳朵。她抬起脸，移动视线——在稍远处的花坛阴影里，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把身子缩了缩，低低地说着什么。她一头黑色麻花，大约十岁左右。

分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却在那趾高气扬的波鲁坎。克丽奥叫道：

「谁是小型暴力娘啊！」

波鲁坎无视她说：

「你那如同耐用消耗品一般的生命力，不用别的，就用这热水一口气消灭掉！我会挖个深坑埋掉你的，尽情享受煮鸡蛋的感觉吧！」

「呜呜呜呜……」

涕费斯哭丧着脸站起来。看来水的温度还真不小，脸已经全红了。

「没事吗？」

克丽奥问道，同时朝雷奇的方向看了一眼——龙族幼子已经退到多进再怎么泼都不可能泼到的位置上。克丽奥放心了。

屋顶上，波鲁坎继续嚷嚷着：

「哈啊—哈、哈、哈啊！老子的深谋大略没有死角！作为千古一遇的智谋家和无敌的斗犬！波鲁卡诺·博鲁坎征服世界的日子就要来了！胆敢在我主导的时代潮流中反抗的家伙，一律用除蚤梳子梳到死！快，多进，不要停下，继续攻击！」

「哥哥……」

多进理所当然似地说：

「热水已经没了。」

「……哎？」

波鲁坎的动作一瞬间停止了。多进继续说：

「只有一个小水壶。等烧开还需要很长时间，等一等。」

「…………」

一阵风吹过，涕费斯湿漉漉的头发无法在风中荡漾，只有克丽奥用脸感觉得到。

风静静地吹过……多进关上窗子。想必他是去厨房烧热水了吧。装死的帕特没有动静，克丽奥表情不变，手里的锁链响了响……

「波鲁坎♪」

「哎呀。不用这样放弃抵抗选择自杀啦，我会好好把你沉到河里去的……你要做也随便啦。」

「不——我看……不是这样。」

「这根锁链有三米，用两米就可以把你绑个结实呀♡」

说话的是涕费斯。这次他的脸色变得相当紧张，抬头望向屋顶。

「…………」

在那里立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说着克丽奥手提铁链正要进房屋，突然——

波鲁坎就像被冻结了一般。只听她继续说：

当然，她不会知道那全黑的打扮就是〈塔〉的暗杀者标准装备。

（为什么把可爱的小克丽以下省略假面２号会站在那里……）

「不要用『们』，搞得好像是同类一样。」

啪飒一声，背后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克丽奥感觉好奇怪。

「我说……你们这到底算是什么性格呢……」

「唉……？」

克丽奥有些不解。她顺着涕费斯的视线看向波鲁坎刚才站的地方——

「没有的话，我想到一点事情，想去距离你一米远的地方♡」

「我想奥芬也是时候该回来了，必须在锁链的一头拴一个铁哑铃，放到水流湍急的很深的河谷里去找他一下，不然就糟糕啦♡」

克丽奥高兴地笑着，跟波鲁坎打招呼。

涕费斯说着，脸色有点青。

「下一个攻击是什么呀♪」

「…………」

她惊诧地回过头——只见从房顶上栽下来的波鲁坎，整个头都埋进了地面里。